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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瓶儿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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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瓶儿点头:“行,你去把她喊来吧,就说我有话要和她说。”
  绣春应诺去了。
  李瓶儿重新歪回到榻上。
  片刻后,来昭家的随着绣春过来了。刚一进门就看到传说中最美貌最宽和最有钱的六娘李瓶儿,正歪在榻上。她脸上干干净净,脂粉不施,却另有一股别样的风情,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常袄裙,显得身段更加纤细,小腰盈盈一握,看上去既让人怜惜又让人觉得舒服顺眼。
  “六娘,您叫我有什么事?”一丈青回过神,弯腰行礼,笑问道。
  “哦,你来了,坐吧。”李瓶儿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指。
  一丈青哪里敢坐,站得笔直,笑着说:“不用坐了,站站就好。”
  李瓶儿见她不肯坐,也不勉强她,直言道:“我病了这一场,慢慢将养着也能大好,只有一样不好。”
  一丈青连忙紧张地问:“六娘哪里不好?”
  李瓶儿:“脚不太好,时常觉得脚疼,下不了地,白日里连脚布也不敢裹。我有心想把这双脚扳正,不知可有什么法子?”
  一丈青听了这话,愣了一愣,先是劝道:“六娘,哪个养在深闺的金玉人儿不裹脚?脚越小才越好呢!像我们,是没得办法,只能大着一双脚到处奔波,寻些银钱好过日子。你……”
  李瓶儿挥挥手,打断她的话:“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必再劝我。你只要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我自己一扳就疼得很,实在忍不住。”
  一丈青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别的,只回复道:“那我得出去打听打听,最好是找个医官问一问。”
  李瓶儿:“这事很难办吗?能不能不要让府里人知道?”她倒不惧怕别人会怎么样,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静静的在庄子上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何必凡事都得跟府里通气呢?
  一丈青自从跟了她,当然是以她为重,连忙保证自己和来昭对她的忠心。
  李瓶儿和一丈青说这些话时,房里只留了绣春一个人,绣夏和绣秋都呆在门口守着。
  虽然门关上了,但并不是太隔音,仔细听听,也能听见一鳞半爪。绣夏和绣秋默默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了视线。
  一丈青领了吩咐,下去了,开门出去时,让绣夏和绣秋进去好好伺候着。
  那两人进来后,规规矩矩地站着,李瓶儿见了,便问她们:“你们知道放脚是怎么放的吗?”
  绣夏和绣秋赶紧跪下来,李瓶儿连声喊起。
  绣夏胆大,先开口回答道:“我在上一任主人家时,伺候过一位小姐,也是从小缠脚,后来实在受不了这苦楚,硬是磨着老爷夫人同意她放脚,不然她就要去自尽。”
  李瓶儿鼓励地看向她。
  绣夏笑笑:“以我的模样,自然当不了主子身边的大丫鬟。不过同在一个院子里,这些事情总会漏出来。听说,她日日用热水泡脚,边泡边揉,把骨节揉开,慢慢地就好了。”
  “哦?你给她揉过没?”李瓶儿问。
  “嗯,揉过。因为她身边的大丫头和平常人家的小姐差不多,手上没力,所以从我们这些粗使丫头中挑了两个,日日替她揉脚。”
  李瓶儿大喜:“要不要现在就开始?”
  绣夏微微一笑:“还是等看过医官再说吧,我也不敢贸贸然地就动手,万一……”
  李瓶儿点头,以示对她的赞许:“说得有道理。以后好好跟着我,我也会好好对你们的。”
  绣夏朝她福了福礼,一脸真诚:“娘子买下我们,是我们的造化,自然是要一心一意地跟着主子。娘子好了,我们才会更好。”
  李瓶儿见她说话流利,言谈举止也挺有模有样,好奇地问:“你前一任主人家,为什么不要你们了?”
  绣夏神色平静:“他们迁走了,带不了太多的下人,所以就卖了一批。像我们这些平时不常在主子们眼前转的人,自然就在这里面。”
  “哦,”李瓶儿感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戳到了别人的痛处,“那你俩以后好好跟着我。”
  绣夏笑笑:“六娘,您别见怪。说句心里话,这是我第一次近身伺候主子,以后我就一心一意跟着您了。”
  绣秋也跟着说,以后必定一心一意跟着李瓶儿。
  听了她俩的剖白,李瓶儿忽然觉得,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也不是那么可怕了。至少,她的身边还站了其他人,比如:绣春、绣夏、绣秋、一丈青。
  
    
    ☆、二十一章

  一丈青的动作很快,毕竟整个庄子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李瓶儿。
  她把下人们的差使都派了一遍,然后找到她家男人——来昭,一起商量要去请个医官的事。
  来昭一听,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六娘可是哪儿不舒服?老爷把六娘托付给我们,他前脚刚走,后脚六娘就不舒坦了,老爷知道了还不怪我们?”
  “你想太多了,我跟你说……”一丈青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来昭一听,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六娘不是中了什么魔吧?这里离永福寺不远,骑驴一个时辰就到了。要不然,我去寺里求张神符来?”
  “呸!”一丈青在来昭的肩上拍了一下,“你管那么多呢,主子要怎么做,我们只管听着就是了,她又不是杀人放火。你大喇喇地上寺里去,若是传回府里,老爷问起来,你怎么说?”
  “这倒是。”来昭犹豫起来,皱眉思索。
  一丈青爽利地说:“先派人去附近请个口碑好的医官来,就说家里有人不舒服。我也去村里找老人问问,看看谁家有这样的情况不,正好转转熟悉熟悉。咱们兵分两路,务必要把六娘交给咱们的第一桩差使办妥了!头一回都办不成事情,将来她还能信任咱俩?”
  来昭点头同意:“那你快去,我这就去请医官。”
  来昭两口子兵分两路,急忙忙地分头行事。
  一丈青领着一个新买进来的小丫鬟,手里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厨房做好的几样点心,出了大门,顺着小路往村里走。
  村子离庄子不远,走路约一盏茶的时间。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一丈青深知这个道理。她原本也打算这几天就去村子里走走,认认人,将来万一有个什么事,也比回城请老爷来得快。
  村里多数都是泥墙稻草顶,稍好些的则是瓦顶,再好些的就是村长家的红砖绿瓦了,在一众泥草中,显得特别出众。
  一丈青性格外向,言语热络,一路走来,见了谁都能搭上两句,再赠送一两块带来的点心。不一时,村里人几乎立刻就知道北边的庄子有人住进来了。
  她一路和人打着招呼,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里最气派的村长家门前。
  虽然村长家算是比较好的条件,但和李瓶儿的庄子却没法比。门口有一个四岁男童正在玩泥巴,见了她,气凶凶地问:“你是谁,来找谁的?”
  “哎呀,小公子长得真好。你家有大人在不?来,婶婶这里有点心,给你吃。”一丈青从篮子里取出点心,男童见了就想来抢,刚伸出一对脏手,一丈青皱了皱眉,道,“不行,你得洗了手才能吃。放心,婶婶给你留着。”
  男童不依,正准备大哭大闹,掩了一半的大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绵布衣裙的中年妇女,她头上戴着一根半旧银簪,见一丈青面孔陌生,穿着气质都不同于村妇,不由地谨慎地问:“你是谁?来找谁的?”
  一丈青对她见了礼,笑着道:“我是庄子上的下人,叫一丈青。我家六娘刚搬来,家主是西门大官人,现任山东提刑所的理刑副千户。闲着无事,我就想来村里走一走,认认人。”
  那妇人一听这官职,倒被唬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家做了什么错事,要被捉走了。又见一丈青言语和气,不禁恭敬回道:“我是村长家的小儿媳,姓范,您请进来坐。”
  “范娘子,此时家中无人吗?”一丈青也不客气,领着小丫鬟就进去了。
  只见院子挺宽大,房屋也有七八间,算是比较阔气了,院中各项事物摆放得整整齐齐。
  范娘子领着她进了正房,请她在椅子上坐下,又亲自泡了一壶好茶来,有些拘束地站在一旁,轻声道:“我婆婆在家,在屋里躺着呢。您先坐,我去请她出来。”
  不等一丈青拒绝,范娘子就急忙忙地进了里间。不多时,她扶着一位满头白发,插着两根锃亮银簪的老妇人走出来。
  老妇人从儿媳口里得知了,一出来就想给一丈青见礼,一丈青急忙拉住她:“这可使不得,老夫人。我也只是庄子里的一个下人,当不得老夫人给我行礼。”说毕,她先对着老夫人行了礼,扶着她在主位上坐下。
  村长夫人穿着红绸棉袄裙,看上去比村里其他人要体面多了。她听小儿媳说了,附近的庄子换主人了,是理刑副千户西门大官人家的。这个官在她看来,相当于土皇帝一般,就算一丈青硬扶着她坐下,她也不敢坐得太舒适。
  老夫人神态紧张,和一丈青聊了几句,粗粗介绍了一下本村的一些情况。一丈青见她不自在,且年纪又大了,不忍心打搅她太久,便留下几盒点心当礼物,起身告辞。
  老夫人和小儿媳一直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远去了,这才返身回屋。
  一丈青做为一个下人,且又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自然不像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那般不能出门。她在村里转了一圈,没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有些丧气地回了庄子。
  一丈青从后门进了庄子,看守后门的老婆子见她进来,从门房里抢出来,迎上去,热情地问:“青婶,从哪里来?”
  “刚出去走了走,你关门吧,小心门户。”一丈青没办好六娘交待的差使,心里正不舒坦,也没心思跟她多搭话,随口应了两句,抽身就走。
  她顺着长长的小路,走了好一会儿,在一条岔路口停下。
  往左可以回到下人房,可是她家男人来昭已经去忙了,未必在家能和她商量两句;往右就是大、小两处厨房,大厨房管着庄子上所有下人的饭菜及茶水,小厨房暂时是用来给六娘熬药和煮茶的。
  一丈青站在岔路口犹豫着,右边小路上过来了一个人,是大厨房的廖婆子。
  廖婆子不是家里的下人,是前些天因为人手不够从村里请来的帮工,银钱十天一结。活轻松,银钱又足,在农闲的时候,能就近找到这么一处活,算是个好差使。如果干得好,得主子赏识,长年累月的干下去,比在地里刨食好多了。
  廖婆子一见到前面的一丈青,赶紧快走几步,谄媚地笑着,问:“青婶,您在这站着做什么呢?日头晒呢。”
  廖婆子四十多岁多,饱经风霜的脸使她看上去格外显老,瞧着和一丈青就不是一辈的人。不过,因为一丈青荣升为后院管事婆子,大家不论年纪,都尊称她一声“青婶”,年纪小的丫头则喊她“青婶婶”。
  多了“婶婶”两字,好像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能在无形中形成一种纽带似的。那些心有所求、善拍马奉迎的人更是把这两个字叫得能滴出蜜来。
  一丈青笑了笑,道:“刚去村里转了转。我们毕竟是刚来的,总得跟邻居打声招呼,不说走多近,混个脸熟总得要吧?”
  廖婆子满脸堆笑:“是,是,还是您老人家有见识。要是换了我这样的,哪里敢就这么出去见人,更别说找人搭话了,也就是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人行事不同。”
  一丈青见她说话没头没脑的,不耐烦听,转身就要走,廖婆子喊住她:“青婶,我从小就在这村里长大,后来又嫁了本村一个男人。我对这里可熟了,不知……有没有地方能帮上您?”
  一丈青回头看着她:“你是这村里的人?哦,对了,是了,有好几个是从周围请来的帮工。来,来,我有话和你说。”
  一丈青领着她到了自己的房间,倒了碗粗茶给她,道:“我房里只有这个,别嫌弃,润润喉。”
  “哪里,哪里。这已经很好了,比我们的白水强太多倍了。”廖婆子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满口赞叹。
  一丈青笑了起来:“你还别看不起白水,有一段时间我们六娘天天喝白水呢!她说喝这个更养人。”
  “哟哟,”廖婆子啧啧道,“这么好喝的茶不喝,倒稀罕上白水了?真是怪事。”
  一丈青从柜子里取了盒点心,打开放在桌子上,请她尝一尝,道:“我去村里是想打听个事。你知道这里有谁家姑娘是缠了脚然后又放脚的吗?”
  “有!”廖婆子认真想了想,点点头,无比确定,“不过不是我们村,是邻村。邻村的村长,有一个闺女,从小就缠脚,听说是因为她说了一门好亲事,将来要嫁到城里当少奶奶的。后来,男方家出了意外,亲事做罢,村长重新给她谈了本村一门亲事,倒也般配,就是……您知道,除了千金小姐们,谁缠小脚呢?别说地里的活了,光是家里的活就够人忙的。那姑娘后来就放了脚……”
  一丈青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廖婆子见她听得认真,越讲越有劲,把她知道的那一点竹筒倒豆子似的三两下全倒出来:“拿烫烫的热水泡脚,再用力将骨节揉开,忍住疼,忍得住的,把脚趾头扳回原位;忍不住的,干脆重新裹起来……”
  一丈青打断她的话,问:“这姑娘是几岁放脚的?”
  廖婆子在心里算了算:“十岁放脚的吧?刚裹上没两年。”
  一丈青顿时没了再问的心思,六娘都多大了,能和没长开的姑娘比?她站起身,将点心盒子塞到廖婆子手里,把她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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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章

  廖婆子临走还依依不舍,她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个和管事妈妈亲近的机会,简直恨不得拉着一丈青能说上一年。
  一丈青站在门口,又向她道了谢,直言道:“我还得去见六娘呢,先不和你聊了。”
  廖婆子这才捧着点心,笑着走了。
  一丈青到了院子里,只见院门口有一个新买的九岁丫头喜儿在玩耍,见了她就甜甜地喊:“青婶婶。”
  一丈青摸摸她的头:“乖乖玩吧,别跑太远,若有人来,就大声喊。”
  西门庆本是个商人,半路出家用钱买了个官做,买的到底是买的,不论是家族还是下人都比不上正经的豪门贵族。除了府里看守大门的时刻有人在,哪怕是吴月娘屋里也没有丫头专门在门口站岗,更别提这庄子上了。
  下人们都是散养的,有事做的就赶紧去做,没事做的要么做做针线,要么凑一起闲话。好在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觉得多没规矩。
  一丈青走到上房门口,并不进门,先朝里轻声喊:“绣春?”
  绣春正在做针线,听见喊,放下手里的活,走出来道:“青婶来了,进来吧,六娘在里面泡脚呢!”
  “我来给六娘回话。”一丈青边说边往里走。
  “来昭家的回来了?”李瓶儿听见她俩的说话声,便问道。
  “六娘,我刚才去村子里转了一圈,”一丈青见了李瓶儿,先给她行了礼,在李瓶儿的指示下,从旁边掇了一条小板凳坐下了,“村里人挺多的,约有百来家,最富贵的是村长家,红砖绿瓦。村长夫人穿得最体面,其他人一般般。六娘,你不知道,好些人家都是泥房、茅草屋顶。”
  李瓶儿沉默了一下,在这个年代,生产力低下,村民的生活可以想象,哪里能和后世的华西村之类的相比?想到这,她面露不忍,问道:“村民们吃得可饱?穿得可暖?庄稼还好吧?今年能丰收么?”
  一丈青笑了:“六娘真是心善!不瞒六娘说,别看咱们这处庄子大,其实买的下人并不多,一是人多了不好管理,容易出乱子;二是开支也大。之前您没搬来时,加上我和我家的,府里一共只来了5个人,其他的帮手全是从村里请的。当然了,看守大门的是从府里带过来的,有卖身契,不然使着也不放心哪!幸好老爷和您来了,买了些下人,人手这才宽裕了许多。”
  李瓶儿好奇地问:“从村里请帮手?”
  一丈青点头:“这时节地里没什么活可忙的,他们巴不得有人请呢!包吃,工钱又高,比种地强多了。”
  “哦。”李瓶儿点点头,表示懂了,这相当于地主家在忙的时候请的短工。西门庆府里本来就门禁不严,各种庙里的姑子或走街窜巷的花婆子都能进去。
  一丈青:“您说的那件事,我帮您问了,还是厨房的帮工廖婆子告诉我的。像您这个年纪——我并不说您年纪大,六娘容貌正好呢——从小缠脚缠了十几年,现在已经不好再放开了。若是缠的时间不久,放起来倒还容易些。可是,您现在骨头都已经定型了,如果非要放,还得吃一回苦,把压折的脚趾硬生生地再扳回去……”
  李瓶儿:“你继续说。”
  一丈青脸色为难,犹豫了一下才道:“要我说,还是别放了吧?小脚多好看哪,时下哪位小姐夫人不缠脚?何必再吃一回苦呢?”
  李瓶儿深吸口气,真是听着都疼啊!可是不放脚,她怎么下地?为了将来的好日子,苦就苦一次吧!
  “没事,我挨得住。来昭呢?他请的大夫来了没?”
  一丈青看看门外:“应该快来了吧?我让他骑着驴去的。”
  果然,没一会儿,来昭领着一位老大夫进了庄子,候在门外。
  小丫头喜儿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对李瓶儿说:“六娘,老大夫来了。”
  一丈青赞赏地对喜儿点头,挥手让她出去玩儿,又对李瓶儿说:“六娘,您看……在哪里方便?”
  “你觉得呢?”李瓶儿四下环顾。她明白一丈青的顾虑,不论大夫有多么老,总是个男的,这年头的人讲究避嫌。要是她自己的话,避个P!
  “要不,您躺到床上去?我把床帐放下来,您把脚伸出来就可以了。”一丈青出了个主意。
  “这样也行。”李瓶儿把脚从脚盆里拿出来,顺势躺到床上,绣春赶紧过来将盆端走,一丈青替她擦干脚,又放下床帐,这才扬声喊外面的人进来。
  床帐是绣花薄纱,虽然看不真切,但也能看个大概,大夫两鬓有些斑白,看上去约摸五十多岁的样子,在这个年代属于老人了。李瓶儿吩咐绣春:“绣春,给老先生备个座。”
  绣春掇了个小板凳放在床前,老大夫道了谢,弯腰坐下。
  一丈青将一块手帕搭在李瓶儿伸出的两只脚上,老大夫隔着手帕摸了摸,好半晌,才开言道:“请问娘子所看何症?”
  这位娘子也是奇怪,隔着帐子伸出的不是手腕就算了,竟然是一对脚。更奇怪的是,这对脚明明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也一时拿不准主家的意思。
  李瓶儿闷声笑了笑,她大约也觉得这个姿势很奇怪。片刻后,她端正神色:“老先生,让您见笑了。我并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想把这双脚恢复原样,您可有什么好办法?”
  “这……”老大夫大吃一惊,“这可使不得。先不说娘子的骨头已经定型了,硬要强求,必得再受一次苦楚,而且,硬生生扳回去的脚趾头,未必会有知觉。”
  这位老先生真有仁心啊!并没有像别的黑心大夫那样,为了赚银子,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李瓶儿瞬间对他有了敬意。
  李瓶儿语气坚定:“老先生放手做,不用担心我,这点苦我受得住。”
  老先生低头沉思了一番,无可奈何地说:“既是娘子硬要这样,老夫也只能勉力一试。若中途挨不住痛,可随时放弃。”然后,又吩咐道,“还请娘子准备几条热毛巾,一盆热水。至于药膏,我药箱里有。”
  来昭一直替他拎着药箱站在一旁。
  绣春和一丈青听了老医官的话,急忙忙地去准备了。
  片刻,热水和热毛巾准备好了,老大夫含笑点头,道:“还请娘子咬着块帕子,省得呆会儿太痛伤到舌头。”
  “嗯。”帐子后的李瓶儿应了,随手从身上摸出两块新手帕,卷了卷,塞进嘴里。这架势,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还以为她在生孩子呢!
  这个过程,无比残忍,无比疼痛。尽管穿越来的李瓶儿没机会体会一下最初缠脚的痛苦——据传说,裹脚前,要将前面的骨头砸碎,再紧紧裹起来。但她体会到了放脚的“乐趣”啊!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可怕的一次经历。
  老大夫虽然年纪大了,手上功夫一点也不弱,用起力来,李瓶儿感觉……
  脚趾快要断了……
  已经断了……
  又快要断了……
  已经断了……
  如此循环四次,她的四根脚趾终于回到了原位,虽然骨节突出,奇形怪状,好歹整体样子能让人一眼看出,这是一双脚。
  原身李瓶儿从小裹脚,严重影响了脚的生长,前半部分几乎停止发育,像小孩儿一样。脚后跟倒还正常,结实如同大人。
  老大夫动作迅速,骨头回位后,立马抹上药膏,再缠上纱布,最后用木板定型。
  等他忙完时,李瓶儿出了一头冷汗,牙齿咯咯响,多亏老先生有先见之明,让她咬了手帕,否则还真保不准她会不会中断喊停。
  绣春重新端了一盆热水,给老医官净手。
  李瓶儿缓过气,道:“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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