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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元春重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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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元春毫无察觉,揪着衣料跟上一步,仔细记着尺寸,低声道:“嗳,殿下,您别动……”
  女孩身上的馨香暗暗浮动,皇太孙殿下不禁偏过脸去。
  终于,贾元春完成了任务,踮脚为他宽去新衣,光洁的额头在男子唇前一闪而过,如同某种蛊惑。
  接下来皇太孙几乎住在办差的地方了,小秦公公跟着伺候,苏公公留下照看毓庆宫的事情。在外办差女子跟随到底不便,贾元春也留在毓庆宫。她喜欢在皇太孙书房外间做针线,这里安静而且光线好。
  说起来皇太孙对她的信任是有些超常,像书房这种地方,不是身边亲信,没有哪个主子会放任的。
  贾元春一边歪头咬着线头,一边思量着。
  “贾女史您在呢。”忽见周用诚从廊下走来,“殿下使我来取一册账簿。”
  贾元春忙站起身来,“周先生安。”
  周用诚看了一眼搁置在一旁的针线衣服,笑道:“贾女史好手艺,在下倒有个不情之请。”
  自听皇太孙说了那番话之后,贾元春再见了周用诚,总觉得有点不自在,本意要避开,听他这样说便不好推脱了,因道:“您说。”
  周用诚从袖中掏出一个素色荷包,有些羞涩道:“这是当日赴京赶考时家中老母所赐,用得日久磨损了,不知能否请女史帮忙修补一二。”
  贾元春并无他想,伸手接过来一看,只是个普通荷包,布料针线都寻常,感念他待母亲所赐之物的用心,于她不过是一会儿的事,便应了。
  周用诚拿着皇太孙的批的条子取了账簿,匆匆走了。
  周用诚这一走就有小半月没再出现过,贾元春又不好托人将东西还回去,只好留着,留得越久越发觉得不自在。
  皇太孙也有一个月没回过毓庆宫,等他再出现时,人更瘦了。把廖姑姑心疼地简直要掉眼泪。
  胡太医又被召来复查腿伤。
  到了晚上,皇太孙躺在榻上,贾元春坐在另一侧的凳子上给他诵书,念完一篇,忍不住轻声问道:“殿下,您后边还要这样忙么?”
  皇太孙闭着眼睛,似睡非睡,模糊道:“不会了……”
  果然七月开始皇太孙又闲了下来。
  想来也是,事情都上了正轨,只是前边忙乱些。
  七夕的时候,贾元春陪皇太孙看河灯。
  “荷包补得不错。”皇太孙忽然冒出来一句。
  贾元春疑惑,“什么荷包?”
  “你给岱山补的那个。”
  贾元春再问,“岱山是谁?”
  皇太孙哑然半响,笑道:“岱山是周用诚的字,你不知道?”
  贾元春眨着眼睛望回去,脸上写着一句“我应该知道吗?”
  皇太孙又笑,取了一盏莲花状河灯,递给贾元春看她放。
  那一点亮落在河里,汇入无数亮光里。
  “许愿了么?”
  贾元春笑道:“许了。殿下您要不要放一个?”
  皇太孙笑了笑,只道:“愿望会实现的。”他站在河岸边,望着点点亮光流向远处黑暗。
  贾元春便也安静下来,陪他一起站了半宿。
  第二日,嫣贵嫔生下一个女婴。孩子满月的时候,贾元春代表毓庆宫去祝贺。
  半年没来,钟粹宫变得陌生了几分。
  玉枣来迎她,道宫中许多地方都小修了。
  嫣贵嫔提了妃的份例,却没有晋位分,见了贾元春,说了几句寻常问好的话,让伺候的人退下,才问道:“你可知道我父兄的情形?”
  贾元春在毓庆宫书房也听到些,宽慰她,“仗还没真打呢,只是僵持着。您父亲、兄长都好好的。您就养好身体,等着喜报吧。”
  小冯氏听了,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脸上紧张的神色也和缓了。
  “总之,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您只管放宽心吧。”贾元春又宽慰了几句,看了小公主,孩子还小,名字都没起。宫里的孩子都是这样,要等到两三岁,公主甚至要到出嫁前,养住了才起名字。
  从钟粹宫出来,不合撞见从周贵妃处出来的永沥。
  自去年秋狩回来之后,两人已经有近一年不曾见了。
  此刻迎面撞上,都有些猝不及防。
  贾元春先一步停下来,福身下去,“世子安。”她身后还跟着毓庆宫的两名小宫女。
  永沥身边也带了两个小太监。
  许久没有听到叫起身,当着人又不好失礼,贾元春盯着眼前那双靴子,再福身道:“恭喜世子了。”前些日子永沥侧福晋有孕的消息便传进来了。
  终于永沥动了动,喑哑道:“起身吧。”
  贾元春忙站直身子,并不看他,垂首侧身快步离开了。
  当晚皇太孙却病了,高烧不止。
  太医来看,说是这一向过于劳累,内里郁结,昨夜河边受了凉,暑天又热毒发上来了,几下里一起发作,因此如此厉害。
  灌了药之后,皇太孙便一直昏昏睡着。
  贾元春不敢稍离,晚上便卧在皇太孙床边毯子上守着,不时拿手去试他额上温度,后边模模糊糊地便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下半夜的时候,皇太孙醒了。
  贾元春睡得并不踏实,太孙一动她就察觉了,手还搭在他额头上,已经染成一个温度,忙换了一只手,低头望着太孙悄声问道:“您还难受么?要喝水么?”
  皇太孙的烧还没全退,只觉额上覆着一只柔软微凉的小手,面前女孩的红唇一张一合,她眼中的关切仿佛是极好的灵药,让人浑身都舒服起来。在一片恍惚中,皇太孙缓缓握住了贾元春的手,拉着她一点一点低下头来。
  他的手心极烫……他呼出的气息也灼人……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让人感到眩晕。
  “不要去做别人的当家主母了,好不好?”太孙的声音极低极温柔,像缱绻的春风。

☆、第39章

  听了这话,贾元春整个人静了一息;而后一颗心猛地震动起来。
  “好不好?”皇太孙还在柔声问着。
  他病中虚乏;修长的手指有些无力得勾连在贾元春手心。
  有一点温热的潮润从被皇太孙指尖触碰到的肌肤扩散到贾元春全身;涌过四肢百骸一股脑儿砸进她心里去。
  贾元春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声音被挤成了薄薄一线;她的手搭在皇太孙额头上,外侧碰到他高烧过后濡湿的鬓角;她想:殿下病得糊涂了;他恳求的……绝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这样一想;登时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好呀。”她亦柔声回应;垂首浅笑,纤细柔软的手指轻轻顺过他的发际,她低缓道:“如果这是殿下您希望的。”
  贾元春垂着的眸子里敛着自己也道不清的怅然。
  然而皇太孙看不到她双眸;他只感到女孩手指温柔的抚触;听到她那一声“好呀”,只觉得这数月来压在胸中的块垒忽而消弭于无形,一种轻盈的喜悦泛了上来。他轻轻捏住女孩的掌心,在令人昏沉的低烧中,噙着一丝笑睡着了。
  贾元春守在一旁,望着皇太孙毫无防备的睡颜,纵然心中惆怅,还是忍不住软了眸色。
  ***
  次日贾元春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皇太孙榻上,着实吃了一惊。
  她翻身惊起,见外裳俱在,心中稍定,又觉自己好笑——皇太孙殿下难道还会将她如何不成?便下榻穿鞋……忽而手上的动作便僵住了……鞋子……
  一双豆绿色的软缎便鞋整整齐齐摆在脚榻旁边。
  是谁给她除了鞋子?
  贾元春呆怔得坐在床沿,自废太子清宫以来,殿下宿处便只留了几个小太监伺候。这些小太监们是绝不会自作主张到敢近身伺候她的。
  一抹烟霞色迅速覆在贾元春面上。
  她后知后觉得又想到:是谁将她从脚榻移到了床上?
  两厢一联系,一股羞意让她觉得脚趾都要蜷缩起来了。
  “贾女史可是醒了?”廖姑姑的声音隔着窗户传来。
  贾元春匆忙穿好鞋子,虚虚整好鬓发,望着一眼已是大亮的天色,尽量平静应道:“我今日醒得迟了,殿下可是已经用过早膳了?胡太医可来了?”一边说,一边快步往外走。
  谁知廖姑姑也正快步往里走,将她堪堪堵在了太孙寝室门边。
  廖姑姑颇有深意得看了贾元春一眼,轻声嗔道:“都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贾元春登时红了脸。
  廖姑姑又道:“胡太医都走了。”
  贾元春一张脸红得简直要滴血,她低声道:“是我睡糊涂了,姑姑莫怪。”
  “我怪你做什么?”廖姑姑直把贾元春看低了头,才一笑道,“殿下烧已经退了,今早胡太医看过说是内毒已去,我看倒全是你照料得当的功劳。”
  贾元春眨眨眼睛,有些吃不准廖姑姑真意。
  “哪里是你睡糊涂了?”廖姑姑让开路,与贾元春并肩向外走着,“殿下一早起来就吩咐不许惊扰你,让小高带人将外面明间的窗都遮了帐幔,怕太阳晃醒了你。倒是我看日近正午,睡得太久也不好,才使人开了窗。”
  贾元春听在耳中,甜透心底,当着廖姑姑又不好意思,虽极力镇定,耳根还是微微红了。
  廖姑姑仔细看了贾元春两眼,拉了她的手在一侧,和蔼道:“我这里有句话,你听了可别臊。”
  贾元春有些不安地笑了笑,“您说。”
  “姑娘人品相貌家世放在这儿,日后一个侧妃的位子放着没得跑。既是来日方长,便未必要紧着殿下病了这几日。这次幸而是殿下好了,若是症候一时不好,你岂不是难做?”廖姑姑握着她的手,言辞恳切。
  贾元春情知廖姑姑是误会她昨晚与太孙殿下有什么,这也不是廖姑姑第一次对俩人关系想太多,她知道廖姑姑并无恶意,此刻却觉无力解释;廖姑姑虽口中劝着是为她好,其实贾元春也明白归根结底廖姑姑是担心皇太孙身体。
  她知道在廖姑姑眼中,太孙侧妃,日后的皇妃,是个好位置;但是这个侧妃所代表的背后含义,就如一波大浪,忽而一下就将她方才心中的甜冲刷干净,只留下吐不出口的咸与涩。
  廖姑姑所赞的“人品、相貌、家世”,世家女都是学着德容言功长大的,锦衣玉食娇养的,人品与相貌纵有不一,又能差别到哪里去。
  唯有一条家世,才是女子最后定婚嫁时的标杆。
  贾府靠着祖上军功位列八公,然而国朝如今从打天下到定天下,早已从重武功转而重文治;宁国府是已经瘫软了的一族,她所出的荣国府如今祖父致休,大房从伯父到兄长没有一个人是做官的材料,二房如今唯有父亲一人领着官职。
  偌大的贾府,细究起来竟只有她父亲一人为官。如今贾府不过是凭借着上两代荣华时的姻亲,互为凭借,外面看起来风光罢了。
  但是当初结亲的几家与贾府形式也大略相同。
  再过几年,老一辈的去了,新起来的却不是材料。为官做宰时难免有仗势欺人之事,便是什么也不曾做占着个自己顶不住的位置,也自有后来能人要将前人拽下来——到时候……
  夏末秋初的暖风吹在身上,贾元春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贾女史?”廖姑姑有些忧心得拿手贴了一下她额头,“可别是过了病气。”
  贾元春下意识地退开一步,回过神来,强笑道:“没事,我就是一时想住了。”
  廖姑姑看她面色不好,一时也有些后悔,怕是自己把话说重了,因笑道:“我如今是年纪上去了,平白无故的也要生出许多担心来。女史可别把我的话放在心里,有说错了的地方,女史便只当什么也没听到吧。”
  贾元春笑着点点头,又摇头道:“姑姑这话说得过谦了,我能得姑姑指点,是我的造化。”
  廖姑姑拍拍她的手背,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贾元春挽起廖姑姑胳膊,笑道:“睡了太久,腹中空空如也……走,咱们去看看午膳备好了没有……”
  午膳是已经备好了,皇太孙殿下却没有回来。既然病愈,一早他便带了两个从人去给皇上请安。
  兴许是皇上那儿有事绊住了他,兴许是他又去督管病中放下的杂务……
  面对丰盛的午膳,贾元春却没了胃口,只是她也不愿与自己身体过不去,味同爵蜡得用了一个花卷,配了几口凉菜,用两汤匙酸梅汤压了压腹中的燥意。
  过了正午时分忽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直到傍晚才停了。
  贾元春拿了木棱,将书房的窗户一扇扇支起来,雨后的微风送来些许带着潮润的凉意,夹着一缕清甜桂花香;望出去,只见晚霞满天,美不胜收。
  她觉得胸中烦闷消褪了些。
  忽见小高一路小跑过来。
  “贾女史,殿下晚上回来用膳。”小高隔窗递了一声话。
  不自觉的,贾元春面上已经泛起了笑容,“可知道大概时辰?殿下今日可还好?”她这样低着头隔窗说话也不方便,见小高也不像着急走的样子,便道:“你且进来喝杯茶。”
  小高有些狼狈地蹭了蹭双脚,弯着腰从窗户底下仰着脸冲贾元春笑道:“奴婢这踩了泥巴地,可别脏了殿下的书房……也污了女史眼……”
  贾元春这才注意到小高一双官靴上的水渍泥痕,讶然道:“你这是去哪儿了?”她其实想问的是皇太孙殿下去哪了,但是问其行程是犯忌讳的事儿,只能问小高。小高跟着皇太孙出入,往常都在内宫活动,不会有沾泥地的地方。
  “嗨,别提了,”小高还是笑眯眯的,拿着自个儿一身狼狈相给贾元春逗乐,“瞧瞧,犁了一天地,要不是我机灵,瞅着是个机会,赶回来传报,还得在外面卖苦力呢。”
  犁地?
  贾元春惊愕得有些想笑,殿下的贴身内官去犁地?她了解皇太孙,这种事情他不会只让底下人去做的,一定是皇太孙带着他们一起做的。
  “奴婢走的时候,后边也收拾着家伙什物了,估摸有个小半时辰就回来了。”小高欠着腰又是一笑,“女史可还有事儿吩咐?”
  贾元春忙道:“我没什么吩咐你的,快下去换身衣服吧。”
  小高自去了。
  贾元春便忙起来,先是要人备水,又告诉厨房的人晚膳要什么,再通知太医院的小医官熬药。她这边将将忙定,皇太孙那边也就回来了。
  皇太孙一回来,问了贾女史在何处,便直往书房而来。
  他一步踏进来时,贾元春正将书房的灯烛点上。
  贾元春一回身看到太孙,只见他面色已不复病中苍白,弯起的唇角泛着健康的红润,黑眸里漾着喜悦的光,像夜空里的星。
  她担忧的心忽而轻了,迎上来笑问道:“殿下,您回来了,是先更衣还是先用膳?”
  皇太孙看着贾元春带着笑向自己走来,向来被隐忍克制的渴望再压不住,他径直伸臂,牵住了她的柔荑。
  贾元春微微一愣,余光中望见太孙身后的两名小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不禁粉面含羞得别过头去。

☆、第40章

  “孤既想用膳又想更衣;怎么办?”皇太孙牵着贾元春的手,轻轻摇一摇;口吻无辜中透着淡淡的笑意。
  贾元春本是有许多担心在意的;想知道他这一日都受了什么辛苦,想尽量隐秘地知道他大病初愈可还有什么不妥,想……
  然而;皇太孙殿下牵住了她的手;她好像就失去了表达自己真实情感的勇气。
  贾元春知道自己应该抽开手来——皇太孙只是松松握着她的指尖;是一种亲昵而不带丝毫亵玩意味的姿态。只要她稍稍一动,便能挣脱开;然而这一点细微的牵绊;却令她舍不得。
  于是她便只能立在原地,极力镇定,好似被握住的手失了知觉,垂着头恭敬回道:“那殿下请先更衣,再用膳吧。”
  她这恭敬到近于生疏的态度令皇太孙眸光微闪。
  他欺身过去。
  贾元春伪装的镇定登时便被打破了,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来,却看见皇太孙正俯视着她,黑嗔嗔的眸子里忽而泛起孩子气的光。
  “可是孤好饿,等不及更衣了,怎么办?”
  她竟然从皇太孙的话音里听出了一份委屈的意味,心里早就软成一片,也忘了她的羞涩不安,忙道:“那先用湿帕子擦擦就用膳吧。”往常皇太孙在外一日回来都是要先沐浴更衣的,总要两柱香时分。
  皇太孙翘起嘴角,走到窗下的竹榻上坐下。
  贾元春招呼小太监将早就备好的热水毛巾送上来,借着绞毛巾的空隙背对皇太孙整理自己紊乱的心绪,回身处,见他正大马金刀得背窗坐着,望着她仿佛在出神,落日余晖在他身后晕染开来,像某种温暖的护持。
  她走过去,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手臂,用湿毛巾给他揩脸。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室静谧。
  贾元春只将目光追着手中的毛巾,丝毫不敢落在眼前男子身上。
  皇太孙忽然伸手搂住了女孩的腰肢,手臂回拦,令她靠到自己身前来。
  贾元春轻轻惊呼,脚下有些抗拒地踉跄了两下,手不由自主得撑住男子两肩,好让自己不要跌坐入对方怀中。
  “嘘,别动,也别说话。”皇太孙闭着眼睛,侧首将半张脸埋在贾元春柔软的腰腹处。
  女孩身上浮动着的馨香给人一种甜美的安全感。
  他嗓音里不加掩饰的疲累与虚弱,让贾元春原本要推开他肩膀的双手柔软下来。
  她终于可以跟随心意,细细去看皇太孙。
  他阖着双目,眉心有细小的褶皱,明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她却看出了隐隐的悲伤。
  贾元春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她太常见微笑着的皇太孙殿下了,也许是因为那从承受着他呼吸处衣物上传来的湿意,也许……她有些不受自控得将指尖落在他眉心,想要抚去他的难过疲乏——也许,是因为她已然钟情于他。
  皇太孙闭目想着事情,他今日随皇祖父去了白马寺的御稻园,靖王爷也同往。这御稻园是老皇帝试验新稻种之处,已经有三十年了。新稻种明年便要推行苏浙,老皇帝感叹当日他带着废太子种下第一波新稻种,如今却是带着皇孙来收获了,想到已故的废太子,老皇帝只这一句慨叹老泪纵横。
  老皇帝将推行新稻种一事交给了皇太孙,紧接着却又将刑部交给了靖王爷。
  皇太孙想到这里,轻轻一咬牙,睁开眼睛,从让人沉醉放松的温柔乡里抬起头来。
  “去用膳吧。”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皇太孙又回来了,他对上女孩眸中还来不及全部收好的怜惜,只觉仿佛一眼清泉,荡涤去了他满身的倦累。
  贾元春咽下今日烦闷了一整天想好的话,柔声应道:“是,殿下。”
  ***
  是夜,皇太孙梦中醒来要茶。
  灯烛拨亮,皇太孙将茶碗递过去时才察觉贾元春还穿着外裳,问道:“你这是还没歇下吗?”
  贾元春微微一愣,借着接茶碗的动作掩饰了下,笑道:“歇下了的,比殿下早一刻渴醒了。”
  她这拙劣的谎话自然骗不了皇太孙。
  只是皇太孙也没有戳破,只摸起枕头旁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见上面指着半夜两点,不由静了一息,而后道:“还有些渴,再端一盏茶来。”
  贾元春应声到外间倒茶水。
  皇太孙耳听着女孩细碎的脚步声,眼望着虚空中某一点想着什么。
  一时贾元春回来,皇太孙拉她在床榻边坐下,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茶碗盖上,心中踟蹰,双目注视着贾元春缓缓道:“你我之事,待到来年,孤便告知皇祖父,去贾府求娶——可好?”
  皇太孙如今还在废太子的孝中,婚事要待来年才行。
  贾元春听他这样说,不禁心中大恸,知道自己这一日虽处处掩饰,却没逃过他的眼睛,所以才有这样一番话说来安自己之心。她何德何能,竟能得殿下如此用心用情?然而她是决意不嫁了的,注定要辜负这一片真心真情,岂不让人腹内悱恻?
  她抿紧了双唇,想要说一声“不”,却最终在皇太孙镇定中隐含忐忑的目光里败下阵来,垂了睫毛低声道:“我……听殿下的便是。”
  这一句回答也是拙劣的谎言。
  欺君之罪,论罪当斩。
  生而尊贵的皇太孙殿下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撒谎两次。还是这样随意、敷衍的谎言,说的人都没有想要让它听起来真实些。
  有一点怒气在他胸中燃起,却是无种之火,底下全是空茫茫的惶然——他不太懂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却意识到此时此刻是无法从女孩口中问到什么的。
  皇太孙灌了一口茶水,目光研读着女孩脸上的情绪,他想事情的时候会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漠。
  “明日孤让小高去贾府传旨,请你的母亲等人进宫见见你。你入宫这二年,也想家了吧?”皇太孙最后这样提议,这是他能想到的可以让贾元春开心些、安心些且不会出错的事情。
  贾元春忽而想到上一世声势浩大的省亲,她的确思念贾府的亲人,然而乍见便别离,徒增伤心,因淡淡道:“多谢殿□□恤,只是家母等人入宫还要按品级大妆,徒增烦累。为我一点私心,又何苦来哉。殿下的心意,奴婢心领了。”说着,她收过皇太孙手中已经空了的茶碗,背过身下榻,轻声道:“殿下歇了吧,明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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