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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公主为帝-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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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外间忽然传来尖利且惊恐的叫声,紧接着一位内侍匆匆跑上前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右金吾卫将军报:吐蕃驿馆里的那些人,他们、他们反啦!”
“什么?”武后霍地站了起来,掀开珠帘,厉声喝问道:“此话当真?”
“回天后话。”内侍跪在殿中,战战兢兢地说道:“右金吾卫已经在处置此事。但那些吐蕃人……他们,他们在城中藏了人!他们来到长安城的人数远远多于报给大鸿胪寺的人数,所以、所以右金吾卫也有些措手不及……”
武后皱眉问道:“可有伤亡?”
内侍仔细地想了片刻,摇头道:“金吾卫未有伤亡。”
武后缓缓地坐了回去:“太平,你和圣人一同处置这件事情罢。”
太平恭谨地应一声是,站起身来,走到内侍身旁,问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事情这样惊慌?”
“回公主话。”内侍重重地叩了一下头,答道,“那位钦陵将军忽然染病,卧床不起,然后他们就吵闹开了。方才右金吾卫将军的说法是:‘吐蕃人本打算里应外合,趁着长安城无暇顾及他们,杀掉几个重要的朝臣,然后里应外合回到吐蕃去。但是他们的钦陵将军,却忽然卧床,昏睡不起。所以原本里应的和外合的那两拨人,就在驿馆里吵起来了。一吵,就、就打起来了……’”
太平暗道一声侥幸,又问道:“那然后呢?”
内侍答道:“原本吐蕃人自己跟自己火并,是碍不着咱们什么事的。但他们打着打着,忽然联起手来和驿馆外头的金吾卫动手,还说什么‘将军昏睡不醒,就更应该将他送回吐蕃去’之类的……”
太平微垂下目光,手心里隐隐出了一层汗。
如果不是她昨日兴起,忽然去找钦陵将军的麻烦,恐怕今日长安城里又要多几桩命案。
内侍继续说道:“……原本今天一早,大理寺和刑部就要提请钦陵将军过去问话的,哪里想到一进府,就看见他们自己人在打自己人。幸亏天后明鉴,一早便派出了金吾卫守在外头,任由他们本事再高,也决计飞不出长安的天去……”
太平回身望着武后,轻轻唤了一声阿娘。
她轻声说道:“儿启奏:右威卫当中有一些人,曾经在战场上和吐蕃人交过手,对他们的路数也很是熟悉。若是这些人去处置此事,想来应有事半功倍之效。”
武后声音低低地从珠帘后头传出来:“是十余年前的萧、李旧部么?”
太平垂首答道:“正是。”她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目光,教人看不清表情。
细碎的珠帘后头,武后声音朦朦胧胧地传了出来:“你是他们的主官,这件事情,便由你全权处置罢,圣人以为如何?”
新皇李显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答道:“谨遵天后教诲。”
太平向武后和新皇告一声罪,在兵部尚书的陪同下来到了右威卫。出兵吐蕃的圣旨还没有传到卫府,卫府中的将士们依旧在照常操_练。兵部尚书深深地望了太平一眼,神情颇为古怪。
太平想起薛绍曾经对她说过的那番话,“兵部尚书叫我过去问了一些话,又说是本朝女子不掌兵权”,目光不知不觉地有些暗沉。
她定一定神,将兵部尚书暂且抛到脑后,取出右威卫的印信符契,对卫府中的人说,但凡上过吐蕃战场的,全部都去帮金吾卫的忙,将试图出长安城的吐蕃人一律抓回来。
眨眼间,右威卫中消失了至少两三千人。
这起混乱很快便被镇_压下去,太平也在兵部尚书、右金吾卫将军、右威卫大将军的陪同下,去向武后复旨。武后似乎已经同高宗冰释了前嫌,正端着一个小碗,一勺一勺地给高宗喂药。高宗喝了一些,便推开小碗,表示自己不愿意再用了。
太平上前两步,双手交握在身前,施施行礼:“阿耶、阿娘,事情已经处置妥当了。”
高宗低低地唔了一声,又挥一挥手,示意太平自己去处置。武后侧身望着太平,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看似不经意地问道:“阿月当真想好了,要将左右威卫一同派出到西南去?”
太平垂首应了声是,眉目间满是温敛。
武后轻轻笑了一声,道:“甚好。”
她搁下手中的小碗,缓缓开口说道:“方才我同你阿耶议定,要择几位大臣来辅政,也让你哥哥更加平顺安稳一些。至于阿月你——”
“我同你阿耶给你拟了一个封号,叫‘镇国’。”
太平心中骤然一紧,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但‘镇国’这个封号,却不是一般人能够生受得起的。”武后站起身来,走到太平身旁,缓缓说道:“就算是现在的太平公主,也断然生受不起。”
太平沉默良久,才轻声说道:“阿月晓得。”
武后挑一挑眉:“哦?你晓得什么?”
太平轻声答道:“阿月功绩微薄,确实担不起‘镇国’二字。但阿耶阿娘厚爱至斯,委实令阿月心中感激,兼且惶恐。所以……”她深深施礼道,“请太上皇、太后暂且收回成命。”
武后摇了摇头,指着太平轻笑道:“陛下你看,我就说太平不会答允这件事情。这孩子跟薛绍在一起住久了,性子也跟着被磨平了许多。这样——很好。”
她回身望着高宗,缓缓问道:“陛下以为呢?”
高宗抬起眼皮,问了一句丝毫不相干的话:
“朕听说,方才显为了皇后的册书,亲自去找过韦玄贞?”
☆、第88章 东宫之行
韦玄贞三字一出,太平心中的那根弦倏然紧绷起来。
她当然知道韦玄贞是谁——韦皇后亲父,新皇李显的岳父,也是累得李显一度被废的人——但现如今李显刚刚登基,根基尚未稳固,声名也不像后世那样狼藉。武后忽然提起韦玄贞,是因为巧合,还是因为武后想要……
太平从来不曾低估过武后的野心,也不曾低估过她的实力。
今夜武后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反常了,非但没有丝毫的恼怒,还和高宗相谈甚欢。而且刚刚,她有意无意望过来的那一眼……
太平心中紧了一紧,低垂着头,目光牢牢盯住眼前的青石地板,久久不言。
武后慢慢地在殿中走了片刻,开口说道:“这回显实在是太过莽撞,也太过草率了。在那封给皇后的册书上,竟然用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字句,实在是——其心可诛。”
她皱眉说出其心可诛四字,又转过身来望着高宗,轻声问道:“陛下以为呢?”
高宗皱眉卧在榻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武后摇头失笑:“您总是……”
她停了一停,又转过身来,静静地望着太平,神情颇为复杂。她素来疼宠的小女儿早已经长大了,而且还在以一种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成长着。昔年那个襁褓中幼小且柔软的公主,已经变成了足以同她分庭抗礼的所在。而且,她还在一刻不停地成长着,潜力无限。
武后微微抿了一下唇,俯身扶起太平,缓声说道:“阿月今天劳心劳神,着实是累了。等问安过后,你便回寝宫歇息去罢。明日、后日无朝,你也可以就势歇上一歇。”
太平心头一紧,低垂下头,轻轻应了声是。
“等等。”
高宗略一抬手,望着太平说道:“你去一趟东宫,问问你哥哥,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太平恭谨地应一声是,又同高宗武后问安告辞,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宫殿外头。外间的夜色已经很浓,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中,投下皎洁的清辉。她定一定神,唤过一位宫人,低声问道:“天后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都同太上皇说了些什么?”
那位宫人是她调·教过的耳目,平素安安分分地在此间服侍,直到今日才被太平单独叫了出来。
宫人一面清扫地面的落叶,一面轻声说道:“天后下了朝之后,便亲自将太上皇送了回来。两人在殿中吵了一架,后来天后话锋一转,说是要给公主加封号镇国,太上皇才安静了一些。再后来东宫来了人,说是圣人他……”
她小心翼翼地左右望望,才低声地太平说道:“圣人要拔擢韦公。”
扫地的沙沙声掩住了那些低声细语,也掩去了一些言辞间的惊慌。太平转过一处长廊,再回头看时,宫人已经握着扫帚的长柄,一下下专心致志地清扫着落叶,神态极为宁和。
她驻足片刻,转身便去了东宫。
今日太子登基,却没有来得及收拾出新的寝宫给皇帝居住,所以太子、太子妃、太子侧妃孺人等等,一概都还在东宫居住。等到过两日太上皇移居别所之后,才会让新皇住到正殿去。太平沿着长长的青石阶,一步步缓缓地往上走去,耳旁隐隐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这是在挑衅我阿娘!”
“挑衅?我不过是在为阿耶谋一个官职!”
争吵声断断续续地有些听不清晰,却隐约可以分辨出是一男一女。太平脚步停了一停,思忖片刻,又慢慢地往上头走去。东宫外间的小黄门眼神极好,看见太平公主到来,一溜烟地跑到里头去通禀新皇和皇后。又过了片刻,里面的争吵声停住了。
太平缓步走进东宫,遥遥施礼:“妹令月参见圣人、皇后。”
许久的静寂之后,宫殿深处才传来一声干巴巴的“免礼”。
太平直起身来,朝宫殿深处望去。她眼神极好,可以看清李显神色尴尬,似乎是涨红了脸想要和谁争辩;新任的韦皇后赌气坐在一旁,背对着李显,气鼓鼓地不说话。在她的手边,放着一卷崭新的册书,似乎是刚刚刻好送过来的。
李显转过头来,再次干巴巴地说道:“是妹妹啊。妹妹来得正好,过来劝劝你嫂子,她实在是……咳,你们女子和女子之间,话题总是要共通一些的。”
他说着,远远向太平递了个求救的眼神。
太平轻笑出声,缓步走到韦后跟前,轻轻唤了一声皇后。
她对这位韦皇后,心态可以说是颇为复杂。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她却清清楚楚地记得,韦后曾经明明白白地同她说过,她想要像武后一样称帝,当女皇。
那时韦后还在和武三思不清不楚,在张易之、张昌宗两人死后,这种念头更是到达了顶峰。但是在那时,韦后空有武后称帝的心思,却没有武后称帝的手段,直到后来……
直到后来,宫廷争斗到达了顶峰,太平亲自对韦后出手了。
这些事情回想起来,还真是……造化弄人。
太平收回乱飘的思绪,垂首说道:“方才阿耶命我过来,和哥哥嫂嫂好好说一说话。”
这番话说得含糊其辞,韦后猛然转过头望着太平,眉心深深地拧了起来。
太平望着韦后,一字字轻声说道:“既然哥哥也在这里,那我不妨实话实说。阿耶阿娘看起来是动了真怒,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这可如何是好?”李显急得团团转。
太平停了一停,继续说道:“我听阿娘的意思,似乎是为了皇后的册书,还有皇后的父亲,韦玄贞韦公。”
韦后脸色倏然变了一变,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给我阿耶晋一晋位罢了。再说了,新皇登基,自然要有一些朝臣更迭。”
太平俯身在韦后耳旁,轻声问道:“嫂嫂是想自己扶起一批官员,把持朝政么?”
韦后面色倏变,但还没等她来得及说话,太平已经悄然退开半步,笑吟吟地望着韦后说道:“我晓得哥哥素来没有什么坏心,也很听嫂嫂的话。所以这一回,我想要提醒嫂嫂一句话。”
她望着韦后,一字字地说道:“皇后好自为之。”
太平的目光清清冷冷,向这边扫过来时,几乎能将她的心事看个对穿。韦后神色微微一变,继而笑出声来:“太平果真是好心,竟然来提醒嫂嫂这样一番话。但不知太平公主身居高位,食邑五千,辅佐朝政,能不能担得起这四个字?”
她虽然是在笑着,但眼中的警告之意却丝毫不减。
太平低低唔了一声,点头承认道:“关于这一条,我倒是从来不曾否认过。”
她转头望着李显,低低地说道:“太平言尽于此,至于日后该如何行事,妹妹无论如何都不会插手了。但妹妹今夜到这东宫来,总归是想要提醒哥哥嫂嫂一声:阿耶已动了真怒。”
她说完这番话后,便又深深施了一礼,退出东宫之外。
外间的夜色比先前更加浓郁了,那一轮明月有些不大圆,却依然显得皎洁透亮。太平沿着漫长的宫道,慢慢地走回到自己的寝宫里去,然后从空间里蓐出几十株瑶草,命人送去给薛元超。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再过些时日,薛元超便要称病致仕了。
等她沐浴盥洗过后,外间忽然递过来一张小小的纸条:公主心中究竟如何做想?
落款是,薛元超。
太平揉碎了纸条,将它丢到炭火盆里,看着烈火将纸条吞噬干净,许久都没有说话。
☆、第89章 惊人之语
“来人。”太平扬声唤道。
一位女官服色的宫人匆匆忙忙走了进来,朝着太平遥遥下拜:“公主。”
太平站起身来,吩咐道:“预备车马,我要出宫。”
宫人惊了一惊,下意识地劝阻道:“公主,这是违律!长安城宵禁严苛,入夜之后来往于坊街之间者,轻则送官重则……而且这个时辰,宫门已经落钥了。”
她隐晦地提醒太平,就算她是朝中身份最高的公主,也容不得放肆妄为。
太平淡淡地一眼扫来,缓声说道:“我岂不知道长安城中有宵禁。依永徽律,恶疾寻医者不在宵禁之列。你持我的手书去找长安令,让他给我放行——此事重大,切莫耽搁。”
宫人犹豫半晌,才垂首道:“此事还要垂询天后定夺。”
太平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我晓得了,你去罢,记得动作快些。”
宫人持着太平的印信手书,领命而去。
太平静静地坐在矮榻上,望着眼前忽明忽暗的烛火,心中隐隐有些焦躁。薛元超不会无缘无故递来一张纸条,更不会无缘无故地询问她的想法。如果她没有料错的话……
“公主。”方才的宫人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位年纪颇长的女官。
“公主,天后说了,既然公主身有恶疾,她便应该派出贴身的女官随侍。”宫人逐字逐句地复述着武后的话,“所以,请公主安安心心地前往‘就医’,莫要牵挂宫中之事。”
太平一怔,随即深深地垂首说道:“多谢天后垂怜。”
公主的车驾很快便出了皇城,又按照太平的吩咐,朝三省公办的衙邸驶去。车辇走到一半,便碰上了相府的马车。她心知这是薛元超派出来的人,便没有避讳,而是一路跟着相符的人,来到了三省公办的衙邸。
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辰,衙邸内一片灯火通明,朝中大半的要员都聚集在了这里。
太平透过厚重的车帘,望着里头来来回回的幢幢人影,心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焦躁愈发浓郁起来。她定了定神,等车辇停稳之后,便扶着女官的手缓步走下马车,见到了大唐宰相薛元超。
薛元超看起来比上回更加苍老,神色间也满是疲态。他向太平遥遥拱一拱手,笑道:“没想到公主竟亲自过来了。方才臣等还在议论着,等明日一早,该如何向公主禀报此事才好。”
太平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去:“向我禀报?”她上头还有个皇帝李显呢。
薛元超有些讶异地说道:“臣以为公主已经知道了。”
太平一怔,然后不动声色地说道:“阿娘与我略提过一些,有关于皇后亲父的事情。”
薛元超慨叹道:“正是如此。”他将太平迎到堂中,又同她说道:“太上皇禅位匆忙,圣人即位更加匆忙,所以皇后与诸位妃嫔的册书,俱是连夜赶制出来的,难免有些疏漏。”
太平缓缓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薛元超推开案前杂乱的公文,翻拣出一本墨迹崭新的奏章,摊开在太平跟前。太平凝神望去,整份奏章文辞华丽,笔法考究,看起来是下过一番功夫的。但这份奏章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意思:将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或升迁、或贬谪、或平调,至少要替换掉一大半。
而那份奏章最初的名字,赫然便是韦玄贞。
“此奏章的抄本已送往大明宫,公主明日一早便可见到了。”薛元超一面解释,一面指着那封奏章说道,“公主请看,这封名义上说是‘新皇新政’的奏章,背后所隐含的意味,却是很深。”
那封奏章上被替换掉的官员,基本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虚位;而替换他们的人,却有九成都是东宫属官。大唐官制:东宫属官的官员品级配置,赫然就是一个小朝廷;这一路替换下来,明显就是要将东宫下辖的那些官员,全部塞到朝中去。
太平持着那封奏章,渐渐地笑了:“韦皇后所图不小。”
“公主!”薛元超惊得魂飞魄散。
“用东宫属官替换朝廷命官”,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去想,都应该是新皇李显下的命令才对。
公主她、她怎么能……
就算这件事情确实是韦后在背后操纵,公主也不能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呀。
这句话背后所担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太平望着薛元超那副见了鬼的神情,忍不住轻声笑道:“阿祖无需惊惶。我既然能在您面前说出这番话,自然是将您当成了自己人看待。至于我的哥哥和嫂嫂……”她朝门外望了一眼,凤眼中隐隐透出一抹冷笑来,“我自然是比谁都要清楚。”
薛元超闻言,神色非但不见缓和,反倒愈发地凝重起来。
太平轻笑出声,又指着外间问道:“今夜这里灯火通明,是在连夜替皇后赶制新册书么?”
薛元超神色松快了一些,道:“正是。”
太平微微点头,将奏章搁在案几上,轻声说道:“我晓得了。这件事情确实相当难办,驳回很难,不驳更难。这样罢,韦玄贞与韦皇后之事,便请阿祖依律处置。这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她将一番话缓缓道来,很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意味。
“这样一来,阿祖便先占了一个‘理’字。如果日后韦皇后要闹,或是皇帝哥哥亲自下了什么古怪的诏书,阿祖可以直接过来找我,我来替阿祖出面解决。”
薛元超震惊地望着太平,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心中清楚,太平公主的这一番承诺,已经是很大的诚意——甚至算得上是情谊了。
按照太平公主的身份地位,本不应该参合进这些事情里来的,但……
太平望着薛元超震惊的神情,忽然轻轻笑出声来:“方才阿祖问我,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那么我可以回答给阿祖听:这便是我心中最真实的念头。“
她轻抚着案几上的奏章,低低叹息道:“我盼望这场风暴早一些结束,却又殷切地希望它,永远都不要到来。”
衙邸内的灯烛亮了整整一夜,朝中能叫得上名号的大小官员们,全部都在自己的衙门里办公。平日里没有公文可办的,便都安安静静地坐了一夜,等候第二天的天明。
太平同样是一夜未眠。但因为食用瑶草的缘故,她并未感觉到十分疲倦。
次日一早,尚书省、中书省同时驳回了韦玄贞晋位的决议。与此同时,朝臣们升迁贬谪的决议,也逐一地都被驳回。东宫属官们依然是东宫属官,而且看上去像是要闲置了。
再然后,李显在武后跟前,说出了那番“以韦玄贞为侍中(宰相之一)又有何不可”的惊人之语。
事态一步一步地发展至今,就连太平自己,都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东宫的属官们将她围在宫门口,一个个愁眉苦脸地对她说,本来他们可以安安静静地称病致仕,新皇忽然来了这一手,他们连续两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也不知道将来该何去何从了。
太平支颐卧在矮榻上,用力揉了一下肘下的软枕,同样感觉到有些为难。
原来太过顺利和太过混乱,都一样会让人感觉到为难。
☆、第90章 相互试探
太平望着那些属臣们,久久地沉默不语。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无论是薛讷带兵北上,还是李显登基,又或是李显忽然说出了那番惊人的话……这些事情虽然都是她真真切切经历过一次的,但她依然感觉到有些心慌。
因为这些事情,全部都提前发生了,快得她有些错手不及。
她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事情会提前发生,又有多少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又或是……
又或是,未来的状况,远比她所预计的,要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料理。
太平缓缓地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了太子左右庶子身上:“你们过来。”
太子左右庶子一般都是加官,一般说来,就算是时局没有动荡,又或是动荡得太过火,这两位太子庶子都可以安安心心地把自己摘出去,冷眼旁观。但这一回,他们却出乎意料地带着人过来了。
她支着颐,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眼睛,沉声问道:“你们今日来此,是谁出的主意?”
“回公主话。”左庶子答道,“臣等是一起商议好了过来的。有人想要用整个东宫来对抗朝廷,臣等无法左右,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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