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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潇湘水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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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又笑道:“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黛玉便知是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了,只见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第三个身量未足,娇小秀丽,但眼神却极清冷。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黛玉见她们举止形容皆不俗,心生好感,忙起身迎上来见礼。迎春温柔还礼,探春仔细打量黛玉,心生诧异,没想黛玉容貌气度竟是如此不凡。惜春却先开口笑道:“林姐姐真好,真让人喜欢呢。”惹得探春盯了她几眼,从没见性情冷傲的惜春主动对谁好,便是宝姐姐她都不爱理。
贾母见她们和睦,很高兴。众人归座,复又说起闲话。黛玉把礼物呈上,给贾母的是一柄玉如意,一个暖玉枕和一支八宝如意金簪。邢王二夫人则分别是一座玉石盆景和一尊白玉观音,三春则是每人一件首饰,一方端砚。另给宝玉和贾环的都是一部书,一杆笔和一方端砚,贾兰则是一个长命锁和几个状元及第的金锞子。再就是给李纨、王熙凤等其他几个主子的礼物了,也难备述。贾母看黛玉形容袅娜、落落大方,不禁心下欢喜。王夫人见黛玉给宝玉和贾环的东西一样却不禁面皮微动,有些不悦,一个奴才秧子竟也和自己宝贝比肩。
贾母又问黛玉一路的行程以及身体等琐事,又叹道:“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今日一旦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能一见。那时本想接你来,哪知你父亲竟没同意。”黛玉忙道:“原是母亲刚去,爹爹不忍再与我分别。再加上玉儿当时病了几天,亦无法成行,只能愧对外祖母的好意了。”
贾母又听黛玉说原为求医二来,不禁焦急起来,急问:“玉儿有何病症,如何不急为疗治,竟严重到如此地步了吗。”黛玉见贾母神情里溢满浓浓担忧,心中感动,答道:“原是先天不足,哪知母亲去后竟越发虚弱了,本也无大碍,但父亲着实担忧,道还是把病根去了也免以后酿成大症候,父亲脱不开身,因此才命我来京城寻访名医。再者有个高僧说玉儿这病这几年不适宜在江南呆着,父亲竟也信了。”
贾母松了口气:“这便好,若说先天不足倒是说难治也好治,只好慢慢调理,唉,可怜你小小年纪竟远离家乡,还要受这些苦。”
黛玉劝慰几句,却不解刚自己说“先天不足”时,贾母为何神态一瞬间恍惚。正思索,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黛玉纳罕,这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心下想时,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鲜艳华丽,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爽朗俏丽,眉眼间透着精明。黛玉细一思索便知定是那贾琏表哥的妻子即二舅母的内侄女王熙凤了,想起贾琏不觉厌恶,但看王熙凤却不由对这个漂亮爽利的二嫂子生了好感。见过礼后王熙凤笑道:“真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姑娘,这通身气派简直像老祖宗的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一时口里心里念叨着。”
贾母笑道:“她年小,你可不许打趣欺负她。”
凤姐佯装拿手帕子抹泪,委屈道:“老祖宗有了外孙女就不要孙子媳妇了,罢罢罢,我们是没人疼的了。”
众人发笑,贾母道:“还说呢,你也怪可怜见的,好在你妹妹连你的礼物都准备了,你也别哭了。”
凤姐眉开眼笑:“我沾了老祖宗的光了,阿弥陀佛,到底是老祖宗的孙女,连我这等烧糊了的卷子都记得,妹妹竟是知道我最是穷的,下次可还要多多带些好东西给我,我可是来着不拒的。”
贾母指着她道“呸,凤丫头越发眼皮子浅了,不说你妹妹难得来了好好照看着,竟是惦记着她的东西呢。”
凤姐道:“老祖宗可冤枉我了,我还不是看着妹妹着满身的灵气,便想多拿她些东西搁自己屋子好把自己也熏染出一点半点子仙气来,省得老祖宗老总笑我天天管家越发管出一身俗气来了。”
众人大笑。就听有人进来道:“姨太太和宝姑娘来了。”随后薛姨妈和薛宝钗走了进来。两人见了礼,薛姨妈道:“老祖宗,我们倒来迟了,失礼失礼。”贾母笑道:“姨太太说的哪里话,你们那一大堆事务又住得远,得了信也得走好一阵子呢,怎么会怪你们,这话就见外了。”
薛姨妈笑道:“这便是林姑娘了,好俊的姑娘,我竟是形容不出了。”
贾母笑道:“她还小呢。不是我当着姨太太的面夸,从我们家姑娘算起,都比不上宝丫头。”
薛姨妈谦让了一句,脸上还是带出一分得意之色来。
黛玉忙又施礼,亦献上礼物,薛姨妈也赠了见面礼。黛玉仔细打量薛宝钗,见她脸如银盆,眼似水杏,气质端雅,意态从容,微觉诧异,倒是个大方端庄的姑娘,和薛蟠一点都不同,只太过端庄了未免有些虚假,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宝钗也着意打量这面前少女,这便是哥哥一心看上的姑娘吗,说实话刚见面时她真的被震撼了。眼前少女一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如姣花软玉一般,尤其眉间身上灵气逼人,满身书香之气,真如世外仙姝。这样的女孩若长大了定是倾国倾城,自己自负容貌,和眼前女孩相比不免少了灵气。心下微微的有些酸涩。她压抑住心中的一丝嫉妒,笑着拉住黛玉的手笑道:“林妹妹难得来一趟可要多住些日子,咱们姐妹也好亲香亲香。”
黛玉心里微不自在,这宝钗也属客边,如何说的话竟是以主人自居了,三春尚还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呢。只得含笑客气了两句。
贾母道:“正是呢,玉儿这次孤身来京城也寂寞,不如就在这儿多住几天,你的几个姐妹都是好的,在一起也热闹些。咱们家也颇认识几个人,到时找大夫给你看看先把身子调理好是正经。”
黛玉料着得多住几天,便点头答应,只道派人去家里把自己东西取来。贾母笑道:“哪里用了,早料着你这几天来,一应东西都是全的,玉儿很不用客气。”黛玉方罢了。
当下茶果已撤,贾母命两个老嬷嬷带了黛玉去见两个母舅。邢夫人起身笑道:“我带了外甥女过去,倒也便宜。”贾母点头同意。两人乘车子回了大房,黛玉私下忖度,觉得这里较之二房里精巧了许多,但还是透出些清冷来,便知这大舅舅怕是不太得外祖母的意。贾赦托病也没见,只派人嘱咐了几句。黛玉辞了邢夫人的殷勤留饭,又回了荣府见贾政。
老嬷嬷径直引黛玉进东房来,老嬷嬷们让黛玉炕上坐,炕沿上却有两个锦褥对设,黛玉度其位次,便不上炕,只向东边椅子上坐了。本房内的丫鬟忙捧上茶来。黛玉一面吃茶,一面打谅这些丫鬟们,妆饰衣裙,举止行动,亦与别家不同。
茶未吃了,只见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走来笑说道:“太太说,请林姑娘到那边坐罢。”老嬷嬷听了,于是又引黛玉出来,到了东廊三间小正房内。正房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边下首,亦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见黛玉来了,便往东让。黛玉心中料定这是贾政之位。因见挨炕一溜三张椅子上,也搭着半旧的弹墨椅袱,黛玉便向椅上坐了。王夫人再四携他上炕,他方挨王夫人坐了。
王夫人因说:“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再见罢。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你三个姊妹倒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顽笑,都有尽让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你看见便知了。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黛玉心中冷笑,从刚才去东屋开始王夫人一言一行竟都是透着心机,怕是尽想着让自己失了礼出丑,如今又说这样的话,自己也是书香门第的千金,哪有随便去沾惹外男的道理。忍气淡然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况我来了,自然只和姊妹同处,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岂得去沾惹之理?”
王夫人笑道:“你不知道原故:他与别人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系同姊妹们一处娇养惯了的。若姊妹们有日不理他,他倒还安静些,纵然他没趣,不过出了二门,背地里拿着他两个小幺儿出气,咕唧一会子就完了。若这一日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里一乐,便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嘱咐你别睬他。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
黛玉一一答应了,垂头吃茶,想起那个说话天真的少年心下膈应,如今才知道他那些天真自大是哪来的,如何他生出事情来竟是姐妹们的错,反到他是个清白无辜的,既然怕姐妹们闹他,为何不让他出去住,既让他和姐妹们一起住,又总自己心里提防着,这是什么道理。
一时贾母传饭,众人吃饭,黛玉见他家饮食、礼仪都不同,少不得胡乱跟从着。饭毕说了几句话,王夫人便引了李纨凤姐下去了,贾母又在这和黛玉闲话。正说着,忽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黛玉心下正疑惑,已进来了一位年轻的公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袍子,挂着各样佩饰及一方美玉,花团锦簇竟比小姑娘还艳丽几分,长得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象在那里见过一般。”心中忽又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似有些怀念又似有些无奈。
宝玉想贾母请过安,又回去见过王夫人,再回来时已经换过家常轻软便装,还是颜色艳丽,衬得人越发阴柔妩媚。贾母因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你妹妹!”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一个一身素雅的姊妹,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忙来作揖.厮见毕归坐,细看形容,真是山川灵秀尽钟此一人,喜得眉开眼笑,挨着黛玉道:“这个妹妹我见过。”
黛玉不悦他的举止轻佻,往贾母身边挪了挪,贾母已笑道:“又来胡说。”宝玉道:“真的,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又问黛玉名字表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探春笑他杜撰,宝玉却笑说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言谈间无疑把古今所有书都不放在眼中。
黛玉正色道:“父亲原说要在我及笄时赐字,因此二哥哥的好意妹妹竟是不能领了。”
宝玉一盆冷水浇下来,失落道:“妹妹竟也拘泥这些俗礼,‘颦颦’二字何等精妙,妹妹用它又何妨,想来姑父也不会怪的。”
黛玉秀眉轻颦,眼神如无痕秋水,淡淡道:“原来二哥哥竟是可以不遵从父命的。”
宝玉脸一黑,不再答言,贾母忙笑搂了他道:“刚来就怄你妹妹,你妹妹身子弱,你可不许牛了她。”
宝玉气来地快去的也快,复又鼓舞起来:“妹妹可也有玉没有?”众人不解,黛玉却知道他再说自己的玉,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贾母急的搂了宝玉安慰,
黛玉远远坐在灯光下,过于明亮的灯光把满屋的珠华锦绣映出一片光影,模糊了眼前人们的面容。只见当地众星捧月似的忙乱,心中一片冷然。好个宝玉,自己刚来就如此做派,竟是把自己置在何地了。
第十五章 诗礼簪缨
贾母哄了半晌,宝玉方又把玉戴上,宝钗雍容笑道:“宝兄弟也是憨的,你这么闹让林妹妹心里怎么过得去,再者让姨妈知道岂不担心。”
宝玉果见黛玉面色微寒,不过见她如此反增加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韵,不觉有些痴。黛玉看了不着痕迹轻哼了一声,转身挽住宝钗道:“到底是宝姐姐贴心。”宝钗勾起嘴角,越发笑得端庄。
当下,奶娘来请问黛玉之房舍。贾母说:“今将宝玉挪出来,同我在套间里,把你林姑娘暂安置碧纱橱里。”
宝玉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橱外的床上很妥当,何必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安静。”贾母道:“这也罢了。”
黛玉忙起身道:“外祖母,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玉儿和二哥哥都大了,住在一处恐有不便。”看贾母神色似有些尴尬,忙窝道贾母怀里撒娇道:“况且玉儿舍不得老祖宗,竟想扰外祖母呢,闲了也好给外祖母解闷,您可不要不闲玉儿粗笨吵闹呀。”
贾母呵呵一笑,摩挲着黛玉柔柔的青丝笑道:“到底是玉儿,是个又知礼又孝顺的好孩子,知道想着我。唉,当年你娘也是这个样子,总吵着和我睡,给我解了多少闷呢。”
黛玉心下酸甜,汲取着贾母身上的温暖,身上似有春水柔柔荡漾,暖暖的让人心安。
宝玉看贾母已经同意,无精打采得说了几句话便同着姐妹们一起告退了。
却说王夫人饭后回房,紧攥着茶碗面上阴冷。未见黛玉时她的心思很复杂,想着是林如海的血脉有些酸涩又有些亲近,但转念想到是贾敏的女儿又觉得可恨。当年她本来听说贾敏是生不了孩子的了,哪知道过了十几年竟传出贾敏怀孕生女的消息,她那时真是又恨又惊。这次听说黛玉来了她就一直心思起伏,竟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待见到黛玉,她的心里就只剩下冰寒的霜雪了,黛玉很美,却几乎和贾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不同于贾敏的温柔高雅,她的眉眼间有林如海清逸飘渺的气质,风流婉转,比之当年贾敏更胜一筹。家里人谁都知道,王夫人最不喜的就是那种纤弱袅娜的女子,不觉已经把黛玉归到狐媚子的行列了。
一会又听丫鬟报说宝玉为了黛玉要摔玉,又说黛玉驳了宝玉住在一处的提议,更加恼怒。想不到黛玉一来就惹出宝玉的痴病来,真是个狐媚祸人的妖精。本来听说黛玉不愿和宝玉住,有些喜悦的,可又一想,这丫头不是明显看不上宝玉吗,自己孩子金尊玉贵,一个乡下丫头竟还敢小视,因此那一点喜悦也就没了。又琢磨黛玉和贾母住在一起,岂不是抢了老太太的宠爱,本就白吃白住的还要来抢老太太的关心,越发有气。
她心里时而恼时而怒,竟是越发觉得黛玉可恶。这便是人心的偏见了,纵你有千般好处她也可视而不见并挑出错来。若说王夫人对林如海,怕早没了爱恋,只心底还偏执的记着那份羞辱。况且失去了贾政的爱,她便只能把对林如海的情搁在心里以填补自己的失落。这些年贾珠死后只剩了宝玉一个儿子,不觉把宝玉当成唯一的依靠,因此这复杂心思才把一颗心搅得一团乱麻一般。
正想着,宝钗莲步轻移走了进来,王夫人勉强笑道:“我的儿,怎么还没家去睡。”宝钗道:“这就回,看姨妈还没睡便过来看看,今天事情也多,姨妈可累着了。”
王夫人笑道:“到底你是个知礼可人疼的,不像那狐媚子刚来就闹个天翻地覆。”
宝钗见王夫人如此直白说黛玉,感到很诧异,再不想王夫人竟这么恨黛玉,微微一笑道:“林妹妹刚来,未免大家脾气秉性都不甚大合,时间长了就好了,姨妈也不必为此忧心。”
王夫人也发现自己说得过了,见宝钗给自己台阶下,且神色沉静稳重,浑没有在意自己刚才的话,满意点头,慈祥道:“还是你懂事。不过也不怪我说,终究那丫头有些轻狂了,或许真是年纪小吧。但钗儿来时何曾惹出这么多事情来,这才是千金小姐的体统呢。”
宝钗绯红了脸,微垂粉梗,如半开牡丹,艳而不媚,温雅雍容:“姨妈谬赞了,宝钗粗粗笨笨的,哪里及得上林姑娘一零。看姨妈也累了,宝钗告退。”
薛宝钗回了梨香院,薛姨妈道:“我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宝钗卸着簪环道:“林姑娘来了,老太太高兴,我们自然要在前面凑趣的。”
薛姨妈叹道:“委屈我儿了。唉,你哥哥要是争气些咱们也不至于依着你姨妈,他们的亲戚还要咱们费心费力奉承着。”
宝钗也轻叹一声,宽慰道:“妈也别那么说。那林姑娘也怨不得人喜欢,小小年纪一身才气,长得又好。咱们再忍些时候,明年开春选秀过了也就好了。”
薛姨妈看着女儿换上家常衣衫,笑道:“钗儿也不差,我原听你哥哥说有些吃惊的,如今看那丫头神态清高的很,待人接物上哪里能像钗儿这么大方得体。就是单论容貌钗儿比她还盛一筹,再加上钗儿的德行,绝对能压得过她去。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终究一个女孩子最后还要看德行的。”
宝钗微微一笑,也觉妈妈说得有理。自己端庄大方,容貌丰美,才学也是广博得很,因此那一点刚有的自卑心也就如烟云般飘散了。
黛玉带了奶娘王嬷嬷和雪雁、春纤,本已经够了。但贾母见雪雁不过十一岁,一团孩气,春纤虽大两岁却很瘦弱,王嬷嬷又老,料黛玉皆不遂心省力的,便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唤鹦哥者与了黛玉暂时使唤。黛玉便给她改名为紫鹃。又见紫鹃敦厚温柔,便也当亲姐妹来看待。
第二日早起,宝玉早忘了昨日的不快,早早跑到贾母屋里请安。黛玉已醒,刚要起身,见宝玉大咧咧跑进来,心中不悦,忙又闭上眼睛装睡。贾母道:“宝玉,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宝玉笑道:“昨儿睡得早,今天就醒得早了,就来看看老祖宗和林妹妹。”
贾母笑道:“去见你娘吧,你妹妹还睡呢。”宝玉悻悻出去。
吃过饭黛玉等都在贾母处凑趣,今天黛玉穿着月白兰花刺绣上襦,白色百褶裙,天蓝腰带,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珍珠的小簪子,一朵白色绢花,清雅淡然,不染纤尘。宝钗是粉色折枝牡丹刺绣长袄金色撒花百褶裙,大方中带着娇艳,三春则一色豆绿底子折枝花卉刺绣对襟褙子,米黄长裙。满屋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宝玉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终是黛玉宝钗风采更盛。忽瞥见黛玉腰上挂着一个紫色玉莲花,指着道:“妹妹昨天怎么说没玉,那是什么。”昨天黛玉挨贾母坐着,他竟没瞧见。
黛玉见他要看玉莲花,只得解下递给他。这是水溶送给她的,说是替他陪着自己,她一直戴在身上。
宝玉接过捧在掌上,只见玉质温润,晶莹剔透,仿佛笼着淡淡紫烟,一看便知珍贵非常,赞道:“好漂亮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妹妹可不就是一朵水芙蓉吗。”
众姊妹也凑上前看,宝钗赞叹道:“紫玉乃祥瑞之物,已经很少见了,林妹妹这玉莲花竟是用紫玉之精雕刻的,而且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可称得上是稀世之宝了。”
宝玉笑道:“我倒不大懂这些,只觉得林妹妹这么清雅飘逸,正配这莲花。那些金银俗器只会玷污了妹妹,唉,这些灵秀女儿才正需用无瑕美玉来配,偏我有个什么通灵宝玉。”
宝钗眼眸一暗,胸前明晃晃的金锁越加灿然。她本是为待选而来,亦觉胜券在握,可妈妈偏要做两手打算,闻说宝玉有玉,早早弄了个金锁来,和自己说万一失败了也可有条后路,做成“金玉良缘”。她本不愿意的,那宝玉虽好却不是她心目中的良人,可一个女孩家又不该去辩驳这些,只得依了。虽然她不曾远着宝玉却也没套什么近乎,倒是宝玉自打自己来了便每日里腻在梨香院,她虽然不喜欢他,却也有着小女孩爱虚荣的欣喜。可自昨天黛玉来了,那宝玉眼睛竟像是生在了黛玉身上,她不由感到失落,如今又听了宝玉无心之言,异常刺耳,他原先不是还赞自己的金锁精致吗,今天竟又这样说。好在她涵养深厚,风轻云淡地一笑也就罢了。
黛玉想到那温和热心的溶哥哥,柔柔一笑,眼底恍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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