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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瓶儿记-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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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冷嘲热讽道:“我才不去碍别人的眼呢!我们一出现,别人就想方设法地想除了我们母子俩。”
  西门庆感到有点厌烦,他终日在外忙碌,回到后院就想散散心,不是专门来听谁与谁的鸡毛蒜皮的官司的。
  他放下茶盏,语气很是无奈:“又怎么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么?”这还是冲着李瓶儿,若换了其他人,他早就提脚走了。
  李瓶儿听出他语气里面的不高兴,瞪了他一眼,道:“你问我怎么了?大姐姐不是正妻么?她管着后院,哪样事不知道?怎么,她没告诉你?”
  西门庆慢慢呼出一口气,他今天累得很,本来最近身子就不太好,又硬撑着应酬了一整天,现在还要听她阴阳怪气地说些不清不楚的话,顿时没了哄她的心思,起身道:“那行,我现在就去问问月娘。”
  李瓶儿由着他走,连送也没送。
  西门庆回到上房,问吴月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月娘讶然,支支吾吾道:“也没什么,就是中午和晚上叫她来吃饭,她没来。”
  西门庆反问:“既然没什么,她为什么不来上房吃饭?”
  吴月娘被他逼问,心知这回瞒不过了,只得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西门庆一听,气得脸色通红。
  他没有说话,在屋里团团转,等找到了他的马鞭,便紧紧握在手里,抖着声音道:“三天不打她,她就要上房揭瓦了!我看她是见不得我好,竟然说官哥儿是野种?我会让她知道,到底谁才是野种!”
  吴月娘见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副拿着马鞭就要去找金莲的模样,连忙拦着他,急道:“今天吴大妗子和杨姑娘也在这里,她们都听见了,你还想干嘛?回头闹大了,丢的还不是我们自己的脸!”
  西门庆见她挺着大肚子挡在自己身前,不好去推她,气氛一时僵持起来。
  吴月娘连忙哄道:“你好好劝劝六娘,官哥儿满月我们大办了一场,又结了亲家,闹出去谁有脸?回头我去说说五娘,让她以后注意口德,不要再惹事。”
  倘若是以往,吴月娘就算挺着十个肚子也拦不住他,但今日西门庆身体格外不好,他扔下马鞭,一声也不言语,沉着脸色,径自往李瓶儿院子走去。
  吴月娘看他往六娘那边去了,连忙念佛:“阿弥陀佛,总算哄住了。”
  西门庆到时,李瓶儿已经脱了衣服,仅着中衣,靠在炕头搂着儿子讲故事。她打算讲完这个故事就睡觉。
  西门庆一身怒气进来,见她母子俩这副模样,只得把气憋回去,坐到炕沿,低声道:“金莲她……她就是那个性子,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回头我说说她。官哥儿……”
  西门庆从她怀里把官哥儿抱起来,仔细看了看,道:“我说他是我的儿子,那就是我的儿子。以后谁再胡说,我扒了他的皮!”
  李瓶儿扬声喊绣春。
  绣春进来,李瓶儿道:“你把官哥儿抱到侧间去,哄着他,先不要让他过来。”
  绣春抱着官哥儿去了侧间。
  李瓶儿似笑非笑地看着西门庆,言语里充满了嘲讽,她问:“这事就这么算了?”
  西门庆叹了口气,脸上疲色更甚:“你放心,回头我就抽她几鞭子,给她长长记性。”
  李瓶儿:“抽她几鞭又有什么用?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红口白牙地说官哥儿是野种。这要是传出去,官哥儿长大怎么做人?”
  西门庆心里也恼金莲,见李瓶儿还是不依不饶,便不耐烦起来:“那你说怎么办?”
  “哼!”李瓶儿冷哼一声。
  西门庆就是这样,一遇到后院女人的事,他不想处理,或没法处理时,就喜欢和稀泥,或者躲出去。
  想起潘金莲的种种作为,李瓶儿的语气又尖又利:“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又没她那么硬的心肠,看不顺眼就毒死,要不然就养猫逗鹅。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说我和官哥儿回庄子上去,你又不肯。现在出了事,倒还护着她!”
  西门庆额角生疼,心里百般无奈,语气也跟着严厉起来:“你也退一步,别越说越过份!什么毒死?这话以后不许再说!”
  李瓶儿讥笑一声:“当然了,我哪能和她比?毕竟她和你有过命的交情。”
  “什么过命交情?越说越离谱了。”
  “武大那事,你俩难道不是有过命的交情?你出去打听打听,街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李瓶儿也是被气晕了头,身上被金莲掐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疼,况且西门庆摆出一副绝不放她回庄子的样子,她索性破罐破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西门庆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他蹭地站起身,眼前直冒金星,额角乱跳,紫涨着一张脸,怒瞪李瓶儿:“你!你!”
  “我什么我?”李瓶儿一见他凶,也豁出去了,挺直胸膛,直视着他,“我要回庄子上去!这府里会吃人。再住下去,我和官哥儿连骨头都不剩了!”
  西门庆气得鼻翼翕动,双眼通红,瞪了她好一会儿,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李瓶儿在他身后大喊:“你又躲!你还是不是男人?逃避能解决问题?真没种!”
  西门庆脚步一顿,扭回头,怒目道:“我没种?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男人!”他转身往炕边走,边走边脱身上的氅衣。
  李瓶儿见他一副要耍流氓的姿态,顿时大急起来。
  她只是想刺激他同意她回庄子,可没想过要把他刺激到床上来。
  眼看西门庆越走越近,李瓶儿立刻从炕上跳下来,转身就跑。
  西门庆急忙去抓她,两人在里间玩起了躲猫猫。
  西门庆喝了一整天酒,他还不知自己身体状况已经极差了,只以为自己的头晕眼花是被气的。
  此时他精力不济,李瓶儿仗着身材娇小,躲起来得心应手,一直绕着桌子、椅子跑圈圈。他追了好几步,竟然死活没追上。
  他停住脚,喘着气,怒极反笑,道:“你有本事别躲啊!”
  李瓶儿梗着脖子道:“我又不傻,为什么不躲?你有本事别追啊!”
  他朝着她走近两步,道:“你是我的人,我和你亲热一下又怎么了?这不是天经理义的吗?”
  李瓶儿紧盯着他的动作,见他动了,她也动,始终和他保持隔着桌子的直线距离。
  她还嘴道:“呸!谁稀罕你,你就去找谁!我才不稀罕!”
  西门庆把拳头死死捏着,咬牙切齿道:“看来我是太惯着你了,惯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她见他又是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心想,如果她要一直被关在府里,那离死也不远了,不如先气死西门庆。
  于是,她道:“说得好像你很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似的!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和官哥儿,省得连累了你一世英名!”
  西门庆怒气急增,一下子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婉柔顺的六娘竟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灵光闪现间,他想起了那个一脸白净、唇红齿白的何千户。
  顿时,他就像当场捉奸的男人一样,气得大骂道:“我知道了,你是看中了那个小白脸吧?怎么,想离了我去找他?”
  李瓶儿怔了怔。
  哪个小白脸?
  他没见过秦少正吧?再说,秦少正也不白,人家是健康的古铜色。
  趁着她愣怔的功夫,西门庆向前两步,一把抓住了她。
  李瓶儿挣扎扭躲,西门庆毕竟是男人,一身的力气,就算他此刻精力不济也不是她能扭开的。
  他死死捏着她的胳膊,李瓶儿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被捏碎了。
  西门庆状似颠狂,怒笑道:“你跑啊?你不是挺能跑吗?我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你的男人。”一把将她扛到肩上,往床边走。
  李瓶儿拳打脚踢,垂死挣扎着骂道:“我不要和你上床!你太脏!让我恶心!凭什么我守着你一个,你却睡着一群人?”
  西门庆被她那句“我守着你一个”给逗笑了,腾出一只手,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继续朝床边走:“你心野了,是吧?不教训你是不行了。”
  李瓶儿急得没办法,混乱中抓着他紧箍着自己的那只手,使足力气咬了上去。
  西门庆不防她真咬,小臂顿时见了血。
  他嚎地惨叫一声,失手将李瓶儿重重摔到了床上。
  
    
    ☆、第 62 章

  李瓶儿被摔得七荤八素; 好不容易才爬起来; 立马就要往床下跳。
  西门庆顾不上看手臂的伤; 急忙伸手推她; 不料她已经起跳了; 一推之下,竟然错手将她推到地上。
  落地的瞬间; 她还将床榻边的一个小凳子也给撞倒了; 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绣春战战兢兢躲在侧间; 听见老爷那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顿时忍不住,冲了出去。
  恰好见到西门庆把李瓶儿推倒在地上,以为他正在打她,绣春边跑边喊:“老爷,您不能打六娘!”
  西门庆被她的大嗓门吵得头又开始发痛; 他伸出手,想去扶李瓶儿。
  绣春已经跑到跟前; 紧紧抓着西门庆伸出的手,颤抖着道:“老爷; 您不能再打六娘了; 她今天刚被……”
  她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西门庆一脚踹出一丈远。
  他怒骂道:“你一个奴才,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绣春!”李瓶儿惨叫着大喊一声。
  官哥儿从侧间跑出来,迈着小短腿跑到西门庆跟前,抱着他的裤腿; 一边踢打,一边吼叫:“不许打娘,不许打!”
  屋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绣春在痛苦地哼哼,李瓶儿瘫倒在地上哭泣,官哥儿边哭边踢打。
  西门庆感觉他的脑袋快要爆炸,痛苦之下,大吼一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回庄子,我要回庄子!”李瓶儿一边哭,一边撑着腰想站起来。
  她的腰刚才撞到小凳子上,痛得她差点缓不过气。
  “好,好!那你现在就滚吧!”西门庆勃然大怒,口不择言道,“现在就滚!都给我滚!不许动府里的东西,有本事自己走回去,没本事就死在外边!”
  他吼完,眼前又开始乱冒金星,扶着炕沿缓了缓,然后大踏步出去了。
  绣夏和绣秋跑进来,带着哭音,小声问李瓶儿:“六娘,现在……”
  “去扶绣春,我们收拾东西,现在就走!”李瓶儿擦擦眼泪,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虽然现在还没到关城门的时候,但天色已全黑了。冬日天寒,人们早早地吃过晚饭就回屋呆着,这时候顶风赶路是个苦活。
  绣夏知道她心心念念地是回庄子,犹豫着问:“老爷说,不许我们动府里的东西。大人倒没事,官哥儿呢?”
  李瓶儿揉揉眼睛:“我们出来时,不是带了一辆庄子上的骡车吗?你去喊来宝,让他立刻套车。”
  来宝找到来昭,把事情吩咐了一遍,然后急忙赶着去套骡车。
  来昭和一丈青面面相觑。
  良久,来昭才问:“这是出什么事了?什么时候走不好,偏偏这个时候?”
  一丈青皱着眉,没接话。
  来昭又道:“不会是惹老爷生气了吧?那我们怎么办?留下来还是跟六娘走?”
  一丈青想都不想:“跟六娘走!铁棍还在庄子上呢。”转身朝屋里走去,开始收拾东西。
  西门庆怒气冲冲地出了院子,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沸腾暄闹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一些。
  他站在院外的黑暗处,想起自己气头上说的那些话,顿时心里有些难受。
  想进去吧,又拉不下面子。不进去呢,又听见里面乱哄哄的。
  踌躇半晌,他往院内走了几步,听见李瓶儿正在吩咐丫头们收拾东西,要立刻走。
  他的火气又上来了,她这是死不悔改啊!
  她不是想走吗?那就让她走!看她能走多远!
  西门庆一甩袖子,黑着脸去了上房。
  吴月娘还没睡,正在炕上坐着。
  炕上摆着一张小炕桌,上面放着热茶及点心。
  吴月娘见老爷来了,赶紧下去迎他,扶着他坐到炕上。见他脸色不好,双目赤红,既不敢问也不敢劝,小声让小玉去泡盏浓浓的六安茶给老爷。
  小玉踮着脚飞快地跑了。
  须臾,茶来了。
  吴月娘亲手接过来,放在西门庆面前,轻声道:“老爷,喝茶。”
  西门庆一直沉着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就放下,然后坐着生闷气。
  他感觉很不对劲,脑袋里乱哄哄晕呼呼,像一团桨糊似的,而且这团桨糊还是煮熟的。今天有好几次眼前直冒金星,他琢磨着得抽空找太医来看看。
  正胡思乱想着,玳安连滚带爬地进来了,跪在地上,道:“六娘让来宝套车,说现在就要回庄子上去。”
  吴月娘惊讶地看着玳安,更让她吃惊的是老爷竟然没拦着。
  西门庆怒道:“她想走,就让她走!不许她动府里的东西!滚吧,都滚!别来烦我!”
  玳安吓得打了个机灵,转身退出去。
  吴月娘把半张的嘴闭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委婉地劝道:“天都黑了,路不好走。六娘倒罢了,官哥儿怎么受得了?”
  西门庆目光沉沉,看向吴月娘的肚子,沙哑着嗓子道:“你不必管这些,顾好自己就行了。她不听话,心大了,心野了,我看她能活出什么花样来。”
  吴月娘立马闭了嘴,不再多劝。
  因为来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所以收拾起来很快。
  绣夏抱着包裹走到前院,问玳安:“玳安哥哥,官哥儿还小,你看……还是安排一顶暖轿吧?”
  玳安也想给她行个方便,再说那毕竟是官哥儿。可谁让老爷今天特别邪火呢,他可不敢去撩虎须。
  他道:“暖轿我不敢给你,不过,我去抱多几床被子来,你铺在骡车上,垫得厚厚的。我再多备几个手炉,就这样将就着吧。”
  来昭和一丈青过来了,两人手里都捧着暖烘烘的手炉脚炉。
  不一时,李瓶儿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官哥儿出来,几个丫头跟随在身旁。
  她看了看,只有一辆光秃秃的骡车,便笑道:“今晚要辛苦来宝和来昭了,等回去了我赏你们。”
  来昭连称不敢。
  李瓶儿坐进骡车,骡车比轿子宽敞多了,她让所有的女人都坐进来,只留下来宝和来昭跟随在车外。
  几个女人紧紧挤在一起,虽然身下铺着好几床棉被,但冷风还是从四面八方的小缝里灌进来。
  一丈青将所有的手炉都放到李瓶儿及官哥儿怀里,把窗帘紧紧拉上。
  大门开了,车夫赶着骡车出了府门,顺着空旷黑暗的街道往城外走去。
  玳安目送骡车远去,让来兴关上大门。
  来兴一边关门,一边叹气:“这么冷的天,还赶夜路,真是可怜。”
  玳安瞪了他一眼,道:“主子们的事情,也是你能管的?看好你的大门就够了!我可告诉你,老爷今晚脾气不好,特别邪火。你小子机灵点,别做了出气筒。”
  来兴一吐舌头,不敢再多嘴了。
  西门庆在上房闷坐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李瓶儿来给他低头。他心里火烧火燎的,终究坐不住,起身朝外去了。
  吴月娘没有拦他,也没有多嘴问,只吩付小玉关门,她要睡觉了。
  西门庆刚出了上房的院子,就见玳安缩着身子过来,小声道:“六娘和官哥儿走了,坐着庄子里的骡车走的。”说完,赶紧闪到一边,生怕会被气头上的老爷踢一脚。
  西门庆深吸一口气,拳手捏得死紧,重重踏着脚步朝前走。
  路过金莲的院子时,积蓄了一路的怒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他一脚接一脚地踹着院门,大声喊:“开门!开门!”
  金莲躲在里屋,缩在炕上。
  秋菊听见老爷的声音,心里害怕,正要走去开门,潘金莲忽地从窗户上探头出来,小声骂她:“滚回去!”
  秋菊一缩脖子,转身跑了。
  她比谁都更不愿意直面老爷的怒火,好吗?
  这院里就三个人,她、春梅及金莲,偏她倒霉,好事轮不到她,苦差事全是她的,其他两人犯了错也拿她顶缸出气。反正五娘发了话,她才不理外面的老爷呢!
  西门庆在外面踢得脚都痛了,里面的人像死了一般,不声不响。
  “有本事一辈子不出来!”他丢下这句狠话,转身走了。
  他来到书房,独自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朝外喊:“王经?”
  门口守着的王经进来,扑通一声就先跪下:“老爷有什么吩咐?”
  “六娘,真的走了?”他的嗓子又沙又哑,像久治不愈的重症病人。
  “走了。”王经将身子俯得低低的。
  “你去找玳安,把府里的大白马和黄马都骑上,顺着路跟上去。不要惊动她们,亲眼看着她们进了庄子,你们再回来。”
  “小的知道了。”王经起身,转身出去找玳安。
  迎春站在院门口,呆望着黑沉沉的天空。
  六娘这次回来,明显不怎么爱使唤她。但凡有事,她身边那三个丫头就抢着做完了。她就算想表衷心都没机会。
  今天,她抢到了给六娘提洗澡水的活。
  六娘脱衣进澡盆的时候,她看到六娘身上的伤痕,细细密密,个个都小小的,有些肿了,有些破了皮,看得出是用指甲下死力掐出来的。
  后来,她听见六娘和老爷吵架。
  后来的那两个丫头不敢贸然上前,她更加不会上去触霉头了。
  “唉!”她为可怜的六娘叹了口气,转念一想,也好,六娘走了,如意儿就能搬回来和她一起住,省得天天在上房和小玉挤一块儿。
  “咳,咳……”西门庆咳了好几声,躺到书房里间的床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当夜,他在书房歇了一夜。
  李瓶儿她们顶风冒雪,快到亥时末才赶到庄子上,一行人都累得不行。
  一丈青叫醒厨娘,熬了浓浓几大壶姜茶,让大家痛喝了几碗,这才各自去歇着。
  官哥儿早就睡着了,他躲在李瓶儿怀里,身边丫头们围着,身上手炉放着,一点儿也没冻着他。他是最自在的一个人了。
  屋里还烧着炕,炕上暖暖的。
  李瓶儿顾不得洗漱,被冻了一路,一上炕她就赶紧搂着官哥儿睡下。
  第二日一早,潘金莲醒了,挑了一套素色家常袄裙换上,正打算去上房。
  春梅刚从上房出来,凑到她跟前,眉飞色舞道:“我听小玉说,昨晚六娘和老爷吵架,被老爷连夜赶去庄子上了。”
  “当真?”金莲不敢相信。
  “真的,已经走了。如意儿把她的铺盖卷儿都抱到了迎春那边。”
  “哎呀!”金莲笑起来,眼里透出喜意,“快,快,我这身太素了,得重新换一套艳色的才好。”
  潘金莲重新打扮了一番,浓妆艳抹地去了上房。
  她对吴月娘道:“大姐姐,不是我说她,六姐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跟老爷顶嘴呢?老爷若气坏了身子,算谁的?”
  吴月娘紧握着手帕,仍然心有余悸:“你昨晚好运,躲过一劫。老爷的脸色黑得吓人,眼睛红得像兔子。我这心哪,现在都还在打颤。等下你机灵些,小心他找你秋后算账。”
  “我怕什么!”潘金莲浑不在意。
  金莲的精心打扮没等来赏花人,西门庆起身后,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先叫了任大夫进府,把脉一番。
  任大夫道:“老先生是痰火旺盛,虚火过重。不防事,等我开两剂药,吃了就好了。”
  西门庆一听自己没大事,心里轻松起来,厚赏了任大夫,然后让下人送他出去。
  他把任大夫留下的药,让小厮赶紧熬了一碗,趁热喝下,觉得头也不晕了,精神好了些,更加高兴起来。
  暗想:这几日事忙,我得晾晾六娘,省得她心大,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待过几日闲了,再去庄子上教训她。
  西门庆喝完药,去了衙门,办了一上午的公事,和何千户在衙门里一同用了中饭,这才回府。
  潘金莲久等老爷不至,神情懒怠。她将头上的珠钗卸下,懒懒地靠在炕头。
  忽地,西门庆从外走进来,潘金莲听见春梅行礼的声音,心里高兴,正想起身迎接,不料西门庆已经进了屋,手里还捏着一根马鞭。
  潘金莲吓得一抖。
  西门庆大马金刀地坐在炕沿,用马鞭点着地面,凶巴巴道:“跪下!”
  潘金莲哧溜一声从炕上缩下来,端端正正地在床前跪好。
  “淫|妇!”西门庆朝地面甩了一记空鞭,质问道,“是我平日对你不好?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你说没皮袄,又不稀罕别人家当的,我巴巴地就去买了新的给你。你怎么在背后拆我的台?官哥儿不是我儿子,难道是你儿子?”
  潘金莲被这一虚鞭吓得俯在地上,花容失色,眼泪夺眶而出,战战兢兢道:“这,不是……”
  “闭嘴!”西门庆踢了她一脚,金莲抖了两抖,还是稳住了。
  他接着骂道:“你家老爷我看着很像绿王八?我是那没脑子的人?你平日使点小性就算了,下次若再犯到官哥儿头上,我必不饶你!”
  潘金莲觑着他的神色,猛地扑上前,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梨花带雨一般:“我也是一片好心,这全是为了老爷哪!若不是为了老爷,我何必多这种嘴呢?没得和人结仇!您看大姐姐,你以为她心里不这样想?可她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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