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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骷髅贵公子-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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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偷偷逃走。”雷伊稍微歪了歪头,要是他还有皮肤在,这时候他脸上一定会有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们试图用酷刑来折磨临死的儿子以发泄对父亲的愤怒,濒死之前,我魔法力暴走了,所以杀了看守的所有一百零七个人,然后当着剩下人的面,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因为那个时候,剩下的人几乎都已经吓得无法动弹,他们看着一个八岁的孩子,如同看着一只嗜血的魔兽。
只是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雷伊才意识到,他居然还清楚地记得这个数字,或许雪山上那个诅咒唤起的记忆是对的,他心里,其实从来没有忘记那一刻的血腥气味。
“胡说!”最开始那个尖锐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魔法力暴走是如同撕裂灵魂一样的疼痛!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忍受得了那种程度的疼痛?!”
“疼痛?”雷伊这一回的笑声愈发轻蔑和不屑了起来,“比我亲手挖出自己的双眼的时候还疼么?或者比我明知父亲打算用我的命献祭、却还要自己登上被送往敌国都城的马车的那一刻的心还疼么?”
在奥斯库特的图书馆,他读过很多自以为是的诗人写的书,他们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口吻,揣度着那个幼年的皇子身在敌营,得知父亲撕毁条约那一刻的感受。
别说笑了,他每次看到这些总是想笑。他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的父母,从父亲决定把他送出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会是这个结局。
他的魔法力在垂死时候暴走,他的逃亡之路比丧家的狗更加狼狈。
那个还不会正确使用魔法的孩子,仓皇地剃光了自己银白色的长发,用手指挖出了卡佩家族引以为傲的淡金色的双眼,畏缩在一片漆黑的尘土深处,以这个世上最卑微可笑的姿态,摆脱了卡佩这个姓氏,终于从那场战乱里活了下来。
“你没有证据!”亡灵们终于慌乱了起来,声音愈发焦急和混乱,“你的黑玫瑰纹章一定是偷来的!你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小偷!你偷取了卡佩家族的荣耀!”
雷伊低头看了看那久违的纹章,并没有反驳。这块纹章,说是偷来的也没有错,在他被送给敌人之前一夜,他的母亲玛莎莉皇后避开了所有人,遣走了一直在安慰他的长姐卡特琳娜和三皇姐嘉斯蒂斯,然后偷偷地给他这枚纹章。
他至今依然记得母亲那双哀伤的眼睛,与那鲜艳美好的嘴唇里吐出来的与那种悲伤截然相反的残忍的话:
“嘉文,你带着这个,你是卡佩家族的孩子,你的死亡也必须带着卡佩家族的荣耀。”
那是他骨头上第一个储物法阵。
与他自己后来用魔法雕刻的微型法阵不同,玛莎莉皇后并没有仔细学习过魔法,她拿着刀,在他的手肘上刺进去,鲜血淋漓地在他的骨骼上刻下魔法阵,将这枚纹章封了进去。
粗鲁地刮骨的疼痛,他一直沉默着没有哭出来。在那个时候,沉默的小皇子第一次明白,对自己身为皇帝的父亲和身为皇后的母亲而言,自己的性命远远比不上家族的一点点荣耀来得重要。
卡佩家族的荣耀。
直到今天,听到这几个字,他依然想笑。
需要用孩童的鲜血来支撑的,算什么荣耀?!
“被自欺欺人了。”雷伊终于失去了耐心,提高了声音,“这个大厅和名为忠诚的怪物是一体的,都是你们那已经堕落恶化的忠诚心。特萨不是卡佩家族的孩子,她没办法伤害那怪物,但是从刚才我徒手抓破了墙壁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人比你们更加清楚我真正的姓氏。
你们自认为是忠诚者,却试图否认我的姓氏来抗拒向我效忠,你们这是在嘲讽你们自己的忠诚心么?
这是最后一次,我用卡文·卡佩的名义,命令你们执行你们的誓言,向卡佩家族的血脉效忠,打开忠诚者之墓的大门,让我们离开!”
在令人恐惧的寂静中,环形的大厅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向上的楼梯。
雷伊回过身,小心地把昏睡中的特萨抱在怀里,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道楼梯。
“卡佩家族的小子!”有亡灵终于忍不住雷伊轻蔑的态度,亦或者是忍受不了数以千年的孤寂岁月,他们在雷伊的背后,对着他的背影开始怒吼:
“卡佩家族的幼子!在你离开之前,请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付出了一切,来完成了对卡佩家族的忠诚!可是你们为何对此弃如敝履!
告诉我,我所效忠的主人!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的忠诚,我们的思念,我们打败过的恶,我们持有的善,我们引以为豪的荣光,我们痛恨如斯的丑陋,最后都变成了如此残酷的模样?
为什么在我们极尽忠诚之后,我们的忠诚得不到丝毫的回报,我们灵魂依然困守在痛苦之中嘶吼?!”
雷伊抱着昏迷的特萨,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很是怜悯地看着这间亡灵困守的坟墓,顿了片刻,等到那些终于说出实话的亡灵们陷入一片死寂,他才慢慢地移动下颚,开了口:
“忠诚?思念?伟大?别令我发笑了。
哈,你不觉得好笑么?我敬爱的骑士们。忠于卡佩家族的每一滴血脉,忠于卡佩王朝的每一任王者,你们在发下这样的誓言的时候,可知道日后卡佩家族的血脉是什么样子?
你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忠于什么样的人,一个盛世明君还是一个凶恶暴君,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拿出自己的忠诚,叫嚣着自己的无畏,你们真的不觉得可笑么?!
我敬爱的骑士们,你们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忠于卡佩家族?忠于这个姓氏?别让说笑了,你们分明不过是在忠于你们的忠诚本身!低下头,看看那团恶心的怪物,那就是你们忠诚的对象!
你们的信仰毫无意义,你们的忠诚空无一物!他们不来源于心悦诚服的追随,不来源于辅佐你们认为伟大的王的决心,只来源于你们那自以为是、盲目到愚蠢的骑士精神!
你问我为什么那些丑恶会在这里恶化?因为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忠诚和荣耀在限制它们。
你问我为什么那些思念,那些热情,那些为游吟诗人所传唱的美好会变成怪物?你为何不问问自己,是谁的私心与对那个‘辅佐王者的忠诚骑士’的位置的执着在作祟?是谁把那些美好的东西作践到一文不值乃至彻底面目全非?
然后,你们摸着自己剑,摸着自己灵魂深处的骄傲回答我:
你们究竟是在忠于王者,忠于卡佩这个姓氏,还是只是自己想要成为忠于王的骑士?!
将这一切堕落至此、拖入万劫不复的,难道不是你们自己的傲慢与愚蠢么?!”
名为忠诚的怪物发出一声痛苦而绝望的悲鸣,在大厅深处回响数遍,如此凄凉而惨烈。
雷伊静默了片刻,慢慢地举起手里的黑骑士大剑,然后猛地掷了出去,准确且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只怪物的身体:
“我以尔等效忠的卡佩家族的血脉,杀死你们效忠的誓言,从这一刻起,我赠与你们自由。”
他说完这句无不讽刺的话,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向前走,身后的大厅里传来剧烈的震荡,似乎随着那只怪物的挣扎与死亡,整个大厅也在不断衰败。
也不知在黑暗的长廊中走了多久,有亡灵在他面前现出了虚无的形状。
“卡佩家族的小皇子。”他这样说,“直到此刻,我们才明白忠诚的含义,死神在上,我们愿意相信我们之所以为命运所驱使效忠于卡佩家族,是死神的旨意,要我们终有一日见到您,能效忠于真正伟大的人物。”
亡灵骑士们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我们不再追逐王者,不是为了骑士精神,也不再制约于无谓的誓言,我们想要追随于你,效忠于你,无论你将要成为王或是平民,无论你将要挥剑而下或是隐居一方,我们都愿意献上我们的忠诚。”
雷伊高高地昂着头,冷峻而淡漠:“我收下你们的忠诚,但我不需要堕落者的效忠。我准许你们回到死亡之中,去往那炼狱深处,在看不到尽头的痛苦中为你们的盲目和堕落赎罪、向因为被你们拖入忠诚者之墓而堕落的无辜灵魂忏悔,用你们那愚蠢的灵魂,祈祷着总有一天能够消尽罪孽,获得永恒的宁静。”
亡灵们的身影慢慢开始消散,有轻微的余音还在回响:
“嘉文殿下,在这走廊之后,聚集着在忠诚者之墓中堕落的死者,我们愿意献上黑骑士最后的祝福,愿殿下能够平安通过。”
☆、Chapter 23
并没有任何资料提到过,当一个卡佩家族的成员走过忠诚者之墓的墓道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实上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大胡子的威严中年人出现在他面前、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的时候,因为惊讶,雷伊的步子稍微顿了顿,然后察觉到这并不是亡灵,只是残缺不全的意识碎片。
紧随其后出现的,是一位丰满而高挑的有着褐色头发的女人,与自己的丈夫冰冷的沉默不同,她慢慢地张开了嘴,喊出他的名字:“嘉文……”
没人知道亡灵是如何辨认彼此或是活人的,然而她确实认出了曾经被自己送上死路的幼子。骷髅的脸上摆不出任何表情,雷伊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能从自己的灵魂里看到自己这一刻的表情,他只是停留了一瞬间,就漠然地从自己父母的意识残像之间穿了过去。
谁都没有再说话,他们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嘉文。”三皇女嘉斯蒂斯纤细的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那双与母亲一样的深褐色美丽的眼睛满是忧伤地看着他,“你怎么变成了这个亡灵的样子?你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即使是残缺不全、并没有完整记忆的意识碎片,尽管知道他那温柔而美丽的三皇姐已经早已死去,不在这里,他依然停了下来,向着那和曾经一样温柔动人的姐姐点了点头:“我没事,我还活着。”
嘉斯蒂斯神色柔和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依旧像是对着那个八岁的孩子一样:“没事的,别多想,什么都不要想,向前走吧,不要为我们停留,嘉文,我们会帮助你的,你不会有事的。”
雷伊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德伯特那一晚上对特萨说的话再度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嘉斯蒂斯,还有他的其他亲人,都已经死了,用那种残酷到极点的方式死去了。
雷伊偏过了头,嘉斯蒂斯说得对,他不应该再做任何停留,要是他还有眼皮在,他本应该闭上眼睛向前走。
再走了不算近的一段路,他察觉到法师袍下摆被人拉了一把,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停了下来。
“嘉文哥哥。”依旧是五岁模样的小皇子马卡斯拉着他的衣角,瞪大了天真的眼睛,“我好疼啊,嘉文哥哥。”
雷伊看着自己的幼弟愣了愣,德伯特说过的话再度闯入他的脑海中——马卡斯最后拖着残破的身体爬了一路,试图唤醒自己的父亲兄姊,最后一直爬到卡特琳娜面前才断了气。
他转头看到了站在马卡斯旁边的那个孩子,那个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的第六皇子尼克捂着自己还在向外渗血的脖子:“嘉文,我好疼,嘉文,我好疼啊!!帮我们复仇吧,帮我复仇啊!去让那些刽子手也尝到同样的疼痛,让那些刽子手为我们的死血债血偿!嘉文……”
“尼克,马卡斯……”雷伊轻声喊道。尼克和他就差一岁,所有兄弟姐妹里面,他们两个年纪最接近,他们一起玩耍,一起逃课,一起恶作剧。虽然尼克脾气一直很差,因此和其他兄弟姐妹关系也不怎么样,但是尼克对他一直很好。
他们也曾经是最亲近的人。
“她有那个男人的气味!”马卡斯突然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伸手指着被雷伊抱在怀里的特萨尖叫,“他身上有凶手的气味!”
尼克几乎瞬间无法遏制地愤怒了起来:“杀了她!嘉文!杀了那个女人!她身上有黑龙家族的恶臭!那个弑君的凶手……”
一双温柔的手把他抱了起来,在那个男人温柔的怀里,尼克意识残片中残余的愤怒似乎得以平息,他的表情慢慢平静,然后身体也逐渐地消失,而在他身侧,其他人的意识碎片也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好久不见,嘉文。”那个男人带着微笑,这么说道。
只有这一个例外,他不是意识的残片,而是完整的灵魂,雷伊看着那温和的笑脸,想起父皇曾经非常不满地说过,这个孩子的温和,真是与卡佩家族丝毫不一样。
果真是不一样。
“好久不见,查理皇兄。”
早逝的大皇子查理并没有卡佩家族标志性的冷峻,他比雷伊高出半头,伸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头顶,如同他还是当初七八岁的时候:“你不想问只有我整个灵魂被困在这里?”
“这里是忠诚者之墓。”雷伊觉得有一种忧伤不可遏制地从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扩散开去,“你会被困在这里,是因为你背叛了卡佩家族。”
“如你所说,是我为议会军打开了城门。”查理轻描淡写地说道,就好像一个皇位第一继承人将整个皇城拱手让给别人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是我亲手将大家送上了绞刑架。我本该死后在炼狱深处向大家赎罪,然而却因为背叛的罪责被一个人困在此地。”
“皇兄。”雷伊稍微垂下头,开了口,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虽然卡特(卡特琳娜昵称)和嘉斯(嘉斯蒂斯昵称)她们两个都不肯承认你的死讯是真的,她们两个还私下雇用了雇佣兵去找你。但是我的话,真的没想过,你还活着。”查理笑了起来,“说起来好笑,说不定父皇送你去死的命令,反而救了你的命。”
“皇兄,这不好笑。”
查理的笑声戛然而止:“嘉文,别听尼克和马卡斯的话,要是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可以被称为凶手的话,那一定是我,不是黑龙劳尔。要是大家真的想复仇的话,请冲着我来,让我为此赎罪。”
雷伊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一贯温柔可亲的长兄,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脱口而出:“查理,你怎么忍心……”
他立刻停了下来,震惊于自己第一反应居然是这句话,立刻试图更正:“对不起,查理皇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啊,我怎么忍心。”查理脸上的神情萧索起来,他抬起头,越过雷伊的肩膀,去看那曾经站满了意识残片的一路,“被困在这里的六十五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思考这件事,嘉文,我怎么忍心将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兄弟姐妹送上死路,就如同父亲母亲为什么忍心把自己的儿子送上死路。”
他垂头看着自己的手:“父亲母亲或许背负着深重的罪孽,或许死有余辜,可是他们毕竟我的父母。更何况,那么温柔的嘉斯蒂斯,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尼克和马卡斯,他们也同样被我送进了地狱,甚至是卡特琳娜,我也一手毁了她的人生。嘉文,我罪无可赦。”
雷伊收拾了一下纷涌而来的情绪,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看向自己的兄长:“六十年前在奥斯库特,红鹰大公奈德也隐约察觉到我可能是皇室的遗孤,所以他曾经借酒告诉过我全部的真相。我知道你绝望于残暴的统治,所以背叛了父亲,皇兄,我也知道你拒绝了红鹰大公的特赦,自己选择了与大家一起死去,我并没有怪罪于你。”
“皇兄。”他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已经被这愚蠢的忠诚者们困住了六十五年,现在随着亡灵骑士们的离去,这里也快要崩溃了,回去死神的怀抱吧,你理应得到死亡的安宁。”
“是啊。”查理慢慢仰起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雷伊稍微垂下了头,穿过他身旁,向前走去:“皇兄,永别了。”
他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嘉文,救救卡特琳娜。”
查理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却带着担忧和嘱托:“卡特被复仇的怒火冲昏了头,嘉文,阻止她。”
雷伊没有回答。
再然后,就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了。
特萨从半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墓道的出口已经近在咫尺。
“雷伊?”特萨揉了揉眼睛,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惊,“我们出来了?怎么做到的?”
“别说话。”雷伊低声道,“我跟亡灵交易了另一条路,他们说只要我能通过这里,我们就能出去。”
这个解释实在是不太站得住脚,不过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出口,特萨也暂时把刚才的问题抛到脑后,全面启动了魔法感知:“有十六……呃……十七十八十九……不对,他们气息混在一起了,但是那些一团一团的不是同一个人,估计一下,有大概八百个亡灵……不,是死亡生物,让我下来,雷伊。”
“居然八百多个,忠诚者之墓也真是胃口不小。”雷伊完全没理会特萨让他松手的话,单手把特萨抱得更紧了一点,然后大步跨进了这门后的大厅,出乎意料的是,大厅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在墙里面,正在出来。”特萨那比*师更加敏锐的魔法感知瞬间找到了对方的位置,雷伊轻轻点了点头,大步走到了大厅中央。
在面对数目巨大的敌人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当然应该是停在刚才那扇门的门后方狭窄的墓道里,这样不管对方有多少,自己面对的永远只有一两个。而站到一个空旷场所,在正常的思考里面,基本等于找死。
墙壁被尖利的爪子抓开,近千个漆黑*的、扭曲变形的死在忠诚者之墓中的诡异人形慢慢地爬了出来,带着与那种*程度不符合的诡异速度和攻击力,奔涌而来,很是壮观。
雷伊单手握着特萨那根只剩下半截的魔法杖,微微垂下头,在特萨的耳边低声道:“特萨,魔法杖借给我。抱紧我的脖子,然后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
这句话要是放在平时,自然是很暧昧,不过这种境况下特萨也顾不上其他的,下意识地地照做了。
雷伊察觉到温热的气息吹在自己颈椎骨上,隐约想笑。他抬头看了看那离自己已经不到十米远的、如同黑色潮水一样从各个方向涌过来的堕落于忠诚者之墓的死者们,轻轻地“哈”了一声。
恐惧从特萨心底里涌了上来,不可遏制地传到了每一根神经末梢。在下一个瞬间,她意识到,这股恐惧的根源并不在于那数百个死者,而是本能地、对于面前这个骷髅这一刻气息的恐惧。
他甚至没有吟唱,只是扬起那半截魔法杖,从牙齿间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闪电。”
☆、Chapter 24
要不是在听到雷伊的话之后第一个瞬间闭上了眼睛,特萨这一刻可能已经彻底失明了。
数以百万的闪电在天顶和地面之间亮起,带着令人恐惧的力量,摧毁着一切有型生物。在这片不足二百平方米的大厅之中,除了雷伊和他身侧那一小块之外,几乎每一处都被密集的闪电疯狂地肆虐而过。
一直到魔法杖承受不住魔法力而破裂的声音响起,那种近乎骇人的闪电才慢慢消失,留下一地焦灰。
先于听觉和视觉苏醒的,是更加强烈的魔法感知:“雷伊!虽然灵魂已经不在了,但是他们的恶意和怨恨还在这里!”
“嗯。”雷伊轻轻地应了一声,将已经碎掉的魔法杖塞到口袋里,然后抬起左手,“风暴。”
更加强烈的、无法抵挡的恐惧感从来灵魂深处涌了上来,特萨觉得自己宛如坠入了海洋的最深处,胸口被难以言喻的力量压迫着,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来没有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类似的东西,针对残留的意识和怨恨如此直接地摧毁,在不借助魔法杖的情况下,单是凭着自己强大的精神和丰沛的魔法力,他就将面前的飘散的、没有灵魂附着的意识统统碾碎。
“害怕么?”雷伊慢慢收起自己的魔法力,察觉到一点疲惫。他抱着正在大口喘气的特萨跨过一地焦尸,继续向前走,“我记得我上一次用这个魔法的时候,连阿贝尔都不可遏制地发抖。”
“害怕。”特萨睁开眼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双手,终于领会了崔西评价雷伊的那句“大规模无差别攻击”,“感觉好奇特,明明是很亲近的魔法力,堆积到那个程度的时候,身体自己就开始发抖。”
亲近这个词让雷伊觉得积郁的心情略微好转,尽管因为本能而恐惧、特萨却没有放开拥抱他的双手这件事也是一样。终于有一个人,即使害怕,也不会松开握着他的手。
不过假如是特萨的话,就算她害怕地躲开,自己也一定会把她拉回来的吧?
失去了魔法杖,又消耗了不少魔法力,雷伊重新从手腕的法阵里抽出黑骑士大剑:“特萨,既然爱丝忒拉和女皇、还有雅维里家族的残余势力已经联手,那么我们坠入忠诚者坟墓的事情女皇一定知道了。”
“恩?”特萨不明就里地看向雷伊。
雷伊在大厅的大门前面停下了脚步稍微思考了片刻,把特萨放到地面上:“站在我后面,假如这个推论正确,那么这扇门后面,一定遍布着来取我们性命的人。你没有魔法杖了,尽量躲在我身后。”
既然女皇以为特萨是他的女儿,那么在女皇的心中,特萨也是卡佩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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