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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道系林妹妹-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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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个立于阶上,一个站在院中,双目相对,银河顿竭,鹊桥自起。
“咳咳……”偏偏,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到了。
却是林如海,这般早时候就从衙里赶了回来,一身官服都还没来得多脱下,听闻贤亲王府来送节礼,便直奔黛玉院中。
一眼看见永玙那个浪荡子不学无术,好好一个小王爷,不着调扮成青衣小厮,混进官家内院。
林如海气不打一处来,站在院门口,跺着脚就要去抓永玙。
“你你你,哪里来的贼子!看打!”林如海本来还想叫破永玙身份,给他个没脸。可是想起两家约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假装不知道,就把他当贼办了,先打一顿再说。
永玙本是图个乐,也因着近乡情怯,越是数着日子到了这天儿,越是忐忑难安,一时片刻见不着黛玉,就心慌意乱,魂不守舍的,半点正事也做不成了。还看谁都不顺眼,就差打鸡撵狗了。
无奈之下,文竹便给他出了这个馊主意。
永玙多聪敏一个人,碰到跟黛玉有关的事情,脑子就跟打了结似的,里面全装了浆糊,听见这话,简直如奉纶音,兴高采烈就照办去了。
所幸,文竹还知道进退,忙不迭给应妙阳送了消息。
文竹这边派去的人前脚才离开林府,永玙紧跟着就进了门。
“风华正茂呀!”应妙阳听罢小厮带的口信,情不自禁掩唇轻笑,打赏了来人,振衫而起。
还没走出大门,就听报林如海回来了,应妙阳美眸一转,决定给永玙这臭小子一个教训,倚着院中腊梅树,俏生生地等着林如海。
林如海进门便看见了花仙变作的应妙阳,目瞪口呆,堂堂一个探花郎也变作了市井无赖,无知莽夫,对着春花秋月,只会感慨,“美也美也!”
应妙阳主动走到他身边,垫起脚尖,在他耳畔一阵细语。
林如海粉白的面上,先是红了一片,继而剑眉轩起,怒发冲冠,气冲冲就奔黛玉院中去了。应妙阳则笑嘻嘻跟在后面。
这头儿,林如海身边没有趁手物件,不知从哪里得到的灵感,随手抄起庭院地上铺了一地的箱笼上的扁担,高举着,冲着永玙劈头盖脸打将过来。
永玙一时却不敢躲,呆愣愣站在原地。
一来,林如海是长辈,他又有错在先,被长辈抓了现行,理应受着。二来,他怕他这一跑,林如海必然在后面紧追。若是追不到,再气出个好歹来,或是动静太大,引得下人们都来观瞧,岂不是将事情越闹越大,最终不得收场?
“哎呀呀!爹爹,勿打!他是——”黛玉居高临下看得分明,见永玙竟不闪不避,生怕林如海手底下没有准头,下手太重,把永玙打坏了,急得大叫出声。
“他是谁也不行?官家内院是他个混小子乱进的吗?且吃我棍棒乱打!”林如海煞有其事斥道。
他本是做戏,有心给永玙一点颜色看看。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眼瞅着自家的宝贝女儿都被贤亲王府骗回家了,他却还急得一时片刻都等不得!叫林如海怎能不气!
可林如海却没想到,奸狡似狐的孟永玙,这会儿看见扁担临头,竟一动不动,半点功夫也没有的样子。
“呼——”扁担带风,照着永玙天灵正中击下。风声带着下击的力道,将永玙额前头发纷纷向两边吹开。
本来跟着永玙的贤亲王府小厮因着他自报家门,都识相退到了院外。就连那位太监总管也为了避嫌,远远站到了院门边,只得眼睁睁看着林如海煞神天降,急得“啊啊”怪叫,有心救主,却实在力有不逮。
“砰砰砰!”连串一阵密集的声响!
就冲这声音,落在肉身上,挨打的人怕不是早已鲜血横流,皮开肉绽。
永玙眼见避无可避,自知有过,干脆闭起双眼,准备坦然受了这一顿打,让未来老丈人顺心了再说。
却不成想,扁担擦着他右臂刮过,在他周身上下,噼里啪啦,一通乱打,浑像是扫帚扫灰的,雷声大雨点小,稀里哗啦全落在了地上,半点也没打到他身上。
永玙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又眨了眨,只见眼前全是缤纷重叠的扁担影儿,忽然一歪头,笑了。
对面林如海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教训“小女婿”,反倒露了怯,不忍心当真下手,泄露了自个儿的心疼,心气本就不顺,偏偏还瞥见永玙无耻偷笑。
林如海一咬牙,这最后一扁担冲着永玙腰间就来了。
“哎哟!”不曾想,却是黛玉轻呼出声。
原来黛玉见林如海不由分说就要棍打永玙,自知阻拦不及,又恐两人因此意外受了伤害,到时后悔不及,奋不顾身从台阶上冲下,直直往两人中间插将进来。
可惜她虽练过剑舞,到底还是女子气弱。待她赶到时,林如海假把式已经舞将起来。打了半天,黛玉却听不见永玙半点声息,以为永玙被打得狠就,受伤过重,连呼叫都不行了。
一着急间顾不上去抢夺林如海手中的扁担,直直就往永玙身上扑来。
可不就正好接住了林如海泄愤的一扁担嘛!
幸亏,林如海收势得快,只在黛玉柳腰上戳了一戳,便飞快撤回。
黛玉也只是觉得腰间麻了一麻,未及觉痛,扁担就如灵蛇般收了回去。
“玉儿!”
“玉儿!”
“林妹妹!”
却是林如海、应妙阳并永玙三人同时惊呼出声。
“我没事。”黛玉连忙摆手。
林如海自知下手力道,不过慈父心态,少不得还要问一句,见黛玉面不改色,便知确实没事。又见两人亲昵昵站在一处模样,扁担一转,负手背到身后,仰头向天,“哼!”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冷哼。
那头儿应妙阳和总管太监一溜小跑奔进。
应妙阳扯过黛玉察看,见她无事,不动声色将她向林如海身边推了一推。
黛玉打蛇随棍上,就势站到林如海身后,低头就要认错。
那边儿,太监总管见永玙挨打,几乎吓跑了半条命去!这会儿,连滚带爬地奔过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自家小王爷看了个遍。却发现永玙连根头发丝儿都没伤着。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顾不上主仆尊卑,双手紧握着永玙的手,叠声地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用力之大,一时间,永玙竟甩他不脱。
“爹爹,都是玉儿错了。玉儿不该——”黛玉知错就改,憋着嘴道。
“哼!”林如海又是一声冷哼,挥手打断黛玉的话,沉声道:“你有何错?我林家的姑娘,知书达理、教导有方,绝不似他——”有心说是姓孟的人,可是想想孟乃国姓,如此说乃大不敬,到底把那话吞了进去,转而说道,“那府里的人,翻墙越户,乔装打扮,难不成是江湖匪类?”
“若是这样的人,纵他乃天潢贵胄,我也断不许——”林如海背对着众人,放狠话道。
不等他说完,永玙噗通一声,双膝着地,直挺挺跪了下来。
“小侄知错,还请林老爷宽恕。”永玙惶急无措地道。
黛玉也没想到林如海气性竟这般大。今日之事,不过是他们两个小儿女家之间一个玩笑,青天白日的,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永玙虽然乔装打扮,到底并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何况两家本来就有亲,如今更是有了口头约定,永玙也不是头一回进入内院,黛玉便以为爹爹打了永玙一通,发过脾气便会好了。哪知却听见林如海亲口说出这番话,吓得黛玉也是心肝儿砰砰乱跳,一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口
“错哪里了?”应妙阳见状,连忙插话道。
她旁观至此,旁观者清,比黛玉和永玙看得更分明。知道这是林如海在借机教训永玙。不过是怕他少年心性,心高气傲,做事不计后果,偏偏又身份尊贵,日后行事也是也似今日这般鲁莽,连累黛玉受苦,故而方有此一番做作。
却又怕林如海弄假成真,假戏真做,当真一怒之下打散了这对鸳鸯,却也可惜,便在一旁帮腔道。
永玙原不曾做过这等鸡鸣狗盗之事,一时兴起,却万万没想到自身形迹,近似戏台上里贪恋闺阁千金大家闺秀美色和家财的穷酸书生。甚至江湖、棍棒故事里,翻墙越户,丧尽天良的采花大盗。如今经林如海点破,方知自诩风流的举动,实在谬以千里!
“君子存身立命,当坦荡磊落。仰,无愧于天;俯,不疚于地。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扶冠。一生行事,随分就时,量力而行,推己及人,不存私心,家父教诲也。”永玙身子跪得笔直,抬起头,眼望着林如海,一字一顿朗声道。
“然,今日永玙鬼迷心窍,背离家训,不顾教化,行了易容改扮,不请自来,擅入内院之不端错事,实为仗势行凶,年少无状,罪过大矣。大错已成,不敢狡辩。但,所幸令爱林姑娘端方自重,不曾稍假以辞色,大庭广众,青天白日之下,只孟某做了自轻自贱的把戏,与林姑娘丝毫无干。还望林老爷重责,明鉴!”永玙说罢,双手交叠,放到额前,恭敬叩下头去。
论理永玙乃亲王世子,身份地位远高于林如海,断没有给他行此等大礼的道理。何况,永玙态度真诚,知错就改,且不求宽恕,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不说,几句话之间就把黛玉摘了个干净,一点儿也不会污了黛玉的闺誉。
林如海的怒气便消了大半。
再者说,今日之事,实在可大可小。永玙举动换另一种说法,还当是才子佳人之间一段风流趣话呢!
“知错就改……”林如海起了话头,却没说下去。
应妙阳立马接上道:“善莫大焉!”一把拉起永玙,“还傻站在这里干甚?还不速速回去换了衣裳,今晚百花宴,你还去不去了?”
永玙还没反应过来,与黛玉对视,两人都是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模样,活脱脱一对傻鸳鸯。
林如海侧着头,用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又觉得十分有趣,唇角抽了抽,差点儿没绷住脸,连忙扔下手中扁担,背着手便往院外走。
还是太监总管知情识趣,拉起永玙,恭送林如海出了院门,顺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适才还热闹得鸡飞狗跳的庭院当间儿,眨眼工夫只剩下黛玉孤零零站着。
良久,黛玉才转头去问应妙阳道:“郡主,您、您说——”
应妙阳抬手,宠溺地拍了拍黛玉的小脑袋,安慰道:“且放宽心吧,今晚的百花宴,跑不了你!”
第66章 叹造化多弄人
因着要入宫饮宴; 才过午时; 应妙阳并黛玉就按品大妆毕; 登车出门。
林如海难得被圣上亲自点名; 允了假,故而才一大早归家; 此刻自然陪着夫人、女儿一道入宫。
林府马车辚辚往皇宫行去。黛玉坐在马车内,随着晃动的车帘缝隙; 时不时看见骑马行在一旁的林如海; 脸颊如同火烧,双手不停绞着帕子,既是羞不可抑又兼满心堂皇。
应妙阳在旁边看见,忍不住唇角弯弯,闲闲用两指拈起一粒蜜饯果儿; 寻着黛玉的小嘴; 不由分说; 塞将进去。
“你呀,就安心吃颗蜜饯!”应妙阳边道; 还边拿手指去戳黛玉粉颊; “你父亲若是真的生气,哪里还会让你出门?皇命不可违; 可是皇上也没说你非去不可呀!林大探花哪里是那等不知情识趣的俗人?你且把你那颗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黛玉再三被应妙阳点破心思,愈发脸热。应妙阳语声不低,林如海就紧跟在车外,断没有听不见的道理。
黛玉试探地望了林如海一眼; 只见他仍端坐在马背上,神色如常,气定神闲,不仅不见怒色,更没有半点异常。
黛玉又放了些心,顾左右而言他道:“谁,谁说我担心来着?我、我是在想,不知道荣国府我那些姐妹们,到底谁能一道来?”
“哦?你父亲说了,你外祖母能主动上折请移荣国公的御赐匾额,还表明要砸锅卖铁偿还曾欠国库的银子,正合了圣上心意。龙心大悦,这才破格让荣国府的姑娘也参加百花宴。可惜,除了那贾元春,你那些姐姐妹妹们……”应妙阳不便提及迎春和探春的出身,故而只是点到即止,续道,“谁不知道参加百花宴的姑娘,八成也能捞到一门好亲事。这事儿有的折腾呢!”
黛玉想起这茬儿,又皱起了眉。
且说,此时的荣国府,果然正是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那日,黛玉和应妙阳离开后,贾母将众人都各自打发回房,独自来到宝玉床边。
彼时,宝玉正醒着,却仍呆愣愣不知在想什么。
贾母握住宝玉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宝玉我儿,你今日也见着了你林妹妹,可觉出她与从前有何不同?”
宝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贾母见他,并非一无所觉,接道:“你莫怪祖母狠心,祖母有句实话要说给你听。往日里人人都唤你宝二爷,赞你是荣国公的嫡孙,人中龙凤,保不齐还有人跟你讲,这府上偌大的家业以后都是你的。可是,远的不提,就提咱们府上这块牌匾,是先皇赐给你祖父的。如今你祖父早已故去多年,咱家还挂着这个匾便是逾矩。圣上隆恩,不计较这些。旁人,暂时不碍人家的事,自然也不会说道。可是,墙倒众人推,前不久那事儿——你也亲见了。现如今的荣国府,早已今非昔比……”
贾母长篇大论说下来,却迟迟不提起重点,也是怕宝玉年纪轻,一时接受不了,想歪了去。
却不知,宝玉忽然坐将起来,反握住她的手道:“祖母不必多言,宝玉知错了。从前宝玉只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行走坐卧都有人服侍着。却没想过,这一切都是从何而来。更没想过,若有朝一日,风云变幻大厦倾颓,我之将己置于何地,又该将祖母、父母并一众兄弟姐妹们致于何地!宝玉错了!”
明明在与黛玉说话话之后,宝玉便已似顿悟模样,但是在贾母进屋后看去,他还是呆愣愣的。却因为宝玉正在反思。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从前的宝玉,也有忧愁,却只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这短短月余,他看着从来聪明伶俐、手段高超、八面玲珑的凤嫂子为了今日阖府要吃什么?老太太的药供不上了……等等芝麻绿豆般的小事着急得满脸燎泡,整夜整夜睡不着,眼红如兔时,方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看着从前风流潇洒、目高于顶,整日宴会享乐的琏二哥每日与人打恭作揖,低三下四,只为探得一点口风时,方知形势比人强,花无百日红;
看着他敬如天生畏若豺狼的父亲,不过站在一些穿着铁甲的卫兵面前,就骇得两股战战、语不成调,才知什么父权家长,赫赫威势,在明火执仗面前什么也算不上。
好不容易雨过天晴,峰回路转,宝玉以为一切便该当再恢复原样时,哪知他头一个去寻宝钗,却只见着梨香院内热火朝天忙着搬家的队伍。姐弟多年情分,一朝便散。
待他浑浑噩噩进入雅舍,听得旁人言语,虽都是高谈阔论,纸上谈兵,到底全是些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从前只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哪知皇权至上,异变陡生,又哪里有一世安稳可求?
直到最后梦里所见,灾难临头,势不可挡,风流云散,只得白茫茫……
宝玉终于醒悟了!
既然勘破了,再回头去看从前种种,只觉得羞愧莫名。宝玉说罢那番话,不由得屈腿跪于床上,重重向贾母连叩了三个响头。
“咚!”
“咚!”
“咚!”
三声响,每一下都如同叩击在贾母心尖儿。
看过世间百态的老者,乍见儿女长大成器,忽而老泪纵横。
前一刻,贾母还是满心沮丧,只觉得荣国府只有交出尊号自弃门第一途,方能保得平安,如若有幸,再挣得子孙争气,东山再起。
可是,这一刻,她才将心里思量宣之于口,宝玉便似读懂了她的心思一般,眨眼间便长大懂事了!
实在是苍天见怜,叫她如何不感激涕零!
“好好好,你有了着心思,祖母便、便死而无憾了!”贾母抹着眼泪,回头冲外室唤道,“鸳鸯,去请大老爷并二爷、二奶奶,就说我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鸳鸯领命,去请贾赦、贾琏并凤姐。
贾母握着宝玉的手,问他如何便想通了?宝玉几番欲言又止,实在还是不敢轻易将梦中所见所闻说将出来,只是支支吾吾地道:“今日见了林妹妹,孙儿又被,被餍住了,经妹妹点拨,终于知道从前诸般荒唐事。到底,到底我们都不再是六七岁的孩童了!”
宝玉的话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一般人都听不分明。贾母却有感于心,竟兀自猜中了几分。再联想到永玙在外室诸般言语,想来宝玉在内听见,不会无动于衷。少年儿郎,最是意气用事。求之不得烦还处处不如人,再没有比这更能激人奋发向上的!
贾母虽是想歪了,却也歪打正着。既然,宝玉已经迷途知返,便不再用她操心。贾母拍拍宝玉的手,将他又摁回床上,宽慰道:“莫欺少年穷!你生来有大不同,定不是池中物,并不用灰心。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家还不至于马上便要靠你个娃娃支撑门庭。你且把身子养好,日后,好生读书。旁的事,都交给祖母吧!”
贾母说罢,起身离开。宝玉还想说起梦里抄家夺爵的事,蓦然想起贾母之前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要上折请皇帝收回荣国府的匾额与爵位。
“既然都自请夺爵了,那么便不会再有抄家那等惨事了吧?”宝玉暗忖,亦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颓然躺倒在床上,反复思量梦里唱曲的内容,意图从中寻到一星半点蛛丝马迹,从而早早规避。
那头儿,贾赦本就候在荣禧堂,听见下人传话,忙不迭和贾琏、凤姐同至。邢夫人也有意要来,却被鸳鸯拦住了。就连贾政和王夫人要跟来,竟也被拒之门外。
贾琏与凤姐对视,都不知道贾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生怕又是什么吓死人的坏消息,各自警惕于心。
父子、夫妻三人在暖阁等着,不一会儿贾母便至。
贾赦忙迎上前,面色惶急地问道:“母亲,这般急召儿子等人来,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贾母深深望了贾赦一眼,就着他搀扶的动作坐下,反手拉他在身边坐了,摆摆手,示意三人莫急,却良久方道:“老大,这些年,为娘让你受委屈了。”
语出惊人,在座三人都不知为何。
贾赦从来被贾母骂得多夸得少,猛然得了这一句知心话,倒有些不适起来,红着面皮道:“母亲说得哪里话?母亲生养大恩,儿子万……”因着近来才经过“血光之灾”贾赦忌讳,不敢将那个“死”字说出口,含糊其辞过去道,“不得报,怎该说母亲不是?”
心底里,却忽然念起这些年马棚边生活的悲酸。
贾母望了望他,知子莫若母,又怎不知他不过嘴上说得好听,却也不追究。转而望向贾琏、凤姐二人道:“此番围府,咱家能全身而退,有蓉哥儿的功劳,更多却要谢你们姑父和林妹妹。”
贾琏和凤姐不等贾母说完,便点头连连。
贾母见状,越发欣慰,续道:“只你夫妻,也是大功之人。祖母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这荣国府的将来,还要靠琏儿。”
这话却重!
贾赦和贾琏都是猛地抬头望向贾母,只有凤姐,微低了头,眼角有泪光一闪而逝。
“从前的事,咱们便不说了。打今日起,老大,你便搬回荣禧堂去住。管家权,照旧是凤丫头掌握。”贾母道。
贾赦喜出望外,竟有些不相信自个儿耳朵,摇摇头,瞪大了眼去望贾母。
“我虽老迈,这个事儿却还做得了主。从今后这荣国府就交到了你们父子、夫妻三人手中。老大,你该收敛旧日习性,再不能整日无所事事、无事生非。要知头悬利剑,该当谨小慎微。”贾母训诫道。
贾赦点头不迭,心下大喜如狂。
贾琏却蹙了眉,忍不住插言道:“祖母,怎地突然生了,生了这个心思?二叔和二婶那里……”
“凡事有我,琏儿不必操心。只是这乃头一件事,我还有第二件事要说。这第二件事,你们若是不答应——”
贾母话未说完,贾赦抢着道:“母亲乃一家之主,母亲说的话,儿子断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贾母意味深长地看了贾赦一眼,慢悠悠道:“哦?既如此,我要是说明日便让你上书,自请夺爵去匾呢?”
“扑腾!”贾赦从圈椅里跌坐到地上,保养得宜的脸面都骇白了,抖着手道:“母亲,母亲,莫吓孩儿,莫吓孩儿!孩儿胆小!”
贾母并非不知贾赦性情,见他有这般表现,也不奇怪,却将目光定在贾琏身上,端看他如何答话。
贾琏也是惊骇莫名。今日里,府上贵客连至。他却囿于身份,并不曾说上话。只是在陪杨毅逛花园时,彼此攀谈了几句。
杨毅为人热忱磊落,却也极有分寸,最知豪门世家内龌鹾事情最多,轻易不肯开口。贾琏试探了几句,不得门路,只能作罢。却也好生感谢了林如海和黛玉的救命恩情,直言日后定时时去府上聆听姑父并杨毅教诲。
一番话说将下来,也算言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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