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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瓶儿记-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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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趁他发愣,从袖子里摸出从李瓶儿头上拔的那根金簪,狠狠地朝西门庆压制他的胳膊上刺去。
西门庆挨不住疼,收回手,武松趁机一个打挺从地上翻身而起,腹响如雷鼓,赶紧跳墙跑了。
他径直出了村子,三拳两脚就将守在村口的几个小厮接连干翻。又不敢回城,怕西门庆会出榜捉拿他,武松便躲进山里,找了颗大树一边解决人生大事,一边暗自寻思去哪找个帮手,合伙再来杀西门庆。
来宝被武松踹得滚进路边的一块田里,滚了满身尘土。
他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拍打灰尘,扶起一个小厮道:“快快! 我们进去看看老爷!”
等他们相互搀扶着进了村,找到老爷时,西门庆已经忍痛拔了金簪,正在察看李瓶儿的情况。
“老爷!六娘!”来宝扑过来,一脸焦急。
“哭什么!”西门庆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指挥道,“你找块手帕替我裹裹胳膊,这根金簪别落下了,是你六娘的。”
来宝替西门庆裹好伤口,西门庆抱着李瓶儿出去,一直朝外走。
一路上,有两三个好奇的村民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们,但没人敢过来寻问。
看他们身上的衣服首饰,就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再说,他们好像是从荒屋出来的?那就更不用多管闲事了。
西门庆一行人走到山脚下,留给李瓶儿的那顶轿子的轿夫等在一旁,绣春被僧人救醒,此时精神萎顿,但仍然强撑着四下张望。
等看到老爷抱着六娘过来,她连忙迎上去,只看了一眼就开始哭:“六娘,六娘!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再机灵一点就好了。六娘!”
“别哭了。”西门庆本来准备骂她的,一瞧见她额头上红肿的伤痕只好收了一些凶气。
“六娘没事吧?”绣春止住哭声,问道。
“没事,就脑袋后面被砖头敲破了一点。”西门庆一早就用手帕替李瓶儿捂住伤口,血丝渗过手帕,染得他胳膊一片血红。
“这还叫没事?六娘,都是我的错……”绣春又开始哭起来。
西门庆瞪她一眼,凶巴巴道:“要不是我去得快,她就被武松那厮剖腹挖心肝了。还哭?”
绣春虽然没见过武松,但武松威名赫赫,清河县谁人不知?
她一听,再联系前因后果,顿时气得朝西门庆告状:“原来那就是武松啊?难怪呢!我和六娘走得好好的,忽然看到五娘像被鬼撵似的从那头跑过来,还骗我们说官哥儿在那头哭,哄我们过去呢!”
西门庆正把李瓶儿往轿子里放,抬头问她:“金莲?”
绣春重重点头:“就是她。要不然我们去那边做什么?她把我们哄过去,自己趁机溜了,不然我哪能挨这一棍?”她指指自己的额头,“六娘也不会被他抓走了。”
绣春说完,又想起一件事,便一起说了:“对了,救我的僧人说,他们还救了陈姐夫。老爷,陈姐夫怎么也来了?”
西门庆放好李瓶儿,拂了拂她的头发,漫不经心道:“他早就不是我的女婿了,还叫什么陈姐夫?”
他走到一边,叫来一个小厮问了问。
小厮老实回答:“是陈经济。他刚醒的时候还在嚷‘五娘呢,五娘为什么要把我推到小路上去……’,后来,他略清醒了些,就不再嚷这些了。”
金莲,又是她!
西门庆把拳头握得死紧,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承认,当初把金莲娶进府,也是他的错。要按他以往的脾气早就将金莲倒手卖了,若不怕损了自己的后福……就算金莲是坨屎,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供养她至老死。
没想到,她还是这么不安份,心肠这么歹毒。
罢了,既然她不稀罕西门府的这份衣食,那他就如她所愿,放她出去。
绣春进了轿子照看李瓶儿,西门庆骑着大白马,趁着天色还早,聚齐人手,加快脚程回城。
西门府里,吴月娘回了府仍然心神不定,脸色煞白。
她喝着安神茶,拍着胸口道:“好可怕,怎么好端端地偏要遇到武松呢?”
孟玉楼、李娇儿都不出声,孙雪娥瞟了金莲一眼,暗自发笑。
潘金莲大大咧咧道:“幸亏老爷安排了这么多差役,就算来十个武松也不怕。”
李娇儿轻笑一声,嘲戏道:“说起来,他还是你的小叔子呢。怎么,没打个招呼?”
金莲扭头狠狠瞪着李娇儿,道:“我会和那样的人打招呼?想当初,我还住那边时,他垂涎我的美貌,我抵死不从。嫂子和小叔子,这像什么样子?”金莲夸张地摊开手,“万幸后来遇上了我家老爷,不然还不知会被他缠到什么时候呢!”
金莲、武大和老爷之间的那点事,在座的都心里有数,但她和武二郎的事,外面还真没什么传言。虽然都有些不信她,但也不好面上挑破。
李娇儿睃她几眼,挑眉问:“武二郎会看上你?”
金莲蹭地站起身,怒目道:“二姐,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了?我要是不好,老爷能把我娶进府?你的意思是老爷的眼光还不如武松那个混人?”
李娇儿拧着手帕:“我可没这样说。我只说了一句,你倒扯了七八句出来!”
“好了,好了。”坐在上首的吴月娘打圆场,“别吵了,六娘还生死未卜,老爷也没回府,你们吵什么?”
金莲坐了下来,眼珠一转,戏笑道:“大姐姐,武二郎的性子我最清楚了。他那人,不老老实实娶个媳妇,最喜欢偷偷摸摸。当初我要不是受不了他的纠缠,武大又打不过他,不然哪能让老爷替我作主?六姐落到他手上,多半……”
吴月娘心里一咯噔,她才不在乎李瓶儿的名誉,但她不能不在乎老爷的想法。
潘金莲撺掇道:“大姐姐,一路上你不是说要报官吗?报了没?”
吴月娘一下轿子就躲进了后院,哪还记得报官。
孟玉楼道:“不要报官吧?这事若闹大了,老爷面上也难看。”
金莲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她对众人道:“三姐姐,你是不认识武二郎。他虽然品性低下,但一身的好力气,连老虎都能打死。老爷若见了他,定会吃亏。要我说,还是趁早报官,多带些差役去救老爷才是正经。”
吴月娘心念急转,几息之后,她喊小玉:“玳安呢?刚才不是一路送我们回来的吗?”
小玉出去看了看,回来道:“玳安没进府,他见大娘进了府,又掉头去找老爷了。”
吴月娘拍拍胸口,她是被吓傻了,幸亏玳安还算机灵。她对小玉道:“你把院里的小厮全派过去,跟我们回来的差役也全带上,都去找老爷。快去,快去!”
☆、第 96 章
一群女人胆战心惊地坐在上房; 既担心老爷会丧命; 又担心李瓶儿会失了身子。不论哪一条; 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官哥儿听不懂大人的话; 但他很久没见到他娘了; 在惠庆怀里哭闹不止。
惠庆抹着泪,轻声哄他; 绣夏和绣秋也站在一旁轻轻啜泣。
绣夏和绣秋本来是要出去找六娘的; 谁知被后面赶来的吴月娘看见; 厉令她们不许乱跑; 即刻跟着回府。没办法,她们这才跟着早一步回来了。
忽然,小厮来安从外面急慌慌地跑进来,对吴月娘道:“大娘,老爷回府了!六娘也回来了!”
众人大喜; 惠庆和绣夏绣秋顾不上吴月娘,当先朝外面跑去; 吴月娘一群人紧随其后。
西门庆抱着李瓶儿,胳膊上的伤一片血红; 令人触目惊心。
吴月娘哭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那天杀的伤了你?我就说让你和我一起回府; 偏你不肯。”
孟玉楼和李娇儿也一脸焦急。
潘金莲看了一眼紧闭着眼、脸色苍白的李瓶儿; 悄悄撇了撇嘴,然后掏出手帕在眼睛上揉了揉,哭起来:“哎呀,这可真是造孽呀!”
西门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也没说,径自往李瓶儿院里走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吴月娘一边抹泪一边急声道:“老爷,您胳膊还受着伤呢,快把六娘放下来,让丫头们扶她进去就是了。男人的血最是宝贵,您只顾抱着她,倒不顾惜自己了。”
西门庆不理会,大步进了院子,把李瓶儿放在床上,头也不回地问:“玳安,大夫请来了没?”
花童小声道:“去请了,一会儿就该来了。”
“嗯。”西门庆一脸不善,坐在床沿,紧紧握着李瓶儿的手。
伺候李瓶儿的几个丫头忍不住想上前察看,官哥儿边哭边伸出手想往床上扑,西门庆对惠庆道:“你抱着官哥儿出去玩,不要让他在这里哭闹。”
惠庆红着眼眶,抱着官哥儿出去了,绣夏和绣秋赶紧拿着几样小玩具跟出去逗哄。
绣春额头有伤,寺里的僧人给她抹了药,在额前缠了一圈白布裹着伤口。潘金莲捂着嘴哭道:“六姐姐这是不行了吗?绣春连孝都戴上了!”
吴月娘和孟玉楼齐齐抖了一下,早晨出去还活蹦乱跳的,下午回来就死了?世事变化太无常了。
孙雪娥捂着胸口,暗暗庆幸:多亏我没跟着去,不然现在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绣春狠狠地瞪了金莲一眼,沙着嗓子道:“瞎说什么!六娘好好的呢!”
西门庆深吸口气,正要发作,恰好小厮在门外禀报大夫来了,他便朝外喊:“快让他进来!”又对一众女人道,“你们出去避一避。这里人太多,吵得大夫心里不安静,诊错了脉算谁的?”
吴月娘只好领着众人避到侧间。
吴月娘小声骂金莲:“你这张嘴……明知老爷脸色不好,你还尽朝晦气的地方说。”
金莲嘻嘻一笑:“我没看清嘛。”
大夫进来,诊了脉,验过伤口,涮涮几笔开好药方,花童赶紧捧着药方去铺子里抓药。
大夫又给西门庆治了伤,抹上药,用纱布细细裹了,嘱咐伤处不要碰水,这才拎着药箱告辞。
西门庆让玳安奉上诊金,并送大夫出去。
他亲手替李瓶儿抹上外用药,又喊绣春快去熬药,然后趁着熬药的时间带着吴月娘她们去了上房。
西门庆坐在上首,怒目看向潘金莲。
潘金莲心里紧张,仍然强挤出一丝笑,讨好地说:“原来六姐姐没事,只是昏过去了,只怪我眼瞎,一时没看清竟然就乱嚷。”
吴月娘拍着胸口,佯斥道:“你呀,总是这么冲动,仗着嘴快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我们是去上香的,自有佛祖保佑,祸事还轮不着我们呢!”
孟玉楼和李娇儿一起点头。
吴月娘又问:“老爷,您的胳膊要不要紧?有没有大碍?”
西门庆摇摇头,表示自己还好。
月娘:“武松……这事怎么样了?要不要报官?我看他心思歹毒,留着不是件好事。不如还是报了官,让他去充军罢了。”
西门庆叹了口气,不想吓到她们:“我没打算报官。这事闹大了对六娘不好,再说,他也只是伤了我的胳膊,能关几天?再放出来还不照旧是仇家?罢了,罢了,你们也别担心,回头我找人牵线说合,随他提什么要求,只求能把这个结解开。”
吴月娘松了一大口气:“我们多给他些钱,只要银钱给得足,有什么事不能了的?”
潘金莲不太赞同,反对道:“这样的凶人放在外边,清河县还有安宁日子?老爷,武松可是落在你手里了?这回发配得远些吧,最好让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西门庆轻笑一声,目光沉沉地看向金莲,冷冷地说:“你倒是不念旧情。我听人说,当初你不是很想勾搭他?”
“哪有的事!”金莲挥了挥手帕,挺直腰身,“那厮一看见模样好的女人就起那肮脏的坏心思,我避他还来不及呢!”
“金莲,”西门庆看着她,“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若你再不识趣,这份衣食可就没了?”
“老爷,”金莲蹭地站起来,“你讲话也得凭着良心,我今天可没惹事。你和六姐姐是被武松伤的,关我什么事?你若心里不顺气,就狠狠打他一顿板子,是生是死由天命罢了。”
“呵呵,”西门庆语气越来越凉,“你跑得倒是快,却忘了陈姐夫。他替你挡了一劫,挨了武松好几脚,磕得头破血流呢!僧人将他救醒的时候,他还满嘴嚷‘五娘呢?五娘为什么要推我……’”
吴月娘一脸怒色,瞪向潘金莲。这个女人又在败坏府里的名声了?
孟玉楼低下头,李娇儿抿着嘴角偷笑。
潘金莲强作镇定道:“我只是出去随便走走。去之前就请示过大姐姐,得了她的同意我才出去的。谁知道一出去就撞见陈姐夫,他非要扯着我说话,我不依。他是谁,我又是谁?他就算有话也不该对我讲。可他不肯走,我被他缠得躲不过这才推了他一把。谁知道什么武松?”
吴月娘脸色稍霁,显然是信了她的话。
西门庆早就领教过她的花言巧语,也不和她争辩,又问:“绣春为何说是你哄骗她和六娘往武松那边走?若不然,她们怎么会落到武松手里?武松又不认得她们,就算胡乱抓人也不是这种抓法。”
其他人齐齐疑惑地看向潘金莲。
潘金莲扑到西门庆脚边,抱住他的大腿开始痛哭:“老爷是信我还是信那丫头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要是看到武松,能不抢着告诉老爷?谁还有那闲功夫同一个丫头搭话!她自己没护好主子,反倒污赖到我头上!谁知道是不是她不懂礼惹火了武松,才把六娘抓走的?”
吴月娘一听,挺有道理啊,正想帮金莲说两句话,西门庆冷冷道:“你就算把天说破,我也不会信你了。你还是出府吧!我原先想着,只要你不再犯错,不丢府里的脸面,我就养你至老死。你大概是过不惯这样的苦日子吧?也好,我就成全了你。”说完,他喊门外的玳安,“玳安,马上将潘姥姥喊来,让她领女儿回家。”
潘金莲怔住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吴月娘等人俱被吓得傻愣住,都说不出话来。
西门庆一脚踹开潘金莲,抽回腿道:“我让你老娘来领你走,是给你面子。你若不听话,我就喊媒人来把你卖了!”说完,他估摸着绣春的药该熬好了,起身就走。
金莲怔忪地瘫在地上,其他女人一声不敢吭,个个如同石雕泥塑一般。
西门庆大步生风进了李瓶儿的院子,接过绣春递来的药碗,放在嘴边吹了吹,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受伤了,回头我让玳安送一盒药膏过来。”
“谢谢老爷。”绣春刚受了惊,嗓子还有些沙哑。
李瓶儿昏迷未醒,好不容易才灌了半碗药进去。西门庆放下药碗,道:“罢了,说不定晚些她就能醒。你们好生看着,我过会儿再来。”然后,他又去了上房。
西门庆一进上房,上房里的人又重新活了过来。
吴月娘上前关心地问:“老爷可是去看六娘了?她好些了没?”
西门庆坐到上首的椅子上:“还昏迷着,用了药,要不了多少时候也该醒了。”他看向下面的金莲,金莲傻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才从嗓子里憋出一声嚎哭。
她边哭边骂:“当初是你相中我,非要抬我进府,现在又不认人了,要把我打发出去!你好狠的心!”
西门庆喝着丫头送上来的茶,恍若未闻。
这时,得了信的潘姥姥一脸惶恐地进来了。
她一进门就朝西门庆下跪,哭道:“老爷,好老爷,我家女儿做错了什么事?还望您看在她尽心尽力伺候您这么久的份上,原谅了她罢!”
春梅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
李娇儿幸灾乐祸地偷笑着,孟玉楼心里恻然,用手帕抹着眼睛。
吴月娘想劝又不敢劝,只能心里焦急,在一旁干坐着。
西门庆放下茶盏,不管跪在地上的潘姥姥,看着众人道:“我原先想着只要你们不犯错,我就好好养着你们。但现在看来是不成了,我可不想养出仇人来!”
他朝小玉使了个眼色,小玉赶紧上前将潘姥姥扶起来,西门庆对她说:“你女儿心大,我西门府太小,关不住她。你今天领了她走,回头她嫁人还是怎么样,都由你们,不必顾虑我这头。她屋里的衣服首饰箱笼,全都给她,也是大家相交一场。我这里另备20两银子的嫁妆钱,算是我提前替她添妆。”
潘金莲听到这里,知道已无可挽回,便破口大骂:“你好狠的心,一点旧情也不念!枉我当日掏心掏肺的对你!我走不要紧,我洗干净眼,看你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潘姥姥听见金莲如此放肆地说话,吓得连哭都忘记了,赶紧去捂金莲的嘴。
惹火了西门老爷,那些东西你还想不想拿走了?
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唯独吴月娘凭着正妻的身份,皱眉教训金莲:“老爷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何苦咒他?你的心肠也太坏了。”
西门庆说要赶谁走,没人敢强留。
潘姥姥不敢放松,一边捂紧那张惹祸的嘴,一边硬拖着呜呜咽咽的女儿往外边走,准备去她屋里收拾东西。
西门庆叫住她:“我提醒你一声,虽然武松不足为惧,但你还是小心些,莫要再见他,小心被他骗了。”
他的好心没换回潘金莲的感动,只见她把头一扬,挣脱开潘姥姥的手,硬气道:“我这条命不值钱,我活一日就快乐一日,哪怕将来死在臭水沟里又怎样!”
潘姥姥连连告罪,硬拖着金莲下去了。
李娇儿见金莲果真要被赶出去,心里高兴得如同开锅的沸水。
等潘金莲的骂声越来越远,西门庆忽然看着她,冷冷道:“你进府这些年,我自问待你不薄,没想到你和吴二舅竟然有些首尾。”
吴月娘吓白了脸,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弟弟和李娇儿有一腿。
李娇儿的脸色并不比她好多少,她马上跪下来,辩解道:“没有的事,老爷别听奴才们胡说。”
吴月娘立刻帮腔:“我也相信没有这事,我那二弟可不是这样的人。”
“罢了,不管有没有这事。府里人太多,我最近银钱吃紧,养不起大家了。李娇儿,你还是回你李家去吧,随你再嫁或怎么样,都由你自己。”西门庆喊玳安,“你去街上喊一顶轿子来,即刻把李娇儿抬回李家妓|院去。”
李娇儿在西门府这么些年,养得白嫩肥胖,此刻她感到心慌不已。想求情,可是连一向受宠无度的潘金莲都被赶走了,更何况她呢?
西门庆看着她:“你也和金莲一样,衣服箱笼随你带走,我再送你20两银子的添妆钱。只是,你屋里的丫头不许带走,她们是好姑娘,就不跟你去妓|院那种地方了。”
李娇儿惨白着一张脸,双腿发软,由她的丫头们扶着,回去收拾东西。
西门庆又看向孙雪娥,这是他前妻留下来的陪嫁丫头,名为小妾,其实过得不怎么好。唉,算了,自己连潘金莲都放过,也不差她了。
他对孙雪娥道:“以后你不必在灶上干活,回头我买两个手艺好的厨娘进来。你带着丫头搬去对面我买的乔大户家的房子里住着,往后我自有安排。只是有一样,你得记住,不要行差踏错,不然我可就不管你了,和她们一样也撵出去!”
老爷还活着,孙雪娥哪有那胆子作祟,扑通一声跪下来,问道:“那我的月钱还领吗?”
“领,你就在那边好好住着,也算是替我看房子了。”
孙雪娥欢喜不尽,磕头谢了。
潘金莲、李娇儿和孙雪娥走了,现在只剩下迎春、春梅及倚翠,倚翠是六娘那边的人,得等她醒来再做打算,西门庆问另外两个丫头:“前些天,我说让你们挑个小厮嫁了,挑得如何了?”
两人都不出声。
西门庆等了一会儿,叹息一声,是了,自家老爷收用过的丫头,哪个小厮敢娶?
他道:“罢了,那我喊媒婆来,领你俩出去卖了。你们放心,我会交待清楚,把你们往好的地方卖,她不敢跟我捣鬼的。你们也是一样,首饰衣服都带走,我再送你们每人十两银子,往后好好过日子。”
迎春磕了个头谢恩,春梅站着不动,满面倔强,可她到底犟不过威严的老爷,等媒婆一来,硬被拖着下去收拾东西。
迎春很快就收拾好了包裹,走过去等春梅。
春梅眼里含泪,看着变得空荡荡的两间旧屋。
金莲已经走了,潘姥姥将她房里能带走的全部带走,除了那张黑漆欢门描金床。
床和首饰盒是成套的,潘姥姥虽然搬不动大床,但她能抱走盒子,于是便抱走了。如今,这床也如同她主仆俩一般,分隔两地,再难相见。
春梅泪如雨下,抖着手开始收拾东西,小玉站在一旁陪着哭个不停。
迎春神色冷静,如今府里没她站的位置,不如换个地方从头来过。
小玉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悄悄塞进春梅手里,哭道:“你出去了要好好的,若有机会给我捎个信。”
春梅握紧了手,点点头,扬着头道:“只要我这条命还在,在哪不能活?我就不信离了西门府,就奔不出一个好前程!”
媒婆见春梅说话越来越不好听,便催促道:“行了,该走了。西门大官人发了话,嘱咐我将你们往好的地方卖。放心吧,我不敢坑他的。”
媒婆领着春梅和迎春走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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