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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门]霜林尽染二月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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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相处下来,我倒是觉得这些梨园出来的家伙们,比那些从前规规矩矩的伙计们好玩了许多。
这些从梨园出来的丫头,多多少少都会唱两句,平日里一边干活就一边小声的唱,咿咿呀呀的,听多了连我都能哼唱几句,那两个丫头一个叫绢花,一个叫青衣,都是京戏中服饰的一种。
戏具谓之行头,行头分为衣、盔、杂、把四箱,衣箱又分大衣箱、二衣箱、三衣箱,不同衣箱中的服饰也是代表不同的地位。
青衣是二爷大衣箱中的戏服,而绢花则是盔头箱中的头饰,这两人从小在戏园学艺,在梨园时都是二爷的贴身丫头,还有两个小厮,一个叫云履,一个叫朝方,都是二爷三衣箱中的足履,地位比之之前的两个丫头就要差些。
二爷家传下来的祖业,根基很深,连伙计的名字都要取的规规矩矩,她们说的这些我是听不懂的,我只会煮面。
但青衣和我说,夫人刚嫁过来的时候也只会煮面,但二爷对她比对任何人都好。
而那两个丫头也是从小跟了二爷,能翻跟头会唱戏轻功了得,干起活来一次能提四桶水,可二爷也没多瞧过她们一眼。
我道:“那你就没想过离开红府,自立门户?”
青衣摇摇头,“二爷功夫深不可测,岂是我等可比的,况且二爷脾性温和,从不打骂下人,能跟了二爷是我们的福气。”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关于二爷的事,我都是愿意听的,我很想知道二爷以前没遇到夫人的时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每天只负责煮面,未免闲了些,偶尔无聊也会帮青衣剪剪花,帮绢花洗洗衣服,帮云履扫扫院子,翻翻花土,这几个伙计可不仅仅是待在厨房里那么简单,我觉得二爷快把整个府上的下人都交给我管了。
院子里又陆陆续续添了好多人,佛爷还特地叫人送来个西洋的厨子,又临近年关,府上一时热闹了许多,可二爷一回府,还是喜欢待在夫人的房间,喝喝茶,剪剪花,只要我能看见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坐着,夫人屋子里有一盆红竹,比府上任何一盆花修剪的都要精细。
我每日瞧见二爷,就感觉夫人好像还活着一样……
二爷的第一场戏开在大年初一,听八爷说,这日子大吉大利,还能为新年搏一个好彩头。
三十的前一天,佛爷带着八爷九爷还有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五爷一起登门了,五爷的手里还牵着一条狗,那狗立起身子几乎到我肩膀,一身黑毛倒是挺干净,我忍不住凑近看上一眼,那狗呲了呲牙,几乎有我食指那么长。
院子里的人都忙活起来,只有我闲着,前厅里上了两壶上好的龙井,瓜果点心摆满了一桌子,主子们有吃有喝的在屋里闲聊,只是那狗被手腕粗的铁链拴在门外,急的直蹦跶。
主人的狗也是主子。
我见它急的难受,便壮着胆子去厨房里沏了一壶茶,倒进瓷盆里双手捧着端了出来。
那狗还在门外向里望,一看见我,立马转过来,我试探着向它走了两步,那狗冲着我呲呲牙。
我快跑了两步,将瓷盆往地上一放,狗儿几步冲过来,地上的铁链“嘣”的一声被拉紧。
“豆芽!”
我听见二爷在屋子里喊我,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二爷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喊我的名字,我转头看见二爷紧锁的眉头,隐约觉得自己又闯祸了。
八爷出来,见着我给黑毛沏的茶水哭笑不得,“这五爷的狗见这丫头竟不咬她,还真是奇了。”
二爷站在门口,一双凤目紧紧的盯着我,“怎么这么没有规矩,五爷的狗也是你碰的吗?”
我有点委屈的低下头,就见那黑毛喝净了盆里的水,叼着那青瓷送回了我脚边。
“回后院待着去,没有我的话不许过来!”
二爷说话声音不大,语调也很平静,可我知道,二爷这是生气了。
我缩在后院的亭子里,隐约听见前院又来了人,来来往往热闹得很,也不知那黑毛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给它拿吃的。
长沙的冬天并不暖和,不冷但是很凉,是那种透进骨子里的凉,风一吹就好像能吹进骨头里,冷的牙根直打颤。
这个季节,只有二爷的园子里能开出这么鲜艳的花,先前的那些个杜鹃都落了,二爷叫人换上了一株株红梅,凌寒傲雪,花开正浓。
我忽然想起,夫人还在的时候是最爱这红梅的,二爷常剪了几支开着旺的,□□白玉瓶里亲自修剪,如今,却没看见二爷再来折花了。
我正想着,忽然察觉有人在背后拍我,“你这丫头,在这发什么呆?二爷唤了你几声都听不见。”
我转头一看,竟是八爷,二爷正坐在亭子中央的石桌前,目光清凉的看着我。
我忙过去拂了拂身,“二爷,奴婢给您沏壶茶吧。”
二爷点头说好。
我便去厨房寻了个壶,沏好了给二爷端来,八爷看了不禁笑道,“你不会让我们和五爷家的狗儿喝一个茶吧。”
我赶忙摇摇头,“不会的,这壶奴婢沏的用心了些。”
二爷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和青衣绢花待了那么久,怎么就没跟她们学着点?”
我低下头想了想,哪里知道二爷指的是礼貌和规矩,当下也没隐瞒,“奴婢和她们学了几句戏曲儿,只是不及她们唱的好听。”
“哦?戏曲儿?”二爷好像一下来了兴趣,“你唱来几句听听,若是唱的好,我明日便找人教你。”
我学着绢花的样子掐了个兰花指,又迈了个交叉步,手臂在空中慢慢划过,“自从我,随大王征战西东~~”
“咳咳……”
二爷一口茶喷出来,我一见忙住了口,拿了手绢上前递给二爷。
“是不是,奴婢的茶叶又放多了?”
二爷笑了笑,对着我摆摆手,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二爷笑,眼睛眯起来弯弯的,比之院里的冬梅还要明艳些。
二爷道:“这戏你还是不要学了,不过我见你身姿轻盈,这下地的功夫你还是可以学点的。”
我忙俯下身,“谢谢二爷。”
二爷对着我点点头,转头对八爷说,“我回房换身衣裳。”
我上前将二爷的杯子收进茶盘,二爷起身欲走,可走了两步却又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
二爷身后落梅如雪,微风浮动,吹起点点梅瓣,都落在了二爷的肩头。
我不由一怔:“二爷?”
“这五爷家的狗你莫要再动了。”二爷说,“此狗凶悍无比,咬人便不松口,吃人连骨头都不剩的。”
我忙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二爷转身走了,我不由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总感觉背后还有双眼睛在紧紧盯着我。
我一转身便看见了八爷……
八爷见我转过身,下意识的笑了笑,方才二爷笑的很是好看,可这八爷笑的怎么看怎么恕�
“你叫什么名字?”八爷问我。
“奴婢名叫豆芽。”
“还真叫豆芽……”八爷似乎喃喃自语了一句,我心道,叫豆芽怎么了?我原来有个姐姐,还叫菜芽呢……
“你是怎么进府的?”
“奴婢是夫人从街上捡回来的。”
“哦,这就对了。”八爷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鼻子上的金丝眼镜都快贴我脸上了,“我见你平时也没什么活吧,你家二爷喜欢喝茶,尤其喜欢西湖的龙井,你平时多学学,不要用太沸的水沏,会走味。”
我听过不由愣了愣,“二爷平时喝的茶都是绢花沏的,绢花的手艺很好。”
“那不一样!”八爷低头冲着我挤了挤眼睛,“没事多陪陪你家二爷,我挺久没见他这样笑了。”
八爷也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心情颇好的样子,还情不自禁的唱起了小曲。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我:“……”
五爷走之前,二爷没再让我回前院。
不过,二爷说的话向来一言九鼎,二爷说让我学功夫,就还真的给我找了个师傅。
三十那天一大早,二爷便亲自带了府上的伙计去梨园准备,大年初一开戏,年都过不好,管家担心着二爷中午吃不上面条,便将我也带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进梨园,在我来梨园之前从不知二爷手下还有这么多伙计。
二爷的梨园很漂亮,比红府大了许多,红彤彤的绸子点缀着四方屋角,回廊的滴水檐下到处挂着提画的彩灯,二爷的箱子很多,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后台的屋角,这些个箱子各个雕龙画凤,图案大小不一,但都惟妙惟肖。
这戏台也分前台和后台,后台便是我们进来的这面,门口两根漆红的柱子,用金笔提着一副台联,上联是“日月灯,江海油,风雷鼓板,天地间一番戏场;下联为“尧舜旦,文武末,莽操丑净,古今来许多角色”。
管家说这戏台是十几年前一个富商所赠,整体仿北平广和楼而建,前台比后台壮丽许多,但我还未曾去过。
管家让我先去后台,他去前台打理,可我才一进门,便被几个伙计围在了中间,几个男人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绕的我发晕。
“你就是传说中的豆芽菜?别说,长得还真小……”
“就是,你看这身子还未长开呢。”
我站在中间,羞得满脸通红,一双双眼睛在我身上转来转去,还真拿我当展览品了。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低着头抿了抿嘴唇,良久才憋出了一句。
“我叫豆芽,不叫豆芽菜……”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更完~~
如果喜欢就收着吧,别客气嘛~~
PS:就要去参加科目一的预考,还没怎么看,希望不要挂……
☆、chapter 04
满室的伙计哄堂大笑。
打头那人摆摆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就是给二爷煮面的豆芽?”
我点点头,这人八尺多高的身长,皮肤黝黑,长的却还算俊俏,脸上的皮肤远比身上的光滑些,绢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推了推我的手臂。
“这是与二爷搭台的武生,偶尔也唱花脸,功夫可好了。”她上前两步,对着那人笑了笑,“龙哥,这就是二爷府上的豆芽,以后这下地的功夫,还劳烦你多提点。”
那人对着我点了点头,绢花是没有这个面子的,这背后说话的定是二爷。
绢花推推我,我忙上前拂了拂身规矩的叫了声,“龙哥好!”
龙哥还没说话,这一旁的伙计们便争先恐后的开始起哄。
“龙哥,是不是得给赏钱啦!”
龙哥也不含糊,直接从手上拨下来一个双龙翡翠镶雕的银戒指,给我戴在了手上。
“这是地下的东西。”龙哥说,“出自魏晋南北朝时期一个御史大夫的古墓,入了这一行就得行这一行的规矩,带上了这个,以后出门就不可乱说话,乱办事了。”
我听过这话眨眨眼睛,二爷本是叫我学着玩的,我也没有当真,怎奈这龙哥却认真了起来……
我垫一垫手上的戒指,有点沉,大概也是看在二爷的面子上赏给我的,可这一提规矩,我就不免有点紧张……
我平时都是一讲规矩就头疼的……
我抬头看了看那龙哥,“那奴婢该怎样说话,怎么办事呢?”
“……”
那龙哥一愣,一时竟没答上。
“这个不急。”末了,龙哥说,“你跟着二爷好好学就是了。”
我低着头笑了笑,这龙哥功夫好,嘴上却是笨的,不及二爷聪明。
他从屋子的墙角处拉出了一个五彩衣箱,那箱子上雕雕画画都是些戏装戏服之类的。
他指着那个箱子问我,“这是什么?”
我道:“箱子……”
龙哥点点头,又问,“这里面装的什么?”
我道:“衣服?”
他淡笑着摇摇头,一脸得意的模样,我问:“那是什么?”
他蹲在箱子前,先解了两个明锁,又将手指伸到箱底轻轻一按,箱盖“砰!”的一声打开,里面竟都是一米多长的竹竿。
这竹竿的末端都有暗结,两根竿子一拼足有两米多高,龙哥拼好了一根递给我,自己也拿了一根。
他竹竿一撑,单臂挂在上面,稳稳的立在地面中间,身旁响起了一阵喝彩之声。
我见着新奇,双手撑着向上一跳,用力抱在上面,几个伙计正要拍手,我竹竿一歪,“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龙哥:“……”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将我扶起来,半条胳膊都摔的没了感觉,我道,这功夫还真不是好学的……
正巧二爷一掀帘子走进来,看到我一脸蓬头垢面,衣服也乱了,不由勾了勾嘴角。
“龙裳,你教她功夫也悠着点,第一天就上竹竿,可别摔坏了。”
我忙道:“奴婢身子结实,抗摔!”
二爷看看我纤细如豆芽菜似的身子骨,点了点头,可我知道,他是不信的……
我见二爷回来休息,忙看了看日头,早已过了午时,当下赶紧拂了拂身,“奴婢去给您煮面。”
二爷点点头,我将竹竿一扔,就跑去了厨房。
一旁的绢花苦笑着帮我拆了竹竿,“这丫头,一见二爷,连师父都不要了!”
我端着面回后台时人都散了,只有二爷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摆弄着镜子前的油彩,我端着面缓缓走近桌前。
“二爷,面好了。”
这话,我不知最近说了多少遍,二爷不管平素吃什么,在哪里吃,每天中午都是要吃上这一碗阳春面的。
以往大年三十这天红府上出奇了的热闹,各种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数不胜数,我方才在厨房见着了不少新奇的伙食,可二爷的午饭就只有这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
我看着二爷的背影,不由微微心疼。
二爷自然而然的端过碗,一低头,看见了我手上的戒指,“是龙裳给你的?”
我点点头,“师父说,带上这个以后就得小心说话,规矩办事了。”
“这还没教你功夫呢,就叫上师父了?”二爷似乎是看出了我眼中的那么一点点的不开心,“怎么?你师父给你立什么规矩了?”
我笑了笑,“师父说,让我跟二爷学。”
“哦,我倒忘了他是个嘴笨的。”二爷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吧。”
我点点头,笑的开心。
午后,我便随着绢花去了前台,这前台比后台明艳了许多,红色的柱子,红色的毯子,红色的戏台,那火红的绸子从门外一直挂到了廊顶,一楼是方桌,二楼配有雅座,戏台很高,两侧的台柱雕梁画栋,特用金笔描摹了两只画眉。
那舞台很宽,台底都用绢布沾上活水擦了,再铺上一层厚厚的红毯,所谓活水便是指那些可流动的江河湖海一类,所谓源头活水,才可细水长流,用死水是不吉利的。
我知道这搭台的规矩多,不敢轻易插手,只得在一边看着,倒是青衣见我无聊,塞给我一把扫帚,“姑娘要是没事,帮我们扫扫地吧,记住这东西要往里扫,扫过之后聚成一堆,由打水的小厮一并收了带出去,可千万别扫出去了。”
我转过头,看了看扫帚把儿上的竹竿,脸色不大好。
青衣见了不由笑道,“姑娘可是又想起了早上那竹竿?”
我点点头,“这竹竿很难吗?”
青衣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想怎么回答我,“嗯……撑竹竿是基本功,我们打小就练的,也不觉得难,二爷带人下墓从来都是足不沾地,我们就撑一支竹竿,沿着墙壁走,一座小墓不出几个时辰就走完了。”
我道:“那有什么法子不摔吗?”
“这撑竹竿哪有不摔的!”青衣笑笑,“二爷当初还鼓励我们,多摔摔就好了!”
我心道,我之所以撑不好,大抵还是摔的少……
我仔仔细细的将地扫了一遍,又跑去找龙哥,龙哥大概是怕我摔着了二爷不高兴,说什么也不让我练,我便在晚上回府时,偷偷藏了两根在二爷的箱子里,让云履和朝方抬回了府上。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二爷回府,年三十的街上热闹的很,我们一伙人说说笑笑,难得二爷也开心,就在二爷快要走到红府时,却忽然停了脚步。
我走上两步抬头一看,就看见红府的门外站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件棕色的缎子马褂,腰间还别着一个貂皮铁弹袋子,脚边有一个竹篓一直在动,也不知是装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人我认得,是二爷原来的徒弟,陈皮阿四……
二爷抬起头,淡淡的瞅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迈进了红府。
一行人陆陆续续走进去,我跟在人群后面刚要抬腿,手臂却被人拉住了。
陈皮伸出胳膊用力一勾,便将我从门口勾了过来,我吓得张开嘴巴刚要喊,一见他阴恨恐吓眼神,立马闭上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死死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我松开,“怎么府里都换了梨园的人?”
我老实道:“二爷说府里有日本间谍,将府里的人都换了。”
为什么我还在?
我也不知道……
陈皮眯了眯眼睛,“日本人的狗爪子都伸到红府里来了……”
我听不懂他说什么,也不敢吱声,但我打心眼里觉得他不会害我。
因为我知道,他心里还有二爷……
陈皮指了指脚边的竹篓,对我道:“把这个给夫人带去,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好处。”
陈皮的眼神一下子阴恨了起来,像一把刀子一下下割在我的喉咙上,我吓的退了一步,却没妥协。
“我不要你的好处,但我会把东西带到。”
我掀开竹篓的盖子,里面是几只肥硕的螃蟹和一把老香,如今不是吃螃蟹的季节,这几只蟹子无比鲜活,十分肥硕,一定是从更远的地方抓来的。
我拾起了几根老香揣进怀里,默默的合上了盖子,“这几只螃蟹你拿回去吧,二爷是不会要的。”
陈皮没谢我,却对着我点了点头。
我侧过身看了看红府的大门,转头对他道:“不进来看看吗?”
陈皮摇摇头,一脚踢开了身边的竹篓,几只螃蟹争先恐后的爬出来,陈皮一脚一个,连着蟹爪一起碾碎了,流出了姜黄色的汤汁……
一年之前,陈皮被二爷赶出了师门,二月红对他道,你永世不得踏进这个门槛。
一年以后,他带着来自远方的螃蟹,站在门槛之上,没有踏进一步。
我站在红府的门槛上看他,隐隐觉得,不管是十年,二十年,他都会再回来。
因为总有那么一些东西,不管你多么风光,多么富有,都永远得不到的……
而终其一生,却还念念不忘……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陈皮的部分抄了几句三叔的原著,勿怪勿怪……陈皮这个人物出场还是有用的,这几句太带感了,实在忍不住……
第四章更完了,没有补充了,要是喜欢就收着,不要客气嘛~~
最后,祝我明天科目一预考不挂,我要复习去了,有哪里不通顺明天再改,bye~~
☆、chapter 05
陈皮算是风光的,我见他穿的那一身比之在红府时不知好了多少倍,这一生应该不会过得太差。
可每逢热闹的日子总会想起一些事来,想起师娘爱吃的螃蟹,想起师父总偷偷教他那一两招下墓的功夫,想起红府梨园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
我攥着那一把老香,偷偷藏在了枕头底下,晚些的时候大家围着桌子吃了顿饭,年三十的菜总是最好的,一大只的五圆整鸡用桂圆、荔枝、枸杞、莲子混合炖了,象征吉祥如意,二爷桌上的红鲤鱼没有动,青衣换个容具整盘端上来,又用糯米加桂圆,莲子蒸了一锅八宝果饭。
青衣的厨艺很好,饭菜香香甜甜,绢花给二爷煮的桔露汤圆有剩,合着几盆青菜一起端了来,管家路过厨房看着我们一桌子菜,忍不住上来吃了几口。
“你们这可是比二爷的屋子里都热闹。”
我问二爷呢?
管家说正在屋子里修剪佛爷送来的花。
这一顿饭吃完,外边天都黑透了,云履请示了二爷,和朝方在门口热热闹闹的放了几挂鞭,二爷就早早的歇下了。
我见大家都没有守岁的意思,也早早的回了屋子,折腾了一天身上乏的很,可隐隐约约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我合着衣服躺在床上,总觉得这枕头高了些,怎么躺怎么不舒服,我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便摸出了陈皮给我的那一把老香。
我盘腿坐在床上,暗暗的叹了口气。
我虽是自己住了一间小屋子,可与青衣绢花的房间只隔了一层草灰墙。
这墙怎么形容呢?就是竹竿一捅就会漏的那种,别说隔音了,在这边泼一盆水都能渗到那边去。
我下地小心翼翼的熄了油灯,安静的躺在床上。
钟鸣漏尽,月上三竿,我起身瞧了瞧外面,一片黑灯瞎火,月黑风高……
我悄悄的下地,鞋都没敢穿便握着那一把老香推门出去了,夫人在前院,我在后院,这红府虽说没有梨园大却也不小,我出门的那一刻便后悔了。
双脚踩在初冬的地上,连血都要凝住了。
院里有值夜的伙计,在三十这天异常的清醒,我瞧着那一双黑幽幽的眼睛,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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