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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瓶儿记-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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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团练立刻搬家,把房子腾给经济住。
陈经济安顿好,打发陈定回京城回复他娘。从此每日只在家里闲坐,不时上街打听西门府的消息。
他还放不下潘金莲,舍不得这份情,一直在等待机会,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和五娘再见上一面才好。
大姐儿搬进后院,把闭门不出的吴月娘给炸出来了。
吴月娘在屋里团团乱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对小玉道:“老爷这是糊涂了啊,糊涂了啊!亲家还在牢里,我们怎能做这种不仁不义的事?传出去,还不知别人怎么嚼说府里呢!”
小玉不敢随意搭腔,只道:“老爷做事一向有他的道理。”
吴月娘劈头盖脸地骂小玉:“他有什么道理?懂什么道理?你看他,自病好后,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败家灭亡之兆。你看别人府里,生怕下人不够多,不够使唤。他倒好,一个二个的全打发走了,还不许人说他一句!现在更好,连女婿也要赶走,大姐儿将来怎么办?硬生生拆散人家亲亲热热的一对小夫妻,也不怕遭了报应!”
小玉顿时不再言语,低着头装聋子。
吴月娘接着转圈,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行,我得去劝劝他。陈姐夫还是很不错的,老实,手脚又勤快。他赶走了这个,将来上哪找比得上陈姐夫的人?我是他正妻,我不劝谁劝?”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去了书房。
小玉一脸无奈,苦笑着跟了上去。
西门庆听了吴月娘的话,冷冷道:“你既然这么舍不得那姓陈的,不如接回你吴家再做女婿?”
吴月娘又羞又气:“老爷说得什么话!吴家哪有待嫁姑娘?”
“那关我什么事?现在是你舍不得他,又不是我舍不得。”西门庆一脸不善,心里沸腾翻滚,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娶这样一个妇人做填房?
吴月娘大怒,老爷这样讲话简直是在污蔑她,是对她人格的践踏。她从小读女则长大,自认忠贞不二,老爷竟然说她舍不得别的男人?
“出去吧,没事别老往前院跑。”西门庆不再看她,“你若是在后院住腻了,不如回吴家住一阵子?”
吴月娘羞愤而出,从此再也不管这事了。
李瓶儿听说了西门大姐的事情,心里替她高兴。她使丫头送了些礼过去,算是给大姐儿压惊,也安安她的心。
西门大姐欣然收下,常来她院子坐,陪她说话,逗官哥儿玩耍。
潘金莲听说了旧情人陈经济的事情,咬着唇愣了半天,才道:“离了也好。这贼王八不念旧情,离了才好呢!”
春梅抬头看了看狭窄半旧的屋子,心想:五娘这时候还在骂老爷呢,自己都这样了,骂有什么用?
大姐儿住进后院,之前伺候她的丫头元宵是被陈经济收用过的,她便不想再用。
西门庆得知,当即就将元宵给卖了。
他把府里的丫头回想了一遍,只有秋菊还在厨房里剩着。
西门庆问她:“秋菊怎么样?要不然就只有再买一个进来。”
大姐儿不敢多劳烦她爹,立刻道:“那就她吧。”
西门庆让人将秋菊喊来。
秋菊快14岁了,发黄的皮肤,粗糙的长相,身材瘦瘦小小,一副难民的模样,一见就知平时没吃饱,所以个头不高,身上也没几两肉。
西门庆暗暗叹口气。
想他金银满仓,府里竟然还能养出这样单薄的奴才,传出去岂不惹人耻笑?
他问秋菊:“大姐儿还缺个丫头,你愿不愿去?”
秋菊一愣,跪下道:“愿意。”
她十岁进府,分派在潘金莲屋里伺候。金莲不是个好伺候的,春梅也不好相处,那二人常派她干粗活重活,打打骂骂更是家常便饭。
金莲动辄甩她耳光,要不然就罚她在院里吹寒风跪着。
春梅还要调唆:“光跪着她能知什么错?五娘该把她衣服拔光了再让她跪。”
活儿多,又受欺负,还常罚她不许吃饭。偶尔她饿狠了,便去厨房偷些点心吃。被春梅瞧见几回,就到处说她好吃懒做,手脚不干净。
秋菊虽然傻,但并不自轻自贱,她能对金莲有什么忠心?正巴不得换个主子呢!
一听老爷这样讲,当即便应了。
只要不打她,再让她吃饱饭,多少活儿她都不怕。
秋菊就这样被派到了大姐儿屋里使唤,成了她的贴身丫头。
西门大姐现在最恨潘金莲,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不过碍于她爹自有主张,才忍耐住了。
她一见秋菊就怜悯心顿起,捏捏她的胳膊,道:“哎哟,瘦成这样,五娘院子里没饭吃?”
秋菊冲她傻笑:“只要让我吃饱饭,我很能干活儿的。”
西门大姐笑了,主仆俩的关系因有同一个憎恶对象而融洽无比,相处得好极了。
吴月娘虽然不忿,却拿西门庆没奈何,眼见陈经济搬走,和离已成事实,便沉心接受了这件事。
她派人送了两匹布料给大姐儿,常喊她来上房陪自己说话,不许其他人私下议论这件事情。
众人像忘记了曾经有陈姐夫这人一般,府里一派和睦。
过了几日,贲四护送夏龙溪的家眷进京回来,叶五儿迎上前,接下他肩上的搭链,烧水给他洗澡,又备了茶水点心,极尽贤惠能干。
叶五儿和玳安、西门庆有私,都是瞒着贲四的。
贲四原在内相家打杂,叶五儿同为一府的奶娘,两人私下勾搭成|奸,事情败露,双双被赶出。
虽然贲四品行不正,但他却不似韩道国那般,对着头顶的绿光还能笑得出来。
他搂着老婆,先温存了一番,赞叹道:“女儿进了夏家门,也是一件好事,旁人想攀还攀不上呢!”
叶五儿心里有数,若不是他们侥幸进了西门府当差,她女儿哪里能有这份好前程?当即掩嘴笑:“我们倒罢了,随便哪里有口吃食就行。女儿还小呢,自然得奔好的地方才行。”
“嗯。”贲四又躺了一会儿,起身穿衣,嘱咐叶五儿,“我这就进府见见老爷,等下再回来。”
贲四进了府,西门庆听他说了这一路的事情,点头道:“这是你家姑娘的造化,往后守着她好生过日子。”
贲四看着老爷,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便笑道:“她有自己的造化,不需我们操心。我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铺子里忙不忙。”
西门庆对于这个老婆被自己勾搭了的男人有一丝愧疚,温言劝道:“你家姑娘既进了夏府,你怎好还在我铺子里做事?这不妥当。我这就将你的月钱结清,再多算半年给你。你拿在手里做点小本生意,或上京去寻你女儿,将来老了也有份依靠。”
贲四顿时就要跪下,西门庆扶起他,真诚道:“我是一心替你打算,你女儿进了夏家门,她父母还在我铺子里做下人,岂不令她难堪?”
贲四被他说动,又犹豫自己离了西门府,日子未必会比以前好过。
西门庆喊玳安拿银子来。
为了弥补自己曾经的荒唐,连同玳安那份,他一共赏了一百两银子给贲四做安家费,道:“这钱你收着,也是我们相识一场。话我就不多说了,往后若有了难处,我能搭把手的,你只管来找我。”
贲四捧着银子回了家,整个人都没回过神。
叶五儿机灵,寻思着西门庆这是不打算见她了,要将他们夫妻打发出去。
这可是一百两啊,妓|院里的头牌请一夜也才十两,想不到她叶五儿比粉头还值钱,便劝她男人,道:“老爷既然这样说,也是他的一番好意。不如我们拿着钱上京去?在京里做份小买卖或开间小铺子,有夏家照应着我们,不愁没好日子过。再说,进京离女儿近,也算是一家团聚。”
贲四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叹道:“老爷心慈,比我想得长远啊!那我就承了他的情,这就收拾收拾,进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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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贲四的离开并没给铺子造成不便; 西门庆一早就买好了能写会算的新仆人顶替了他的位置; 铺子运转如常。
这消息; 倒是在后院激起了一阵风浪。
吴月娘不知道西门庆和叶五儿的那点隐私; 她听说后只抿了抿嘴; 暗想:老爷越发不近人情,只差把她休了; 她才懒得管呢!
潘金莲听了春梅带来的消息; 连日来的阴郁尽散; 顿时笑了。
她拍着巴掌笑道:“叶五儿和老爷的那点脏事; 也只瞒着大姐姐罢了,我们这些人,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哦,不对,还有贲四那个千年王八也不晓得。哈哈; 活该!”
春梅见她终于欢喜起来,心里很也开心。这些天五娘老弹些凄凄惨惨的小曲; 她实在是听够了。
金莲挤眉弄眼地嘲讽道:“那叶五儿,生得没半块砖头高; 小眼睛眯得差点找不着; 真不知老爷看上她哪儿了。”
春梅捂着嘴偷笑; 应和道:“可不是,生得那么丑,贲四夜里怎么下得了嘴?”
金莲哈哈大笑:“关了灯不就碍不着了吗?正好省些灯油钱。”
主仆俩尖酸刻薄地把叶五儿狠狠挖苦了一通,金莲坐到镜子前; 细细描眉,吩咐春梅:“这几日你多盯着上房,大姐姐可是收了我们的份子钱,说去庙里上香祈福的。雪早就化了,这事怎么还没个影儿?”
金莲被禁了足,她耐不住寂莫,夜里总觉得孤单寒冷,心里既痒痒又空虚,想男人想得心慌慌。当然,现如今她只想西门庆一人。
因此,她一早就开始琢磨如何提前解禁。
虽然她不能出去,但春梅是丫头,还能在后院四处走动。
她又对春梅道:“你去找小玉说说话。就说,如果不去庙里了,大姐姐该把收上去的钱还回来,省得让旁人说她贪私。”
春梅意会,立刻就去找小玉。
吴月娘午睡醒来,小玉服侍她洗漱,见她神情懒怠,便道:“大娘不如去花园里走走?外面日头正好呢!”
月娘不想动,一想到自己最近诸事不顺,老爷越来越厌烦她,哪还有心思逛什么园子?
小玉接着劝:“前些天,大娘不是说等雪化就要去庙里给老爷祈福么?大家都凑了份子钱呢。”
月娘精神一振。
是啊,给老爷祈福,这事无论如何也不会出错了吧?她不信老爷会不感动,不念着她的好。
她心里一阵激动,脸上却平静道:“他前些天那般埋汰我,若依我的性子,十年八年的不理他才好呢!唉,份子钱已经收了,我若不把这事办成,岂不被人说我贪污小妾的银子?罢了罢了,我还得厚着脸皮再操一回心。”
小玉机灵,赶紧捧来黄历递给月娘,笑道:“大娘贤惠,老爷必定会感动的。”
月娘听了很受用,矜持道:“先瞧瞧哪天是好日子。对了,还得看看老爷的安排,若他肯和我们一起去就好了。”
小玉凑趣笑:“是呢,若老爷也去,心诚则更灵。”
不提吴月娘欢喜筹备上香的事,武松这头,自从他到了孟州牢城充军,因爱打抱不平,又喜欢用杀人的方式来解决纷争。他先是杀了两个公人,又杀了张都监、蒋门神全家老小,杀得手顺心畅,险些停不下来。
他躲到施恩家里,得了施恩赞助他的一百两银子,本欲去别处安身,却在路上听闻太子立东宫,大赦天下,当即就取路往清河县而来。
清河县还有他梦寐以求、欲杀之而后快的绝世大仇人,趁着手顺刀快,当然得先报此仇。
西门庆收到公文,得知朝庭大赦天下。下了衙之后,他没有回府,径往张大哥家而去。
张天全最近活得极滋润,每天只做两扇豆腐,还不用挑到街上去叫买,西门府的下人老早就等着一股脑买光了。不仅价钱好,还不挑剔,有什么就买什么,甚至恨不得连豆渣都买走,简直就是替他清场的。
他见西门庆进来,笑着调侃道:“我见你又英俊了许多,准是我的豆腐吃得好。你瞧你那脸,和嫩豆腐似的。”
西门庆按下心里的慌乱,赔笑道:“府里人口众多,再说豆腐好吃,哪里吃不完?”
张天全瞅着他:“我听说朝庭要大赦天下,你不忙着庆贺吃酒,来我这里做什么?”
西门庆自顾坐下来,道:“不急,晚些再去。”一面又让玳安去买些酒菜来,他要和张大哥喝酒。
酒菜摆好,玳安退到院子门口守着,西门庆和张天全坐下喝酒。
西门庆连连斟酒三杯给他大哥,张天全一一受了。
他斜眼看着特别殷勤的清河县第一恶霸,奚落道:“说吧,有什么事?你想学的功夫,小时候我就教给你了。这些天,我也只不过陪你练练手而已。我瞧你是无事献殷勤……”想到西门庆这些天对他的恭敬,总算把后半截话咽了,“你看看我,再看看我家,有什么是值得你献殷勤的?”
西门庆呵呵傻笑,又替他倒了一杯酒,问:“大哥,你说,人真能杀得了老虎么?”
整个清河县,上下几十年,出过几个杀老虎的人?张天全眼珠一转就明白他在说谁,立刻幸灾乐祸道:“武都头快回来了吧?你这是害怕了?”
西门庆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有些怕。你也知他那人,性情冲动,杀人如杀鸡。我虽然做着官,有大把钱财,可到底比不过他凶狠,也没他敢拼。”他还没亲手杀过人,在这方面的经验甚至不如潘金莲。
“哈哈!”张天全笑得喉咙口都快要露出来,“你府里那么多小厮,叫他们日夜陪着你,不就行了?”
西门庆摇头:“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就怕一个疏漏,被他趁空取了我的命。若是赔钱能解决这笔孽账,我倒是乐意。不拘多少银钱,只要我能拿得出来。”
张天全见他态度诚恳,不忍心再嘲戏,仔细想了想,道:“老虎是什么?那是万兽之王,寻常好几个猎户拿着弓箭都难打死一个。武松这人我知道,他拳脚虽好,但最擅长的是腿功,特别善踢。你若遇上他,要当心这一点。”
西门庆认真听着,仔细在心里记下。
张天全又道:“你若见过老虎,就该知道它的厉害,一爪子过来,半堵墙都能拍飞走。我不信武松能赤手空拳打死猛虎,但他的确抬着死虎下山。
“景阳岗原本是没有老虎的,谁也不知那只老虎是从哪跑来的,它为什么不呆在它原本的地盘,反而跑到没什么猎物的景阳岗?老虎的头骨有多硬?几拳就打得它昏头了?它就乖乖地任由你打?
“街上人都说是那武都头喝醉了酒,胆气壮,骑在老虎身上。老虎任由你骑着它?它一爪子就能将你从它背上抓下来。杀了猛虎还毫发无伤?呵呵,就算你空手杀只野猫,那畜生临死前也得挠你几爪子才干休呢!”
西门庆一边听一边沉思。
他其实也不相信,总觉得世人爱夸大,但武松的确抬着老虎的尸首下了山,还得了知县的夸奖。
张天全笑眯眯道:“正常的老虎是不会乱跑的,各有各的地盘。景阳岗一毛不拔,连野老鼠都不多几只,这老虎得有多傻才选了这么个地方安家?若山里有野物,凭老虎的能力,还用得着守在大路边等着吃人?”说完,他一口干了杯中酒润喉。
西门庆替他斟酒,问道:“路过的行人不就是它的食物么?也许它是冲着这一点才盘桓在景阳岗的?”
张天全嗤笑一声:“那去附近的村庄不是更好?村子里也有小树林,住的人还更多呢!”
他又道:“据我估计,这只老虎就算不老不残也是身上有暗疾的。再者,它被猎户们堵在山上许多天,饿都饿得它手软脚软,再加上武都头确实有一身好功夫,这才着了道,丢了虎命。”
西门庆大大松了一口气,只要武松不像传说中那般威猛可怕就行。这么说来,他若是撞见武松,还能再挣扎一下的。
张天全吃完了酒菜,嘱咐道:“若是遇见了他,先好言相劝。事已是做下了,未必只有偿命一条路。那武大不是还有个女儿么?替他找户好人家嫁了,再陪送一副好嫁妆,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想来地下的武大也是愿意的。”
西门庆深深躬身,道:“大哥的嘱咐,小弟记下了。”
“嗯,回去吧。”张天全嫌弃地挥挥手,“有了空闲就多练练拳脚功夫,省得别人一脚踢断你的命根,再三拳打得你似那病虎一般。若你不死,还来找我陪练。”
西门庆带着满腔的感动,告辞回府了。
西门庆回了府,抓紧一切时间苦练拳脚功夫,打熬筋骨,根本不进后院,甚至好几天了他连官哥儿都没去看一眼。
李瓶儿倒没什么,在有吃有喝的前提下,领导不来,她当然最自在了。
吴月娘不像李瓶儿那么稳得住,她满心焦急。
进香祈福的事情已准备妥当,妻妾们随时都能出发,现在就只差老爷这股东风了。
可老爷这两天不知中了什么邪,一下衙只呆在前院苦练身体,她派丫头去请,说有要事找他,老爷竟然也不肯来!
吴月娘问小玉:“六娘这两天有没有见过老爷?官哥儿呢?”
小玉心想,六娘那性子和五娘是南辕北辙,不爱往老爷身边凑的,面上假做思索,回道:“没有,没听说过。”
月娘叹了口气。
乡下,自从六娘院子里得用的下人全部搬进城里后,西门庆辞掉了多余的人,只留下寥寥几人看守庄子。
杨素梅没了活儿干,满心失望。
不过好在这大半年,她除了还清六娘的欠款,还存下了一些,吃穿一时倒也不愁。只是,一想到将来,她就想叹气。
临走前,倚翠做主将官哥儿半旧的衣服一股脑儿打包全送给了杨素梅。
杨素梅一边整理一大箱子的小孩衣服,一边赞叹道:“你瞧,这衣服多好哪!连个毛边都没起,这就不要了。”
秦少正没回应她的话,看了她一眼,问道:“六娘真的不再回来了?”
“应该是吧,”杨素梅说,“庄子里没剩下几个人,看那架势,应当是不会再回来了。”
秦少正微微皱眉,过了一会儿,伸手从箱子里捞出一件官哥儿的旧衣,对他嫂子道:“这衣服真好,给大宝出门做客穿都体面得很。嫂子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多谢六娘一声?”
杨素梅没想到他会讲这样的话,惊讶地看过来。
秦少正朝她笑笑,故作轻松道:“是丫头做主送给大宝的吧?她一片好心,只是不知道六娘知道后会不会怪她。大宝得了这么多上好的衣服,我们不声不吭的,显得很没良心。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过意不去。”
杨素梅被他说动,为难道:“她如今不住庄子,我到哪里谢她去?难不成进城找她?”
秦少正微笑着给她打气:“城里也没那么可怕。再说,我们只是上门谢她一声,再送些乡下小菜表表心意,又不是上门打秋风的,怕什么?”
杨素梅将手上的衣服叠好,放在一旁,看着大宝道:“也行。正好天气暖和了,就当带大宝进城开开眼界。”
次日,是一个大晴天,太阳老早就升起来了。
杨素梅装了一大块腌羊肉,一小坛自制的酱菜,还从地里拔了一大捆第一茬的春韭,鲜嫩极了。
她给大宝换了一身新衣,自己也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
说起来,她身上这套衣服还是六娘赏的布呢!论理,她还真该上门问候一声。
三人收拾妥当就出发了,从村里走到大路上,遇见过路的骡车,掏了两个铜板做车资,也让腿脚歇歇。
在骡车上晃悠了两个多时辰才进城,一下骡车,杨素梅有些害怕,抱着大宝紧跟着她的小叔子,生怕自己走丢了。
秦少正虽然在城里做过两份工,但还真不知道西门府朝哪头开。
好在西门庆够霸道,人人皆知,西门府快成了清河县的地标,随便拉一个人问,都能顺手给你指出来。
大宝才不管要去见谁,他早被沿街的糖葫芦小摊给吸引了视线,吵着要吃,秦少正便买了一串给他。
大宝喜得眉开眼笑,抓在手里就开始舔。
又走了几步,路过一个馄饨摊,大宝又开始吸溜口水了。
秦少正走过去,掏钱买了两碗,喊他嫂子坐下,道:“大嫂,你陪着大宝一人先吃一碗。”
杨素梅连忙道:“我不饿,早上吃得可饱了。你和大宝一人吃一碗吧!”
秦少正强硬道:“你俩吃,我去前边看看,顺便探探路。你们就在这等着我,别四处乱走。”
杨素梅自从进了城就拘束了许多,也不敢拦他,只得抱着大宝坐下来。
秦少正沿街慢慢走,见到一个首饰铺子,便走了进去。
他身上穿着大嫂新做的衣服,用的是李瓶儿送的布料,体面又好看。铺子里的小厮也没有轻瞧他,恭敬地迎上来。
“不用招呼我,我随便看看。”他挥开小厮,四处看起来。
城里的铺子,货色齐全,做工精致,金银珠宝样样都有。
他把一根镶红宝石的金簪看了又看,心里惋惜不已。
因为,他的钱不够。
又移步走到银制的这一边,左挑右拣,最后买了一根雕花银簪,几乎用了他全部的家当。
他满心欢喜,揣着银簪出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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