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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公主为帝-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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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呆呆地“哦”了一声,决定待会就去找府上的管事,询问府上菜色如何。她万万没想到公主挑食就算了,这位驸马比她家公主还要挑食,平时宁可去啃粗粮面饼,也决计不动这些油光淋漓汁水艳丽只能在宫宴上让人违心称赞两句的御用菜肴。
    太平思忖片刻,唤过两个小厮,支使道:“去东市买两屉炊饼来,再取一些炙羊肉,记得添一些胡椒、茱萸……罢了,先取这两样过来,动作要快。若是误了时辰,又要教天后好等。”
    她侧过身,对薛绍浅浅一笑:“宫中的东西,我早就吃腻了。”
    宣阳坊临近东市,小厮们手脚也是极快,不一会儿便买了东西来。海棠气鼓鼓地在外间揪落叶,支着脑袋思考公主为什么又挑食了。而她心心念念的公主本人,则已经安安稳稳地端坐在案前,由小丫鬟服侍着用膳。
    她与薛绍动作都极是斯文,席间寂然无声。
    薛绍稍稍用了一些面食,便停筷不再多吃。他对于某些东西确实很挑剔,但平素个性隐忍,所以谁都看不出他很挑剔。公主方才吩咐小厮时,那副流畅自如的样子,倒像是做过无数遍的……他望着对面缓慢进食的公主,愈发觉得公主对他并不陌生。
    不,何止是不陌生,简直就像是和他生活了许多年一样。
    不久后两人用膳完毕,用温水漱了口,便叫来车马进宫。太平先又进屋补了一些妆,再出来时,果然瞧见薛绍换上了紫袍玉带,腰佩长刀,站在一匹高头大马前候着她。她含笑冲他点点头,起身上了马车,斜卧在矮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布帘。
    外间薛绍已经上了马,沉声对马夫吩咐着什么。淡淡的日光下,愈发显得身形挺拔,龙章凤姿,比世间任何一个男子都要好看。太平卷起车帘,望了薛绍一会儿,便又将帘子放了下来,合目小憩,不再说话。
    海棠被她支去清点嫁妆,此时陪她进宫的,只有府中两位年长的仆妇。
    车马一路驶过宽敞的街道,朝大明宫前行。
    太平进宫时没有遭到阻拦,一路顺畅地进了宫城。此时武后正在宣政殿中处理朝事,便让太平在麟德殿中候着。太平初听见麟德殿时,微微愣了一下,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反倒是薛绍上前两步,询问传话的宫娥:“天后可有其他话吩咐下来?”
    宫娥摇摇头,垂首答道:“回驸马话,天后并无其他吩咐。”
    薛绍略一拱手,道声多谢。
    等宫娥走后,薛绍才走到太平身旁,眼中隐忧担忧之色:“麟德殿平素是不开放的,只用来宴请外国使者。如今天后吩咐公主在麟德殿等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公主,臣有些担心。”
    太平同样有些担心。
    她已经有十多年不曾见过母亲,记忆中只剩下母亲登基为帝时,那双威严肃穆的眼睛。如今母亲年纪尚轻,脾气也比后来要稍稍温和一些,却依然不是她能忤逆得了的。母亲不在寝宫中传召,反倒命她携驸马一同去麟德殿,再联想到芍药一夜未归,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父亲病重,兄长李哲监国,母亲垂帘听政,整个大明宫都笼罩在皇后的天威之中。虽然不必说人人自危,但眼下每走一步,都必须要小心翼翼,才能不招了母亲的忌讳。
    事实上,太平有些害怕她的母亲,那位素有威仪的大唐天后。
    太平定了定神,挽起薛绍的手,低声对他说道:“我们去麟德殿。”

  ☆、第6章 宣政

太平偕同薛绍一起,踏进了积灰已久的麟德殿里。
    麟德殿惯常是用来设宴、款待外国使臣的,自从上回高宗拒受吐火罗金衣之后,麟德殿就一直闲置着,很久没有开放了,平时也只有几个粗使宫女在洒扫。此时公主和驸马过来,不免让殿中留守的那几位宫娥战战兢兢,生怕服侍不好,惹得这位素来受宠的公主不快。
    太平随意拣了一张案几,拉薛绍坐下,然后对宫娥们挥了挥手,道:“你们随意就是。”
    薛绍被太平抓着手,骤然身体一僵。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给自己听,公主是他的新婚妻子,她想要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渐渐地,他不再那么僵硬,表情也渐渐放松下来,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
    “公主!公主!”
    外间忽然跑进来一个宦官,满头大汗地喊着公主,又气喘吁吁地在太平耳边说了几句话。太平闻言,脸色大变,霍地站了起来。
    薛绍抬起头望她,不明所以。
    太平此时却无暇顾及薛绍,而是抓着宦官的衣袖,连声问道:“你方才所言当真?阿娘要将贤哥哥推出去斩首?”
    宦官拼命点头,一叠声地说道:“求公主速去宣政殿!”
    太平慢慢松开了宦官的衣袖,皱着眉头,长久不语。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太子李贤被废之后,要等到年底才会被流放巴蜀。眼下正值初秋,就算阿娘有心要做什么,也……
    不,不行,莫要心存侥幸。
    太平低声嘱咐薛绍在此地等候,然后匆匆跟着那位宦官,往宣政殿中赶去。此时不过巳时二刻,今日又没有大朝会,阿娘应该会在宣政殿中,和诸位朝臣商议要事,她需得再快些……太平留意到,从麟德殿到宣政殿,路边的宫娥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无论是洒扫宫道的还是修建花木的,都像被毒哑了似的默不作声。
    等靠近宣政殿时,她清晰地听见了里面传出的斥责声:
    “前太子洗马刘讷言已遭流放,前太子左庶子张大安也已遭贬谪。你们一个两个地阻拦我处置前太子,莫非也要阿附李贤、图谋叛逆不成!裴炎,你说!”
    她又听见有人惊惶地唤了一声阿娘,紧接着又传来了武后骤然拔高的声音:“你身为东宫太子,竟然像他们一样……什么?方才你命人去请了太平?放肆!真是放肆!李哲你……”
    太平定了定神,阻止了宫人们问安的声音,径自走入殿中,出声打断了武后的责骂。
    “儿叩见天后殿下,天后殿下万安。”
    她上前两步,长袖一敛,跪在珠帘之外,又一字一顿地说道,“妹令月叩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天后凤体贵重,莫要骤然动怒,动了肝火。”
    太平抬起头,目光穿透疏疏的珠帘,望向殿中高高在上的皇后武则天。
    武后一身未褪的朝服,目光冰冷,正逐一扫过眼前的朝臣,也略略扫过了太平几眼;太子李哲跪在武后脚边,正低声哀求着什么;方才那位带她前来的宦官,已经缩在了武后的脚边瑟瑟发抖,连声告罪。
    武后冷冷地开口说道:“噢,是太平。”
    太平心中清楚,今天这件事情,本不该由她来插手;方才去麟德殿请她前来的那位宦官,应该是太子李哲的近侍;想必今天是事从紧急,李哲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请她这位无权无势、又昨夜才新婚的公主来做救兵。今日行事稍有行差踏错,她至少是个杖责二十的结局。
    她朝殿中逐一看过去,同中书门下三品、黄门侍郎裴炎,同中书门下三品、左仆射刘仁轨,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三品、检校太子左庶子李敬玄……这些人,都是朝中屈指可数的大员,也都是武后较为信任的人。她心念微动,伏下。身来,语态谦恭地说道:
    “儿贸然闯进宣政殿中,举止鲁莽,其罪不可恕,恳请天后责罚。”
    武后站在珠帘后头,透过一连串细碎的珍珠,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平,许久没有说话。
    她素来最疼宠的,就是这个小女儿;可这个小女儿,又偏偏是最让她头疼的那一个。从太平出生开始,上房揭瓦、下池摸鱼,什么混账事没做过,简直就是大明宫里首屈一指的混世魔王。现如今小女儿长大了,嫁人了,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混账。
    武后转过身去,不再看太平,却厉声呵斥道:“既然知道鲁莽,还不速速退下?”
    “回天后。”太平端端正正地稽首两次,又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才恭谨地答道,“儿以为,如今圣人染恙,朝中事务一概由天后主持,天后更应该保重身体才是。废太子贤纵容赵氏,又私藏铠甲于马厩,早已经是罪责深重;该如何处置,大理寺、宗正寺当有定论。”
    几个月前,大明宫中的太子还不是李哲,而是李贤。但李贤被查出纵容侍奴杀人,又在东宫马厩之中藏有盔甲,被盛怒之下的高宗和武后废黜。不久之后,高宗从雍州召回了英王李哲,将李哲立为太子,又将李贤暂时幽拘,等候发落。
    眼下武后不知为了什么事,忽然要将李贤推出去斩首,着实令人大感疑惑。
    太平抬起头,望着武后,一双凤眼中莹莹地流转着光华:“如今天后为废太子贤大动肝火,又与诸位……”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群议,未免苛责。”
    与诸位……群议。
    与谁群议?
    武后表情一僵,想也不想,顺手抓过一本奏章向太平掷来,怒斥道:“放肆!”
    坚硬的奏章打在了太平的肩膀上,将她砸得生疼。她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坐在珠帘后方,安静地垂下目光,恭谦柔顺,语气和缓,似乎只是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武后被太平那副样子气得肝疼,却只能用一根手指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气氛一霎间变得僵持,连太子也僵硬地转过头,似是警告似是责怪地说道:“妹妹,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阿娘素来宽宥,你怎么能说她苛责……”
    “你也放肆!”武后出声打断了太子的话,指着门口说道,“出去,你们全都滚出去!”
    太子表情僵了一下,嗫嚅着说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殿中的诸位官员面面相觑,也都三三两两地退了出去。最后一个离开的是裴炎,他回头望了一下太平公主,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进来。”武后指着太平说道。
    太平伏跪谢恩,起身掀起珠帘,来到武后身边坐下。
    武后静静地望了她许久,才叹息着道:“你竟不凡。”
    太平垂首坐在一旁,安静地不说话。
    武后又叹息着说道:“你说得不错,阿娘确实过于莽撞了。这件事情,应当先交由诸位宰相群议,再交由宗正寺和大理寺办理,而不是由阿娘纠集几个近臣……”
    方才太平在“诸位”二字后头,刻意停顿的那一下,就是在隐晦地提醒她,此事不妥。若是别的什么人,肯定发现不了这细微的端倪;可武后一向心细如发,又是从小看着太平长大的,太平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只消只言片语,她就能够一清二楚。
    武后捶着头,长长叹息一声:“阿娘还是老了。”
    太平伸手去挽武后的胳膊,摇头说道:“阿娘正当盛年,哪里老了?”她方才出声提醒,一半是为了武后,一半却是为了李贤。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母亲,一个是她的嫡亲兄长。无论哪一个受了罪,她心中都极不好受。
    武后又长长地叹息一声,吩咐道:“将案上的奏章收拾妥当。”
    太平垂首应了声是,便着手开始收拾案上散落的奏章。
    忽然之前,她瞥见了一份摊开的折子,上面字迹歪歪扭扭,措辞也迥异于常人。太平顺手展开来细看,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上写着:臣波斯都督俾路斯再拜稽首。臣途径碎叶,欲往波斯,却遭封大难,踟蹰不前。臣唯恐……
    武后见太平停在那里,便探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那是数年前流亡长安的一位波斯王子。他早先想借助大唐的兵力,帮助他波斯复国,可惜那几年突厥进犯,边关战事吃紧,你阿耶也是有心无力。”
    太平又问:“那这所谓的‘波斯都督’……”
    武后解释道:“当时你阿耶设了一个波斯都督府,封了俾路斯一个将军,又封了他一个波斯都督。俾路斯怀念故土,便央求你阿耶派兵送他回去。后来裴行俭领兵西行,便顺路将他带到碎叶。细数起来,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太平轻轻“噢”了一声,又低头细看那封奏章,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她也想要当皇帝。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太平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念头。
    但眼下她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公主,无权无势,在朝中也说不上话。而这座大明宫里,每个人都观望、算计、谋划着,一股又一股的势力在交织着,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眼下,她却有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她想,或许她可以从这封奏章里,撕开一道口子。只要有了这一道口子,她就可以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将局势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就像上辈子那样,一步一步地谋划,一步一步地前行,直到权倾朝野,登临九五至尊。
    这一世,再也没有人会去告她的密了。
    而她那位强劲的对手,未来的皇帝陛下,迄今也还没有出世。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她断然不能错过的良机。
    太平重新又将那封奏章看了一遍,将大致内容硬记下来,方便回府后抄写。武后一直想着心事,没有留意到太平的小动作。等太平收拾好奏章之后,武后才对她说道:“你与我一同坐肩舆过去。这样会快些,省得又让他们好等。”
    太平应了声是,却留意到武后用了一个词,“他们”。
    难道麟德殿中除了薛绍,还有其他人在等候?
    太平一面在心中默记着那封奏章,一面同武后一道上了舆,朝麟德殿中走去。一路上洒扫的宫人们全都噤若寒蝉,伏跪在地上恭迎武后和公主。想必这些日子武后行事愈发严厉苛责,才惹得宫人们一个个地都被吓破了胆。
    武后忽然幽幽地说道:“你阿耶今日起来,便感觉到头疼,只怕病情又加重了。”
    自从太子李贤被废之后,高宗的精神一直有些不好,朝中大事一概交由武后处理,自己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寝宫中养病。太平记得上一世父亲先是服了些丹药,又做了几件伤身的事情,让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没几年便过世了。她心中难过,便劝武后道:“阿娘还是要多劝着阿耶,丹药伤身,莫要过多服食才是。”
    武后摇头说道:“你阿耶不听我的话。”
    太平想起高宗晚年的固执,也有些心下怅然。她想了片刻,又说道:“女儿近前得了几株奇草,看那样子,很像是书中所说的瑶草。女儿想着,过几日便将这些奇草交由太医署查验,若真是瑶草,便让阿耶用上一些。”
    她记得瑶草的功效是“治百病,服之媚于人”,大约有轻身驻颜的效用。
    武后摇摇头,并不相信她说的话:“世上哪有什么瑶草,你莫要被宵小之辈骗了去。”
    太平垂首称是。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多时便到了麟德殿前。武后起身下舆,走入殿中。太平也随即跟了上去。只一进殿,她便微愣了一下。
    那里头除了薛绍之外,果然还有两个人,并且都是熟人。
    近前那一位,是本朝汾阴县男、中书侍郎并太子左庶子薛元超。
    还有一位,是本朝河东县侯、黄门侍郎薛顗。

  ☆、第7章 麟德

武后高高坐在上首,目光逐一扫过殿中的三个人,不怒而威。
    太平在武后下方择了一处小案坐好,转头向薛绍看去。薛绍一身的紫袍玉带,衬上他不俗的面容,愈发显得丰神俊朗。原本按照薛绍的品阶,今日应该穿深绯色的官袍觐见,而非紫袍;可他前不久才蒙赐了紫袍玉带,又是以驸马的身份前来,若是穿着绯袍,反倒不妥。
    武后开口唤道:“薛绍。”
    薛绍往前走了两步,朝武后遥遥拱手:“臣在。”
    武后问道:“我听说昨夜大婚,公主昏睡不醒,你却不顾,而是坚持行完了大礼,可有此事?”
    太平心头一跳,转眼向武后望去。武后沉着脸,一双凤眼牢牢盯着薛绍,目光凌厉如刀。她心中焦急,便出声说道:“阿娘,事情不是……”
    “你闭嘴。”武后凌厉地一眼扫来,惊得太平又是心头一跳。
    薛绍一撩袍角,在武后身前跪下,垂首说道:“天后所言分毫不差。臣昨夜行事荒谬,已近铸成大错。幸而公主福泽深厚,一夜醒来,已无大碍。如若不然,微臣万死亦莫辞其咎。”
    武后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也知道自己万死莫辞其咎。”
    薛绍沉声说道:“微臣自知罪无可恕,亦不敢有半分妄念。幸而公主宽宥,并未怪罪于臣,臣却不敢自恃恩宠,有悖君臣之仪。如今微臣当自缚于宗正寺,听候发落。”
    武后轻轻嗤了一声:“你倒懂得进退。”
    她略转头望了太平一眼,又指着殿中静立的薛元超说道:“薛公,你是薛氏西房的宗长,也是薛绍的从祖,当负有教化之责。依你看来,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薛元超被武后点名,表情僵了一下。他慢慢走上前去,朝武后遥遥拱手,又慢慢地说道:“此子顽劣,有失君臣大仪,依照宗律,应当……”
    武后微微扬了一下眉,提高了声调问道:“应当如何?”
    薛元超遥施一礼,继续说道:“杖责五十,跪宗庙,罚抄二十遍族规。”
    “噢,二十遍族规。”武后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道:“二十遍够了。念在驸马年少轻狂,又是初犯,前两条就算了。今日驸马回去,就抄二十遍族规,等候薛公过目。”
    薛元超闻言,大感意外,抬头望着武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薛绍亦愕然抬头,望着武后,又望了一眼武后身边的太平公主,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武后又说道:“我曾听闻,河东薛氏三房,素来以西房为贵。平素教训族中子弟,也以西房最为严苛。薛公身为本支宗长,理当好生扶持族中子弟,令本支兴旺才是。”
    薛元超一惊,抬头望向武后,却发现武后也在望着他,目光之中大有深意。
    他又施一礼,垂首称是。
    武后继续说道:“河东县侯身为长兄,更应该以身作则,兄友弟恭才是。”她这番话说得同样饱含深意,令薛顗心头咯噔一声,亦点头称是。想不到武后话音未落,又转口说道:“我听说,你夫人出身低微,可有此事?”
    薛顗心中惊得无以复加,不知道武后存了什么心思,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才好。后来还是薛元超暗地里踩了他一脚,代他答道:“回天后,河东县侯夫人姓萧,出身兰陵萧氏。”
    “噢,萧,兰陵萧。”武后喃喃重复了两次,略一点头,目光缓和了些,“薛元超、薛顗退下,我有话要和薛绍说。”
    ——————————————————————————————————————
    薛元超从麟德殿中出来时,冷汗涔涔,已经沾湿了里衣。
    薛顗比他好不了多少,同样有些后怕地说道:“今日天后忽然发难,几乎要吓死我。绍弟所言不差,天后素来宠爱太平公主,又喜欢护短……”
    薛元超脚步一顿:“薛绍同你说了什么话?”
    薛顗听薛元超问起,便将昨夜薛绍所说的话一一转述。等听见那句“只罚我一人”时,饶是薛元超素来从容冷静,也忍不住吓了一跳。他等薛顗把话说完,才摇头叹息道:“此子早慧,恐怕日后命途有些多舛。”
    薛顗皱眉说道:“可他还娶了一个公主。”
    薛元超又摇摇头,说道:“方才我瞧着公主的神情,对薛绍倒是颇为回护。”
    薛顗沉默片刻,终于点点头,认可了薛元超的说法。两人转过一处回廊,薛顗忍不住又问道:“方才天后忽然问起我的夫人,却又是为了什么?”
    薛元超瞥他一眼:“如果你夫人并非出身兰陵萧氏,你以为天后会让她和公主做妯娌?”
    薛顗惊得说不出话来。
    薛元超瞧见薛顗那副样子,再一次摇头叹息道:“你啊,莫要多想。真要论说起来,你还应该叫我一声从祖。如今祖父就劝上你一句,虽然长兄如父,但薛绍房中的事情,你能不管的,尽量就不要多管。”
    薛元超的祖父薛道衡,和薛顗薛绍的高祖薛处道,早年是隔房的堂兄弟。论说起来,薛顗和薛绍确实应该叫他一声从祖。
    薛元超又连声叹息道:“方才天后所言不错,自从魏晋分宗之后,河东薛氏三房,从来都以西房为贵。可如今历经多年战乱,族中子弟散佚,本支也逐渐式微。南房有薛仁贵,北房有薛万彻,都是领兵的大将。可西房……”他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怅然。
    薛顗亦叹息道:“薛氏满门,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薛元超点点头,又道:“你能看透这一点最好。再过两个月,你便要外放一任刺史,调令已经下来了,不多时便会发到你的府中,你要安置好夫人子女才是。”
    薛顗一惊:“怎么这么快?”
    薛元超指了指东边,摇头不语。
    薛顗心中打了个突,知道是因为废太子的事情,天后出手迅速,让朝中官员大换了一次血。他想了想,又问道:“不知从祖又将调往何处?”
    薛元超回答:“若无意外,当为中书令。”
    中书令贵为西台右相,素来是天子的左膀右臂,位极人臣。
    他遥遥望着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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