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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公主为帝-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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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眼看去,头顶上的枝桠正在淅淅沥沥地滴落着雪水,满树的积雪就快要融化了。
冰雪消融,紧接着便是开春。
太平微微拧了一下眉,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愈发糟糕。还有一些不可名状的担忧。这一年的长安城注定会风起云涌。而她所能做的,便是等。
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也等到她羽翼彻底丰满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人能束缚得了她。
她步子缓了一缓,遥遥望着远方的宣政殿,心中颇有些不适滋味。忽然之间,远处匆匆来了两个女官,看容妆服色,倒像是武后身边服侍的宫人。
她们两人来到太平跟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公主。”
两人行礼过后,便由其中一人说道:“请公主速去宣政殿。天后方才寻不到公主,正在大发雷霆呢。若是公主去得晚了,指不定又要承受一顿怒火。”
太平皱眉问道:“阿娘缘何发怒?”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又摇摇头,说道:“宣政殿中的事情,我二人无从知晓,也不敢去探听,只知道天后急着找公主问话,而且现在满宫都在找呢。”
太平深深拧了一下眉心,又全然舒展开来,温和地笑道:“我晓得了。带路罢。”
宣政殿距离深宫颇远,太平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跟着女官们进到殿中。此时大殿中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人侍立在天后跟前答话,却不是平时常来的宰相们,而是钦天监中的监正和从官。
太平走上前去,中规中矩地行礼道:“天后万安。”
武后支着额头,有些疲惫地说道:“不用多礼。阿月,阿娘想让你做一件事情。”
太平端端正正地坐在武后跟前,垂眸答道:“但凭天后吩咐。”
武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钦天监监正身上,又在太平身上转了一转,才又说道:“阿娘有件事情,想要你亲自跑一趟洛阳。这件事情本该由太子去做的,但你哥哥实在是靠不住。”
她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太平垂眸敛目,轻声说道:“但凭天后吩咐。”
武后点点头,满意地“唔”了一声,指着案几上图纸说道:“我想替你阿耶新造一座洛阳行宫,好让他安心在洛阳养病。这是图纸。你亲自去洛阳一趟,督造行宫罢。”
太平心中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双手接过图纸,低低应一声是。
武后见太平神色如常,表情也微微放松了一些,又吩咐道:“你去罢。”
太平低低应了声是,将图纸收拢到袖中,然后退出宣政殿之外。
等她走后,武后才全然放松下来,指着钦天监监正说道:“你继续说。切记此事要保密,而且年、月、日、时,一概不能出任何差错,明白了么?”
钦天监监正手持象牙笏,朝武后长长一揖:“臣领旨。”
他话音未落,旁边已经有一位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姑母,您为何非要让太平去督造行宫?祭天之事虽然重大,却也不是太平一个公主能阻拦的。”
那位青年的身形容貌与武承嗣有几分相似,声音和神态却迥然相异。
武后轻轻哼了一声:“我费心把太平支去洛阳,就是因为她能看出端倪。我忽然想要祭天,还要秘密推算出最适合百鸟朝凤的时辰,若是让太平知道了,她略一推想,便能够猜出我的目的。”
青年男子愕然道:“不能罢?”
武后摇头说道:“太平很聪明,比你想想的还要聪明。我既要倚仗她,也不得不防着她……阿月她是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的性情,也更容易……你晓得么,有时候我宁可她变得蠢笨一些,安安稳稳地被我庇护在羽翼下,享一世安宁。”
她说到后来,微微地有些感慨:“但阿月她是飞天的凤凰,我已经遮不住她了。”
这些日子太平公主辅理政事,当真是井井有条、沉稳大度,不在世上任何一位男子之下。
武后站起身来,又低声同钦天监监正说了一些什么,然后转头望着那位青年,又笑道:“你是我的侄儿,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半分。待会你便去找武承嗣,让他好好地将事情理一理。”
青年男子连声称是。
太平走出宣政殿外,从袖中取出那一卷图纸,慢慢地在阳光下展开。图纸画得相当精细,无论是外形还是用材,全部都安置得妥妥当当,甚至还附带着工匠们的名册。她将那些图纸逐一细看完毕,又重新收回到袖中,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阿娘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去洛阳,显然是要将她支开。
但阿娘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又为什么要将她支开……太平皱眉想了片刻,又唤过一位女官,低声吩咐道:“等监正出来之后,你便去同天后说:‘太平公主想让驸马和她一起去洛阳。’”
——无论阿娘想要她做什么,她都要将薛绍带在身边才能安心。
女官应了,又朝太平福一福身,恭谨道:“恭送公主。”
太平轻轻嗯了一声,又侧头看了一眼更漏,继续朝宫门口走去。若是阿娘执意要让她去洛阳督造行宫,那么有许多事情,便需要提前去做了。
她才走了两步,便看见一位宫人匆匆过来,带着薛绍的手书,说是驸马已经择了一处清净地方,请公主过去见一见薛讷将军。
太平一怔,然后摇头失笑出声。
☆、第79章 见薛讷
这个人……
她摇头失笑片刻,又问道:“驸马可曾留下过什么话?”
薛绍忽然替她择了一处清静地方,又派人回宫来请她过去,多半是留了话给她。
被问到的宫人应一声有,然后将薛绍的话逐字逐句重复出来:这些日子长安城中颇不安宁,公主若是想要出宫去见薛讷,理当择一处清静地方,再派些信得过的人跟随才好。过两天薛讷便要到漠北述职,今天恐怕是他留在长安城里的最后一个休沐日……
薛绍字字句句透着关切,竟是将每一个细节都替她考虑妥帖了。
太平静静地听完他那番话,心中隐然叹息一声,又吩咐道:“带我过去罢。”
薛绍挑选的那一处清静地方,是薛氏族中的一处梅园。此时已经是深冬,梅花开得正艳,恰好可以借着赏梅踏雪,将薛氏族中的几位少年一并邀约出来——名义上是为了薛讷践行,但实际上,是为了方便太平见一见薛讷。
那处梅园的四周,都已经被卫兵们密密麻麻地围了起来。
薛家的男子大多是武官出身,这回要给薛讷践行,便都三三两两地带了一些卫兵过来。两里两下这么一凑,便将整处园子都围得水泄不通。等到太平来时,整座园子连苍蝇都飞不进去了。
薛绍亲自带着两个亲卫,站在门口候着她。
太平扶着薛绍的手跳下车辇,又环顾了四周密密麻麻的卫兵一眼,禁不住心中一暖。
她踮起脚尖,在薛绍耳旁低声说了两句话。薛绍一怔,然后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抬手拢了拢她的长发,温声说道:“进去罢。这里很安全,不会让不相干的外人进来。”
他停了停,又低声说道:“我在外头等着你。”
太平微微睁大了眼:“你不随我一同去么?”
薛绍抬手拂去她鬓边的落雪,温和地说道:“公主忽然想要见薛讷,总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而且薛氏西房南房之间……无论如何,我总归是避嫌为好。”
太平静静地望他片刻,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那你等我一炷香的时间。”
薛绍含笑着点点头,说了声好,然后转头唤过一位家仆,命他领着太平去见薛讷。
薛讷见到太平时有些惊讶,却也恭恭敬敬地向她执了君臣礼。
太平微一颔首,屏退引她过来的家仆,开门见山地说道:“薛将军,昨日我去了一趟右威卫,又问了一些人一些话。将军的所作所为,委实算不上光彩。”
薛讷神色微微一变,却摇头说道:“臣听不懂公主的话。”
太平轻声笑道:“将军当真不懂么?……也对,这些事情委实不能搬到台面上来说。你同我的亲兵私交甚好,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去干涉。但是将军,我想要提醒您,凡事莫要越界。”
她望了一眼园子外头密密麻麻的亲兵,又轻声说道:“有些事情我不便明说,也不想要去明说。将军过些日子便要到漠北去,和突厥人真刀真枪地对上。我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惹得将军烦心。但无论如何都要请将军记得,凡事莫要越界。”
她望着薛讷的眼睛,一字字地说道:“这回安西增兵,名义上是归安西都护府辖制,但你我心中都清楚,出兵漠北意味着什么。安西都护约束不了你。”
安西都护府虽然管辖着整个西域,还辖制着西域十六都督州府,但这回薛讷所要去的地方,是万里无垠的大草原,是安西都护府管不到的地方。
薛讷神色缓和了些:“公主想要说的,便只有这些?”
他原本以为太平是因为他私调右威卫的人,来找他兴师问罪的。但眼下看来,却又并非如此。
太平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早在当初阿娘点薛讷为帅时,她便想要告诫薛讷了——因为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薛讷虽然打了不少胜仗,却很擅长推诿塞责。若是她没有记错,这场战事过后,他的两位副将或许便要双双贬谪。
右威卫的事情,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新的理由和借口。
薛讷长长一揖到地:“多谢公主提醒,讷定当谨言慎行,绝不越界。”
——但愿你能如你所说。
太平微微颔首,又告诫了薛讷一番话,便起身离开了。临出梅园时,薛绍有些歉意地说道,这场践行才刚刚开始,他需得陪着到夜里,才能回宫。随后他便指了两个亲兵,将太平送回到宫里去。
但她才一回宫,便被人拦了下来。
☆、第80章 祭天之始
那个人是武承嗣。
太平脚步一顿,心中没来由地一阵警惕。
她上下打量武承嗣片刻,微微笑道:“数日不见武卿,卿倒是愈发地神采奕奕了。卿特意在此处等候,莫非是什么事情要禀奏?”
武承嗣长长一揖到地:“正是如此。”
太平目光有些晦暗,笑容却依然不减:“卿但说无妨。”
武承嗣直起身来,正色道:“方才臣进宫去给天后复旨,恰好看见钦天监的人从宣政殿里出来,又听见天后在和武三思说话。公主可知,天后说了些什么话?”
他有意卖了个关子,太平却显得兴趣缺缺。
武承嗣哈哈一笑:“公主倒是沉得住气。”他笑了片刻,又正色道,“臣去得不迟也不早,恰好听见天后在同武三思说:‘太平比世间的女子都要聪明得多。假以时日,必定能和我分庭抗礼。”
要知道,武后一贯自视甚高,“分庭抗礼”四字,已经是对世间女子极高的赞誉。
太平一怔,继而想起方才武后让她去洛阳督造行宫,心中又是一沉。
如果武后已经将她当成了一个可堪匹敌的对手,那么她让她去洛阳的举动就……
阿娘,想要支开她?
太平想起这些日子武后的动静,又回想起上一世武后的那些举动,眉头微微拧了起来。她知道阿娘有野心,她同样也有野心。但她千算万算似乎算漏了一点,这一世的许多事情,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上一世,她是一个无权无势无忧无虑的公主,被武后牢牢庇护在羽翼之下;
这一世,她是一个手中握着兵权,逐渐架空了东宫的辅政公主,几可成为武后的左膀右臂。
如果武后想要做些什么,又或者武三思、武承嗣想要做些什么,那就一定不会忽视她的存在。他们要么会拉拢她,要么打压她,要么就……避开她……
太平轻笑一声,微蹙的眉尖渐渐舒展开来:“武卿这是何意?”
武承嗣没料到太平竟是这般反应,表情微微一僵。他放下手,望着太平公主,沉声说道:“武后亲口言说公主不容小觑,又找借口支开公主,自然是对公主起了疑心。公主——当真看不透么?”
太平淡淡地一眼扫去,摇头说道:“阿娘不会疑我。”
就算是要疑心她防备她,也是武后登基之后的事情了。在武后登基之前,她不会惹得武后生疑。
武承嗣嗤嗤笑了一声:“公主倒是笃定。”他目光在太平身上转了两转,又正色道:“公主与天后母女情深,倒是臣小人之心了。但无论如何,臣都是站在公主这一边的。若是公主在洛阳过得不舒心,又或是对长安城不放心,臣当可——替公主效犬马之劳。”
太平微微笑着,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神情温良无害:“表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也仅仅限于心领而已。
武承嗣干笑两声,又干巴巴地同她说了一些洛阳的事情,然后便告辞离去。太平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沉。武三思忽然被传召进宫,她忽然被支去洛阳督造行宫,武承嗣忽然对她说那一番话,都绝非是偶然。再加上皇帝禅位的消息一旦传开……
无论如何,她都要先做一番筹备才好。
太平转过身,沿着长长的宫道,朝东宫的方向走去。
这些日子李显一直留在高宗身边服侍,东宫便显得有些空旷。
太平去到东宫时,里面就只剩下太子左右庶子和几位太子宾客在叙话,而东宫中的其他属官和太子妃本人,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缓步走进东宫里,唤过太子左右庶子,预备吩咐他们一些话。
这些日子太平替李显执东宫事,在这些东宫属官们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威望。她吩咐下去的话,他们多半也是会听的。在她去洛阳的这段日子里,就只能靠他们替她安顿好一切事务。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太平走出东宫,又折回到高宗寝宫里,将太子印信交还给李显。
她交还印信时没有半分犹豫,李显却有些苦恼。他有些不安地接过印信,又追问道:“妹妹此去洛阳,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太平估算了时间,答道:“少则三两月,多则四五月,总归是没个定期。”
李显长吁短叹:“若是我能替妹妹去洛阳就好了,唉……”
他这个长长的唉字,显得很是惆怅。
太平心中一动,又不动声色地笑道:“若是哥哥有什么难处,大可写信去同我说。若是有妹妹帮得上忙的,决计不敢推辞。”
李显眼前一亮,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一言为定?”
太平静静地望他片刻,亦笑道:“一言为定。”
李显神色松快了些,又千叮咛万嘱咐,让太平莫要忘了他这个哥哥。等太平终于从高宗寝宫出来时,已经是日落时分,武后的旨意也已经到了。
她摩挲着那一卷黄帛,心中翻来覆去地想着事情,眉尖微微拧了起来。
洛阳距离长安城有数百里之遥,就算是日夜兼程,也要小半个月才能赶到。再等她督造完行宫回长安,少说也要三四个月的时间。等到那时,长安城里恐怕已经变天了。
但武后这封旨意一下,她又非去洛阳不可。
太平沉吟片刻,指尖一下一下地轻叩着案面,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数日之后,太平公主偕同驸马一道,由长安城出发,前往东都洛阳。
洛阳处在长安城的东方,又是牡丹花遍地盛开的地方。等太平和薛绍来到洛阳时,已经是二月春寒料峭,牡丹芍药抽苞的时节。他们沿着洛阳官道一路走来,满目的春意盎然。
薛绍勒定了马,举目望着城门上的洛阳二字,眼神有些晦暗。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洛阳成,但他对这里却并不陌生。
因为在他做了无数次的那个噩梦里,洛阳二字就像狰狞的巨兽,将他吞噬得干干净净。冰冷的牢狱、狰狞的狱卒、猝然而至那一封旨意……“薛绍杖一百,赐死”……
他定了一下神,忽然听见太平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薛绍低头看去,恰好太平也仰起头来看他,眼中盈盈地带着一抹笑意。她抬起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柔声说道:“你今日有些不同寻常,可是长途跋涉的缘故?”
薛绍摇一摇头,将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按捺下去,温声说道:“大约是有些倦了。昨夜在驿馆中留夜值守,直到后半夜才睡过去。”
太平轻轻唔了一声,眼中隐隐多了些忧色:“你莫要仗着年轻,便胡乱折腾自己。”
薛绍收拢双臂,将她密密地圈在怀里,沉沉地说了一声好。
洛阳城官听说公主和驸马驾临东都,一早便带着扈从前来迎接。薛绍低头望了一眼太平,见她懒懒地躺着自己怀里不说话,便吩咐道:“莫要劳师动众,一切从简即可。”
城官应了一声是,又让出一条大路来:“公主,驸马,请。”
薛绍最后抬头望了一眼城门上的洛阳二字,将那种不安的情绪压了压,一手揽过太平的腰,一手持着缰绳,缓缓朝洛阳城中的住处走去。
但他每走一步,心中就越惊讶一分。
洛阳城中的一草一木、一居一舍,都和他在梦中所见过的洛阳城一模一样。就连府门前那些斑驳的铜锈、那些遮天蔽日的大树、那些大片栽种的大红牡丹……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梦中来过一趟洛阳,然后自己替自己编造了那一个荒唐的梦境。
太平敏锐地感觉到了薛绍的不安,从他怀中抬起头来,轻轻唤了一声薛郎。
薛绍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将她按回到自己怀中,缓缓策马朝前头走去。从城门口到官邸的这一小段路,他就像是走过了十万里那么长。每走一步,心中就沉上一分。
那个梦……
薛绍在官邸前勒定了马,将太平稳稳地横抱下来,然后低声问道:“公主要歇一歇么?”
太平摇摇头,道:“不忙。”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来,指着洛阳城中督造行宫的官吏说道:“你过来,其余人等都散了罢。唔,若是长安城中有什么消息过来,切记要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洛阳城官们相互望望,其中一人说道:“公主,前两日长安城中传来消息,说是天后吩咐钦天监择了一个良辰吉日,要祭祀苍天。算算日子,也就在两三日之后了。”
前两天太平还在路上,所以这个消息是先到了洛阳,才又传到太平耳朵里的。
太平微微一怔,然后拧起眉头,许久都没有说话。
阿娘要有大动作,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那日在宣政殿中,阿娘找了武三思和钦天监的人过来,她便隐约猜到了一些,却没有去细想。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阿娘要在今年春天,去祭天。
太平定一定神,又问道:“你们可知道,主持祭天的是谁?祭天是在什么时辰?这几日长安城中还发生过什么事情?你们要一字不漏地说给我听,半点都不许遗漏。”
城官们相互望望,不久便有人从衙邸里取出一封长安城的奏报,恭恭敬敬地递到太平面前。太平接过奏报细细看去,眉头皱得愈发深了。
原来阿娘不知要在长安城中祭天,还昭告了洛阳城一并祭天。
阿耶身子乏重,又长久地缠绵病榻,这件事情便落在了太子李显的身上。但李显素来不擅长这些事情,为人又有些莽撞,于是主持祭天的人,理所当然便是阿娘。
阿娘的动作太快了,阿耶还未宣布禅位的时候,她便想着要在天下人面前昭示自己的所在。上一回是二圣临朝,这一回是代太子祭天……
太平紧紧攥着那张薄纸,心情有些沉重。
☆、第81章 祭天之中
太平垂眸想了片刻,又问道:“阿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洛阳官员们面面相觑,然后一齐摇了摇头。这里毕竟是洛阳,距离长安城还有一段距离。就算是天后想要做些什么,也和洛阳没有什么关系——这也是天后将太平遣到洛阳的原因所在。
她静候了片刻,也等不到什么答案,便道:“我晓得了。你们各自去忙罢,记得留两个副手在这里,候我的吩咐。平日里若是无事,就莫要来叨扰我了。”
官员们称是,又依例留下两个人,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官邸。
等官员们走后,薛绍才上前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问道:“事情可还顺利么?”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从袖中取出一片帛来。这回来到洛阳,她是做足了一番准备的,非但从工部招揽了一批人过来,还连带着将工匠、石材、木材、漆……全都安置得妥妥当当。这些事情无需她亲自去做,但她既然担着一个“督造”的名头,那就要督造到底才行。
太平唤过那两位副手,将写满字的帛片交到他们手中,又吩咐了一些话。等那两位副手领命离去之后,才转过头对薛绍说道:“我们回去罢……薛绍?”
薛绍眉宇间的郁气非但没有散去,而且变得更加浓郁了。
她低低唤了一声薛绍,走上前去,抬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头,却被他按住了手。他的手心很烫,而且微微地出了些汗,在这样春寒料峭的季节里,委实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薛绍。”太平低低地唤他,语气中隐含着担忧,“从进洛阳的那一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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