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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归来-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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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列宁瞥了眼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安娜,脱下帽子和外套后,一语不发地朝楼上去。

    安娜立刻跟了上去。

    跟到书房门口时,卡列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她,“已经不早了。你不去睡觉,还跟到这里做什么?我不会是有这种荣幸,能得到你的谅解了吧?”

    安娜指着对面房间的门,“去打开!”

    卡列宁推开书房门,进去。

    安娜跟了进去,“你什么意思?让人跟着我就算了,现在居然连我写作的权力也要剥夺?”

    卡列宁坐到书桌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医生说了,你需要充分休息。写作是项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出于为你健康考虑,所以我建议你接下来暂停这件事情。等生完孩子后,有的是时间继续做你喜欢的事。”

    安娜气结,看着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东西,低头开始快速翻阅起来。

    “你太过分……”

    “哦对了,”他象是忽然想了起来,抬头看向她,“我已经通知了伏尔古耶夫先生关于你因为怀孕所以不得不暂停连载的事,如果这违反了契约,我会负责由此造成的损失,并且向他致以歉意。伏尔古耶夫先生表示理解,连载完你已经交给他的那个中篇后,就会停止。他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对吧?”

    他说话的语气,完全就象一台机器,冷冰冰的,甚至最后反问她的时候,连个升降调都没有。

    安娜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抓起放桌上的一本书就朝他丢去,跟着又抓起一叠信纸,继续朝他丢。

    信纸在半空散开,掉了满地。

    “你太过分了!”

    除了这句话,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眼睛也开始有点泛红。

    卡列宁原本漠然的表情动了动,站了起来,仿佛想过来的样子,但很快,脸色又沉了下来。

    “安娜,只要你感到痛快,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朝我砸来。但是还是希望你能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虽然你不想要它,但对我而言,它非常重要。我希望你能理解。真的不早了,你去睡觉吧。我还有点事。”

    听到他这样冷冰冰的腔调,安娜终于忍不住,眼睛里涌出了泪花。

    “你太过分了……”

    这时候,书房外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仿佛有人正朝这里奔跑而来。门跟着被推开,谢廖沙出现在了门口。

    “哦爸爸,妈妈!我回来了!他们说你们在书房!”

    安娜没有防备,骤见谢廖沙出现,吃了一惊。

    她记得明天才是学校放假的日子。

    没想到卡列宁今天就派人去接了,这么晚才到。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慌忙背过身,低头飞快擦了下眼睛。

    谢廖沙嚷完,就留意到满地狼藉。仿佛觉察到了什么,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再看向背对自己的安娜。

    “爸爸,妈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脸上的笑消失。他轻声问道。

    卡列宁瞥了眼安娜,立刻朝谢廖沙走去,“我们没事。你刚回家,去吃点东西,然后去睡觉。丽萨,带谢廖沙回房间——”

    卡列宁冲着已经追到门口的女仆喊时,安娜已经转身,脸上带笑,朝着谢廖沙走了过来。

    “我们没事。刚才不小心把桌上东西弄到地上而已。真是抱歉,没有去学校接你回来,路上冷吧?走吧,我送你去房间——”

    “哦不不,还是我来陪谢廖沙回房间吧。交给我吧!”

    丽萨偷偷看了眼乱糟糟的书房,急忙牵住谢廖沙的手要带他走。

    “爸爸,妈妈真的没事吗?”

    谢廖沙迟疑了下,问自己的父亲。

    “是的,她没事,我们都没事——”卡列宁朝儿子露出微笑,“哦对了,确实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谢廖沙,你妈妈怀孕了。也就是说,你很快就要当哥哥了。”

    谢廖沙睁大眼睛,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上帝啊!是真的吗?”

    他一下挣脱开丽萨的手,朝着安娜扑了过来,“妈妈,你真的怀孕了,要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吗?”

    安娜有点尴尬。在谢廖沙充满期盼的目光注视下,终于勉强点了点头,笑了下。

    “太好了!妈妈,你不知道,我一直想当哥哥!我会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会带着弟弟玩打仗游戏,会保护妹妹!”

    卡列宁唇边露出微笑,“好了,现在你可以回房间了。你妈妈现在怀孕了,要多休息。她也要去睡觉了。你以后不要让她太劳累了。”

    “好的。我知道,以后我会陪着妈妈的!哦上帝啊,我实在是太高兴了!那么我先走了。晚安爸爸,晚安,妈妈!”

    和满心欢喜的谢廖沙道了晚安后,安娜看着卡列宁开始弯腰下去,收拾刚才被她丢到地上的书和纸片。

    心依旧塞得牢牢。

    看了一会儿后,转身要离开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卡列宁的声音:“你也看到了,不止是我,谢廖沙也非常想要一个弟弟或妹妹。就算你不顾我,你总不至于忍心让他也失望吧?”

    安娜脚步顿了顿后,离开了书房。

    ————

    谢廖沙的寒假生活开始了。

    不止是现在,以前也一样。有了他的加入,这个家庭里,剩下成员的相处方式就和两人世界时有所不同。

    睡了好几个晚上书房的卡列宁回到了卧室。

    但和从前不一样的事,现在他们基本没什么交流。通常卡列宁回卧室时,安娜已经睡着,或者假装睡着了。

    卡列宁自然不会试图去弄醒她,连爬上床的动作,都是轻手轻脚的。

    在谢廖沙的面前,两人表现得都很正常。早晚餐,有时候三人能齐齐坐到一起的时候,安娜也会接卡列宁的话。

    但是她自己心里清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随了时间一天天过去,她早就掐了不要这个孩子的心思。

    或者说,当初因为这个而惹怒卡列宁,导致了现在这种局面的时候,她的这种心思原本就不是十分强烈。

    只是当时情绪失控的情况下,闪过脑子里的一个念头而已。

    当然,她现在根本没再去和卡列宁过多解释什么的念头。

    对于那次导致两人决裂的吵架,她也没有后悔。

    直到现在,她依然还是觉得他的独断专行令人无法忍受。

    但现在,只能先把孩子生下来。别的事情,等以后再说了。

    大约一个月之后,有一天,她发现自己那个书房的门开了,她可以自由出入了。

    但是她现在也没心思去想写小说的事了,或者说,没那个精力。

    随着孕期增加,她的反应也越来越厉害,从早到晚,几乎就是在吃了吐,吐了吃的反复折磨中度过的。

    现在她只祈祷怎么才能尽快结束这种可怕的经历,盼着能尽快生下这个折磨她的孩子。

    时间过得飞快,二月底,谢廖沙结束了寒假,依依不舍地和安娜告别。

    临走前,他一本正经摸着安娜已经显腹的肚子,和里头的弟弟或妹妹说再见的情景,让安娜忽然觉得有点感动。

    过去的两个月,有他的陪伴,安娜觉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

    送走谢廖沙后,安娜就继续做着孕妇能做的事。

    看书、发呆、吃东西、睡觉……

    一个白天过去,晚上天刚黑,她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卡列宁最近仿佛越来越忙。除了上床各自睡觉外,安娜和他的碰头的次数仿佛也越来越少。

    她现在已经开始习惯和他的这种相处模式了。

    唯一让她觉得闹心的,就是有时候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滚到了他那边。

    他的手还会搭在她的身上,就像以前两个人好的时候那样。

    ————

    一觉醒来,也不知道几点了。

    她是被一阵突然的胎动给弄醒的。

    有时候伸手去摸,仿佛都能感觉到一个小拳头或者一只小脚丫紧紧顶住自己肚皮,然后渐渐消失。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一开始,她很不习惯,但最近,她渐渐仿佛找到了其中乐趣,有时候躺床上睡不着无聊时,就会用最容易发生胎动的仰面姿势躺着,等待着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突如其来的胎动。

    象是没有预约的约会。

    等那阵胎动消失后,安娜忽然觉得床边似乎有人。

    睁开眼睛。果然发现,边上的一张椅子里,多了个黑乎乎的人影。

    房间里没点灯,光线有点暗。

    但很容易认出,这个身影就是卡列宁。

    她只是有点奇怪。显然已经是深夜了。既然他回卧室了,为什么不上床睡觉,只是这样坐在床边。

    而且凭直觉,她觉得他似乎有心事。

    想了下,她翻了个身,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语气是平淡的。

    仿佛太过沉于自己的思绪,没留意到她已经醒了。突然听到她的声音,他似乎突然被惊醒,动了动肩膀。

    过了一会儿,安娜听到他低声说道:“安娜,明天我送你去彼得高夫庄园过段时间。你觉得可以吗?“

    ☆、Chapter 64

    安娜愣了愣。

    “为什么?”

    “接下来我可能会越来越忙。回来总是那么晚,会打扰你的休息。我想庄园那边可能更适合你待产。另外;我知道你并不愿意和我碰面;应该也会乐意接受我的这个建议的。谢廖沙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会直接送到庄园和你一起。”

    安娜的第一反应,是他终于对现状觉得忍无可忍;所以想要送自己单独去庄园待产了。其实最近两个月,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也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

    对此她自然无所谓,甚至觉得确实就像他说的那样,这种安排更合自己的心意。

    但真听到这样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心里不大舒服——象是有根原本还模模糊糊的软刺;突然就变成了尖锐钢针一下横扎进来似的。

    忍住心头的不快,她的语调也变得更加冷淡了。

    “可以,我接受这种安排。”

    “好的。”他沉默了片刻,“那么明天我就送你过去。”

    他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书房。

    这晚他没回卧室。

    丽萨和安努什卡夫妇;以及家里另外两个男仆都被派去和安娜一道去了庄园。第二天;卡列宁送安娜到了庄园;伸手扶她下了马车;两人站在庄园门口时;他神色凝重地望着安娜,将言未言,眉头微锁。

    “谢谢您亲自送我到这里,”安娜说道,“如果没别的事,您可以走了。

    他的神色变得有点怪异。

    “那么……我先走了。谢谢你愿意替我生下这个孩子。等他出生后,如果你还坚持,我会和你离婚的。”

    他朝她略微点头,随即转身,匆匆离去。

    安娜觉得有点茫然,怔怔目送载着他的马车朝彼得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

    庄园里的生活很平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末谢廖沙回来时,有时候是卡列宁亲自送他,有时是仆人代送。卡列宁自己来的时候,除了会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外,安娜发现,他看着谢廖沙时的目光也比以前柔软了许多。

    他没有一次在庄园里过夜。送谢廖沙来之后,当晚就会回彼得堡。但却会利用那个下午的时间陪谢廖沙一起度过。

    有一个下午,他带着谢廖沙去划船钓鱼,钓到了一条很大的鳟鱼,终于实现了谢廖沙长久以来的心愿。

    有一个下午,他们父子去树林里骑马。回来的时候,谢廖沙用骄傲的口气告诉安娜,他的父亲夸奖了他的骑术,认为他长大后,绝对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骑兵。

    “但是爸爸又说,接下来他会比以前更忙,恐怕不能经常来这里陪我们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父子间的相处变得日益融洽,这原本是件好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卡列宁的这种变化,安娜却有些不安。

    他总给她一种感觉——仿佛突然意识到与儿子相处时的珍贵,所以在努力抓住机会,好尽量多地与他在一起的感觉。

    这确实有点反常,不像她所了解的那个卡列宁。

    进入四月份,安娜怀孕已经六个月了,即便穿着厚重衣服,也掩盖不住她日益臃肿变形的身体曲线。

    这里却依旧没半点春天的气息。整天阴雨连绵,气温依旧很低。这几天,房间里还必须燃着壁炉才不至于会觉得冷。

    卡列宁已经一个多月没露面了。最近几次,谢廖沙都是由仆人送来的。

    虽然之前,已经经由谢廖沙的口知道他可能会减少过来的次数。但这依旧让安娜觉得不安。有时候,半夜醒来,下意识伸手去摸边上,发现空空如也的时候,禁不住就会心惊肉跳,仿佛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接着,她就别想睡着,基本是在辗转反侧中度过。

    又过了一周。

    周末的时候,送谢廖沙来的,依旧是孔德拉季。

    让谢廖沙进去后,她叫来孔德拉季,询问卡列宁的近况,“最近为什么都是你接送谢廖沙?先生呢?”

    孔德拉季朝她脱帽弯腰,恭敬地说道:“先生很忙,没空接送谢廖沙,所以一直由我接送。哦,对了,之前先生让我告诉您,等他这阵子忙过后,他就会来这里看您和谢廖沙。”

    他说话的时候,安娜观察他的表情,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孔德拉季显然在讲述事实。

    男仆离开后,安娜终于安心了些。

    但随着接下来两次,依旧没见到卡列宁后,安娜终于坐不住了。

    她决定回彼得堡亲自去看下。

    如果卡列宁真的是太忙,或者说,是因为受够了自己,所以不再踏足庄园,没关系。

    她会立刻回到这个地方安心过完接下来临生产前这几个月的时间。

    象现在,这样整天无法约束自己的思绪,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所以这个周末,等谢廖沙离开后,周一一大早,安娜坐上马车,吩咐车夫送自己回彼得堡。

    她是中午时抵达的。

    整座房子显得冷冷清清。大门紧闭。拍门之后,只有满脸惊讶的老门房和管家伊万诺维奇现身,迎接她的归来。

    家中原本的其余仆人都不见了踪影。

    老门房起先露出又惊又喜的样子,但紧接着,眼睛里又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夫人……老爷他……”

    “卡比东诺奇!”

    伊万诺维奇制止了老门房接下来的话,恭敬地请安娜进去。

    “他怎么了?”

    之前的疑虑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证实是个坏消息。

    安娜觉得心脏猛地紧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捏住。悬了起来的感觉。

    “他到底怎么了?”

    没得到任何回答,她的表情变得严厉,音量也骤然提高。

    “非常抱歉,夫人,”伊万诺维奇终于开口,语调低缓,“一周之前,家里来了第三厅的人,带走了老爷,说是去接受调查。”

    心脏象是被重重挤压了一下,安娜突然觉得呼吸不畅。

    “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多月前,第三厅的厅长忽然换了人。原来的列莫涅夫一直在接受新任厅长关于他受贿和结党的秘密调查,老爷受到了牵连。最近我一直在探听消息,但非常遗憾,所有调查都在秘密进行,我并没有打听到更多的近况。但是在被带走前,老爷说他会回来的,让我们先不要告诉您这个消息……”

    安娜扶住身边的一把椅子,慢慢坐了下来,扶额不动。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年初的时候,卡列宁忽然要送自己离开彼得堡。

    那时候他应该就已经预感到自己会被卷入一场政治上的风波。

    原来困扰了自己这么久的担心,竟然都是真的。

    第三厅是归沙皇直接辖制的一个秘密警察机构,完全不受制于任何别的政府机构,甚至高高凌驾于法律之上。

    在那里,一切只遵循沙皇的心意。

    她完全不知道原来的那个厅长怎么会彻底自绝于沙皇,更不知道卡列宁为什么也会被牵连进去。

    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连下一步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真的只能坐在家里枯等,等着卡列宁自己回来?

    一夜无眠。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第二天,安娜还是试着给从前有过往来的贝特西公爵夫人以及另外几个丈夫是政府高官、平日关系还算可以的贵妇人们各自写了信,向她们打听情况。

    比起伊万诺维奇,他们应该能够知道更多的隐秘消息。

    但是和她预料的一样,投出去的信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焦虑彷徨的安娜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奥勃朗斯基。

    虽然他在莫斯科官厅担任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但他交游广泛,消息灵通,或许他应该能知道些内情。

    就在安娜决定明天一早就去电报局给他发电报的时候,非常巧,这天晚上的十点多钟,冷寂了好些天的家中来了一个访客,正是安娜预备明天去求助的哥哥奥勃朗斯基。

    他风尘仆仆,脸上一改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模样,表情显得严峻而沉重。

    安娜立刻将他迎进书房,坐下后,向他问询情况。

    奥勃朗斯基表示,他在听说了这件可怕的事后,立刻就向四处打听消息,寻求帮助的渠道。但此事是沙皇亲自督办,在允许公开前,严令一切调查都要严守秘密,所以费了很大周折,今天才终于从一个秘密渠道得知了详细经过。

    “整件事情,要从年初沙皇陛下遭遇的那次剧院刺杀说起……”

    ————

    新年刚过,宫廷里的庆祝气氛还没落下帷幕,沙皇就又一次遭遇了暗杀。这一次,袭击地点在剧院门口,而袭击的实施者,则是来自波兰的一群爱国激进分子。

    虽然当时,沙皇只受了点轻伤,但遭遇的惊吓和随后的愤怒可想而知,当即就签发了一个报复性的圣谕,命令国务会议中止已经拖延了很久迟迟没有做出决议的关于波兰问题的讨论,直接将波兰王国变为俄国的一个行省,并且因此,和一直主张在这个问题上寻求和解政策并进行自由化改革的康斯坦丁大公产生了更大分歧,撤销他原本兼任的波兰王国总督的职位。

    事情原本就算过去了。但没想到的是,接着,一直深受沙皇信任的第三厅厅长列莫涅夫被人检举,称他之前暗中收受了来自波兰的一笔巨额贿赂,目的就是利用沙皇对他的信任,暗中促进国务会议通过之前由康斯坦丁大公和包括卡列宁在内的一批自由主义大臣提出的波兰问题和解方案。沙皇因此勃然大怒,撤销了列莫涅夫的厅长官职,下令对他进行彻底调查。

    随着调查深入,从彼得堡到莫斯科直至地方各省,越来越多的官员被牵涉到列莫涅夫的案子中来。而卡列宁的宿敌斯特列莫夫,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就在上个月,一道关于卡列宁私下与原第三厅厅长列莫涅夫有交往的秘密奏折被呈到了沙皇面前,奏折里,附带原列莫涅夫家仆亲笔画押的证词,证明去年某月某日,卡列宁确实秘密拜访过列莫涅夫,两人在书房里密谋良久,过后卡列宁离去,似乎达成某种密议,但具体内容不详。

    “安娜,就是这封告密信,让卡列宁最后被彻底卷入了这件事。我拼命打听消息,今天终于打听到了点最新情况。那个列莫涅夫,似乎得到了斯特列莫夫的某种暗示,现在完全变成疯狗了,死死咬住我妹夫不放,声称他确实参与了波兰人贿赂一事。而妹夫在接受讯问的时候,也承认有过这样一次拜访,但坚称只是普通的不便说明的私人事由,在审讯官要求他具体解释时,他却拒绝做进一步的澄清!”

    一口气讲完后,奥勃朗斯基抓起面前的杯子,咕咚咕咚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最后“砰”地放在了桌上。

    安娜呆住了。

    去年发生的女大公那件事,她原本早就忘记了。怎么也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现在竟然又这样浮出水面,而且变成了卡列宁获罪的证据!

    “上帝啊!老实说,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了什么私下去见列莫涅夫?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公开说明的!我简直快要发疯了!”

    “这件事我想我清楚。其实和我有关。”

    她把去年发生的那件事讲了一遍。

    奥勃朗斯基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安娜。半天,他终于回过神,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竟然有这样的事!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喃喃地说道,“就算他说出真相,那只疯狗得到斯特列莫夫的授意,为了自保,现在也绝不会承认,他只会一口咬定我妹夫参与了波兰人贿赂阴谋。除了白白毁掉你的名誉外,别无作用!”

    安娜心乱如麻,长长呼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情绪后,问道:“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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