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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漫]梳头娘-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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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臣秀赖坐在帘后; 一切皆是模模糊糊的。他似乎是个身材高大的人; 但那层帘子将他的身形遮去了泰半。不仅如此; 即使身在城中; 他也带着如同壶装女笠一般的帽子; 垂下的白纱将面貌尽数藏去了。
  “你是阿夏?”这位大阪城主发话了,并不是很威严,反而很亲和。与阿定曾见过的贵人们相比,秀赖并不像是肩负着丰臣家全部希望的君主,而像是个普通人。
  “是。”阿定回答。
  大阪城主似乎对她的美貌并没有兴趣。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屋外头湛蓝的天幕,用扇柄扣击着地面,似乎是在为谁的和歌击节。半晌后; 秀赖道:“你不必来服侍我。”
  他的声音略有些疲惫。
  想来也是; 在刚刚过去的冬天; 曾经臣服于丰臣家的德川家已攻来一次; 可大阪城的外城却被屈辱地拆毁了。父亲一辈传下来的天下大业,似乎岌岌可危,不停地被德川家所动摇着。无论换成是谁; 都不会感到轻松的。
  阿定对他的话语微惑。
  秀赖见状,解释道:“并非是苛责于你,而是因为……千姬应当不想我宠爱你。”
  阿定扬起头,小声道:“殿下这么体贴,夫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秀赖摇了摇头,道:“她不会高兴的。她并不想见到我。”说罢,便不再说话了。
  漫长的沉默,似乎已隐约道出了这对夫妻间的隔阂与万水千山。阿定并不是真心想要获得秀赖的宠爱,因此也没有拂他的逆鳞,只是安静地应下了。
  临退下时,阿定眼尖,瞥到秀赖身侧的朱漆矮柜上似乎摆放着什么——那是一柄刀,因帘幕的遮挡,显得隐隐绰绰的,叫人看不清。
  这把刀会不会是一期一振的本体呢?
  她不由天真地如此想到。
  不,不对,稍稍有些短了,看起来只有一尺二寸余,不是太刀。
  她的目光却让秀赖误会了什么。这位温和的城主开口道:“我容貌丑陋,不能见外人。……你无须服侍我,也不要对这感到好奇。”
  阿定连忙道:“我并不是在看殿下的容貌,而是觉得殿下身旁的那把刀。”
  “哦?”秀赖似乎有了些精神,“你对刀有所了解吗?真是少见。”
  “稍稍有一些吧……知道一些厉害名刀的名字。”阿定回答,“三日月宗近什么的。”
  “啊,你是说五阿弥切吗?”丰臣秀赖是个爱刀之人。闻言,他收起扇子,略有兴致地回答,“曾经是足利将军的刀,我也曾把玩过一阵。据说足利将军死前,用五把刀拼死战斗,英勇不可比拟,这把刀便是其中之一。”
  阿定微震了一下。
  三日月宗近曾在丰臣家真真实实地流传过……
  感觉还真是奇妙。
  “五阿弥切?”阿定喃喃道,“是改过名字吗?”
  “是啊,意思是将红尘烦恼都割断。”秀赖说,“你倒是很有见识。阿夏,你是哪里落魄的贵族之女吗?”
  不怪他这样想,面前这叫做“阿夏”的女子,身上有着一股独特的纤细气质,像是曾经的京都人所崇尚的温雅隽秀。说话的语调,也是温柔缠绵的。
  从二条那边嫁来的德川千姬,说话时也有这样绵软的气韵。
  阿定没有回答。
  秀赖却并不觉得她冒犯,而是反身持起了那把搁置在矮柜上、一尺二寸的刀,说道:“这把刀叫做‘鲶尾’,因为像鲶鱼的尾巴而得名。虽不如太刀那样威风凛凛,却非常趁手锋利。”
  他兴致勃勃地说了一会儿鲶尾藤四郎的事儿,终于觉得自言自语十分索然无趣。意兴阑珊地搁下刀后,让阿定退下了。
  临走前,他问阿定:“女人喜欢些什么呢?”
  阿定也不太懂。她绞尽脑汁,回答道:“漂亮的衣物,首饰。热闹的宴会,和歌与音乐。”
  秀赖点点头,挥手示意她退下。
  ***
  过了两天,阿定终于明白秀赖为什么要问她这样的问题了。为了取悦千姬夫人,秀赖在大阪城里举办了隆重的宴会。一整个晚上,天守阁下的草坪上都热热闹闹的,美丽的舞女们拍击着白鼓,挥舞着红日金底的小丸扇,摇曳的灯火悬满了屋檐。
  阿定自然是不能出席这样的场合的——如果被千姬夫人瞧见了,秀赖殿下的处境指不准就会更惨呢。
  她一个人独自眺望着热热闹闹的宴会,很是百无聊赖。
  “……主君?”
  有人在喊她。
  恍惚间,阿定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这才会听见一期一振的声音。于是,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摇摇头,说:“太累了吧,才会这样……”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见到一期一振呢?
  ——完全不可能嘛。
  “主君。”
  但是幻觉还是挥之不去。
  “真是的……”她揉着太阳穴,很是困扰,自言自语着,“是因为看了一期的信的缘故吗?”
  终于,有一个年轻男子走到了她的面前,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他掰开了阿定捂着耳朵的手,对她温柔地笑道:“主君,是我。从你进大阪城的那一刻,我就在了。”
  夜空里有焰火,倏忽蹿上天际,炸开星星点点的光彩。他面庞的轮廓,在辉煌的灯火里一明一灭着。
  绽放的花火,拥有驱魔的能力——这时的人们是这样想的。
  和□□一起从西洋传入的烟火,简直像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用烟火点亮夜空的话,就可以将一切的灾厄与困难都送走了。
  “……”阿定吃惊地张开了嘴,“是一期一振吗?”
  “是。”一期松开了手,回答道,“我给主君写过信,说我会回大阪城来看一眼。主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了。”
  顿了顿,他凝视着阿定,嘴边微笑的弧度愈甚了:“这次,主君是来找我的吧?”
  很快,他就自己给出了回答:“嗯,一定是这样的。”
  尚且沉浸在重逢之喜的阿定,飞快地撇了下嘴,说:“自说自话。”
  “我猜错了吗?”他笑着问。
  “……倒,倒也没有啊。”阿定小声地回答。
  于是,付丧神悄悄扣住了她的手掌,将手指挤入了她的指缝。


第42章 千姬
  掌心不可忽视的温度; 令阿定微微低下了头。
  啊……
  是一期一振啊。
  原来他一直都在。
  “为什么没有付丧神跟在主君的身边?”他询问,“从主君进入大阪城开始,我就注意到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阿定老实地回答:“我是逃出来的。”
  “逃出来?”一期微微蹙眉; “为什么?那太不安全了。溯行军……溯行军随时会袭击您。”
  “我想见你。”她的声音愈发轻了; “只是这样而已。如果真的因此被溯行军杀掉的话,那就是注定的命运吧。”
  一期一振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不可以说这样的话。主君是最重要的。”
  他反复地说了两次。
  顿了顿; 他松开了手; 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道:“我送您回到本丸去吧。”
  “……?!”阿定极是不可置信。
  ——好不容易见到了一期一振; 他却要将自己送回本丸去吗?!
  “我不想回去。”她立刻否决道; “如果回去的话,我会再也收不到一期的信。一期写给我的信……都被三日月留下了。我看不到。”
  一期一振露出微愕的神色。
  “不,还是请您回到本丸去。”他想了一会儿,依旧如此说道。
  付丧神固执的担忧,令阿定又烦恼、又开心。这矛盾的心情,就像是同时品尝着苦涩的草叶与甜腻的糖糕似的。
  但她始终不想离开一期,于是,只能用处自己习惯的那一招——她搂住了一期一振的腰; 很固执地说:“一期;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啊。”
  仓促的拥抱; 令水蓝色短发的付丧神如被按下了定格键一般; 悄悄僵住了。他无所适从地伸着手臂,不知该做些什么。最后,他将手掌慢慢放在阿定的肩上; 安慰道:“主君……您这样的话,我会忍不住逾越的。”
  但是,总算没有再提起将她送回本丸的事情。
  阿定埋在他的怀里,心底微微地舒了一口气。她从未觉得如此安心过——与自己亲手锻造召唤出的刀待在一起,真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又有一束花火蹿上了夜幕,绽成了星星点点的金毫,像是下一刻便会洒满肩头的星屑。一期一振仰头,那明灭的花火之光便倒映于他温柔的瞳眸中。
  “主君看过烟火吗?”他问。
  “其实是第一次。”阿定的声音闷闷的,“……但是,有在书里读到过。”
  “这是能够将所有灾厄都送走的花火。”一期一振慢慢说,“如果烟花升的很高的话,家运也会变得很好,会一直快乐安康。……我曾经的主人,都是如此笃信着的。西洋传来的东西,总是神奇的。”
  “快乐……安康?”阿定很遗憾地说,“要是早点看到花火就好了呢。”
  “主君不快乐吗?”一期一振询问。
  “虽然在看到花火之前,都是不快乐的,”她说,“但如果能一直和一期一振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很快乐的。”
  她从没这么大胆地说过话。
  一期一振微愕。
  他的眸光动了动,双手终于落到了主君的腰间。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回答,“我想保护着您。”
  阿定的心脏被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充斥着。
  ——没有比现在更快乐的时候了。
  身体表面的刀纹又鼓噪起来了,但是她并无暇去顾及这些。
  ……随意吧,随意吧。
  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如果主君真的不想回本丸的话。”一期一振开口,轻声道,“我会在这里保护着您,直到……那场大火之后。”
  阿定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大火。
  那场烧毁大阪城的大火吗?
  在即将到来的夏日里,把一切繁华都烧毁的大火吗?
  一期一振吉光也被烧却的大火吗?
  “不、不。”阿定连忙摇头,说,“要你亲眼目睹那场大火,我实在是不愿意。我们快点离开吧……你一定不会想看到的。”
  一期一振笑眼一弯,露出柔软的笑意。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的主君。
  “……早就已经没事了。”他继续说着,“因为现在的我,是属于您的。”
  天守阁下,驱走灾厄的烟火倏然停止了,那些纷繁旖旎的乐声与歌声也戛然而止,几名武士行色匆匆地从外头进来,拜见淀殿与秀赖——似乎是有什么事情突然发生了。这场繁华的宴会,就此打住。
  阿定站在走廊转角处,看着贵人们纷纷散去。
  秀赖戴着斗笠,形色匆匆地朝本丸步去。几名身份高贵的家臣跟着他,一路在恳求着什么。几个人行过木质走廊,丝绸制的裤子在地上摩擦出沙沙的轻响。
  “殿下!若是您能去见一见将士,一定能够鼓舞士气。”
  “哪怕只有一面,让他们知道您是存在的……”
  “一直不露面的话,难免会动摇士气!”
  然而,这肩负着丰臣家全部希望的年轻家主,却只是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一言不发。那些家臣的恳求之语,尽数被他抛在身后。
  在他离开后,一名年轻女子在众多女官的环簇下款款行来。她衣装华美,年轻的面庞却挂着刀锋似的忧愁,方才的烟火似乎完全没有给她带来快乐,正是秀赖殿的正室,德川千姬。
  她瞥见阿定的身影,陡然停下了脚步。
  很快,她便携着众侍女走上来了。待打量了阿定的容貌后,她面上那忧愁便化作了莫名的恼怒,像是被人戳到了尾巴的猫似的。
  “你就是夏吗?”千姬夫人高高在上地质问道,“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我是阿夏。”阿定老老实实地回答,避开她的锋芒。
  千姬的眉心皱得愈紧了。
  她的胸脯起伏了一阵,口中说道:“你是得不到殿下的宠爱的。还是趁早离开大阪城吧。”
  她瞧着阿定的眼神,实在算不得友好。
  顿一会儿,千姬又问道:“听闻前几日,殿下将你召去了房中?”
  “……只是谈了和刀相关的事情。”阿定回答,“殿下说他的爱刀名为‘鲶尾’。”
  千姬的神色好像轻松了一些。可很快,她又警惕起来:“只说了这一些吗?”
  “不止。”阿定摇摇头,“还问了……”
  “还说了什么?!”千姬被她的欲言又止激怒了。
  “还问了您可能会喜欢什么。”阿定答,“我回答,夫人也许会喜欢热闹的宴会。”
  千姬愣住了。
  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桧扇,神情很古怪。
  好一会儿后,她对阿定说:“我不喜欢宴会,太吵闹了。如果殿下要问的话,就让他亲自来问我吧。”
  说罢之后,她便带着侍女们离去了。
  阿定看着千姬夫人远去的背影,心下一时有了个诡异的念头:也许千姬本人并不厌恶自己的丈夫?
  若不然,何至于特地跑来警告自己呢?
  ***
  阿定很快知道了那日宴会被打断的原因——
  德川军又开始进攻大阪了,十余万人的军队已开拨路上。而此刻的大阪城,最强的武力也不过是五万余人的浪人集团罢了。要想对付来势汹汹的德川军,实在是困难。
  丰臣秀吉留下的天下,似乎越发摇摇欲坠了。
  如山的重压之下,秀赖却并不显得烦躁。他似乎越发深居简出了,不愿意见任何外臣,即使是火烧眉头的军情,也无法将他请出帐外。
  在这样深居简出的生活里,那位生活在侧丸的千姬夫人似乎成了他唯一的寄托。他又一次将阿定喊了去,问道:“上次你所说的宴会与音乐,她都很喜欢。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阿定有些疑惑。
  “可是夫人说……她不喜欢宴会。”阿定小心翼翼地回答,“她说,殿下若果要问她喜欢什么,可以亲自去见她。”
  重重帘帐后的秀赖并不回答。
  久久之后,一声叹息落了下来。他低声道:“她一定是喜欢宴会与和歌的,但是她不愿意说。她也不想我去见她。在见到我的时候,她总是对我怒目以对……她憎恨我。”
  尊贵的大阪城主竟然在阿定面前剖白了心迹。
  阿定心想:这也未尝不可理解。
  千姬夫人乃是德川家尊贵的长女,自幼生长在宠爱之下;少女初成,她便要远嫁到敌人家中,服侍自己敌人的主君。不仅如此,因为淀殿的阻碍,夫妻两人甚至不能同床而枕,始终没有一个孩子。
  在丰臣家独守空房的这些年,千姬夫人定然是有怨恨的吧。
  “她十七岁时,我替她削鬓。”秀赖仰起头,声音渺远,“在那之后,我们便再也没有那么亲近过了。那时,她不小心见到了我的面容,却并不嫌恶我的丑恶。”
  年轻的大阪城主似乎还说了什么,但阿定却不太听的清楚。唯有最后一句话,她听清了:“如果我上战场,屠杀她兄长、祖父的部将,她一定会厌恶我的吧?”
  说完这句,他竟然扬起了帘子,直直地走出了遮挡着自己的东西。年轻的城主穿着赤地之锦的御铠,下系直垂长袴,赫然是出征之姿。他的腰间还别着他钟爱的刀——鲶尾藤四郎,以及……
  “天下一振”,吉光之御太刀——
  “一期……”
  阿定死死地盯着他腰间的刀体,“一期一振吉光……”


第43章 紫藤
  秀赖殿从未在自己的军士前露过面。
  无论是怎样的战役; 武士们都无法见到自己的主将,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主君生的如何模样。于是,丰臣军中总是有这样的谣言——
  “秀赖殿是个被淀殿宠坏了的孩子。”
  “秀赖殿是个沉迷女色的纨绔子弟。”
  “秀赖殿对秀吉殿留下的天下完全没有兴趣……”
  丰臣军内的风声尚且如此; 更别提天下人的议论了。
  此刻; 阿定抬头望着这位年轻的大阪城主,心底不由有了一丝疑惑:到底是为了什么; 秀赖殿才会始终龟缩于幕后呢?
  是为了不伤害千姬夫人的家人吗?那可不像是一个明主的作为。
  是惧怕战争吗?淀殿不会允许精心培育的继承人变成这副模样吧。
  是不希望别人看到他丑陋的容貌吗?可身为主君者; 又何必在乎容貌呢?
  阿定想不通这些复杂的问题; 她只能夸赞道:“秀赖殿的御太刀; 真是令人惊赞。这一定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刀吧。”
  秀赖将手落在一期一振的刀体上; 慢慢地抚摸过,口中道:“这是吉光一生之中唯一的太刀之作,但却没有随我上过战场。有些可惜了。”
  他低头的瞬间,那垂着纱帘的壶笠歪斜了下,阿定短暂地窥见了他的容貌——秀赖右侧的脸上有许多坑坑洼洼的旧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看起来有些恕U馄膳碌陌毯郏钏拿嫒菔チ吮居哂械墓獠省�
  阿定微微惊呼了一下。
  相传丰臣秀赖少时曾得过天花; 虽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但天花的痕迹却挥之不去了。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 也许是她的惊呼透着轻微的恐惧; 秀赖察觉了壶笠的歪斜。他迅速地扶正了纱帘,怒道:“快点退下!阿夏!以后不准擅自进来!”
  主君突如其来的怒意,令阿定有些无所适从。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出去了; 将隔间的门也合上了。她刚合上门扇,便听到里面传来沉重的“砰”的一声,像是把什么东西狠狠摔在了地面上。
  这摔砸器物的声音,过了好一阵子才停止。
  阿定担忧地站在门口,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贸然的表情。虽然秀赖是位高权重的大阪城主,可他也有些不能触碰的软弱之处吧。
  就在此时,阿定听见自己身后有人说话。
  “秀赖殿又在闹脾气了么?”
  阿定侧过身,便见到千姬夫人冷着脸站在自己身后。她细细的眉心蹙着,冷意与哀愁交织其中,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在生气还是怨恨。
  “……是。”阿定小声地回答,“是我冲撞了殿下。”
  千姬的目光似刀锋一般,在阿定脸上转了一圈。顿了顿,她说道:“阿夏,你下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阿定退开了,千姬领着侍女穿过了隔间的纸门,朝着龛笼那头去了。阿定掂着脚尖,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朝内窥伺着。
  丝绸摩挲地面的声响,沙沙不停。好半晌后,千姬在秀赖身后停下。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片碎瓷片,慢悠悠道:“这可是宋国运来的瓷器,你就这样不珍爱吗?”
  秀赖背对着她,并不回答。
  千姬走得愈发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背在轻声低语了。如此一来,阿定就无法得知这两位主人在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秀赖竟然步下台阶,从庭院里摘了两朵八重藤下来。
  樱花开放过后,确实是藤萝的季节。八重藤被栽在连片的花架上,就像是垂下的瀑布一般,交错的雪白与若紫色连接在一块儿。风一吹,便泛开颜色鲜妍的波浪。秀赖摘下的藤花,恰好是一朵若紫、一朵雪白。
  他将其交给千姬,然而,千姬似乎是被什么惹怒了,竟然毫不留情地将这两朵花打落在地。
  于是,秀赖也怒气冲冲地背身离开。
  这对本是表兄妹的夫妻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等到秀赖离开后,千姬的表情却变了。那忧愁、怒意却都消失不见,而是变成了一片空惘。她就像是个漂亮的人偶似的,两眼空空,而魂魄已经被她亲手抽走了。
  她慢慢弯下腰,捡起了那两朵花,对侍女说着什么。这回,阿定听见了,她问的是:“好看吗?”
  “好看。”侍女们这样回答。
  于是,千姬夫人笑了起来,一扫眉宇间的愁苦,轻快单纯,正如她手里的藤花一般。
  ***
  德川家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直指大阪城下。如今的战况,可以说是火烧眉头了。然而,即使战况紧急,丰臣家却没有什么余力——现在的丰臣家,只有五万余人的兵力,仅仅是德川家的三分之一。各路的军队,皆被德川家一一击破,一败涂地。
  在这种战况之下,淀殿也开始慌张了。
  ——如果德川家攻下了大阪城,那么她和秀赖,恐怕一定会死。
  “有什么办法可以保下一条命呢?”淀殿夫人每天都与臣下苦思冥想着。
  “千姬夫人可是德川将军的嫡长女,如果将千姬夫人平安无恙地送回去,也许就能保住您和殿下的命了!”臣下如此提议道。
  这个提议,就像是救命的稻草一样。于是,淀殿开始商议用千姬夫人来换自己与秀赖一条命的事情。
  然而,千姬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去。
  一连好几天,千姬夫人所住的侧丸里,成日传来争吵的声音。这位守了数年空房的城主夫人,用尖细、满是怒意的嗓音抗议着。“我要留在这里!”她说,“因为我是德川家的人,所以要让我离开殿下吗?”
  所有的侍女都两面为难——淀殿和千姬都是主人,该听从谁的话呢?
  事情就这样僵持住了。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城里的日头在白日里晒的人发晕。大阪城的夏天,终于郑重地带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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