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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道系林妹妹-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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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厢,宝玉没到,另一救星元春总算来了。
  元春如今虽然困锁在家,到底曾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见识、手段都非王夫人可比。
  也早劝过王夫人韬光养晦,笑脸迎人,趁着贾政厌弃了赵姨娘的时机,再将丈夫心思笼络回来。至于贾母,是能决定全家人荣辱富贵的老太君,更该小意巴结着。
  可惜王夫人听不进去。元春说破了嘴皮,没有用处,渐渐便也不说了。
  此遭儿,元春本正在房里读书,被抱琴打断,引了平儿进去,将事情如此如彼说罢。
  元春听了,长叹一声,放下毛笔,随着平儿来到宝玉院中。
  “母亲。”元春低低唤了一声。
  王夫人转头,见元春也来了,误以为她也跟凤姐沆瀣一气,胳膊肘朝外拐,气红了眼眶,哑着嗓子问道:“你来作甚?若是你也——”
  元春单听王夫人语气,便知她想歪了,忙道:“我听说有人在母亲面前捣鬼,便来看一看,到底是谁胆子这般大,可有甚说法没有?”
  王夫人听罢,心里舒坦多了,深深以为果然还得是要亲生的儿女才与自己一条心,旁人总是靠不住!
  “你弟弟院里养的这些白眼狼,吃着府里的,用着府里的,却勾结外人教坏主子,好好的爷们都被她们带坏了。偏还欺上瞒下,被抓了现成,还敢嘴硬!这等刁奴,若是不给她们些厉害瞧瞧,哪里还有主子们存身的地方!”王夫人疾言令色道。
  条条都是要命的罪名!
  除却袭人,已是有口难辩,就是晴雯等人,听见王夫人口中许多罪状,也是脚底发凉,如寒冬腊月被光身扔在了雪地上。
  元春望了望地下跪着的四个大丫鬟,见她们都是满面悲愤之色,情知内有隐情,八成是冤枉了人。却也深知王夫人秉性,便是当真错了,也不能当着人面揭破。
  今日之事,已不得善了。为今之计,只有等宝玉回来,亲自与王夫人分辩,到时她再从旁说和。现下,怕不是只能先让这些丫鬟受一受屈了。
  元春如是想着,便道:“果真大胆!哪怕,主子做事,由不得你们说话。到底你们不该欺上瞒下。主子年少,有甚不当之处,尔等如何不早早报与太太、奶奶知道?可见,受罚却也不亏。”
  起初,晴雯听了这话,还觉得委屈太过,欲要分辩,又被麝月暗地扯了衣袖,打断。
  果然,王夫人听元春如此说,怒气消了大半,终于肯正眼看人了。
  “只是,母亲,咱们到底是积善之家。宝玉平素又最是心疼这些丫鬟。您看袭人,已几乎死过一遭儿,便也得了教训。究竟事情如何,还得等宝玉回来,说个分明。当堂对质,也好叫这群丫鬟彻底知道错在何处!省得她们心里不服,背后嚼舌,再编排主子屈打成招。”元春又道。
  “正是这个理。”凤姐也忙附和道,“太太气了这一早上,冷风吹了不少,仔细受了凉。便是先歇一歇,且先将她们在房里锁了,且等宝兄弟回来,再不与她们甘休!”
  王夫人望下扫了一眼,见除了麝月、秋雯,面上还算干净,袭人、晴雯都已成了叫花子模样,总算自觉出了口恶气,一甩袍袖道:“如此先便宜她们了!速速去将宝玉找回来,我与他有话要说!”
  那边厢,宝玉本在雅舍读书,正捧着杨毅新做的文章逐字逐句拜读,研究,刚才有了些体悟。忽然焙茗却奔将进来,大声叫道:“二爷、二爷,不好了,不好了……”
  阖室的人都被焙茗惊动了,纷纷抬头瞪视过来。
  宝玉颇觉难为情,一把拉过焙茗,责怪他道:“究竟是何大事,这般大惊小怪,没有规矩?以后再有这般,仔细我不带你出来。”
  焙茗顾不上解释,连忙附耳上去,将王夫人大闹家院,把袭人打了个半死,还要将晴雯等人都发卖了的事情说了。
  宝玉登时急白了脸,手上卷子也没放下,捏着就往外跑。
  等到宝玉紧赶慢赶撵回家来,袭人、晴雯等人已被带进房中,王夫人并元春、凤姐,呼啦啦一群人全在他房里坐等。
  宝玉飞奔而入,顾不上与王夫人招呼,头一句话便是问:“袭人可怎样了?”
  袭人听见宝玉这般问,便觉果然为了宝玉,哪怕是死了也值得!
  可王夫人却不这般想。宝玉一句话又把王夫人惹怒了,竟连他也迁怒上了,指着他鼻尖骂道:“太太坐在面前,你都看不见,满心只记着一个贱婢!到底她使了什么手段,把你迷成这个样子!”
  宝玉吃这一骂,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无奈只得扑通往地上一跪,直挺挺着身子,紧抿着唇儿,再不敢说话。
  王夫人不过气头上,一句“戏言”,万没想到宝玉给她来这一出,一句软话也不说,哪里还是她曾经那个总爱猴在身上的宝贝玉儿?王夫人气了一上午,心力交瘁,愈加说不出话,捂着胸口,直顺气。
  凤姐在旁不住地给宝玉使眼色,让他先说几句软话,到底把太太先哄住再说。
  偏偏,宝玉如今读书读傻了,把老本行“撒娇耍痴”的本事全忘了,只知道跪地认错。
  急得凤姐没法儿,以目示意元春说话。
  元春只得问道:“宝玉,姐姐且问你,近来你都往什么地方去?与何人在一起?做了甚事?何故常常夜不归宿?可是,那些下人挑唆的你,不学好?”
  宝玉听了,再没想到竟是为了他读书上进的事,把袭人等祸害成这般模样。从前他四六不知,整日与丫鬟鬼混,不见王夫人发怒撵人;如今他离了内院,好生上进,撇下脂粉丛儿,反倒连累了佳人!
  若不是,宝玉到底还是长大了,经王夫人这一闹,怕不又得故态复萌,重转无用纨绔路上去了。
  “敢问太太,今日诸般作为到底是为了儿子好,希望儿子上进,封妻荫子,给您堂堂正正挣个诰命来做?还是想要儿子仍似从前,什么事也不管,每日混吃等死,只在内帷厮混,光做太太的宝贝,却丝毫撑不起门面,身无长物。一朝风流云散,只能流落街头,雪夜苦菜酸酒,从此潦倒一生,倒毙街头呢?”宝玉声如啼血,过了这许多时日,头一回将他那日梦中所见一字一句说将出来。
  王夫人起初听见宝玉说封妻荫子、诰命夫人的话,眼前竟似出现了宝玉金榜题名、骑马游街的景象,转而更变成宝玉身着宰相官服,朝堂上率领众臣议政,独领风骚,圣心大悦,亲下御旨,封她为超品诰命夫人。锣鼓喧天,前来祝贺之人,直排到了宁荣街外头。就连“敕造荣国府”的牌匾也重新回了来,她全套红装,高坐在荣禧堂内……
  王夫人想着,便要笑出声,哪知转头又听见宝玉说“雪夜苦菜酸酒,从此潦倒一生,倒毙街头”的话,眼前景象大变。
  竟变成了漫天鹅毛大雪的深夜里,她只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单衣,一手拄着一根劈了头的竹杖,一手端着破碗,见着亮灯的人家就去拍门,苦苦哀求人家赏一口饭吃。
  “太太,太太求您可怜可怜吧,今年冬天太冷了,老婆子并儿子都马上便要饿死!不论什么,且求您赐口吃食!”她苦苦哀求着,却还被人打将出来。
  更有一家人见她来了,咬牙切齿咒骂,还放了狗来咬她。且看那家主人的面目,竟是、竟是袭人!
  “啊呀!”王夫人尖叫一声,仰头翻倒。
  众人猝不及防,竟当真让王夫人倒栽在了地上。
  元春一叠声叫请太医,众人再度乱作一团。还是凤姐命平儿拿重金,去寻了同仁堂的大夫前来。
  最后,便是连贾政、贾母都惊动了。
  直折腾到日落时分,王夫人才幽幽醒转。
  入眼第一个人却也是宝玉。
  王夫人神智未复,脑海里还是雪夜孤寒,天地茫茫,无所容身的凄凉悲苦之感,乍见宝玉,猛地起身,拦住他,放声大哭道:“可怜我的儿呀——”
  其悲其切,倒把在座众人都看迷糊了。
  当此时,却有一人如飞冲来,竟是贾政。
  贾政突然从外面冲进来,见王夫人扯着嗓子嚎哭,实在中气十足,忽然鬼迷心窍似的,冲上前,一把拽开宝玉,“噔”地照着王夫人心口便是一拳。
  “我打你个愚妇!好好一个儿子,全叫你折磨坏了!怪道宝玉从前不学好,原来都是你养的丫鬟在家里挑唆他!”贾政喝道。
  贾政老脸憋得通红,手下丝毫不留情,一拳便将才刚醒来的王夫人又揍昏了过去!
  元春头一个惊叫出声,不要命般扑上前抱住贾政胳膊,大声求告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
  贾政却打红了眼,竟又举起左拳,似乎要连元春一并揍了。
  “住手!”宝玉再难忍耐,暴喝一声,窜将过去,劈手从贾政身上拉下元春,又一把将贾政推出老远去。
  贾政不防宝玉暴起,被他推了个趔趄,连退好几步,这才稳住身形,双眼瞪得老大,指着宝玉道:“好,好,好你个不孝子!你竟敢打老子,你可知……”
  说来,贾政虽愚,并厌烦王夫人为人,到底却讲究道学规矩,面上还是“相敬如宾”,并不曾与王夫人彻底撕破脸皮。今朝猛然变化,实是事出有因。
  贾政原在衙里当差,被小厮赶来报信,只说太太不好了,老太太命他速归。贾政一头雾水赶回家来,只看到了王夫人面如金纸,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竟似不行了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贾政急问道。
  一时,却无人能答。
  贾政叫过周瑞家的,命她从实招来。
  周瑞家的无奈,只得据实以告。
  贾政听罢,不问青红皂白,也当宝玉在外与人鬼混,张口就要辱骂。
  还不及张口,便被贾母一顿数落,赶出了屋子。
  贾政自讨了没趣,也觉再在宝玉屋子里呆下去没意思,只得先转回自个儿院子。
  谁知走到半道上,贾政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他竟许久不曾见过赵姨娘了。
  赵姨娘生的花容月貌又温柔小意,比起王夫人泥雕菩萨似的一个人,有趣多了,十分讨他喜欢。
  “不知赵姨娘近来如何?”贾政如是想着,便又转到了曾经赵姨娘的院子。
  刚进门,贾政便看见赵姨娘在门廊下对着日头做活计。贾政轻咳一声,赵姨娘立时放下针线,抬头望见是他,美眸里噙满泪珠,如飞般奔到贾政身边。
  临到跟前时,赵姨娘却突然止了步,垂首摆弄着裙角,柔声道:“老、老爷,如何来了?可要用茶用饭?衙里做了那般多公务,手儿可酸了?让奴婢给您揉一揉。”
  赵姨娘卑微至极的温存,立时让贾政连拔了拔胸脯。适才在贾母面前受气,在众人面前丢脸的事全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去,由着赵姨娘挽了他的胳膊,扶着他往房里走。
  两人前嫌,如此尽弃。
  赵姨娘扶着贾政坐下,伺候他换了鞋袜,还吩咐丫鬟去叫饭菜。赵姨娘边给贾政按摩,边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贾政也是一时兴起,想起贾母的话,便随口去问赵姨娘,“宝玉平日在家究竟是何模样?他身边那些丫鬟又是怎样?”
  外院的事,实则早有丫鬟传与赵姨娘知道。赵姨娘偏偏故意垂了头,低声道:“这话儿,奴婢不敢说。”
  贾政一听,愈发要硬逼着赵姨娘往下说。
  赵姨娘便将宝玉如何正经、懂事一个孩子,却被丫鬟们挑唆、勾引得不像样。偏偏无人敢说。只因那带头勾搭主子的丫鬟却是王夫人认准了,要给宝玉做姨娘的人,就连月银都已比照她们这些姨娘的数目,按月发放了。
  贾政听罢,气得浑身颤抖,腾地起身,饭也不吃了,直奔宝玉院中。恰赶上王夫人醒来,抱着宝玉嚎哭,贾政怒气上头,竟当着众人的面下手打了王夫人。
  他分明一片诚心全是为了宝玉好,哪知宝玉竟只是跟他母亲狼狈为奸,反要动手打他,气得贾政胸口生疼,也差点晕厥过去。
  凤姐万没料到事情如此急转直下,只来得及让小厮扶住贾政,却连半句话都说不出。
  贾母在旁,眼睁睁看罢这一场闹剧,再也无法忍耐,戟指贾政痛骂道:“你、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夫妻!遇事不问青红皂白,连个后生也比不上。她是你妻子,便是有天大的错处,你怎么能当着孩子们的面,便动手打她?就是宝玉,这些日子他究竟在外面干了什么,你们夫妻俩有谁知道?你又可知,便是宝玉如今的学问、见识,已是你都远远不能比的?你可知道……”
  贾母一声声质问下来,将个贾政问得面红耳赤、冷汗涔涔,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我、我、我……”贾政张口结舌,想要分辩,但是听着贾母言语,实在无地自容,只能一味喃喃。
  “罢罢罢,待你媳妇儿醒了,你自与她说去。从此,宝玉这孩子再不用你们夫妇管教,一切有我!万事,万事都不许你们再插手!”贾母说罢,气得将拐杖在地上“咄咄、咄咄”直敲,实在不忿,掉头离去。
  宝玉听见贾母话语,却仍不发一语,脑袋直垂到了胸口,额发散落,遮住面容。
  谁也不知,目睹此情此景,他的心中又做何感想?


第76章 大比也难掩情动
  日晷上的日影缓缓前行; 雅舍大堂内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却除了毛笔划过宣纸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响声; 四处静悄悄的; 竟无一丁点声音。
  宝玉独自在大堂角落里坐着,眼睛片刻也不理桌上书页; 身边写满了字的宣纸已垒起厚厚一摞。
  黛玉和探春遥遥望见,互相对视; 心里都是五味杂陈。
  贾府发生的事情; 探春一五一十全跟黛玉说了。黛玉听罢,也是久久无言。
  谁能想到,曾经她也视为权威,满心渴求得到他们认可、喜爱的两位尊长竟是这样的人。
  偏偏,他们还都打着疼爱宝玉的旗号……
  “幸亏外祖母明理; 好歹还是让宝玉离了家。”黛玉叹道。
  探春闻言; 低了头; 哀哀叹了口气道:“我却离不开。”
  黛玉回头去望探春,直言道理:“三妹妹; 你当真想好了?”
  却是在问探春大选的事情。
  探春郑重点了点头; “想好了,便是刀山火海; 我也要去闯一闯。”
  黛玉却突然笑了,打断她道:“哪里就那般凶险了眼前便有一个机会,只要你把握住了,二哥哥; 日后也不是没有做国舅爷的可能。”
  探春红了脸,抬手就要去打黛玉。不过,她却想叉了,以为黛玉说的是让她嫁给当今皇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可是念起后院住着的赵姨娘和那般大岁数,却万事不知,整日和丫鬟们争几个铜板花的弟弟贾环,探春咬了咬牙问道:“不知却是什么机会”
  黛玉拿手中纨扇,轻轻一拍探春脑门道:“可怜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别人都争破了头,你却熟视无睹。便是眼么前的大比,你怎么忘了?”
  探春忽然福至心灵,开了窍,冲黛玉一福身,转身跑开了。
  黛玉在后含笑看着。
  …………………
  转眼便到了大比当日。
  天儿还没亮,大街上宵禁刚解除,京里人们纷纷推开窗户,走出家门,各个都已穿戴停当,分别扛着家伙什儿,备着杀手锏,兴冲冲,不约而同往雅舍奔来。
  却说雅舍大门前,却已是排起了长龙。
  又有那城外之人并千百里之外的客商,为了瞧热闹,头一日便来了雅舍。在雅舍后面、折柳滩旁边的林家善堂打地铺,只等天明。
  待到众人赶到雅舍前面,这才看清,除却那长龙也似的排队应试的人群,还有两列长、枪队伍。
  雅舍大门敞开着,门前并排站了两列顶盔掼甲的兵卒,手中均拿着红缨枪,笔直笔直地立在道旁,额上红绦与手中枪缨齐齐迎风招展。
  龙马精神,强军风貌,叫看见的人都忍不住先喝了一声彩。
  却也警惕在心。但凡有一丝歪斜心思,想要浑水摸鱼,或者趁火打劫之人,也都息了念头。
  眼见时辰将至,两旁军士齐刷刷喝了一声,手中长、枪一展,枪尖向前,竟就在排队人群之外,又列出了一条枪道。
  枪道尽头,响起一阵昂扬的马嘶。
  人群随声望去。
  只见在枪道尽头,一人金盔金甲,骑在一匹毛色火烧层云般的骏马之上,背罩红日金光,霞彩万道,英武不凡,活似天上战神下凡。
  在场之人,终此一生,也不曾见过似眼前之人这等样的人物,一时全被来人形貌镇住,却连喝彩也忘了。
  旁人认不出来,人群里,霍霖背手站在角落里,遥遥望见那一身刺目的金盔金甲,双眼微眯,从牙缝里挤出“孟永玙”三个字。
  自然,那等样的人物,除了永玙,还能有谁?
  黛玉独自站在雅舍顶楼,俯身下望。正对上永玙仰头目光。
  两人心照不宣,默契微笑。
  黛玉十指微一用力,一整片彩绸从天而降。黑底金字,圣上御笔亲题“大比”二字的匾额,终于显于人前。
  彩绸坠地,人群才恍悟过来,掌声如沸。
  另一头,永玙也右手高举起一只红绸大鼓槌,纵马望雅舍大门疾奔而来。
  人群见骏马奔来,纷纷四下闪避,挤乱了阵型。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人群推挤到外面,脚绊脚,一个不慎跌坐在地,正挡在永玙马蹄之前。
  “哎呀!”惊呼四起。
  黛玉在楼顶看见,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哪知,永玙却不慌不忙,安坐马上不动。那骏马却自有灵性,也不止步,只从妇人身边穿过。便是擦肩而过之时,马尾巴还顽皮地在孩童面上扫了一扫。逗得不知害怕为何物的娃娃嘿嘿直乐!
  人群越发看花了眼。
  永玙却丝毫不停留,穿过长、枪队伍,勒马听在正东方一面丈许大小的军鼓之前,马背上一个纵跃,翻身跃上高台。
  动作之轻巧便捷、干脆利落引得在场军兵并武试壮汉们异口同声叫起了好!
  军鼓前,永玙手持鼓槌站立,再次仰首望天。
  众人也跟着抬头向上看,除了明晃晃的日光,却不知在看什么。
  只有黛玉知道,永玙在等她示下。可是隔着这般远的距离,他又如何能看见自己点头的动作?黛玉如是想着,轻轻点了点头。
  那边儿,“咚——”永玙一鼓槌击下。
  鼓皮震动,声传十里。
  军鼓一响,便是入场信号。
  一时间,人群听着鼓响,却忘了迈步。
  还是宝玉,眼睛虽眨也不眨望着永玙,却在鼓声响起后,便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雅舍大门。
  其后,众人这才欢呼着涌进大堂。
  进门之后,众人才发觉雅舍大堂一改从前旧貌。桌椅板凳、书架古籍等等物事都被搬走了,整间大堂空空如也,只有正当间横亘着一面与屋宇一般大小的空白屏风。
  屏风上,按照此次大比众人报名比试的种种名目,分门别类,挂满了卷轴。只等到时各门比试结果一出,便有笔吏亲自写上三甲名讳,张榜公告天下。
  众人看罢金榜,这才跟着导引小厮往屏风后面走。
  绕过屏风,眼前却凭空出现了数十条翠竹隔出的岔道。
  每条岔道口之前,还都站着一位唱名小厮。各自按着比试项目和比试时间,对照报名名单,挨个唱名。
  被叫到名字的应试人员,便拿出早先报名时由雅舍发放的竹牌,彼此核对无误后,便即入场。
  众人有序排队过岔道,又随着路径,接连转过好几条回廊,这才分别进入各自的比试场地。
  而这比试场地,又分了文武杂技百家门类,各有不同。
  文试场地,自然少不了桌椅板凳、笔墨纸砚,却无遮板、隔间等物事,随意傍着山行水势摆了案几茶座。各家自答自个儿考卷,彼此无碍。虽是较技,却也不失以文会友的雅趣。
  至于舌战者,少不得观者捧场,不需静心沉思的比试,便是中间一片空场,四围都是听众与评判,正反举牌,示意胜败。
  成败全凭民意,胜负只在舌间。
  也分守擂与攻擂。如此,却与武试场地有几分相似。
  武生到底人员少些,回廊没绕多久,眼前便是偌大一片跑马场地。
  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十八般武器,应有尽有,样样俱全。
  下风处,还有马厩,备着许多匹骏马。只因晚些时候,尚有骑术与箭术等等的比拼。
  武试场,不同于文试之清幽无为,为防拳脚无眼,比试过激,四散分布了许多监考、守卫。
  领头之人竟是镇国公牛清。
  老国公一身帅甲,红缨枪在手,往地上一竖,百战将军,杀伐之气,夺面而来。
  场上一众参加武试的考生,见了顶上当先跨马提刀站着的老国公,群情激昂,山呼“将军”的声音便是雅舍另一头正奋笔疾书的书生们也都听见了。
  说罢文武试场,尤其要提一提旁的地方绝见不着的杂艺百戏“下流”竞技。
  此番大比,报名最多的既不是文人也不是武生,反倒是三百六十行,各行各业操持营生的寻常人。
  为了他们,黛玉专门请人设计建造了百戏之场,以供杂技比试。场地五花八门,高低错落,奇怪有趣的多了。
  百戏之场内,却是唯一不分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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