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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红楼]彼岸繁花-第3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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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你们的供给有户部出,就按照郡王算,好好在京城里过活。王安送他们出宫。”
  三人一下子就傻了,不用就藩是好事,怎么一下子从亲王变郡王了,也没了封地了?要知道郡王的俸禄可只有亲王的五分一。
  “陛下这为何要降我们的封诰?”朱长浩忿忿不平。
  “因为你们不仅对神宗心怀怨望,还矫诏先帝同意了你们的非分要求。没按律治罪废为庶人,就已经是朕饶过你们了。”
  这罪名加的这个快啊。
  朱长浩和朱长润还发呆呢,朱长瀛暴怒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朱由校。嘴里还不甘愿地骂着。
  “贱人所出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孤王掐死你。”
  王安大惊,朱长浩和朱长润也傻了,这是郑贵妃欺辱先帝母子的话。
  朱长瀛这是不想活了吗?!
  朱由校起身往后躲避,但还是被距离只有几步远的朱长瀛扯住了衣袖。
  王安边连声高呼“救驾”边扑向朱长瀛,去抱朱长瀛的腰部,被朱长瀛一脚踹开。
  但他的尖叫声和跟在屋里伺候的小内监的呼救声,刺破了乾清宫寂静的夜空。
  朱由校顺手摸到御案上的镇纸,回身就照着朱长瀛脑袋给了一下。朱长浩和朱长润赶上来,恰好接住了朱长瀛软下来的身子。
  门外的几个宦官立即跑了进来,值守乾清宫的羽林卫也冲过来了。
  朱长润赶紧跪下哀求:“陛下,他性格急躁,行事率性不走心,请陛下饶恕他。”
  朱由校罩在龙袍外面的麻布孝衣,已经被朱长瀛扯掉了一只袖子,那袖子随着朱长瀛失去知觉,飘落在朱由校和朱长润之间。
  王安被小宦官搀扶起来,捂着肚子“哎呦”。
  朱由校冷哼,“什么时候要掐死天子是能饶恕的罪过?嗯?”
  朱长润开始给当了皇帝的侄子磕头,这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母妃生下他半个月就辞世。一直都是在奶妈妈、宦官和宫女的照应下。等自己懂事了,知道该要照顾这个弟弟的时候,他已经养成了有半点儿不顺心、不如意就打砸的性子。
  “陛下,陛下,请看在先帝的份上饶恕他。”
  朱长浩傻呆呆地抱着昏迷的朱长瀛,茫然地看着急转直下的局势。怎么就从多要一点儿封邑和盐引就变成矫诏了呢?怎么就演变成朱长瀛要掐死新君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光宗存留于世的兄弟还有三人。
  朱长浩生于万历十九年(1591年),朱长润生于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朱长瀛生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


第764章 木匠皇帝19
  朱长瀛扑过来要掐死自己; 这样莽撞的弑君事情他也能干出来,实在是出乎了朱由校的意料。他信朱长润的所说的其行事率性不走心; 可是朱长瀛的这弑君行为; 这么多人都看在眼里呢。
  而且朱长瀛还辱及了光宗的生母孝靖皇后王氏。
  凭哪一桩朱长瀛都没了好结果。
  “先去叫太医来。”
  太医院听说乾清宫新君叫人; 值守的两个太医带着药童、提着药箱奔跑过来。
  王安被朱长瀛踹的那一脚可不轻; 太医诊了以后说是伤了脏腑,最好卧床休息几日。
  朱长润现在后悔得要死,王安是掌印太监; 踢伤了他,自己兄弟以后还被留在京中了; 还能有什么好吗?!
  自己怎么就被朱长浩这个要钱不要脸的蛊惑了; 怎么就看新君荏弱温和; 就附会朱长浩想占点便宜、想再多要点封邑呢。好好地在父皇和皇兄的丧礼后就离京,以后海阔天高的有什么不好吗?
  可是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了。
  给朱长瀛看诊的那个太医,半晌后起身说道: “陛下; 先送桂王回府; 等醒过来就好了。”
  朱由校点头,转头对朱长润道:“惠王叔,你既然想保同胞兄弟一命; 那以后照顾瀛庶人的事情就归你了。你可愿意?”
  朱长润磕头; “陛下; 臣愿意。谢陛下不杀之恩。”
  “端王叔和惠王叔,你们俩就带瀛庶人出宫。”
  朱长浩回到府邸都没想明白怎么就从亲王变郡王了。封地没了,一万石变成了两千石; 他疼得心口绞痛,吓得王妃赶紧去为他请太医。
  第二日,御史开始递弹劾三王的折子。小半天的功夫,就把御案占了快一半。还没到正午呢,非御史也开始递弹劾折子了。
  朱由校将阁臣方从哲、刘一燝、还有强撑着恢复工作的韩爌请到内书房。
  “方阁老、刘阁老、韩阁老,你们都知道朕还没有出阁读书,这些弹劾的折子也就麻烦你们处理了。”
  刘一燝拿起折子说道:“陛下,臣读给你听。”
  朱由校摆手,“刘阁老愿意辛苦,很不错。但是朕也听不懂御史这些咬文嚼字的文章啊。”
  刘一燝好悬没被新君噎死。
  御史都是二榜进士,哪个不写的一手好文章,就是弹劾的奏章那也是团华锦簇、骈四俪六的好文章。
  真不是文盲能够听得懂的。
  三人无奈把那些只给新君看到了数量的弹劾折子抱走,自回去内阁的值房做票拟。
  韩爌对方从哲说:“方首辅,是不是得尽快安排天子出阁读书了?”
  方从哲点头。
  “天子选了礼部尚书孙景文做帝师,但出阁的礼仪繁琐,总要等神宗、光宗落葬以后,才好为新君举办出阁读书仪式。”
  “可是天子好像是不想给二帝落葬啊。”
  昨天在御书房发生的事情,他们作为阁臣后来知道的很详细。新君叱责二帝的话真是太大不孝,但御史们集体装聋作哑都当没听到。
  实际为神宗的不理朝政,御史们不知道上了多少折子了,都被神宗留中不发。而去年的萨尔浒战役,要是户部粮草银两充足,不催着杨镐决战,按着杨镐稳步稳扎的策略,未必会惨败的这么难看。
  五六万的将士一战折翼在辽东。
  不仅是将士,还有大批的辎重落到建奴的手里,等于是变相壮大了建奴。
  三人都觉得很堵心。
  “唉!”方从哲捋着长须短叹,“等新君能看懂御史的折子,至少还得几年后。那时候老夫都不知还在不在人世间了。”
  这些年神宗的不理朝政,把叶向高憋屈的够呛,而在叶向高之后主持政事的方从哲,先期是受万民拥戴,可之后因被御史以纵子妄杀无辜和“佐理无效”的两次弹劾后,曾经卧床40余日,内阁竟无人处理日常事务。神宗无奈百般地安抚,方从哲才复起主持政事。
  之后因榷税、矿监等更成为众矢之的。
  韩爌安慰他,“方首辅切莫灰心,孙尚书年过花甲还肯承担帝师的重任呢。”
  “老夫比孙景文也没少几载春秋。”内忧外患的几年煎熬,方从哲心力交瘁,“老夫突然间觉得还是闲适在家的那十五年好。”
  刘一燝置之一笑。
  方从哲在万历二十六年因拒绝同意当时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田义那做监生的侄子走后门当官,被田义要挟。于是辞职在家闲居讲学,交游广阔。
  得罪秉笔太监而致仕,方从哲一战成名,非常被世人推崇。再度起复是叶向高的推荐。神宗任命他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入阁,并在叶向高老病回家的时候成为首辅。
  名、权实得。
  可惜去年的萨尔浒之战,今年的红丸案,注定要成为方从哲从政期间不能抹去的污点了。
  “方首辅切莫早生退意,不然萨尔浒战败的事情,就要记成你为阁臣的败政了。还不如期盼新君有为,彻底灭了女真。”
  方从哲是个有原则的人,但是他的秉性却有些懦弱。就这么奇怪矛盾的一个人,奋力赶着大明这架破车往前蠕动。
  “唉。杨镐在诏狱中,去年的战败,唉。”
  刘一燝和韩爌从方从哲的怀里取走一部分弹劾的折子,方从哲感激地向二人致谢。他现在是无意留恋首辅的位置,可是因为去年的战败,为了自己的千秋功名,不得不努力在朝堂挣扎,稀土有一雪前耻的机会。
  “首辅也莫要太担心。新君能抄了成国公府凑军饷,贬了那贪婪不知足的三王为郡王,还收回了封邑,这些算起来支撑十万大军也差不离了。只要能一战灭了女真,是去是留你都是功标青史、百世流芳的明臣。”
  方从哲对二人拱手,同僚时间不长,可刘一燝和韩爌都明白自己的所思所想。
  “我听说天子要杨涟入阁,可有此事?”
  韩爌的问话,换来刘一燝的肯定。
  方从哲想起自己入阁那时候违反了程序的糟心事,对二人道:“咱们还是走廷推,老夫不想杨文儒重蹈老夫的覆辙。”
  韩爌和刘一燝点头同意。阁臣要加人是必须的,能多几个人与他们分担,各人要做的事情就少一些。且杨涟的秉性刚正清廉,只为正义所在而无所畏惧,又有独到的眼光和相应的能力,实在是一起工作的好同事。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处理手中的弹劾折子。任谁对着这些弹劾的对象一致、内容差不多的折子,看了几份之后,也不会愿意再看的。彼此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同样的策略,潦潦地浏览一遍,没有什么新意的折子,就写下相同的意见送去司礼监。
  让下一关对着折子和票拟的秉笔太监刘时敏和魏朝头疼去。
  百余份的弹劾折子,三人很快处理好了。抱着不能明说的心理,竟齐心把弹劾折子送到司礼监,交给刘时敏和魏朝,要看着他俩批红。
  刘时敏对这三位大佬作揖,“咱家会即时做的。阁老不必看着咱家做事。”
  三人被刘时敏揭穿了心里的小算计,讪讪地离开了司礼监。
  魏朝等三人不见影子后,对刘时敏嘀咕:“皇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废为庶人就算完了?怎么不把端王和惠王一起收拾了?”
  刘时敏一边在内阁才送来的折子上飞快地批红,一边对魏朝说:“老皇爷就三个亲兄弟,能一起废了吗?你有想这些的功夫,倒不如快点把批红做了,给皇爷送去。”
  魏朝手下也不慢,“不耽误事儿的。我和你说啊,那天皇爷可是过目不忘的。用不了三年五年就可以自己看折子了。”
  刘时敏点头,“你说的很是。”但他心里不认同魏朝的话。或许皇爷已经能看折子了,不然兵部那个辽东战况分析,他怎么能那么准确地做出要派两万将士的决定呢。
  看破不说破,是宫里生存的法则。也是秉笔太监这个位置必须要牢记的保命准则。
  俩人连午膳勇士随便填了几口,迅速把票拟和批红好的折子捧去朱由校那里,朱由校让刘时敏、魏朝把弹劾的折子放去一边。
  “这些折子就放那儿搁着。王安在养伤,美人用印。这些折子朕虽不知他们写的是什么,但是藩王陆续回京了,怎么处置二王和瀛庶人,都不是着急的事情。下午朕得去给先帝装殓扶灵呢。”
  孙如游见工部把光宗的棺椁准备好了以后,与钦天监择了最近的吉时,当天下午就把光宗装殓进棺椁。朱由校带着朱由检还有先期从外地赶回来的、奉国将军以上的那些宗亲,在乾清宫里最后一次祭拜了光宗后,将光宗移灵到寿皇殿与其父神宗做伴停灵。
  然后他命礼部给所有的宗亲排班,每天为二帝守灵一个时辰。朱家的那些藩王、将军后面陆续回京师的,也都要加入守灵的排班里。
  同时招了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张问达吩咐:“所有在京的藩王,若是有不守律法的,御史不能玩忽职守。”
  张问达以为新君要收拾藩王了,回去都察院就勉励他麾下的那些御史们,要注意收集藩王的不法之事。可是御史们的折子不管递上去了多少,始终得不到下发的批复。
  有个专用的词“留中不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方从哲、刘一燝、韩爌得知后开始着急了,新君别的还没怎么地儿,就学会了神宗留中不发这绝招,这可大不妙了。
  可再上折子敦促新君有用吗?
  谁都知道没用。
  唉,遇到文盲的皇帝,真是伤不起。


第765章 木匠皇帝20
  按下葫芦浮起瓢的一天。
  昨夜闹事的光宗的三个亲兄弟; 一个被废为庶人后昏迷着抬去了惠郡王的府上;惠郡王还要善后——将这个亲弟弟的内眷都接到自己的府上,这些人以后就全要靠他的郡王俸禄养着了。还要将桂王府腾挪出来交还给朝廷;瑞郡王匆匆接了生母周端妃到自己的王府上养老。
  俩人的动作都很快; 不到中午呢; 就把事情都办好了。
  其余到京的宗室都很乖顺地服从礼部的排班; 按时去寿皇殿为二帝守灵。
  这是按下去的葫芦。
  浮起来的瓢是有关辽东的人事倾轧。
  吏科给事中姚宗文与兵部主事刘国缙再度弹劾辽东经略熊廷弼。这个折子在针对惠郡王、端郡王和瀛庶人的、密如飞雪的弹劾中显得尤其地醒目。
  三位阁臣看了以后不敢耽搁; 立即在二人的折子上分别附上他们的意见,打发值房的主事,专程从内阁值房送去到秉笔太监值房。
  这差不多是从皇宫的东南角跑到西北角了。
  刘时敏和魏朝看了折子也不敢怠慢; 他俩都揣摩明白了皇爷朱由校的心思,那是一心扑在想挽救辽东颓势上。
  刘时敏看了折子后问:“是你去送还是我去?”
  魏朝胆子略小; 推脱道“你是辽人; 你去更好了。”
  刘时敏立即揣着两份折子往乾清宫跑。
  围绕紫禁城有一圈的护城河; 刘时敏着急就走北上门,从宣武门进了后宫,绕过坤宁宫到了乾清宫; 亏得他年富力强; 熟悉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紫禁城里的禁卫也认识他这个新鲜出炉的秉笔太监了。
  朱由校才从停灵的寿皇殿回来,他见了跑得大汗淋漓的刘时敏就问他。
  “从哪里来?有什么急事么?”
  刘时敏还不急擦汗,先把折子递上去。
  “内阁派专人送到司礼监秉笔值房的折子; 奴婢怕误事; 就跑着送过来了。请皇爷宽恕奴婢御前失仪。”
  “嗯。起来。说的是什么事儿?”
  “吏科给事中姚宗文与兵部主事刘国缙分别弹劾辽东经略熊廷弼。说熊廷弼不训练军马; 将领也未加部署,辽地的军心民心也背离熊廷弼,熊廷弼对辽地的刑罚也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所有的军民只有不停歇的修建城墙和堡垒的劳务。”
  朱由校接过奏折看了看,然后对刘时敏说:“这是姚宗文上的折子?这字写的可挺漂亮。但是朕怎么就觉得多了些娟秀、少了些入木三分的、踏实的力韵呢。”
  刘时敏要哭了,皇爷,你该关注的不是姚宗文的字写好不好,你该关注的是熊廷弼的作为对辽东的影响,该关注他们俩人的弹劾是不是影响熊廷弼啊。
  朱由校弹弹折子,“这字可以拿去给皇后做字帖的。等朕的梓童进宫了,朕就让她给朕好好写几幅字,看看她在家有没有好好练字。”
  刘时敏要奔溃了,“皇爷,你什么时候选妃的啊?司礼监可都不知道呢。”
  “啊,你们不知道啊。王安的嘴巴还挺紧的啊。来人,赏王安十两银子。派人传兵部尚书、侍郎、定国公、英国公还有杨涟立刻来乾清宫。”
  听了皇帝的吩咐,在乾清宫值守的宦官,立即身轻如燕地飞跑了几个。
  “方正化,你带人去把养心殿收拾出来,把东西配殿给秉笔做值房。明儿就搬过来,省得来回跑误事。”
  方正化应声而去。他是朱由校才提到乾清宫管事位置的太监,也是司礼监出身。收拾养心殿的偏殿做秉笔值房也不算突兀,因为秉笔值房从来都是安置在天子常去的宫室左近。这回搬到养心殿去,很显然天子以后就要使用西六宫了。
  方正化打定主意要把西六宫也派人收拾出来。不要等皇爷要用的时候再吩咐,那可就太被动了。
  刘时敏趁着天子传的朝臣未到,把姚宗文半月前就弹劾熊廷弼的事情,赶紧扒拉出来给天子补课。
  朱由校听得连连点头,心里说这姚宗文这是一次弹劾不成功,就再来一次。看来是铁心要把熊廷弼拉下马的做法啊。
  兵部比都督府要近一点儿,但定国公和英国公骑马到的宫门口,与崔景荣前后脚进了乾清宫。等几个人给天子见礼后,刘时敏就把姚宗文与刘国缙弹劾熊廷弼的折子念了一遍。
  崔景荣立即恼火,顾不得君前失仪大声说道:
  “陛下,熊飞白的辽东经营策略,是符合目前军师动态的最佳办法。若不趁着上冻之前加固了各地的城防,补修城墙、加建堡垒,等到冬日里建奴来劫掠的时候,辽东军民岂不是处于无处可躲、家园无法可守的危险中。”
  辽东采取加强城防的守势策略,是崔景荣等兵部大佬汇同英国公和定国公才做出的决定,也是去年萨尔浒大败后,大明已经从占据优势的攻势不得不转为守势的被迫明智之举。现在兵部的一个小小主事越级弹劾辽东经略,不仅仅是针对了熊廷弼,也是攻击了他这个兵部尚书,这让他很不爽。
  “陛下,这刘国缙定是对熊飞白心怀暗恨。此前他曾因为招募的军卒逃失半数以上,此事曾被熊飞白报到朝廷而受到叱责。所以臣认为刘国缙弹劾熊飞白,有借公事报私怨的嫌疑,不仅会影响熊飞白经略辽东,打击辽东士气,还会影响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决策被质疑,应下旨叱责。”
  “那姚宗文呢?”朱由校接着问崔景文。
  “陛下,臣只知道他们仨同期为御史,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他们仨是曾经同期为御史。那时候三人意气相投,弹劾只标榜道德、不做实事的东林党是同声同气,默契投缘。时光荏苒,四季更迭,转瞬到了仨人闹甭的时候了。
  事起吏科给事中姚宗文。
  他原是户科给事,因守丧离职回乡,守孝期满回京想起复。吏部递了几次申请,神宗都不理不睬。后来姚宗文假借招徕西部民众的名义,托阁臣方从哲举荐自己,荐章上了几次,仍得不到任用。姚宗文给熊廷弼写信,请他为自己求一官职,而熊廷弼在辽东得知方从哲的荐章都没有奏效,辽东事务压力大、自顾无暇就没有应允,于是结仇了。
  后来姚宗文费尽心力,在光宗登基以后大补缺少的官员才得复职,得了到吏科做给事中的职位,接着就被方从哲派到辽东去检阅兵马。他到了辽东怎能忍住心里的怨恨,与熊廷弼议事的时候,往往借题发挥。
  熊廷弼是在萨尔浒战败之后,被神宗派去挽救辽东的危局的。他是个爆炭的急脾气,秉性刚直,又有些恃才傲物,手里还有神宗赐予他的尚方宝剑,自然不会在说话和做事的时候谦恭待人。俩人没有在辽东大打出手,已经是士人最大的克制了。
  而那刘国缙是辽东人,以前做御史的时候,在三年一次的考绩中收到贬职的处分。辽地战事起来后,朝廷决定用辽人,于是他才做了兵部主事,参与军务。
  熊廷弼领了辽东经略后,刘国缙对他寄予厚望,但是熊廷弼的位置决定他必须以国事为重。他将刘国缙业绩不佳上报朝廷。就像崔景荣向天子介绍的,刘国缙主张召募辽人为兵,按他的办法召募了一万七千多人,后来有一半以上逃跑了。这等于是绝了刘国缙的上进之路。
  姚宗文到了辽东后,旧友重逢,心志一致,俩人一拍就和,决定弹劾熊廷弼,直到拉他下马。
  兵部其他人和定国公、英国公也纷纷坚持熊廷弼的加固城防是正确的。
  朱由校沉吟一会儿,“这辽东的方针策略,是你们兵部和都督府同心协力做出来的,朕也认为符合如今的辽东现状。所以由你们兵部去函斥刘国缙越级弹劾之事,并出公文抚慰熊经略是上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崔尚书可明白朕的心意?”
  “陛下放心,臣明白陛下心意。臣这就会兵部,今晚立即派五百里加急送兵部公文去辽东。”
  “好,你们兵部诸卿立即去。”
  崔景文带着人立即告辞。
  “英国公、定国公,你们二位代表五军都督府出面替朕慰问、支持熊廷弼。辽东离不得熊廷弼、辽东不能乱、辽东不会换人。”
  “臣遵旨。”
  英国公和定国公也跟在兵部之后离开。
  朱由校看着在一边奋笔疾书的记录起居注的史官,对刘时敏道:“你去内阁把这件事的解决过程、结果告知内阁,他们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就知道朕的态度了。”
  “奴婢遵旨。”
  朱由校摇摇头,“你以后可以自称为内臣。”
  刘时敏立即红了眼圈,跪地给天子磕头。
  “内臣刘时敏谢皇爷恩赏。”
  从自宫为宦官,刘时敏这个官家子弟费尽周折才得以入宫,同时也成了皇家的奴婢。现在天子允他以内臣自称,是对他最大的恩赐和肯定。
  万死难以报君恩。
  朱由校以为自己的表态,就结束了对熊廷弼的弹劾了。内阁、兵部、都督府也是这样认为的。那想到这还只是一个开端。
  轰轰烈烈的天启党争不可避免地拉开了大幕。
  有没有李进忠(魏忠贤)、有没有客氏,有没有天子积极的处理朝政,都没有妨碍东林党人睥睨他人、自诩为道德君子指责他人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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