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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情满潇湘-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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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氏房里的一个丫头走了来:“太太请两位姑娘过去呢。”
碧璎起身拉着黛玉便往母亲房里而去。
安氏正坐于榻上,跟前立着个婆子。见她们姐妹俩一道来了,安氏让两个丫头坐在跟前,先和碧璎说:“璎丫头整天缠着你姐姐,也不怕给你姐姐添麻烦。”
碧璎忙道:“我又没个姐妹在身边,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姐姐,我当然得处处跟着她,姐姐,你不觉得我缠人吧。”
黛玉含笑道:“婶娘这话就见外了,原本我也姓林,碧妹妹便是我的亲妹妹了。婶娘也知道我更无兄弟姐妹扶持,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安氏点点头,心中却想:这以后的路还长着,白白的多了这几口人,往下的日子该怎么生活。可才没几天,也不好将这些话拿出来说,温和的拉着黛玉的手笑问着:“大姑娘比我们璎丫头要长几岁吧,是个大姑娘了。这日子还过得真快,我当婶娘的自然也拿你当亲女儿看待,既然住下了就安心的住着,以后的事不过多副嫁妆。这点钱我们林家还是拿得出的。只是不要向外人道委屈才好。”
黛玉忙起身道:“回婶娘,黛玉哪里敢存这样的心思。”
安氏又拉着她坐下,笑说着:“果真要大几岁,确实要稳重些。下午我让人去给大姑娘量尺寸。也该给大姑娘做几套新衣裳,喜欢什么样的花色,什么款式只管和我说。”
碧璎满心喜欢:“这下姐姐在我们家长住了,真好。”
安氏听了女儿这话,心里嘀咕着,这日子还要不要叫人过。夜间林泽从衙门回来后,安氏与丈夫抱怨:“从哪里冒出来这样一个丫头,我们家又不是金山银山,白白的住在我们家,你到底是管不管?”
林泽公务繁忙,回家来还要听妻子的这些念叨,正烦闷,因此心浮气躁的说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大姑娘是外人不曾?她不也姓林,哥哥就留下这么一点骨血,我们也不能帮着照料么,还说这样的话。”
安氏埋怨道:“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的,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她不是有外祖家么,又比我们富贵,怎么不去投靠那里,不更是骨肉亲情。几日,十几日住得,要住个几年得拿个说法。”
林泽听着心烦:“好了这些话不许再说。当初哥哥待我们难道薄了不曾?哥哥的女儿自然也是我的女儿。既然来我们家住着,就不许给别人脸色看,让她安心。这孩子也命苦,小小的身边就没爹娘,比碧璎还可怜。”
安氏见丈夫不管,心中添了闷气。心想如今女儿和她又和睦,又不能让他们生分了。只是白白的替别人养着女儿,自己捞不到一点好处,总不能做个赔本的买卖。安氏平时虽然寡言,但心思活络,总得想个法子解决才好。
过了几日,下人们支月钱。因为临时没有备这份账,安氏又不肯拿出自己攒的钱,只让公中先欠着,等下月的再一并给。
碧璎听说后,心中愤愤的,但因为是母亲又不敢说什么。将自己的体己拿了一部分出来,交给了雪雁:“这钱二两是给姐姐的,剩下的,你们几个丫头分一分吧。家里虑得不周全,哪里能让姐姐受委屈呢。”
雪雁不肯接,忙推辞说:“碧姑娘这是做什么。我们姑娘现在又不缺这个使。昨夜姑娘还和我们说白住在这里,吃穿都一样,哪里再敢说钱,要说钱也该是我们给这里付。”
碧璎道:“果真如此的话不是太见外了么。”
雪雁道:“碧姑娘快收着吧,只怕我们姑娘知道了要恼,碧姑娘就多多体谅一下我们做奴才的吧。”
第127章:风波起
碧璎偷偷送钱来的事还是传到了黛玉的耳朵里。黛玉思虑再三,叫来了雪雁:“我们还存着些银钱吧,上次备下的路上的盘缠一直没有用,再者也还有些富余。你拿个五十两送到安太太哪里去。若问起来,就说是我们的伙食钱,务必请她收下。我们也好图个安心,以后再慢慢的谋划。”
雪雁心想自家姑娘虑得周全,但是好歹也一家人,同一个姓,要分得这样仔细么,不过她清楚黛玉的性子,也只好由着她。果然翻到了银票,一路来到这边。碧璎正在安氏跟前说笑,却见雪雁走了来。先回了黛玉的话,接着拿出了银票。
碧璎忙道:“姐姐她这是做什么,我们家现在又不缺这个,快快别如此,不是让我们太太脸上不好看么。”
安氏却伸手将银票接了去,冷着脸说:“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得,你要是有你姐姐这般懂事,我也不愁了。”
碧璎看着母亲的举动,大惑不解,张大了嘴,一脸的诧异:“太太是准备收下姐姐的银票么?”
安氏没有开口,依旧装作无其事一般。女儿碧璎可不乐意了,气呼呼的拂袖而去。
安氏咬牙低骂道:“我倒是生了个好女儿,却是这样的不懂事。现在胳膊倒会向外拐了。”
雪雁听见了这话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心想要是姑娘知道了,不得又偷偷的抹眼泪。这又是何苦呢,跑大老远的,只说是回家,没想到却受气来了。还不如在王府里住着呢,至少王爷会真心对他们好。
雪雁闷闷不乐的回到这边,黛玉正临窗坐着,埋头描一幅花样,屋里静悄悄的。黛玉听得脚步声,回头看了雪雁一眼,问道:“送出去呢?”
雪雁点点头。
黛玉也没说什么,继续描着花样。
雪雁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道:“姑娘许久不拿针线了,现在要自己做么?仔细劳了神,这些活我们做不也一样?”
黛玉不语,继续低头描绘。雪雁呆呆的坐在了小杌子上,两眼发直,心里还在为刚才安氏的态度窝火呢,但又不敢说什么。
黛玉是何等灵透的人,不过心想的却是婶娘能收下银钱,后面的事就更好办。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目前是有求于人,哪里能不低着头呢。或许是入宫一趟,在外面住了几年,又或许是年纪渐渐大了,也懂了不少的世故人情,不似在贾府住着的时候。那时候合府上下都夸宝姐姐如何会做人,以前她何曾思虑过这些,如今不得不思虑了。
或许是头控得久了,脖子有些酸酸的,眼睛也开始发涩。黛玉轻轻的描完了最后一笔,便打算回去走走。
雪雁等留在屋里没有跟上去。黛玉出了房门,在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立了半晌,接着又去碧璎房里找她说话。
黛玉回苏州住了已有两月之久,也没有什么大的风浪。一面黛玉又在暗自筹划着什么时候搬出去就好了,但堂叔和碧璎一直挡着不让,只好暂且搁下。
眼见着安氏的寿辰要到了,黛玉打点了两色针线,又拿了一个以前宫中赏出的荷包,里面装了一对赤金填玉带寿字的镯子。
知府的夫人做寿,前来庆贺的也不少,排场虽然比不得贾母做寿,更不能比太后的寿宴百官群臣朝贺,但也在自家的小花园里定了个戏班,林泽官途上结交的那些朋友,还有下官的女眷们也纷纷来道贺。
黛玉也换了颜色衣裳,一早便过去了。碧璎的大哥嫂子也早早的派人送了贺礼来。
花园虽小,但也有几处动人的景致,戏台搭在飞楼上。不过随着日头渐渐的升高,天气也闷热起来,那些悠扬婉转的唱腔渐渐的就成了催眠。
黛玉强打着精神,不过显得有些落寞的坐在那里。来往的这些人尽是不相熟的。碧璎天性开朗,见她来往穿梭,很是欢快。
不多时,听见有人来通传,说是南京守备家的女眷来了。安氏心想,这南京和苏州隔得这么远,怎么就来呢。忙忙的让人去接,自己坐着未动。
直到守备家的女眷来到了园中,安氏笑着起身道:“这么远的路程,老姐姐也赶来了。又不是什么整寿,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弄得不安。”
原来这守备家的夫人是安氏娘家的表姐,季氏,后来嫁给了陆家,做起了官太太。
季夫人携了自家大儿媳同来,一脸堆笑:“妹子生辰,哪能不来。再说也正好赶上我们家老爷回这边来办事,要耽搁一两月的时间,所以正好赶上了。”
安氏忙招呼碧璎来见过季夫人,季夫人拉着碧璎的手,连连夸赞:“碧儿都这么大了,长得也好。”接着又抱怨安氏:“妹妹不该这么早就将碧儿给许了人家,我还想她做我二媳妇呢。哎,看来是空梦一场。”
碧璎笑着走开了。黛玉觉得百无聊奈,等碧璎过来时,便起身和她说:“身子有些酸软,我回房去休息一会儿。”
碧璎道:“也好,我随姐姐去吧。这里也怪无聊的。”于是携了黛玉来和安氏道别。安氏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是季夫人一眼相中了黛玉:“呀,哪里来的小姐,这通身的气派将这些姑娘都给比下去了。以前怎么没见过。”
安氏只好解释道:“她是原来大伯家的女儿,这次从京城回来了,住在我们家。”
黛玉含着笑,微微行了礼。
季夫人倒也合了心意,直盯着黛玉看,黛玉浑身的不自在。接着便随碧璎下去了。
这边的戏文依旧。安氏和季夫人多日不见,两人在一起闲话家常。后来季夫人问起了黛玉的情况:“我记得她爹妈早早的就没了,现在是投靠妹妹了来么。她不是上京在外祖家么,怎么想着回来?”
安氏冷笑道:“谁知道呢。凭空多出来这么一个人,住在家。我说两句话,家里的老爷就说我没眼见。偏偏这丫头身子不好,请医用药,哪里不折腾人的。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又找不到人说。姐姐呀,我这个婶娘可不好做。”
季夫人低头想了一回,突然笑说着:“妹妹说我们家怎样?我们家那老二妹妹也见过的,觉得怎样?”
安氏原不明白季夫人这话什么意思。季夫人接着说:“论理是我们家高攀了,不过她现在还不如我们家呢。我看着也还好,就是不知许了人家没有。”
安氏方明白季夫人的心思,会心一笑:“姐姐相中了大姑娘要做自家的儿媳么?”
季夫人点点头:“虽然单薄了点,但毕竟是诗书世家出来的孩子,底子不坏。我那老二的终身大事一直未定,挑了好些人家的姑娘,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不好。要不然就是不知根底。如此不是亲上加亲么,是件大喜事。她没了亲妈,自然是你当婶娘的做主,写了她的庚帖来,我让人去合计合计,若是好,我就替老二订下来。”
安氏心想,果真如此的话倒也几下便宜,一心想成全这门亲事。
过了一日,安氏让人叫黛玉过来,亲口和她说:“大姑娘,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我们碧丫头的姐姐。既然你住在我们家,我是你婶娘,也该替你张罗张罗。再这样耽搁下去,可是老姑娘呢,你爹妈在地下会责怪我们没有尽到责。”
黛玉在这之前已经略微的听到了些风声,低着头,无力的揉着一块衣角,心想原来不管到哪都由不得自己,难道做一次主就那么难吗?她没有话去反驳婶娘的意思,只柔顺的听着。安氏正绘声绘色的说着守备家的二公子,如何的人才见地,如何的家世,如何的家风。
黛玉这才抬眼看了下安氏,清冷的说了句:“婶娘,黛玉不愿意出嫁。”
安氏的脸色瞬间变了,笑容顿时僵住了,有些厉声的责问着:“你不愿意?为何?”
黛玉诚实的说道:“没有理由,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心。还请婶娘见谅。”
安氏冷笑道:“果然是大了,心也大了。你父亲是前朝的探花,又做过巡盐御史。你是千金小姐,自然是瞧不上这样的小户人家,不过这些都是过往了。要不是你也姓林,要不是你叔叔,我管你作甚。莫非你还想赖在我们家一辈子不成。实话和你说吧,今儿我是将这些话告知与你,不是等待你点头或是摇头的。趁早的也有个心理准备。”
黛玉便知没有任何的退路了,关于未来,她看不清方向。心想早知如此,为何还要一心想着回来。
她闷闷的回到房里,流了会儿眼泪。没多久碧璎又来劝解,和她说了好些话。可这是母亲的决定,碧璎左右不了母亲,只是和黛玉承诺着:“姐姐别担心,果真不愿意。我去和爹爹说,让爹爹去说服我妈。爹爹向来最疼我,一定会答应的。”
黛玉摇摇头:“又有什么用处呢?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
后来黛玉翻出了那块水溶送她的玉佩,心想,此刻他在京中忙碌些什么呢。日子有没有过得好一点。突然又记起临别前水溶和她说的那番话,当初为了不使两人为难,这才选择走开。可几月来她心里何曾好过?
黛玉苦笑了两声,暗忖道:忍把千金酬一笑?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第128章:开在心底的花
到了二更天的时候,外面下起夜雨来。苏州的雨总比京城要多几场。黛玉在灯下绕着丝线,翻来绕去的结着一个漂亮的穗子。
雪雁下了帐钩见时候已晚,催促道:“姑娘,该睡了。”
“还不困,再过会儿吧。”
雪雁笑说着:“姑娘做了这个是准备系什么用?”
黛玉将玉佩拿了来,用青金二色捻成的丝绦穿过了方孔,结了个金黄的穗子。将丝线整齐好,于是又放回了锦匣和雪雁说:“等有朝一日一定要还给他。”
雪雁不解:“姑娘这又是何苦?”
黛玉淡然一笑,心想她的这份愁绪或许无人知晓。外面的雨声渐渐大起来了,似乎还有微微的雷声,从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着烛火摇曳不定,更添了几分清愁,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翻看,没想到竟是一阙词,写的是:“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黛玉久久的方抬起头来,有些眼酸,她不敢再去看后面的句子,慢慢的合上了书。外面的雷声渐渐大了起来,黛玉向来怕这些噼啪声,因此和雪雁道:“今晚你和我睡吧。”
雪雁会意,忙说:“也好,那我再去外面将被褥抱进来。姑娘可别再熬了,睡吧,不管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黛玉宽衣上床躺下,拥衾而眠。突然记起曾经在西北的草原上的一个晚上了,也是这样的大雨,不过没有雷声,却隐隐的有箫声,箫声隔着雨声穿透过来,句句声声在她的心底渐渐的已经打上了烙印。黛玉心想那晚的箫声究竟是谁吹奏的,应该不是六皇子,那样有胸襟的男人,不会做如此的小儿女情态。
隆隆的雷声让黛玉不敢入眠,脑中却是乱乱的,想的是千里之外在京中的那些日子。殊不知,今晚也有人和她一样同时陷入深深的相思中,那人曾亲口说过,天涯海角都会去找她,然后将她带回身边,不再让离开。
安氏并没有退步,她有自己的打算,心想早早的促成这门亲事,也完了这段这桩心事。她让人将黛玉的生辰八字,用大红的泥金庚帖写好了,让人拿去和陆守备家的二公子合帖。这里又让人去开解黛玉,心想不管她怎么倔强,得迟早让她答应这门亲事。
到了后来就连雪雁也来劝解她:“姑娘,其实依我看,说不定会是个好去处。姑娘不是一心想着要出去了么,其实这何尝不是一个法子。也算是终身有靠了。”
黛玉听了愣了半晌,回绝道:“什么叫终身有靠,不过是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罢了。你也跟着糊涂起来,大不了,我绞了头发当姑子去。”
雪雁听见了这句脸色大变,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苦苦的哀求道:“姑娘,这个心思万万动不得。地下的老爷和太太知道了,心里必定不安。老爷就姑娘这么一点血脉了,难道也要割断么。姑娘可要三思而行,万不能动这样的念头。”
黛玉转念又一想,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婶娘要她嫁的那个人,她也知道姓陆而已,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武夫还是书生,或许是个半傻子,这些她都不知道。她要嫁的就是一个姓氏而已。想想这些年绝世孤立,飘零几载。当初在宫中面临的那几次困境,自己还能说不,难道现在却要顺从?
雪雁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进去,只是点这个头太难。
她取来了父亲留给她的琴,放在当窗的枨桌上,自己搬了个绣墩。又将竹箧中的一本琴谱拿了出来,那是她父亲曾经翻过的谱子,寻了好几遍,最后选了一调,调了弦,慢慢的抚弄着,配上了一歌,歌乃屈原的(橘颂),只听得她轻声吟道:“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当吟道:“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民弦突然砰的一声而裂,琴声戛然而止。黛玉顿时俯琴大哭不止。
雪雁见状也吓了一跳,常听得人说弦断乃不是吉兆,又想她家姑娘遭际可叹可怜,莫非还有什么大的祸事么,她不可知,想到这些年的遭遇来,心中一酸也跟着抹眼泪。
此时安氏那里的一个婆子过来了,见屋里的情景吓了一跳,心想发生什么大事了,主仆俩都在哭。婆子看了看,不知如何开口。还是雪雁强撑着过来:“妈妈有什么事?”
婆子道:“老爷让大姑娘上前面去,说是来了个贵客,要见大姑娘。”
雪雁心想姑娘此时如何见得外人,便替她回道:“辛苦妈妈走这一趟,还请妈妈回叔老爷,就说我们姑娘身上不好,不能出去见客。”
婆子看了看,心下有了主意就出去了。
回头雪雁才来劝解:“我向来嘴笨,不大怎么会说话。只有劝姑娘别太难过,保重身子要紧,万万不能伤了神。”
黛玉郁郁不快,让雪雁收拾了一下,自己上床和衣躺着,正昏昏入睡时,感觉身边有人在推她,黛玉微睁着朦胧的双眼,心中不耐烦的嘟哝了句:“什么事?”
雪雁急切道:“姑娘快起身来看看是谁来呢。”
黛玉听见她如此急促,这才睁眼看了一回,跟前除了雪雁并没什么人,又见她这样喜欢,心下疑惑:“到底是谁来呢?”
雪雁忙找了衣裳要替黛玉换上,笑嘻嘻的说道:“是京中来的贵客,姑娘不妨猜猜看。”
“京中的人?莫非是贾家的什么人吧,我不跟他们回去,也不愿意见,你去替我回了吧。”黛玉不大愿意下床来。
雪雁笑道:“姑娘猜错了,不是贾家的人。他正在院子里呢,不大好进屋里来。姑娘自个儿去瞧瞧吧。”
黛玉穿上了绣鞋,对镜拢了下头发,她看见了旁边那只锦匣,心中豁然开朗。忙忙的提了衣裙往外面走去。
才到檐下,黛玉方见银杏树下立着一青年公子,颀身玉立,身着靛蓝的纱袍,负手而立,正望着那棵银杏树看。黛玉一手扶门,直直的望着他的背影,心想莫非这是在梦中不曾?她并未开口叫他,心潮起伏不定,轻轻的捂住胸口,有些喜欢,也有些胆怯,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去,只等着他回头来看她一眼。
雪雁突然跑了出来:“姑娘!”
水溶此时才回头来,终于见着了日思夜想的人儿,他犹豫了一下,这才迈步到跟前去。
雪雁将手绢交给了黛玉,忙笑道:“王爷大老远的跑来了,快请屋里坐。”
突然见了面,黛玉不知说什么好,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只道了个万福,微微垂着头,敛眉道:“王爷一路辛苦了。”
水溶忙伸手去扶她:“不辛苦,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没有晚吧。”
黛玉一愣不知该如何开口。雪雁很是热情,当她看见了北王爷,便知道所有的困难就会迎刃而解,心想自家姑娘不会陷于两难的境地,一切都还来得及。忙忙的请了两人屋里坐。
雪雁热情的添了两碗茶来,第一碗捧给了水溶,第二碗捧给了黛玉。水溶坐在上首,黛玉则在下面的一张圈椅里侧身陪坐着。
雪雁则在外面伺候,并不在跟前打扰两人谈话。
水溶静静的喝了半盏茶,他极力的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天知道这几个月来是怎么过的。如今他终于能毫无顾忌的找来了,他有许许多多的话要和她说,为何见了面,却不知如何开口。
后来还是黛玉打破了这样的寂静:“王爷如何知道此处,只怕不好找。”
水溶微微点头:“说来也不难。我问过贾家的人,说你在苏州住下来了。又听闻你叔叔是这里的知府,顺着就寻来了,当然路上也费了不少事。只怕是晚了。”
黛玉心中想的是,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正正好。她抬头正面看向了他,心想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都让两人猝不及防,他倒清减了好些,看来离别的这些日子他过得一点也不好。
水溶放下了茶碗,走到黛玉跟前,右手牵着她的手,左手扶着她的肩膀,弯着身子,屈了一膝,诚挚的和黛玉说道:“跟我走,好不好?”
黛玉觉得两颊微微的发热,被他握着的手微微的颤抖着,黛玉虚弱的一笑:“王爷带我去哪里呢,这就是我的家啊。”
水溶也不恼,微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如此说,难道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不成?歆儿也盼着你回去。你虽然是她的伴读,可说是她的老师也不为过,你当老师的怎能撂下学生不管呢。总之,你若不随我回去,我也不走,也随你住在这知府的后院子里。”
黛玉脸通红,娇嗔道:“这话也能胡说,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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