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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道系林妹妹-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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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多说一句试试?”永玙剑眉轩起,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杀无赦的动作。
  文竹赶忙脚底抹油,奔到岛背面去了。
  凄冷的小岛西面,都是茂密的原始树林,见一个人影都没有。
  文竹听着半人高的深草里隐隐约约传出的猪叫声,“嗷呜”一声,叫喊着“有野猪啊!”拔腿就跑。
  好半晌后,那处传来怪声的草丛里,钻出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家猪。
  为了彻底改造这座孤岛,永玙调动了两浙水军兵马和他的王爷亲卫队。黛玉则是大方让出了林家船队的管事、伙计,重要的是贡献了百戏场的手艺人们。而夔远致自然不甘人后,亲自带领了夔家水寨众人和周边渔民们一同上岛。众人如火如荼地兴建房屋,开垦道路。
  果然人多力量大,不过小半个月功夫,黛玉的雅舍别馆还没建好,这边厢,他们已经化腐朽为神奇,把一座倭寇的老巢变成了崭新的海上要津。
  从前这孤岛因为被倭寇占据,附近方圆百里之内都没有人烟。人们都把这座岛屿叫做孤岛或者倭寇老巢。如今,孤岛变成了渔民们的乐园、海上的中转站,自然不能还延续“孤岛”的名字。
  永玙便想着给小岛重新命一个名。黛玉听说,主动揽下了这个活,还说让永玙且瞧好吧!
  永玙满心欢喜等着揭匾那日。
  因着雅舍别馆不曾建好,那些苦苦等待的文人墨客、风月佳人,听说海上孤岛已兴建完成,要先揭匾,一忽儿全奔了来看热闹。
  以至于揭匾那日,整片海域上船帆林立,人头攒动。更有那胆大的儿郎,穿着水靠,就迎着浪花,站在潮头浪尖之上,变着花样赶潮,赢得阵阵掌声。
  永玙和黛玉高坐在才建好的“聚义堂”内,极目远眺,勉强才能看见外边海上的热闹景象。
  两人都是少年心性,哪里还坐得住?前后脚奔了出去。剩下夔远致和姬丝绊独撑大局。
  “哇!你看,那人可以在海上走路,简直是如履平地!这是不是说书人口中的‘一苇渡江’?”黛玉抓着永玙的衣袖,指着海面上一个精赤着上身的弄潮儿道。
  永玙望了那人一眼,见他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模样——生得还挺不错,竟又有些吃味了,拈酸说道:“哪有那么玄妙?他脚下踩着木板呢!我要是去学,一定不比他差。”
  “达摩祖师一苇渡江也踩着芦苇叶子呀!呀呀!你快看,他还翻了个筋斗呢!”黛玉却没注意到永玙的语气,只是雀跃地道。
  永玙摸了摸鼻子,不情不愿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嗯”来。
  “嗯?”黛玉终于察觉不对劲了,歪头去看永玙。见他黑着一张脸,拿手指戳了戳他脸颊,笑问道,“逍遥王因何事不逍遥了呢?”
  永玙一见黛玉眉眼弯弯模样,再多的苦恼也飞到了九霄云外,立即雨过天晴,答道:“除了你,谁还能让我不逍遥?”
  “呀,那你是在埋怨我对你不好?”黛玉明明听懂了永玙的意思,却故意假作不知,抱臂拧身,胡搅蛮缠道。
  永玙却信以为真,几乎慌了手脚,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我绝没有这个意思。自然,天底下,只有林妹妹待我最好!”
  “呸!”黛玉听见永玙情话,忍不住就露出了笑脸,却仍低啐一声道,“那我可要为王爷、王妃叫一声屈了!”
  却是在暗讽永玙得了媳妇忘了爹娘。
  永玙至此才知道又上了黛玉的当,哪里肯依?追着她,边咯吱,边威胁道:“好呀,好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林姑娘!看我不报复回来!”
  “不,不行!”黛玉哪里是永玙对手,左躲右闪,却根本逃不出他的魔掌。
  两个人闹得正欢,那边儿,揭匾吉时却到了。
  夔远致他们到处找永玙和黛玉不着,最后还是文竹寻到了地方。却一眼看见永玙和黛玉正靠在山坡上滚成一团。
  “哎呀!”文竹立时捂住了眼睛。非礼勿视!可是象征吉时已到的号角声,又吹了一遍。文竹只得硬着头皮唤道:“王、王爷,该、该您揭匾了。”
  正与永玙闹得兴起,忘乎所以的黛玉被文竹一句话提醒,忽然忆起正事。再低头一看,自己一只手正按在永玙胸口上,另一只手被他压在头顶。距离之近,几乎鼻子碰到鼻子。
  而她因为和永玙推拒、打闹,早已经累得面色潮红,娇踹吁吁,钗横发乱,身上衣裳的前襟都滚开了。
  而永玙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件外衫都揉皱了,束发的玉冠更是早不知滚到了何处。
  就像是两个做坏事被抓包了的孩子一般,黛玉和永玙不约而同腾地一下从地上弹起,彼此离得老远,忙不迭收拾仪容。
  可是,这样一来,落在旁人眼里,更愈发地说不清楚了。
  黛玉羞极了,恨恨瞪了永玙一眼,扭头先逃走了。
  刚才还软玉温香在怀,嬉闹畅快的永玙,眨眼间美人跑走,只得了狠狠一剜,心里那个痛心疾首,遗憾莫名啊!
  好事被破坏了以致恼羞成怒的永玙,也不整理衣服了,走到文竹身边,照着他屁股,又是一脚,还恶狠狠地道:“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
  无缘无故又挨了顿打的文竹,在心里哀嚎道:“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那边翘首以盼只等着永玙和黛玉前来揭匾的人群,左看右看,看不见人。好不容易,才见着黛玉一个人先来了。
  不知是否赶得太急,黛玉面上,红霞满天,灿如烟霞,平白给她添了许多烟火气,一入场就让众人看迷了眼。
  不一会儿,永玙也跟了进来。众人一看永玙装束,愈发奇怪了。怎么这谪仙一般的逍遥王却穿着一件旧袍子且连头发都没束好?
  今日服侍逍遥王的人真不尽心!众人都在心中暗想。
  “阿嚏!阿嚏!阿嚏!”明明好好给永玙穿衣打扮了的文竹,再三被冤枉,忍不住鼻子发痒,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主位上,夔远致冲永玙招手,示意他上坐。
  永玙依言行事,自有夔远致依着渔民习俗主持祭天酬神大典。
  仪式行罢,便该正式揭匾了。
  永玙和黛玉一同起身,同抓住一根红绸,只等乐声停歇,便要揭晓。
  黛玉却突然凑近了永玙,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名字极俗,可却是这世上我最喜欢的。”
  “什么名字能得妹妹你——”永玙话还没说完,乐声已然停歇。
  黛玉拉着他的手一使劲,遮盖匾额的红绸落下,露出下面黑底金漆的三个大字“逍遥岛”。
  逍遥王的逍遥岛。
  “是不是最俗了?”黛玉望着永玙,轻咬下唇,柔柔问道。
  永玙只觉整颗心脏都快跳出腔子了,用恨不得能掐出水的目光望着黛玉道:“却是这世上我最喜欢的!”
  众渔民、百姓、水寨兄弟,甚至过路客商,见了这名字,也都觉得最是贴切不过!
  原定好在揭匾仪式之后,便由永玙致辞,说明逍遥岛的用途,欢迎各位渔民上岛。结果,夔远致等了半天,不见永玙有动作,往那边看了一眼,失笑摇头,又把烫手山芋转扔给了文竹。
  “小公子,这个,该逍遥王致辞了。可是——”夔远致尴尬说道。
  “哦,怎么了?”文竹随着夔远致所指方向一望。好嘛,永玙和黛玉正含情脉脉对视,周遭情况、身边有谁?完全没放在眼里。
  吃一堑长一智,文竹有了之前挨揍的经历,打死也不愿意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了,摆着手就往后退。
  却正踩在了雪雁脚上。
  雪雁“哎呦”低呼一声,嘲笑地暼了文竹一眼,自告奋勇道:“看我的。”
  雪雁走到离黛玉还有四五步远距离,扬声唤道:“姑娘,该王爷致辞了。”
  “好,这就去。”黛玉随口答道。抬手帮永玙正了正发冠,打趣他道:“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头发都不会束!”
  “那以后都由妹妹帮我束发,可好?”永玙得寸进尺问道。
  黛玉剜了他一眼,斥道:“没正形。”
  虽然挨了骂,却仍喜滋滋的永玙,路过雪雁的时候,还好心情地向雪雁拱了拱手,可是给足了她面子。
  远处伸长了脖子偷窥的文竹,见状,几乎没气歪了鼻子!
  永玙可不知情,大摇大摆走到主位上,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各位百姓、过路的朋友、军营的兵将并水寨的兄弟们,从此逍遥岛是你们的啦!”
  “什么?逍遥岛是我们的?”许多只是来凑热闹的人,不明就里,听见永玙豪言,喜不自胜,却也忍不住扬声问道。
  “正是!这逍遥岛孤悬海上,本就是无主之物。从前荒僻景象,大家有目共睹。今日有此盛况,正是因为众位百姓并各位兄弟们不辞劳苦,同心协力,才建成了这样一座海上城邦。论功行赏,这逍遥岛也该是大家的。”永玙道。
  那些参与建房造屋、垦地开荒的平民百姓们,闻言都惊得目瞪口呆
  !虽然他们干活的时候,也听人说了,这座岛屿日后会交给他们使用。却万万没有想到,不只是使用,而是说岛屿便是他们的。
  无地可耕,靠海而居的渔民们更是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可是这还不算完,永玙又接道:“大家现在看到的,岛上的一切物事,打今日起,你们都可任意取用。以后,逍遥岛不设门禁。无论何人皆可随意上岛。便是那倭人要来,只要他是正经做生意的人,逍遥岛亦来者不拒。”
  此言一出,众人皆议论纷纷。
  有人忍不住质疑道:“若是那倭寇心存歹意,冲上岛来。我曾老弱妇孺,无力抵抗,又该如何?”
  永玙郎笑一声,一甩袍袖道:“不提水师,便是夔寨主与夔家水寨儿郎在此,谅他们也不敢来!”
  “好!”人群山呼而应,自觉此生再也不会有比此时此刻更畅快的时候了!
  似乎还怕群情不够激奋,永玙遥遥指着岛门后方成片房舍道:“大家可看见后面那些房屋了吗?全是建来给大家住的。日后,你们出海捕鱼或是归家途中,无论何时,但凡路过逍遥岛都可随意在此休憩。不取分毫。还有,另外一边——”
  永玙说着又指向岛的西南角,道:“各位请看,那处建有许多大屋的地方。那里背靠一处巨大的避风港湾,正是海上交易的好场所。日后你们捕了鱼或有什么新奇东西,若不想赶回到岸上买卖,大可在此就地交易。便是有些不便登岛的洋人,也可来此贸易。有夔寨主坐镇,保证童叟无欺。”
  “至于屯田垦荒,就近捕鱼诸多事情,本王不懂,便不瞎说。全仰赖夔寨主,与你等做主。”永玙总结陈词道。
  因着渔民们大多不识字,永玙便用再直白不过的话,说与他们听。
  果然,众人全都听懂了,只是还不敢相信。
  有一个头发斑白的老渔民,颤抖着举起手,嘴唇翕张,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是周围人声太过喧哗,谁也听不见。黛玉在台上看见他的模样,便主动让雪雁去请了他,上台来说话。
  “老人家,你可是有话要说?”黛玉柔声问道。
  那老者却没想到降圣的天仙竟会不嫌他脏污,主动与他说话,好半晌,才颤巍巍地说道:“小、小老儿相信逍遥王的话。只是,只是想问一问,若、若逍遥王离、离开了,这、这逍遥岛,它还能是我们的吗?”
  一句话却是说到了所有人心坎里。
  一时间,热闹喧腾的岛门前,顿转鸦雀无声。
  对啊,要是没了逍遥王,这逍遥岛还能是他们的吗?众人面面相觑,都在等永玙的答复。
  黛玉听罢,望了永玙一眼,示意他说话。
  “老人家您放心,这逍遥岛是你们的话,不是我逍遥王说的,是圣上金口玉言下了旨的。谁也不敢改了去!圣上隆恩浩荡,体恤渔民艰辛,故而命本王建此逍遥岛。这却还只是个开始。只要你们把逍遥岛经营好,照管成第二个夔家水寨。海上孤岛众多,圣上说了,不愁没有更多的逍遥岛!”永玙大手一挥,豪迈地道。
  “况且,咱们还有夔家军。谁若胆敢来与你们争逍遥岛,你们就一起灭了他。”永玙“难得”口出狂言道。
  身旁,站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夔远致,这时也上前一步,冲众人抱一抱拳道:“夔某不才,蒙圣上与逍遥王不弃,恩赐水师教习一职。不用军中供职,却可操练、组织咱们渔民自个儿的水兵。日后不敢保证海上再无险阻,但是逍遥岛内,定无欺凌。”
  永玙亲自请旨,给了夔远致练水军,兴民兵的特权。
  百姓们闻言,再无疑惑,纷纷相拥而泣,跪地磕头,山呼“圣上隆恩浩荡”。只因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除了磕头谢恩,谁也做不出旁的事情。
  黛玉和永玙对视,觉得再多的辛苦也值了!
  那一日,逍遥岛内的欢声笑语,几乎传遍了整个东海。
  正是:只要我有逍遥岛,蓬莱仙山不足道。
  是夜,永玙坐在逍遥岛上,仿照京城岁时园所建的雁回园内,就着黛玉磨好的墨,提笔给皇帝写奏表。
  “皇爷爷——”永玙心情大好,忍不住就把奏表当作家书来写,用了许多亲昵话语。
  “皇爷爷,您不知道,您下令把逍遥岛归还给百姓,让这东海的百姓们何等感激涕零!万民无一不赞您乃继往开来第一等圣明帝王!还有,侄孙建的逍遥岛,与皇爷爷的御花园也有一拼!不知皇爷爷何时能亲赴东海来看一看?”
  ……
  洋洋洒洒,永玙写了好几张纸。
  黛玉在旁边看见他笔下不停,不由得好奇探头,望见永玙信上所书,忍不住嘲笑道:“什么风流才子俏王爷,就写得这样一封奏表?怕不是要被扔出去吧!”
  永玙俊脸红了红。
  自打那日皇宫内,皇爷爷拉着他的手,说了命不久矣的话之后,永玙心里边就总是惴惴不安。偏偏,他才到东海,就又揪出水师弊案,让皇爷爷操碎了心。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喜事可与皇爷爷分享,永玙情不自禁就用上了许多装傻卖痴的话语。
  黛玉却非不懂他的心思,只是逗弄永玙十分有趣,忍不住就要为之。
  见他当了真,似乎就要撕毁了重写,忙一把夺过来,轻轻吹去纸上未干的墨迹,说道:“且容我帮你——”
  黛玉话未说完,外间忽然传来文竹带着哭腔的语声。
  “王爷、王爷不好了!圣上、圣上他——”
  “怎么了?”永玙心中一突,莫名觉得眼前一花,急忙追问道。
  “圣上他,驾崩了!”文竹哇地哭出声来。
  同时间,整座逍遥岛上都响起了丧钟声。
  “砰——”永玙仰面摔倒。
  “永玙!”黛玉猛扑过去,却哪里抱得住他?只和他一起滚到了地上。黛玉挣扎着爬起来,再去看时,永玙已双目紧闭,昏死过去。
  ………………
  京城内,三更更鼓刚过,皇宫里忽然丧钟长鸣。
  “怎么回事?”正熟睡的林如海翻身而起,脱口问道。
  外间伺候的丫鬟也不知情,只是哆嗦着回答:“好、好像是宫里传出的声响。”
  “什么?”林如海和应妙阳异口同声道。
  “快,快备马。”林如海一面穿衣服,一面吩咐道。
  应妙阳煞白了脸色,问林如海道:“这、这钟声敲了几下了?”
  皇宫丧钟大有讲究,依身份地位不同,钟响有别。
  林如海细细听了,已过九下之数,钟声兀自不绝。那么,便是——皇帝。
  林如海和应妙阳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慌、恐惧。
  门外小厮来回报说,马匹已备好。林如海就要出去,应妙阳却一把拉住他道:“若是,若是真的,现下外面定然已全城戒严。你这时候不经宣召就出去……”
  应妙阳所虑甚是。皇帝虽然病在旦夕,但是到底今日才将行过大朝,夤夜薨逝,实在不能不让人忧心!
  “我深受圣上大恩,这种时候尤其不能坐等。还有贤亲王府,玙儿不在,咱们就得替他顾着。”林如海道。
  应妙阳想了想,终于松了手,道:“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林如海深深望了她一眼,转身出门。
  却刚走到大门口,就碰见了前来报信的禁军首领。
  “林大人,皇帝宣召,让您速速进宫。”禁军首领道。
  “皇帝?”林如海问道。
  那禁军首领明白他的意思,低声答道:“四皇子已秉先皇遗诏,登基为帝。”
  噔噔噔!林如海连退三步,绊在门前台阶上,就要摔倒。
  幸被人从背后架住。林如海回头一看,竟是贤亲王。
  贤亲王一身缟素,面色沉重,冲林如海低声道:“如海,我们走吧。”


第100章 家事
  皇宫里; 哭声震天。
  林如海和贤亲王跪在大行皇帝灵柩之前; 面前却是四皇子、不、新帝笔直的背影。
  “大行皇帝遗诏; 国不可一日无君; 命四皇子即刻登基。”
  这话儿却是先帝贴身伺候的内侍德海见他二人一进来,立时走近说的。
  贤亲王刚想问他要遗诏来看; 却被林如海拉住了。
  “皇帝刚刚登基,又伤心过度; 暂时理不得政。朝廷政务还要烦劳贤亲王与林侍郎多多操心。”德海说道。
  贤亲王眉头愈发皱得紧了。
  林如海却躬身答道:“谨遵圣谕。”
  德海心满意足离去。
  贤亲王忙拉住林如海; 问道:“如海,大行皇帝去得不明不白。你为何却问也——”
  林如海不让他把话说完,冲他直摆手,示意他先噤声。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那遗诏,你我本就看过。既不曾假; 又何苦非在此时争一个是非黑白”林如海意有所指地道。
  “可是; ”贤亲王仍旧面有怒意; 强按住怒火道,“怎么能这般不明不白?”
  林如海见状; 更加拉着他往无人的大殿角落退去。
  “世间不明不白的事情; 还少吗?更何况帝王家事!王爷,您生在皇家; 如何会不明白怎地非要在此时犯糊涂呢”林如海见贤亲王不知怎地,竟钻了牛角尖,苦口婆心劝道。
  “帝王家事”贤亲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怒气突然消散了; 无力地垂下头,任两行浊泪滚落眼角。
  贤亲王幽幽长叹一声,道:“也罢也罢,古来最是无情帝王家。父亲等了四伯这么多年,就当是他们兄弟团聚了吧!”
  说罢,转身,黯然走回原地,大礼跪下。
  ………
  三月后。
  茫茫大海之上,极目远眺,除了海天一线的蓝,什么也看不见。
  黛玉所乘官船就漂浮在这一片碧蓝之上。
  距离先皇薨逝已过去三月有余,整个出使船队还是一片缟素。
  永玙把自己关在舱房里,除了黛玉,谁也不肯见。
  “咚咚咚。”黛玉敲门垂,不见有人应答,自顾自推了门进去。
  只看见永玙一身麻衣,呆坐在窗边,眼神空洞。
  “到广东了。祭坛已经准备好了,我和你同去。”黛玉走到永玙身边,轻声道。
  永玙木然回首,见是黛玉,艰难地冲她牵了牵嘴角,起身出门。
  甲板上,经幡林立。七七四十九名高僧分两列盘膝坐下,齐诵经咒。
  永玙从舱房门前期,一步三拜九叩,直叩到祭台前。
  高僧亲自扶起永玙,让永玙也盘膝坐起,一同诵经。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黛玉与永玙一道诚心祝祷。却不知是否因为这次海祭乃最后一次,她的思绪却忍不住总是纠缠在乍闻噩梦那夜的情形里。
  那夜,巨变陡生,他们都措手不及。
  且山东府离京城尚有很远距离,等到永玙他们得到皇帝薨逝的消息时,京城中大丧都已过了。
  永玙伤心太过,当场昏死过去。黛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他唤醒。
  永玙睁开眼来第一句话却是:“告诉我,我在做梦对不对?”
  黛玉面上却都是斑驳的泪痕,烛火燃尽,晃动的火光下是她凄艳的脸。
  “是,是真的。”黛玉艰难吐出这句话。
  永玙眼中最后两点鬼火一样的光芒忽地随着最后一点烛泪一起熄灭了。
  “我要回京。”奔丧二字,永玙到底没能说出口。
  黛玉听见他这话儿,心中愈发痛如刀绞,用力狠狠掐住自己大腿,好半晌,才答道:“先、先皇临终之前,连下三道圣旨,要、要你接着出使,不许、不许半途回京。”
  “什么?”永玙不可置信地望向黛玉。
  黛玉也不明白为何先帝要下此旨意,只能无言以对。
  “我不信。”永玙摇着头,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走。被文竹跪在门前拦住。
  文竹双手高擎着一块玉盘,上面放着三道圣旨并一封家书,哭着道:“王爷节哀!圣旨都是六百里加急送来的,三道连发。您、您就是不信,也看一看老爷的家书。老爷他——”
  永玙不忍看那明黄的圣旨,一把夺过家书,展开,只看见——孝在于心四个字。
  孝在于心。
  永玙颓然坐倒,便连父亲您,也不让我回去吗
  “你说,皇爷爷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回京祭拜?”良久,永玙方痴痴地问。
  黛玉也是哑口无言,却不能不回答他,哽咽着道:“皇、皇爷爷他、他老人家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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