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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宝姐姐不干了-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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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出门儿到薛家跑了半个时辰,进了薛家再出来又是半个时辰,等请了薛太太到自家门口前前后后已是未时末。薛太太这还是头一回上姑娘家串门子,下了马车甚也顾不上看,一见守在门口等人的白鹭就埋怨她:“怎么不守在姑奶奶身边儿呢?就莺儿一个哪里忙的过来!”
白鹭笑着顺了她的话往下道:“我就跟姑奶奶说此番必要挨数落,姑娘还不信,怎么地,果然少不了一顿。”说着上来扶了薛太太往东院儿走,边走边道:“姑奶奶刚刚歇晌醒过来,莺儿正服侍着用些银耳红枣雪梨呢。咱们房里清净,往日里一个人伺候即可,姑奶奶想起我年节里没抢着锞子,特特命我过来守门讨赏呢,哪知赏没讨着,一顿板子先记下了。”一顿话哄得薛太太就笑了,侧首轻轻拍了她一下子:“真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这丫鬟这张嘴,比核桃车子倒得还利索。”白鹭就抿了嘴笑,引着众人穿过一个夹道就到了东院儿门口。
沈玉把岳母给请了来,心里立刻就不急了,原想着问问这段时候宝钗在家过得如何,一定白鹭说歇晌刚起来也就闭嘴没再多话。等众人都进了东院儿,果然就见宝钗得了信儿正往外走着前来迎接。薛太太忙往前奔了几步拉了闺女的手,一高兴眼圈儿都红了拍着她手背道:“有消息就好,有消息就好!祖宗保佑叫我姑娘一生顺遂命途坦荡。”
宝钗就着母亲的手福了一福全了礼节,薛太太拉了她不叫往深处屈膝:“平日里礼多人不怪,现下是甚么时候,哪里还计较你一个福身儿了。快进屋坐着去,还没出正月,别着了凉风!”母女俩就互相扶着进了正厅。
东院儿屋子里头刚叫莺儿白鹭整了一个遍,但凡寓意不合适的,颜色晃眼睛的,材料不温和的统统都给收了去。这正厅里迎面乃是个红木屏风当初后头,其下主位上设了两张红木交椅,中间摆着红木小几,再往下左右对立两排红木圈椅,往后两边窗户下头倒不是红木了,应是鸡翅之类。
椅子上都设了软垫儿,墙角处还预备着几个秀墩,再旁去一边儿一个立着满堂红。众人分了宾主坐下,莺儿上来奉茶,人人都是金骏眉,唯独宝钗面前放了盏拿红枣煎的熟水。薛太太见了点头满意道:“先前见姑爷上气不接下气跑家里去,可把我吓了一跳。现在看你还算有些章法,总也算是略略能宽缓宽缓。今日将苏嬷嬷带了来,有她关照到你百天,我自不必忧心。”
说着苏嬷嬷上前两步朝沈玉福了福,沈玉不敢受全礼,立刻起身握拳拱手还了半礼道:“有劳嬷嬷,回头与您包个大红包,便是要沈家与您供奉也使得。”苏嬷嬷站定了不卑不亢道:“姑爷多虑了,敢不殚精竭虑?”
当下宾主两欢,白鹭带了苏嬷嬷往后罩房安置下来。前头宝钗留了薛太太用过晚膳,沈老爷子使了老管家过来道恼,往来一番薛家人方才告辞而去。沈玉又将小老太太送出门半里地才转身回来,进了屋定得先换了衣服再把自己烤热才肯凑到宝钗身边儿。他刚坐下搓搓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又有下人传话说是沈老爷子专门儿过来了。
晌午许老大夫刚走,沈玉就使人过去说了好消息才出门往薛家去。那时候老爷子就坐不住了,又不好自己个孤老头子往孙媳妇院子里去,只得开了祠堂点上香絮絮叨叨与祖宗们唠了两个时辰。后来薛太太上门,他更不好过去,让老管家过去道个恼意思意思也就罢了。直到这会儿孙子在院子里,孙媳妇也醒着,方才好走去看她。
老爷子身手利索,一把年纪走过来连拐杖也不用,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有恙的模样,进了院子只在正厅坐了。等沈玉跟着宝钗出来,老爷子忍不住就起身儿往前走了两步,许是觉得不大妥当,又笑眯眯坐下连连点头:“好、好,孙媳妇呀,好好养着。家下想做甚么做甚么,想吃甚么吃甚么,若是没有只管打发玉哥儿出去买与你。这小子旁的本事没有,就是京城里头犄角旮旯的胡同特别熟。”说着忍不住越来越高兴:“行了,我就来看看,”话音未落又转去与沈玉道:“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儿,早晚也别撺掇着叫孙媳妇去我那里凑趣儿,哪里就非得要你看着才能用饭了。”
沈玉想起许老大夫嘱咐的话就激他:“那您也别总叫我逮着偷嘴吃不是,吃完了都不带擦干净的非得说是要喂猫,那猫也就不会说话,不然非得喊句冤出来!或者,您自己个儿管住自己,到端阳的时候我给您烧个水晶肘子!”沈老爷子一听,那还了得,当下拍了胸脯立了军令状:“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可说好了啊,正好孙媳妇在,请来做个见证,若是到时候谁反悔了也有裁判。”宝钗也不插话,就抿嘴笑着看祖孙俩你来我往斗嘴,正说话间,脚底下毛烘烘的猫身子拱了过去,那大黄猫忽的将爪子搭在她膝上立起来,小心翼翼冲着肚子上嗅了两下,仿佛听得懂人言一般长长:“喵~”了一声儿。旁边有下人生怕猫再挠了宝钗说不清楚,刚走过去想把它抱开,那大黄猫转头背着耳朵就冲来人哈了口气,竖起尾巴张牙舞爪似是不叫下人靠近宝钗。
一家子见猫儿如此,都指着笑道:“了不得,怕不是要成精了!平日只听狗护主,哪里有见猫护主的。”沈玉也笑,动作极快捏了猫儿后颈皮拖过来团着摸了摸:“也成,护着你小主子,权与你封个咱们家的小旗当当。那黄小旗啊,劳烦你家下四处看看有耗子没,去吧。”他一撒手,猫儿甩着耳朵边晃脑袋边跑了,一头扎进灌木丛里再找不见,众人又是一场笑。沈老爷子见过未出世的曾孙,老怀大慰,起来带着老管家便回了正院儿歇下,东院这边沈玉硬是叫人弄了水来好好洗过手才肯亲自扶宝钗回去休息。
等把人安置好出来又专门喊了莺儿白鹭过来道:“往后看着不大通人性的莫叫进奶奶身前儿,当心惊住。家下事奶奶愿意操持的还由她去,就是外面若有人登门拜访的万万小心,别什么人都胡乱放进来。你们多劝着点,莫叫累着,也别逞强。”总之前三到四前言不搭后语的交代了一通,这才挥手让两个丫鬟退下去。
等到第二日一早,沈玉便是想在家里留着也不成了。一个是年节过后衙门开印就得办公,见天都是事儿,昨日能给一天假已是破例,万万不可继续盘桓;再一个,正月十五夜里抓的那群拐子已尽数招供,往年受害人数,作案手法及销赃的路子俱都说的明明白白。那些叫卖了的女孩子找不找不好说,但丢了男娃儿的人家定然不肯放弃,必要寻回来才是。前一日晚间这伙子人原是盯上了五、六个目标,岂知才动手弄了三个就叫人撞破,剩下那些个自然逃过一劫。林家哥儿且不说,那两个女孩子名声定然受损,今后是好是歹还是未知之数。这京城脚下冷不丁出了人命案子,便就只是一条命也不是小事儿,更何况有数儿的尸骸寻出来的都有二十七具,那没寻出来或是寻不出来的,几乎不敢计算。这么大的案子,又是元宵佳节,当今定然震怒,谁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怠慢?因此沈玉只得交代又交代,嘱咐又嘱咐,实在是在拖拖拉拉就要迟了方才打马一路往北镇抚司衙门跑。
原本正月十六开印上大朝会,十七这一日不必上朝才是,可因着这伙子拐子,上至内阁重臣、六部天官,下到三司提刑提刑,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叫到大书房里站着。沈玉刚带了几个大汉将军在书房外占了没有一炷香时间,菱花格的宫门就叫一位小内侍推了个口子出来道:“哪位是沈大人?从三品同知的沈大人在不在?”值守时不可擅动,沈玉就微微侧身应了一声,那小太监见了人才道:“爷爷传话出来叫我寻你,好生预备预备,圣人要寻你问话哩。快随我来。”说着就要缩回去带路。
沈玉忙卸了腰刀跟在后头进去,不敢抬头走到前头跪下磕了头,听见上头喊起才起身儿重新站好。
当今连带着受禅到如今即位也才两、三年,偶尔还有几分年轻人心性表露一番。昨儿先是见了林大人家神童般的娃儿,只说令三司三日之内破案,不料金口玉言还不到三个时辰下面就报贼人尽数逮捕归案。又有杨副指挥连夜请先生书就的奏折递上来,当今看过之后忙就让人去叫那头一个勘破贼情的同知进来讲讲经过,权当听个话本子先散散心,免得等会儿又叫这伙贼子气得头晕眼花。
沈玉行过礼,又听上面让他说说究竟是如何发现端倪的,立刻肃容道:“回禀皇上,臣十五那一日原是带着内子出来瞧瞧灯山,仰沐皇恩的。回程之时路过一处步幛猛地起了火,彼时人慌马乱正拥挤,内子看见一个姑子扶了位纹饰不凡的姑娘往暗巷里去,便与臣道有异。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晓得拐子行事,只奇怪为何这姑娘气度不凡身边伺候的却不登大雅之堂,又有暗巷中候着的轿子过于简陋,亦竟像是事先知道要出事儿守在那里蹲点一般,这才推了臣去看,一看便看出端倪。”皇上又叫他讲抓这几个拐子的经过,沈玉只得继续娓娓道来。他在家里也不看甚圣人言,平日最喜翻些话本游记,因此就跟讲故事似的把前一日晚上前前后后的事儿都说了一遍,末了又抱拳拱拱手请罪道:“臣领锦衣卫从三品同知一职,有责护京中平安,如此大案就在眼皮子底下竟从未知晓致使贼人坐大,罪责难逃。又有十五晚未得调令擅自出城,还请皇上定罪。”
其实他便是自己不揭开盖子请罪,后头也跑不了这一场。如此大案,只怕戍卫京畿的差事又要换上不少新人来做。与其等着后头数罪并罚,不如一开始趁着皇上心情好先自己说出来,许是轻轻斥责几句也就罢了。
当今果然未动真怒,笑着与站在不远处的林如海林大人道:“还是林大人会看人,沈同知果有大才。只在北镇抚司里做个护卫未免有些浪费,但是这疏忽的责任却也跑不了,功过抵一抵,算来还是有功的。不如这样,朕欲调你入京卫大营做个卫指挥使,本是正三品,再将过失添进来加减一番,便去上直卫亲军做个副指挥使罢,还是从三品。你可愿意?”
这有何不愿意的?上直卫亲军的副指挥使和北镇抚司的指挥同知,虽然都是天子近臣,都是从三品,这里头差别可海了去了。先说上直卫亲军主责天子巡狩,不入五军都督府,面子上就比其他戍卫敞亮得多;再则名声不一样,一说谁家孩子在上直卫亲军领差,家门儿都得被道贺的亲戚们踩烂,锦衣卫?出门儿别吓哭旁人家孩子就不错了;最后,直卫亲军里头官职可累计,不耽误往后继续升迁,可你见过那位将军还兼着锦衣卫的差事啊,最多一个三品指挥使到头了。还有一处没提的便是上直卫亲军,只要上头不出紫禁城,也就初一十五出操演练一番应个卯就是,既不用天天坐在衙门里熬着,也不用风里雨里带队看门拖人,刚好有时间在家守着媳妇儿。沈玉简直是老鼠掉进米缸般称愿,跪下扎扎实实与圣人磕了个头道:“谢皇上恩典。”
皇上还以为这年轻人是高兴明降暗升,其实人家中意的乃是能偷懒在家猫着,虽说君臣之间不能心意相通,彼此看来倒还其乐融融,分明一副君臣相得之像。旁边林如海也笑着拱手道:“皇上有所不知,臣亦有私心。无非拐了犬子的那伙拐子叫沈大人好一番收拾,为人父者心下爽利,少不得看人也顺眼几分,自然愿意说些好话。”说完含蓄一笑,端底一副仙风道骨之姿。
旁边几个阁老肚子里直骂他油滑——一般人都不乐意叫人晓得自己与人有私,偏他林如海就大大方方在圣人面前说出来,还不叫人讨厌,日后若想再拿这一点攻讦他,恐怕说破天去皇上也不会相信。若是拿着沈玉开刀吧,他又是个锦衣卫的出身,原本便是帝王心腹,加之出身沈家,沈老爷子在朝中名声不显,可知交好友却不少,少不得卖他几分面子亦不好擅动其孙。算来算去,不过一介武夫,老大人们权衡一番也就不在计较,纷纷拱手只赞皇上圣明,沈同知便从北镇抚司调出来进了上直卫亲军做个副卫指挥使。
待沈玉归位,书房之中各位大人又都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逐一痛斥了一番。从那起子拐子始,五城兵马司,京卫指挥使司,大理寺、刑部、督察院、锦衣卫,连带着不沾边儿的户部也没能跑了,各个叫骂得狗血淋头。无非玩忽职守,办事不利致使无辜受戮者众多。皇帝都懒得听了,只耐着性子由着他们说到口渴,挥手叫小太监们上茶赐座,然后才将收上来的供词往桌上一放道:“朕之看法与诸公同,如此劣迹斑斑之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然圣人有云‘不教而杀谓之虐’,少不得要拿着这几个拐子与天下人看看,作奸犯科者终有授首之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众人商议一番,最终定下在宫门外面广场上设坛,责成三司会审,那一日若有想来看的百姓只管近前来看,也好将此事口耳相传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新文的预收文案《我可能是个假圣人》洪荒衍生同人。求收藏哈。
戳我的名字进到作者专栏里在正在填的列表里可以找到——《宝姐姐》快的话半个月完结,慢的话三十五天完结,字数差不多了。
第108章
果然三月初一这一日; 正阳门前广场上临时搭了个宽宽阔阔的台子,清早五城兵马司的杨副指挥就命人提了那些人贩子锁去法场。稍稍来晚几步的百姓便只得爬到远处树上看——上头一溜串儿; 前后跪了约莫有十六、七个活人; 一旁枷锁上还挂了几个死的。百姓们各个互相传这便是上元节时偷拐他人妻子儿女的拐子; 若不是有兵卒们镇守,只怕此时众人已经一拥而上将贼子就地打死。
卯正时分,三司的主官们打从宫门儿出来直接登台命提刑官读了罪状。众百姓一听这伙子人不但拐卖人口,还专门盯着人家里齐整孩子掳去做些采生折割的勾当; 致使多人无辜受戮; 更有不甘折辱自断生路者总计三十有余,有那血性重的几乎咬碎一口钢牙恨不得上去咬这些人几口肉下来。提刑官恍若未闻下面人声鼎沸,眼皮都不带抬的继续又宣告了这伙人贩子的姓名籍贯。下头听的无论何人; 但凡与这些拐子哪怕沾上半分关联都要往地上吐口吐沫道声晦气; 再无人敢出头; 只怕行刑之后还得劳烦公家与他们收拾一番。
这伙贼子人数之众,盘踞之广,胆气之壮; 手段之残酷; 可谓本朝立朝以来绝无仅有之案。是以当今责成三司当众会审; 读了罪状后又将人证物证一一列上。物证有得是; 满满当当尽是招供的供词及从地窖中起出来的尸骸遗物。只人证; 有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孩儿不方便出面,但也写了陈情、按了指印,桩桩件件俱寻得到来源。这起子人贩子早知必死; 此时也不做声狡辩,但求一个痛快,唯有一专门拐孩子的婆子哭天喊地说自己冤枉。
这婆子平日就在贼窟中做饭,外头拐子踩好点她才出去,要么带着糕饼糖果,要么与看孩子的妇人套话接近,趁人不备或不是拿吃食诱拐,或不是当街强夺,抱着孩子往胳膊底下一夹一溜烟儿就跑了。若是那孩子晓事哭叫出来,婆子还要反过来与他发火道:“哭哭哭,奶奶带你走亲戚哩,走去妗子家吃肉!”便有好心人询问,婆子也能应答一二,这孩子便硬生生叫拐走了。此时这婆子双手反剪捆在后面,跪在地上膝行几步哭喊:“青天大老爷们呐,小的冤枉得不行。都是有那想要孩子想得不行的人求到面前,小的只想着做做好事,寻那孩子多或是对孩子也不上心的带了出去把与他们,回去也是如珠如宝的养着,怎地就成了恶人?求求青天大老爷们与小的伸冤,小的可不是拐子!”
她这话一出,别说上头坐着的刑部尚书叫气笑了,就连四周围观的老百姓也指着她骂。有人就道:“那没孩子的人,乃是老天爷定了不让他有孩子。要么上辈子作了奸,要么这辈子犯了科,这是老天爷要罚他。偏你就与他条偏门儿路走,你是几个意思?”又有人骂:“旁人家的娃儿,你管人家中孩子几个,再多不嫌多,也不愿把与你这老货。”还有狭促的恶心她道:“兀那婆子如此好心,不如也做做善事,将你自己孙儿孙女卖与那想要孩子的人家,也叫人蒙了眼睛如珠如宝糊弄着养大,与旁人继承香火如何?”
一听此言婆子便黑了脸,就有几个心思活泛的贼人指着她道:“大老爷们明鉴,这婆子说谎。她眼睛叼着呢,专盯着小户人家里的齐整孩子看。拐了孩子出来,男孩子作价一百两,女孩子作价八十两,转手就卖给旁的贩子。多是两、三岁或者包在襁褓里的,取其不记事好养熟之意。或不是有那五、六岁上头的孩子也叫她弄出来,大多往远处转手,要么戏班子要么楼子里,混不管地界脏臭一味死要钱。咱们还知道这婆子走街串巷时手里颇过过几个官家的娃儿,有娇嫩些儿爱哭叫的甚至叫她给带死的都有。平日里还极得意的与我们显摆,说是‘凭他甚么样儿的出身,到了老婆子手里叫他活就活,叫他死就死’,极其猖狂!天理难容!”
这个贼人掀了婆子的老底,果然有书吏提笔在罪状上添了几条,又有狱卒过来将这人提到一旁树阴下遮着。旁的贼人一见他出首就得了利,心下都道说不定能凭此侥幸逃得一命,便也开口指着旁人揭发,一时之间热闹不已,看得台下百姓瞠目结舌。有说这人惯常爱与赌场做套诓了赌徒妻子儿女卖的;有人说那人专与大户人家的姨娘们来往专偷人对头的孩子;还有更恶者同那些野和尚、野道士沆瀣一气,专找上香的虔诚信众骗财骗色骗孩子的——往往空口白牙上门就说人孩子命不好,若不及时送去庙中只怕带累全家。骗一个是一个,骗了孩子就跑了,待其家人明白过来天南海北的又往何处寻去?这些人还爱骗了女孩子说是去某处庵堂修行,人一进去别说静心修行了,多半叫卖去做了风月场上的观音娘娘,再难清净。
这些互相咬出来的罪证比之此前大牢里用刑时候吐得还利索,末了就只几个专偷官家孩子与专和野庙来往的拐子被特特拖了出来留待往后再细细审一审,其余拐子叫刑部尚书大笔一挥全判了斩立决。督察院和大理寺的主官就在一旁坐着,核对量刑都不用往远走,直接撂下茶盏大印“啪、啪、啪”一盖,刀斧手在一旁磨着刀都等了老半天了。
午时一到,这一伙贼子里除了三、四个还要留着再审的,其余十来个立时全部授首伏法,暴尸三日以儆效尤。五城兵马司的兵卒光为了将台子上的血水冲入沟中就跑了半天,总算赶在日落前将一地缺了脑袋的贼子摆放整齐。
剩下的事儿就是将此案发往各地官衙,命有司明察暗访这些拐卖走失的人口。依着拐子们的供词,有些人叫卖了无非这一两年的事儿,若能寻回来亦是桩大功德。连各大宫观庙宇也与道录司、僧录司齐齐出手整了整往来挂单和尚道士们的碟文凭证,但凡有含糊其辞或假冒充数者,纷纷上报朝廷派衙役锁去牢里吃板子。这期间果然查出诸多不法之事,解救诸多遭胁迫或是遭欺压的信众们,举国上下风气为之一新。
待得此间事了,便已是暮春之时。四月里天气逐渐热起来,时不时还飘场小雨,京中繁花次第开落,又是一年好年景。沈玉自打从二月调出北镇抚司进了京卫大营,也就初一、十五操练应卯即可,平日就在家里守着宝钗。如今四境尚且安稳,武将升迁只有一个难字,因此他倒是半点不着急,就见天儿陪着宝钗带着沈老爷子要么大慈恩寺、要么泽池、要么自家各处庄子上逛。许老大夫嘱咐过需得叫沈老爷子多活动活动,又云孕妇怀胎期间多多走动有益无害,是以特特的不让这两人着闲。
宝钗知其好意,加之身子也康健愿意出去玩耍看景,一家三口颇将京畿景致玩赏了一个遍,直到四月份肚子鼓了起来方才消停。
这一日恰是恩科开考,家下送了寄居的沈家子弟往贡院去,车把式叫堵在街上还没回来,家中倒是先等着薛家伙计受命来送东西。跟着一同来的还有薛太太身边一个极得脸的婆子,那婆子先去沈老爷子处问过安,回头才监督小厮们紧着将东西一一抬下来与苏嬷嬷看:“这四匹虽是棉布,做那些穿在里头的内衬最合适不过,又轻又薄又软,吸了汗还不沾身子。姑奶奶日常在家穿又舒服又轻便,比再多绸缎料子都好。”说完又提下来几个匣子翻开与苏嬷嬷道:“伙计们从南边送来的燕窝。我们问过大夫,上等官燕即可,血燕只怕姑奶奶看着颜色不舒服。还有冰片糖,核桃,黑芝麻,样样儿上好。”
“还有这个,”那婆子笑着提了两个满当当的竹篮子出来:“这是与姑奶奶日常吃的鸡蛋,不是乡里收上来那些不晓得放了多久的,各个新鲜,一日两三个尽吃得,往后再送。太太说了,等将来小外孙落地了也少不得,只管吃,家里有的是办法弄。”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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