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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瓶儿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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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素梅神色一正:“还是你想的周全,是不该斤斤计较。”
  母羊在一月前刚产下几只小羊,被主人家卖到城里做了乳羊肉。母羊身上还有奶|水。第二天,杨素梅去庄子上工前,先在家里挤了一大罐羊奶拿过去。
  李瓶儿见了罐里白嫩嫩的羊奶,喜不自禁,吩咐绣春拿到厨房,她随后就来。
  进了厨房,李瓶儿在一旁指挥,绣春亲自动手,用新罐子盛了羊奶,放到火上,再洒几颗杏仁进去除掉膻味,略煮煮,捞出杏仁扔掉。
  杨素梅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咋舌,心想:富贵人家就是不同,煮个羊奶还要浪费几粒果仁。这些杏仁若是给她家大宝吃,大宝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李瓶儿让绣春把罐子移开,待它稍凉,再加入白糖,接着打几个鸡蛋进去,搅拌均匀。搅好后,分到几个干净漂亮的白瓷小碗里,撇去浮沫,上锅蒸熟。
  因为杨素梅带来的羊奶多,厨房里又不缺糖和鸡蛋,所以这次做的多了些。最后出锅时,一共有八碗香滑白嫩的羊奶炖蛋。
  李瓶儿站在灶边先尝了一口,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不错,不错,真好吃。”她看看剩下的一排炖蛋,分派道,“绣春,给一丈青送一碗去,让她也尝尝。你们三个丫头分吃一碗吧?杨娘子和张婆子也分一碗,再给来宝送一碗,他做事勤快又忠心。”
  分好,还剩下四碗,李瓶儿笑道:“我吃得不多,只要一碗就够了,还剩下三碗。杨娘子,你中午回家做饭时都带回去,给大宝和你小叔子尝尝。他们一小一病,正需要补呢!”
  杨素梅赶紧跪下磕头谢她。
  绣春笑着先将李瓶儿的一碗蛋粒沤信蹋鲎爬钇慷厣戏咳コ浴�
  杨素梅和张婆子笑着将一碗炖蛋吃了,口里都称赞不已。
  中午,在庄子上吃过午饭,杨素梅带着六娘赏她的三碗炖蛋回家。在路过下人房时,略想想,端了一碗给一丈青。
  一丈青不要,说六娘已经送了一份给她,被她儿子小铁棍两大口就吃下肚。
  杨素梅干脆利落地放了一碗在桌子上:“我知道青婶也有,这碗也给小铁棍吧,他正长身体,两碗撑不着的。我走了。”
  一丈青哎了两声,追到门边,只见她早就走远了,摇头笑笑,道:“算了,正好我家男人没吃过呢,也给他尝尝六娘的手艺。”
  杨素梅挎着篮子回家,取出两碗炖蛋,大宝一见眼睛就发亮,拿着小勺吃得不亦乐乎。
  秦少正面前也摆了一碗,可他并不吃,只笑着看大宝吃,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大宝,别急,慢些吃。这里还有一碗呢,都是你的。”
  杨素梅把他的那碗朝他推了推,劝道:“你别让着他。他还小,吃太多肚子不舒服。我在庄子上吃过了,这碗是六娘给你的。你早些养好伤,也能早些帮我。到时赚了钱,也给你娶个媳妇回家。”
  一听到娶媳妇的话,即使是出门跑过远路有见识的秦少正也不由地脸红,他嗫嚅道:“娶什么媳妇呢,把大宝好好养大,我就算对得起我大哥了。”
  “胡说!你大哥是有了后,你不娶媳妇像个什么样子?现在家里虽然艰难,将来总会好起来的。大宝还小,能花几个钱?我们先紧着你,把老婆娶回来再说。”
  杨素梅说完,转身去了厨房替他俩准备午饭。
  大宝毕竟还小,一碗美美的炖蛋吃完,马上就打了两个饱嗝。秦少正摸摸他的头,用勺子从自己碗里挖了一勺炖蛋接着喂他,大宝摇摇头,表示不要,跑到一边玩去了。
  秦少正只好将那一勺送进自己嘴里,入口香滑细嫩,是他从未尝过的,令他的味觉大开。吃完一勺,又挖了一勺,不知不觉竟吃得干干净净。看着空空的漂亮瓷碗,不禁脸色微赧。
  杨素梅煮了点米饭,又炒了一盘青菜。回家时,厨娘张婆子送了半碗吃剩的肉菜给她,让她拿回家来添菜。
  杨素梅摆好饭桌,喊他们来吃饭,将两只瓷碗洗净收进篮子,对这一大一小说:“我先走了,你们吃完就放在桌子上,等我晚上回来收拾。”然后,急忙忙地出了门。
  下午,杨素梅洗完各处拿来的脏衣,也端着针线篮子和几个丫头凑到一起,在厨房外面的长廊向阳处做针线。
  绣夏正在纳鞋底,张婆子在缝一双袜子,两人边做边小声说话。
  小叔子的衣服既旧又破,之前在城里做工,穿破些还无所谓,反正工地上脏乱差,再好的衣服做一天工也不像个样子。现在可不行了,回到家总不能还让小叔子穿得像个讨饭的吧?正好之前六娘送了她几匹布,她做完大宝的衣服,就动手给小叔子做衣服。
  绣夏见她来了,往旁边让了让,腾出一块地方,热情地说:“杨大姐,来这里坐。”
  杨素梅笑着道谢,坐下来。
  张婆子问:“杨娘子,你这是做给谁的?”
  “给我家小叔子的。他还没娶媳妇,我不做谁做呢?”
  张婆子点头:“那是。都说长嫂如母,是该你做。”
  正说着,倚翠拿着一双鞋垫远远地过来了。
  “哟,都在这里呢?”倚翠毫不客气地坐在张婆子让出来的小凳子上,绣夏看不过眼,将自己的凳子让给张婆子。杨素梅眼疾手快,赶紧去一旁重新搬来一张小凳子来给绣夏,绣夏接了,笑着说谢谢。
  倚翠翻翻杨素梅手里的东西,斜眼笑道:“这种布,能做出什么好衣服?这是给谁的?”
  杨素梅看了一眼倚翠,她穿着桃红绸缎夹袄,下身是一条白棱线裙,头上插着黄灿灿的金簪,在阳光下发出一片金光,耀眼夺目。她道:“我们乡下人家,有块细棉布已经很不错了。”
  “呵,”倚翠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转头热情地对绣夏说,“绣夏,怎么不在屋里服侍六娘?”
  “有绣春呢,我给六娘纳鞋底。”
  “我看看,”倚翠一把夺过绣夏手里的鞋底,夸赞道,“绣夏的手艺真真好,六娘见了一定喜欢。”
  绣夏夺回鞋底,客气道:“你的手艺也不错啊。”
  “是吗?上次六娘夸我鞋垫做得好,你看,我又做了一双,这回在上面绣什么好?你帮我出出主意……”
  来保跟着货船从南京回来了,带来大批货物。
  西门庆收拾好铺子,又派人去接船,交了税银,卸货回家,连行李共装了二十辆大车,急忙忙地就将绸缎铺子开起来了。
  同僚亲朋等都来庆贺,西门庆与众亲朋及伙计喝酒玩耍,连摆了好几日的酒席。
  李瓶儿因在庄子上,没人来通知她,因此她也就没往府里送贺礼。
  过了两日,韩道国央温秀才写请柬请西门庆到家吃酒。
  几日后,西门庆到韩道国家吃酒,王六儿早就约下申姐儿来唱曲。韩道国陪着西门庆用了几盏酒,以要看铺子为由下了酒席往铺子里睡去了,留下他老婆王六儿陪着西门庆在一处吃酒。
  屋里没了旁人,西门庆和王六儿从酒席上下来,转移到床上,狂浪了整整一下午。到了晚上,西门庆才打马回府,到了潘金莲房里歇下。
  潘金莲见老爷进来,喜得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恨不得将他用猪毛绳子拴在自己的床头,再不让别人夺了去。
  她使尽百般手段,西门庆刚狂了一下午的人,又吃醉了酒,那处不起,软绵绵像条鼻涕虫。
  潘金莲气得大骂道:“还说是韩道国陪你吃酒?我看倒是他老婆陪你吧?陪到床上去了?不然它怎么这么软?那王六儿生得黑黑红红,又不是什么好模样,您也不嫌弃!”
  西门庆坚决不承认,笑道:“又胡说了,哪里有这回事?今日是韩道国陪着我吃酒,他老婆又没出来。”
  潘金莲恨得往他身上拍了好几下:“那韩道国就是一个千年老王八,把自己老婆放出来陪别人睡,不就是图赚您的银子使吗?亏您还当她是宝!您若没和她狂浪,这里如何这么绵?”说着,她伸手拔弄了一下他的小庆。
  “你又说到哪去了?我是铁打的不成?酒醉得狠了,它才起不来。你让春梅给我烫壶热酒,我吃一粒药丸,马上就能陪你。”
  春梅笑嘻嘻地烫酒去了,须臾,拿酒上来,西门庆用酒送了一粒药下肚。
  不愧是神药,刚吃下,几息的时间,小庆就耀武扬威。
  两人颠鸾倒凤,又狂了整整半夜。
  绸缎铺收益极好,西门庆乐得合不拢嘴。
  这日,他令玳安捧了几匹店里出的新布,来到上房,捧给月娘看,道:“这是新布,颜色鲜亮,你们每人分一匹,也做几身新衣。再给官哥儿多做几身,小孩子家家的,长得快。”
  吴月娘笑着翻开看,挑中了一块绿湖碌绸缎,拿在手上,往一旁的官哥儿身上比了比,问西门庆:“老爷,您看,这块布给官哥儿做件袄子,怎么样?”西门庆还来不及答话,她又道,“之前官哥儿就是穿了件红衣惹得被猫抓,前日六娘送了一件鹅黄袄儿,我就想着这回给他做件绿绸缎的,怎么样?”
  西门庆伸手逗弄如意儿怀里的官哥儿,笑眯了眼:“这块好,冬日看着醒眼。”
  “小玉,把布收下去,下午就给官哥儿做新衣。”吴月娘喊道,小玉应了,接过布放到一旁。
  “对了,”西门庆这才想起李瓶儿,颇不好意思,“最近忙乱乱的,到处都在请吃酒,一时竟然没顾上六娘。我有多久没去看她了?”
  吴月娘在心内算了算,道:“快月余了吧?前些日子铺子开张,她也没回来,连使个小厮回来问声都没有。”
  西门庆道:“她是去养病,又不是去玩。我还指望她给我送开张礼不成?你准备些东西,明日我跑一趟庄子,也给六娘带几匹布过去。这么久了,也该去看看她了。”
  西门庆此时,满心都在思念李瓶儿。大约是应了那句远香近臭,他想起李瓶儿的温柔体贴,她做的酥油泡螺及月饼,还有她那一身细白肌肤,一时气血上涌,像旱了八百年似的,早把倚翠忘到了天边。
  吴月娘心里不爽,面上还保持着冷静,异常贤惠地说:“老爷,多安排几辆车,正好送些米菜过去,再多拿点鸡鸭鹅什么的,点心也要多装几盒,乡下地方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得从城里带过去啊。”
  西门庆心里很满意,笑着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肚子:“这些事让小玉去安排就行了,别累着自己。你在家好好呆着,只歇一晚我就回来。”说完,就猴急地要去铺子上挑选新布料给李瓶儿。
  吴月娘送他出门,嘱咐道:“挑好了就回来,下午府里摆酒席,可不能缺了您!”
  
    
    ☆、第 35 章

  下午; 西门庆收拾好了一辆骡车的东西; 然后陪着众妻妾在花园大卷棚的聚景堂内吃酒赏菊; 忽然; 应伯爵带着常时节上门了。
  西门庆凶狠恶霸; 贪色敛财,整日在妓|院中玩耍; 因此结识了一帮人; 一共有十人; 称为会中十友。每月会茶饮酒; 轮流做东。因西门庆财多又大方,众人推举他为大哥,排第二的就是应伯爵,第三谢希大……常时节也是其中之一。
  常时节家境落魄,又不像西门庆那么会敛财; 因住的房子不方便,想买间房; 却又缺银子,这才央着应伯爵替他在西门庆面前说几句好话; 想借西门庆的银子使使。
  西门庆前些天忙得团团转; 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过后应伯爵又上门催了一次,西门庆便当场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资助常时节买房,剩下的银钱盘了间小店; 以赚些银钱度日。
  西门庆正陪众妻妾饮酒中间,王经走来禀道那两人来了,并带来两盒谢礼。
  西门庆扭头向吴月娘解释道:“之前我资助他买房,可能是买礼来谢我了。”
  吴月娘催他快去,同时让丫头再备一桌酒席送到前面去。
  西门庆临出来前,回头望望,只见潘金莲、孟玉楼打扮得娇娇俏俏,头上插金戴银,身上绫罗绸缎;吴月娘妆容更甚,更添端庄大方。就连孙雪娥也在桌尾有个座儿,只除了不见李瓶儿。
  他心下黯然,格外思念李瓶儿,瞥见王六儿举荐来唱曲的肓姑申二姐,他道:“申二姐,你明日可有空?”
  申二姐停下筝弦,低头答道:“有空,不知老爷有何吩咐?”
  西门庆:“明日我要去庄子上一趟,你也跟着一起过去吧,唱些小曲给六娘听听。”又对其他妻妾道,“你们都听过了,我让她去唱给六娘听,省得只落下六娘一人。”
  申二姐连忙应了,西门庆又嘱咐了明日让她在家等,自然会有轿子来接她,然后急步去了待客的翡翠轩。
  应伯爵和常时节正在墙下看菊花,一见西门庆出来了,二人向前作揖问好。
  常时节喊人把盒端进来,应伯爵嘴快,道:“常二哥蒙你厚情,买了房子,没什么好礼谢你,便让常二嫂做了螃蟹鲜,并两只烧鸭,邀我来陪大哥坐坐。”
  西门庆道谢,让下人收了礼盒。
  王经收下盒子,揭开盒盖给西门庆观看,只见盒内摆着四十个剔剥干净的大螃蟹,蟹壳内酿着肉,外面用椒料、姜蒜末和面粉裹了,用油炸过,再淋上香油、酱油和醋,一闻就香喷喷的,又酥又脆。
  西门庆大喜,让人将两个盒子拿进去,又吩咐拿赏钱赏拿盒人。
  三人在桌旁坐下,琴童上了茶,应伯爵用了许多溢美之词,来夸奖西门庆的好菊花。
  西门庆笑道:“连盆带花都是管砖厂的刘太监送来的。”
  应伯爵咂舌感叹,又挖空心思将那装花的盆夸了一遍。
  西门庆被他捧得通体舒泰,笑着请大家用茶。
  须臾,小厮将厨房安排好的一桌酒席抬来,这时,谢希大也到了,相互见毕礼,西门庆请他入席。
  席间,几人喝酒吃菜,吴月娘将刚送来的酿螃蟹也摆了两大盘送来。
  西门庆夹起一个螃蟹,用筷子挑出壳里的肉,送进嘴吃了,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道:“这螃蟹弄得好!你家娘子病好了没?就整治这么麻烦的东西,回家替我多谢她。你刚搬新家,我们几时去吃暖屋酒?”
  应伯爵等西门庆夹了一个螃蟹之后,抢着第二个伸手去夹,一边吃,一边道:“我正要说这事呢,不如我们凑个份子,叫上两个唱的,明日去他家吃酒玩一日?”
  谢希大也赶紧夹了一个螃蟹到自己碗里。
  常时节并不和大家抢螃蟹,笑道:“屋子狭窄,担心各位哥哥去了不习惯。”
  西门庆道:“怎么说这话!你家门前的铺子也开了,常二嫂要看铺子,腾不出空,不要让她再费心治办酒席,我从家里备好席面让人抬过去,不费你家一丝东西。人不要太多,再叫上谢子纯,我们好好耍一日。明日不行,我有事,过几日吧。”
  应伯爵拍手赞道:“也只有大哥这样的好品格,才够做我们的大哥。若换了其他铁公鸡似的人,谁耐烦喊他大哥?大哥,我常说人的钱财是不能积的,越积福越薄,不然怎么大家都爱往庙里送大笔大笔的香油钱呢?这叫疏财生福啊!”
  西门庆大笑:“就你嘴滑,常见你嘴上出力,银子却不见你出一分。”
  应伯爵摇头晃脑地说:“你们有钱的人就出钱,我没钱,但我有这份心啊。我的心意可诚了,上次劝成了你添大笔香油钱,功劳里也有我的一份么!”
  其他人俱都大笑不止。
  西门庆吃了三个螃蟹,意犹未尽,对一旁的王经道:“进去后边对大娘说,把这螃蟹也装上10个,放进骡车里,明日送到庄子上给六娘尝尝。”
  王经应诺去了。
  应伯爵道:“大哥,小六嫂的身体还没好?”
  “没呢,我正想着明日去看看她。这么久没见了,心里挂念得很,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大哥,六嫂那般的好模样,若是我,定不放她出去的。”
  西门庆笑着打了他一下:“又混说,吃你的螃蟹。”
  应伯爵笑笑,毫不在意,又道:“大哥,几时我们再去庄子上耍一日?那里景致极好。”
  西门庆摇头:“六娘在那里养病,现在去不成了,省得吵到她,将来再说吧。”
  常时节:“养病就讲究个静心,我们在哪里不能聚?”
  谢希大跟着点头。
  应伯爵指着常时节道:“多亏了大哥帮你把酒席办了,也省了常二嫂不能静心。”
  常时节脸色微红:“我家娘子怎么敢和大哥家的相比?那不是羞死人么!”
  众人又乱笑了一场。
  酒席吃毕,西门庆送走几位会友,回到上房吴月娘屋里歇下了,次日一早起身,往庄子上而去。
  李瓶儿最近精神很好,每日坚持走够一个时辰。
  吃过早饭,日头已经出来,空气冰凉,趁着有太阳她打算出去走走。
  绣春看看天色,道:“今日的天倒很好,过些天就该下雪了吧?六娘趁着雪未下,多走走也好。”
  李瓶儿叹了口气:“天天在庄子里来回打转,再大的地方都该转腻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也不走远,就在附近逛逛看看。”
  绣春:“好啊。”
  绣夏道:“绣春和绣秋陪着六娘去吧,我在屋里给六娘熬药,等下回来,正好可以喝上。”
  李瓶儿奇道:“还有药?早几日不是吃完了吗?”
  绣夏正正经经地回答:“这是大夫开的养身药,叮嘱再吃几天。”
  李瓶儿点点头:“那行。”
  李瓶儿带着绣春和绣秋出了上房,顺着长廊来到院子里,只见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正蹲在一盆菊花面前,用手里的木棍挖盆里的土,洒得满地都是。他动作粗鲁,不知轻重,那盆菊花的花瓣四处散落,活像刚经受狂风雷暴袭击过一般。
  绣春一见就斥道:“小铁棍,你又找死,当心青婶婶来打你!”
  那男孩一听,背影抖了一抖,一把扔了手里的木棍就要跑,却被赶来的一丈青跑上前捉住了他的后衣领。一丈青看了那菊花一眼,心里一跳,气得当场就在他屁股上狠狠踢了几脚,一路把他拎到六娘面前,小声喝道:“还不跪下!好好的菊花是给你这么糟蹋的?我看你又想找打了!”
  小铁棍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垂着头,不敢看六娘。
  一丈青扭头向李瓶儿赔罪:“都是我没看好他,平时不让他过来这边的,今日也不知他怎么就跑来了,还把六娘的花祸害成这样。”又转头打了男孩几下,气得脸色铁青。
  李瓶儿伸手拦住她:“不要打孩子,慢慢教他。男孩子都调皮,好好跟他讲,以后不要再犯就行了。”李瓶儿往前走几步,站到小铁棍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拍拍他沾了泥土的衣服,柔声问,“你叫小铁棍?今年几岁了?”
  小铁棍站起来,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我今年,今年……”不断拿眼去睃他娘一丈青。
  一丈青拉开自己的儿子,护到身后,笑道:“六娘,您别理他,他不会说话。这是我儿子,名叫小铁棍,今年十二岁了。等回头告诉我家男人,好好收拾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乱跑。这菊花……六娘,您看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们绝无怨言。只是,孩子还小,求求您放过他,就罚我和来昭吧。”
  “没事,一盆菊花而已,说什么罚不罚的。”李瓶儿扭头看向绣春,“绣春,你去拿一盒糖给小铁棍,省得吓坏了。”
  绣春笑着去了,一丈青感谢不已:“六娘人真好。之前,为了一只绣鞋,五娘挑唆着老爷打了小铁棍一顿,孩子就被吓坏了,对着主子连话都不敢说。那之后我也就关着他,不让他出来乱跑。这孩子来了庄子上,倒活泼了许多,一时没看住,竟然让他跑了出来。”
  李瓶儿:“小孩子天性就这样,别拘得太狠了。”
  绣春拿了糖来,李瓶儿亲自递给小铁棍,又摸摸他的头。
  一丈青含笑看着自己的儿子,道:“还不谢谢六娘?”
  小铁棍捧着糖盒,高兴不已,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谢谢六娘。”
  李瓶儿点点头:“你的手脏了,洗过手才能吃糖,知道不?”
  一丈青:“我带他下去洗洗。”
  “嗯,你去吧,我出去走走。”
  一丈青:“六娘先去,一会儿我就来。”然后急忙忙地拉着儿子下去了。
  李瓶儿和绣春、绣秋往外走,绣春跟她八卦道:“就为了老爷打了小铁棍,青婶婶骂了五娘,被五娘挑唆着让老爷将他们赶到狮子街去看房子。幸亏六娘这回叫了他们来,不然府里哪有他们站的地方?”
  绣秋不知道这些事情,一边用手扶着李瓶儿,一边认真听着。
  李瓶儿:“哦?老爷打的小孩就是她家的啊?”
  绣春点头,面露不忍:“可不是,那次老爷打得可狠了,听说小铁棍在床上躺了好些天才养好。他还只是个孩子呢,老爷就拳打脚踢的。”
  “唉,”李瓶儿叹了口气,“等下回来后,你再送一匹布过去,让一丈青给她儿子做两身新衣。”
  “知道了,等回来我就送过去。”
  过了重阳节,清河县的天气眼见就冷下来,据绣春说,再过一个多月就该下雪了。
  秋风凛凛,空气清洌,成群的鸟儿往南飞,大地萧索,草木枯黄。
  李瓶儿站在庄子门外,入目一片秋景,远处层层叠叠的山田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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