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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剧魅影]鸢尾礼赞-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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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都早已同她内里混沌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那么,为我们真诚的友谊着想,也为我的好奇心着想,你不必亲口诉诸于我,也千万不要拒绝我探寻的眼光——作为交换,我也许将对你坦诚相告我的奇遇。”艾琳颇为严肃地反思自己是否一不留神将这棕发美人儿的灵魂送到了离上帝太近的地方,眼底却不自觉地显出一种比平常更为明净的温柔。她牵着克莉丝汀的手腕向那镜中的幽灵走去,步履轻快,神色认真,以至于没人能猜到她可能做出怎样叛逆的决定,作为刚对导师承诺过保守秘密的坏学生:“怎么,克莉丝汀,我的傻姑娘,难道你以为只有你才拥有秘密?”
克莉丝汀茫然地跟随艾琳靠近镜面,即将直面梦魇的恐惧其实一直紧攥着这个不幸的姑娘,以至于她下意识选择相信小姐妹的说法——然后一种熟悉的安全感立刻从两人皮肤相触的部分蔓延开来。克莉丝汀感到自己因恐惧而冰凉的手脚迅速回暖,就像从前每一个难耐的夜里,被艾琳用来自北国的歌谣哄着入睡一般。而这宝贵的暖意,在她们离镜中的幽灵几乎只剩一步之遥时也没有丝毫退却。
“咔哒——”耳边适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克莉丝汀瞧见那幽灵缓缓走出镜面。她鼓足勇气上前半步,试图把艾琳护在身后,却在看清面前人影那一刻本能地僵硬了身躯。
比起原本与她首次见面时高大健硕的伪装,这一次幽灵先生简直诚实得过分——如果不是那标志性的美妙嗓音与森白假面,艾琳差点以为眼前这瘦到离谱的家伙是哪个刚逃出饥荒地区的难民!
事实上,虽然两位姑娘对此一无所知,但埃里克对艾琳曾经关于他带给克莉丝汀致命落差感的叹息显然印象深刻。幽灵先生透过森白假面紧盯着两位学徒的反应——主要是艾琳,发现自己再次感到久违的忐忑。
“天使还是魔鬼,梦魇还是父的英灵?小洛蒂心乱如麻,踏上未知之旅,但愿她不曾对谁盲目付出真心!”小家伙湖绿的眼底似是掠过一抹讶异,进而转化为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算太糟的反应;而棕发美人儿更是只向艾琳投去眷恋的一瞥,便主动迎上那通身漆黑的幽灵,空灵的唱腔难得浸染了冷意,却与那梦魇之声更加相似。
缱绻的棕色悄无声息淌进清透的湖绿,艾琳忽然醒悟:克莉丝汀却也绝非自己臆测那般纯善或勇敢,只是她恰巧成为了克莉丝汀心底神圣的光明。
对于这一眼就能看个通透的棕发姑娘,艾琳确信自己并非自作多情:艾琳之于克莉丝汀,正如克莉丝汀之于幽灵,是可倾心依赖,也甘愿倾力守护的存在。
一念及此,薄凉的流浪儿也不禁受宠若惊。而艾琳脑海里,从克莉丝汀用手指写下那句潦草的“远离”起就隐隐产生的某个念头终于鲜明起来。
你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导师,无论是对克莉丝汀还是艾琳。先后与两位学徒四目相接,幽灵先生很不是滋味。尤其是,当他发现,冷色调的绿与暖色调的棕居然拥有相似的平静与决然。尽管原因各不相同,但毫无疑问,都与他脱不开关联。
这情况可真是不容乐观!重生而来的幽灵先生悄悄呲牙,将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掌伸向克莉丝汀,微微一顿,接着……停在了艾琳面前。
埃里克承认,他就是一时兴起想瞧瞧艾琳委屈巴巴的稀罕模样;虽则若不是幽灵的壳子里侥幸装了一个来自多年以后的灵魂,原本这时候的埃里克定然勘不破小丑层叠妆影后的真实情绪。
最后,别问他下午才要求艾琳保守秘密,晚上就邀请天使与精灵共访幽灵的乐土是否不够稳妥。事实证明,在受够了情感波折的老男人面前,一点点颜面的损伤根本算不上什么。
“多谢您的慷慨,克莉丝汀的神秘天使?”然而欢喜的神色只一瞬就从艾琳白净的面孔上淡去了。虽然她一手抓着克莉丝汀,另一手毫不犹豫地搭上幽灵的手掌,但湖绿的眼波里怎么看都浮着淡淡的苦涩。
“走吧,克莉丝汀,那梦魇已纠缠你太久了,今夜索性一次了结。”暂且无视棕发美人儿忧虑的目光,艾琳抓着克莉丝汀的那只手微微加了些力气,随口哼唱的旋律并不如何惊艳,注视幽灵的眼光却意味深长,“是天使或乃父的英灵,此后我便同你安心爱戴,魔鬼想要摄去你的魂魄,亦将踏过我的尸骸。”
埃里克敏锐地觉察到自家小东西刚刚似乎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转变,而且这转变并非他所乐意。唯一的好消息,那绿眼睛的小姑娘看似放肆,却依旧遵循导师的意志,小心保守着小丑与天使的秘密——尽管他自从发现自己回溯时光就恨不得立刻昭告整个剧院,艾琳。穆勒,这绿眼睛的小美人儿是幽灵的独占物。
“跟紧我的脚步,孩子们,倘若不想把你们年轻的生命葬送在去往音乐国度的路途上。”埃里克的声音刻意加重了威严,艾琳知道这是专对克莉丝汀说的——就暗道开头的这些简易机关可难不住她这个狡猾的坏学生。
“当然,我想我们会是最守礼的客人。”艾琳安慰式地轻轻捏了捏克莉丝汀纤瘦的手腕,乖巧地应声,瞧向幽灵的目光却不免疑惑:您什么时候竟舍得这样惊吓一惯放在心尖上的天使了?
埃里克的脸庞在森白假面遮掩下悄悄一红——他该怎么告诉这狡猾的小东西,他现在放在心尖上的只有她那双狡黠的绿眼睛?甚至这里遗留的机关都是他心急邀请她,半天之间来不及彻底清理的杰作?
好在艾琳很快就被两侧的男子手臂状烛台吸引了大半注意力。幽灵先生一面叹息着小学徒心思敏锐难测,一面郑重地起调,歌声所过之处,粗壮的白色蜡烛应声燃起,在这阴冷潮湿的青石甬道里蜿蜒出一道辉煌壮丽的轨迹。就连克莉丝汀在这奇异的歌声中都不自觉地舒展了神色,甚至不得不努力克制自己开口应和的冲动;而艾琳,她默默感受着幽灵五指隔着手套传来的力度,心中渐渐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导师这是在为我歌唱。
☆、第68章 无可替代(下)
为我歌唱?真是美妙的错觉,难怪容易让人沉迷。走过昏黄烛光绵延的青石甬道; 艾琳忍不住在心底自嘲叹息。但不知从哪一段路开始; 大大小小的铃铛串儿错落有致地垂挂在头顶——与她从前探访这条烛光甬道时保留在脑海的设想不谋而合;就连略显潮湿的顶壁也如她所期盼那样星罗棋布点缀着风格抽象的画作。
“在睡梦中你对我歌唱,在梦中你来到我身旁。你的声音呼唤着我; 呼唤着我的名字……”但最先被攻破防线的仍是克莉丝汀。这棕发美人儿痴痴地注视着前方缓步而行的人影,耳边回绕的歌声依旧满溢着致命的诱惑力; 却比平常听闻的更为宽厚温存。恍惚间; 克莉丝汀仿佛再度被拖回往昔,那地狱天使还不曾对她露出獠牙的时光。
“多希望再回到梦中; 永不破灭天使纯白的幻象,可魔鬼的獠牙已逼近; 我再不能做回无知的羔羊!”唱到这里,棕发美人儿憔悴的面孔再度浸透晶莹的泪雨; 任谁都能从这高歌中瞧见她心上那道渗血的伤痕——被幽灵的谎言撕裂; 在流浪儿的谎言引诱下逐步腐烂,直到此刻才挣脱恐惧的麻痹,爆发出砭骨的疼痛来。
也许导师的确在为你歌唱; 也许……你的确拥有他更多的宠爱?艾琳用缥缈的泛音作为两人歌声的过度; 她迅速收起自己虚伪的愧疚; 一颗不惯认输的心又敏锐地开始蠢蠢欲动。螺旋下降的甬道不知第几个拱门下,一匹油光水滑的黑马无聊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艾琳认出那是剧院的马术班主最得意的表演用马——也不知道那时常满身酒气的壮年男人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的爱马已经失踪。
“看来你的天使实在体贴。”艾琳揶揄地瞧了埃里克一眼,抢在克莉丝汀开口前对她笑道,“上马吧; 我的公主,辜负绅士的善意可不是有礼的淑女所为。”
如果抛弃礼节就可以摆脱这可怕的梦魇,我情愿马上成为最无礼的泼妇!克莉丝汀在心底苦涩地叹息,没有拒绝艾琳的好意。这不奇怪,毕竟艾琳此前几次及时救她脱离机关的戕害,足以证明她比憔悴的棕发美人儿更加适应这险恶的旅途。至于个中缘由,克莉丝汀本能地拒绝思考。
棕发美人顺从地被推上了马背,幽灵停住脚步,森白假面后的眉头微皱,却一言不发,似是默许了艾琳的举动。事实上,虽然为恋人精心准备的马匹被克莉丝汀占用令埃里克略微不悦,但相比之下,他更介意艾琳反常的缄默——以埃里克对艾琳的了解,没有蕴藏心迹的唱词,没有传达情感、独立的曲调,艾琳此刻近乎敷衍的哼唱就等于缄默,在两个热爱音乐的灵魂相互凝视之时。
“请再次与我对唱,重现这奇异的二重唱,我如此热切地期盼着你,难道你竟忍心将我背离?你为何不置一语,在这初见的神圣时刻?你何时才允许你的良师,入驻心灵最深之处?”埃里克牵着黑马姿态威严地继续前行,藏于森白假面后的眼眸却隔着缰绳定定地凝望着走在黑马另一侧的艾琳,浅色的眼瞳柔情满溢中竟带出一丝忐忑。
艾琳也认真地回视着他,浅粉色的唇瓣迅速绽开一抹灿烂的微笑。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应和,就发现青石甬道已经走到尽头——眼前便是令她无数次驻足的铅灰色暗河。不过这次,不必她费心,早有一叶漆黑的小舟停在脚边,船上装饰着三盏黑骨白底的方灯,一盏在船尾,两盏相对垂在船头,弧形的灯杆巧妙的拼接出代表厄运的羊角形状。
艾琳一点儿也不喜欢河水的颜色,但她对迂回远去的暗河尽头很有兴趣。绿眼睛的小姑娘忽然想起自己某一次驻足甬道尽头时暗自许下的誓言。
那时候她想,她如果要进入那神秘的地下国度,要么是作为被认可的学生,得到主人诚挚的邀请;要么是作为实力相当甚至略胜一筹的对手,冲破所有关隘,高傲地等待那暗夜君王前来奉上降书。当然,如果可能,艾琳更希望自己是以女主人的身份光临那里。
在埃里克主动向她伸手之前,艾琳几乎要放弃图谋第三种可能了。就连第二种可能,考虑到她的年纪和“偷师”进度,也还遥遥无期。但是第一种,这艾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抱期望的可能,实现的机会似乎突然就近在眼前了?
埃里克拿过早已准备好的细长竹竿站上船尾,接着弯腰解开脚边的绳索,漆黑的小舟便在薄雾弥漫的河道中缓缓行驶起来,三盏方灯在雾里为小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与河道两侧渐渐稀疏的手臂状烛台相映成趣。他觉得那双湖绿色的眼眸骤然明亮起来的模样真是美极了,尤其是当它的主人迫不及待地追随自己踏上小舟之时。
“所有知你面貌之人,都吓得倒退一步,我是你可悲的傀儡……”对于幽灵歌声指向的变化,克莉丝汀并非毫无所觉;但……是我招惹了幽灵,说什么也不能让艾琳代为承受灾厄!克莉丝汀于是再次抢先开口——除了不置一语有些奇怪之外,幽灵的唱词可以用来形容艾琳,但克莉丝汀也完全符合;而她作为同样被幽灵悉心教导的学生,纵然不及艾琳,与导师的歌声却也分外契合。
“我不会再操控你的人生……”连克莉丝汀都能想到的可能,艾琳没法装作一无所知。但在被这一盆凉水浇透前,她听到导师沉静有力的回答;“我的精神与我的灵魂,会有另一人紧密结合,倘若她允许她的良师,入驻心灵最深之处……”
漆黑的小舟拐过几道弯,行船的河道终于渐渐宽广起来。克莉丝汀双手抓紧船舷,尽力不去注目暗河两侧高大的石壁上阴森古拙的人面浮雕,狭窄且晃动不休的船体却仍令她感到一阵眩晕——这就是原本只供双人乘坐的小船强行承载三个人的坏处了。
艾琳倒是很快适应了这与种种机关陷阱相比,并不如何恶劣的状况,但过分短小的船身限制了她与克莉丝汀并排而坐的可能,以至于她此刻想像平常那样给棕发美人儿一个安慰的拥抱都有些麻烦。但导师也对此无动于衷?绿眼睛的小姑娘某种不可言说的心思终于彻底活泛起来。下一刻,克莉丝汀听见她梦呓般低沉的回答:“毫无疑问,您将永存我心!”
“艾琳!”棕发美人儿痛苦地呜咽了一声。艾琳歌声中如梦似幻的愉悦在她看来是如此熟悉——从前被魔鬼蛊惑时,眼底常含的,不正是这虚幻的愉悦!船身还在摇晃不休,克莉丝汀不敢随意侧身,却能想象出那森白假面后讥诮的笑意。那惯于用声音玩弄人心的魔鬼,当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心直面他的百般催逼时,他却将目标转向她最亲密的姐妹,也是最后的慰藉艾琳?
这地狱的来客果真如此严酷?竟不肯留我一线生机!克莉丝汀在心中绝望地咒骂着命运。她知道自己从来意志薄弱,能撑到这里已经是莫大的奇迹。但一路激励她创下这奇迹的基石就将沦陷了……棕发美人儿在对再度被拖入那梦魇的恐惧与拯救艾琳灵魂的急迫中挣扎片刻,终于决心拿起自己此时此刻最有力,也是唯一的武器。
就像对付美女,最有利的武器必然是另一个美女;而对付歌声,最有力的武器也只能是另一种歌声。克莉丝汀开口的瞬间就已经不再思考自己与那魔鬼博弈的胜率,不仅繁琐的歌词也被完全摒弃,就连旋律也质朴无华到只对寻常时候练声的音节稍作改编——传入艾琳耳中的就只剩下一个空灵的长音,与克莉丝汀被那长音所升华的情感。
就连艾琳一时也不由为这激烈饱满的情感所震慑。但随之而来便是淡淡的羞恼与不悦。她承认自己与导师合谋欺瞒克莉丝汀做得并不地道,但她说什么也不愿意与导师初次会晤就被克莉丝汀抢去风头。当然,从前导师对克莉丝汀授课时她是不被允许开口的,不过现在?绿眼睛的小姑娘觉得是时候叫导师认清他曾独宠良久的好学生与她这坏学生的差距了。
一种更为高远活泼的歌声轻松追上了克莉丝汀的旋律,甚至短短一个小节过去就霸道地反客为主——而那棕发美人儿第一时间束手就擒。她向来知道艾琳的歌声动听,却从不知道这才是小姐妹毫无矫饰的声音——不同于夜里哄她入睡时的温柔沉静,此刻这声音是如此辉煌壮丽,却又如此轻盈灵巧,眨眼间就引领着她一同攀上了从前可望而不可及的顶峰。
或许,只是她的顶峰。克莉丝汀拼命压榨出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天赋的歌喉尽可能地高速震颤。但在她一阵重过一阵的眩晕感中,另一道旋律依旧无情地绝尘而去。
这时候小舟恰好行至一片宽阔的湖面,湖水依旧是压抑的铅灰色,横亘在小船前方的黑色幕布却随那不断攀升的音节收起。接着,幕布后网格状的门户也缓缓升起,一个烛光环绕的唯美天地终于突破浓墨的阻隔,彻底展现在两人眼前。
没错,只有两人而已。小舟靠岸的瞬间,艾琳及时扶住克莉丝汀软倒的身躯,在这段华彩真正的顶峰落下尾音,然后对刚刚上岸丢掉披风的幽灵气定神闲地微笑:“真遗憾,您的热情款待恐怕只能给我一位客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计划出了点小意外,无可替代还有一章才完……不过,本蠢发现撒糖果然比撒刀子写着畅快23333,我果然是个善良的作者!
☆、第69章 无可替代(完)
其实,从艾琳手上接过克莉丝汀的时候; 埃里克很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最初有意无意带上克莉丝汀; 只是一时感慨良多,想与人生的第一朵玫瑰来一次正式的告别……或许还因为回头来看; 艾琳隐蔽的醋意实在可爱?但当克莉丝汀骑上他为艾琳准备的黑马时,幽灵先生就有点儿不乐意了;当克莉丝汀一次又一次抢先接口时; 埃里克更是相当不悦——他原本准备循序渐进; 从心有灵犀的温情合唱开始,尽快把艾琳叼进碗里。
可更令人头疼的是; 他从前的好学生此举正是其品性高尚的证据,于情于理无可指摘。他当然可以搬出恩师的威严; 好吧,至少是魔鬼的严酷胁迫这纯洁的羔羊保持缄默——以艾琳为质。但只听小卡萝在踏进暗道之前对克莉丝汀隐隐回护的措辞; 埃里克就知道此计不通。
仅有的两位学徒都各自具有令人欣慰的品格; 这本是为人师者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但当这令人欣慰的品格与他隐隐对立时,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埃里克叹息一声,有点儿心虚地将怀里这具十二岁少女尚且稚嫩的身躯放在了房间正中的红色贝壳床上——在他重生之前; 这的确是为克莉丝汀准备的; 为此他后来被艾琳念叨了不知多少回。
克莉丝汀棕色的眼瞳紧闭; 同色鬈发铺散在鲜红的床褥上,仿佛摇曳的海藻。大约是最后时刻尽情高歌的功效; 少女的脸庞依旧难掩憔悴,睡颜却意外的安详;白睡衣宽松的下摆完美掩去小舞女小腿稍显硬朗的细微线条,远远望去正像是孕育在贝中; 雪腻的珍珠,与床尾处泛着金属冷光的枭鹰展翅塑像形成奇异的反差。
但是埃里克发誓,他如珠如宝的人就只有艾琳一个!幽灵先生拉下绣着精美花纹的墨色帷幔,一转头,就对上了艾琳湖绿色的眼眸——小姑娘从他接过克莉丝汀以后,就自觉地下船,一路跟他到这里。此刻,她正眼巴巴地瞅着那张富丽堂皇的红色贝壳床,悄悄伸长脖子的模样看起来莫名有些……好玩儿。
“好了,她也该好好睡一觉了,这对她有好处。”埃里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顶着小家伙“怨谁”的眼神从床边中空的烛台里摸出一盒熏香点燃,顺手开启离得最近的某个小机关,淡雅的烟气便随和暖的微风穿过床帷。很显然,帷幔中安睡的幸运儿将一夜好眠。
“您确定……”艾琳条件反射地回答,但很快就自觉噤声——尽管眼前的幽灵还未摘下假面,眼里汹涌的情感却连那森白的面影也无法阻隔半分。
远超预期,不合常理——但无比动人。隔着高墙与导师对话时,艾琳曾为此皱眉不已。但这一刻,她选择缄默。一只雪白的小手迟疑地伸到幽灵眼前,他瞧见艾琳清透的绿眸里升腾起一抹不寻常的笑意,听见小家伙轻快的询问:“那么我呢?您为我设计的情节是什么?”
是挽留,是告白,是我与这该死的命运唯一一次预知结局的博弈。埃里克在心底虔诚地回答,表面上却一言不发地引着自己的坏学生走到堆满废纸和未完工石膏塑像的黑色钢琴旁,然后径自坐下——尽管他想表现得彬彬有礼,但在与艾琳独处时,却很难不显得亲近而随意。
艾琳站恭顺地站在埃里克身后,默默收好导师褪下的黑色手套。枯瘦蜡黄宛如死人般的十指搭在光洁整齐的琴键上,演奏者或已习以为常而泰然自若,艾琳却不免悄悄惋惜。接着,她听到导师口中吐出一个简短的音节:“聆听。”
克莉丝汀曾用歌声挑战她曾经的良师,那时虽使艾琳略有愧疚,却并不能动摇心神。而此刻,幽灵还未高歌,只一段柔情的前奏,艾琳已听到了自己心防坍塌的声音,如果不是她一转眼,恰好瞧见桌上巴黎歌剧院的模型——在那个模型里,幕布已升起的舞台上,立着一个身穿华丽纱裙的棕发少女。
“等等,导师!”艾琳忍着强烈的罪恶感叫停了导师的深情演奏,雪白的小手摁得幽灵青筋纵横的手背往下一塌,相邻的好几个琴键立刻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杂音。埃里克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艾琳给个解释。
事实上,对艾琳来说,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导师相见,再怎样聪慧也很难隔着假面领会埃里克的意思。不过,小姑娘冒着触怒导师的风险破坏了幽灵精心准备的乐曲,可不是为了沉默。
“您知道,我对您的示好其实从没有多少抵抗力——甚至不如克莉丝汀。”艾琳远远地向红色贝壳床的方向投去一瞥,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藏了一路的心里话,“我不希望将来使您后悔,更不希望成为克莉丝汀可悲的替代品。”最后一句,小家伙声音平稳,白金色的蘑菇头却显得有点儿沮丧。
“真令我惊讶,这就是你长久以来所担忧的问题吗?”埃里克再一次从心底鄙夷从前的自己,嘴上却发出一声无奈又宠溺的叹息,“那我得说,你恐怕弄错了什么——克莉丝汀从不是我的唯一。事实上,你才是我的无可替代——每当我考教她歌唱的秘诀,心底却无时无刻不回荡着你自由的歌声。”
“倘若您命令我,我随时都可为您歌唱。”艾琳愣了愣,显得更加委屈了——但仍旧不为所动。在她看来,导师的言辞可比他的歌声要笨拙多了。
“不,艾琳,我可以安排克莉丝汀的命运,却不可预知你将在哪一刻与我背离。”埃里克反手将小学徒白嫩的手掌裹进手心,森白假面后显出半真半假的落寞,“正如你所言,你总是那样游刃有余地在俗世繁华中起舞,而我所能拥抱的,唯有永无尽头的孤寂。”
因为纺织者?还是我其他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幽灵的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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