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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瓶儿记-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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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拐进厨房,指望锅里有热腾腾的炖鸡留给他,谁知却是冷锅冷灶。
  王潮没好气地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一面准备生火,一面骂:“鸡没了,洗脸水也没热下,连儿子都不管了?将来还要不要我给你养老送终!”
  他胡乱塞了一把柴进灶里,只将水烧得半温不凉,盛在盆里胡乱洗了两把脸,然后把洗脸水端到院子里,使性往最大的那滩血迹上一泼,嘴里骂道:“只看到鸡血,却没有鸡!我不信你一个老娘们能独自吃完一整只!”
  骂了这么一通,肚子更是咕咕直叫唤。王潮有心出去买碗面吃了解饿,一摸身上,却连半文钱都没剩下,只得垂头丧气地重进厨房烧火煮面。
  灶前没剩下多少柴了,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走到柴垛前,伸手哗啦一推,半边柴全倒了,露出一个无头尸体,顿时吓得他惊声尖叫起来……
  王潮的叫声吸引了隔壁的邻居走来察看情况,在外面拍门道:“王潮,王潮!你家出什么事了?”
  王潮吓得魂不守舍,惨白着一张脸跌跌撞撞地跑去开了门,满脸惊惶地对门外的人哆嗦着说:“不……不知道哪个贼人,半夜杀了人……竟然把尸体藏在我家柴火堆里!”
  邻居大吃一惊,道:“别乱碰,省得回头说不清。我先陪你去报官,等官差来了再说。”
  王潮锁好门,和邻居一起去衙门报官了。
  武松奔回城,一直潜在西门府对面,直等到第二天正午,也不见仇人出门上衙。
  西门府不同于那些低屋矮墙,他若想翻墙进去颇有难度,更别提里面随时巡逻的小厮和差役了。他可不想再把自己折腾进牢里,因此才按捺不动。
  等啊等啊,等到街上传来官差奔跑喝道的声音,顿时明白昨夜的事发了!
  此地留不得了,西门庆那厮侥幸,先让他多活几年,等将来他再回来取他狗命。
  武松打定主意,趁着城门处还没收到风声,收拾好金银珠宝,赶紧奔出城,往梁山当好汉去了。
  清河知县李达天,一听城里出了无头女尸案,赶紧带着人前去察看。
  到了王潮家门口,只见他家院门紧闭,门口聚集着一大群看热闹的闲人。
  有人见王潮随着官差回来了,便道:“王潮,你家老娘呢?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人影都不见?”
  王潮满心凄惶,一脸焦急与不耐烦,他正担心自己脱不了杀人嫌疑,哪还有心思同邻居搭话?当即便瞪了那多嘴的人一眼。
  可是随即,他反应过来,那无头尸身上穿的衣服怎么那般眼熟?
  他大叫一声:“哎呀妈呀!那人好像是我娘啊!”
  众人齐齐朝他看过来。
  王潮撇下官差,撒腿就跑,颤抖着打开院门,边跑边哭喊:“娘,娘啊!我的亲娘啊!”
  其他人紧随其后。
  事情很快就明朗了,死去的正是王婆。
  王潮扑倒在她娘的尸身前,哭得死去活来,心里却有点高兴:这下好了,他再怎么混蛋,总不至于杀了他娘吧?这回应该没人怀疑他是杀人犯了吧?
  李达天愁眉不展。
  虽说他也知道这王潮不是个上进的好人,但他又怎么会杀了他娘呢?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王婆的头。
  他一面想,一面派人去禀告西门大官人。
  西门庆在李瓶儿院子里用完了午饭,正打算歇午觉。
  这回,他可不乐意趟在窄小的榻上。
  他自觉与瓶儿的感情又有了增进,是时候向床迈进了。
  他腆着脸,嘻皮笑脸地往床上摸去,嘴里道:“瓶儿,往里边躺躺,给我留点位置。”
  李瓶儿瞪着眼,用脚抵着他的胸口,怒道:“回榻上去!再不老实就去前边书房睡!”
  像他这种脸皮超厚的地痞无赖,根本不需要客气。你越是客气,他越是得寸进尺。
  李瓶儿那点力气哪蹬得动西门庆?他不过是让着她罢了。
  西门庆弯着腰,一条腿屈在床上,另一条腿还拖在地上,讨好地笑着说:“我带着伤给你当守夜丫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就不念着点我的好呢?”
  李瓶儿脚下不肯放松,仍然死死抵着他的胸口,阻止他上床,嘴里道:“念,怎么不念。你是好人,大大的好人。我后脑勺还痛呢,头晕,你别在这里缠我,去前边书房睡吧。”
  “哎哟!”西门庆忽然一声喊,往榻上一倒,呻|吟起来,“我的胳膊好疼。你的心好狠,竟然踢我受伤的地方,肯定裂开了。没想到,我没死在武松手里,倒要死在你手里……”
  李瓶儿看着自己的脚,她明明踢的是他的胸口,为什么他会喊胳膊疼?
  虽然不相信,可是见西门庆呻|吟得厉害,她只得爬过去察看。
  西门庆用袖子遮着脸,一边假装喊疼,一边从缝里偷看。见她过来,顿时喊得更起劲了:“我的胳膊一定断掉了,怎么办?”
  李瓶儿去拉他,想抓住他的胳膊看个究竟。
  西门庆左躲右躲就是不给她看:“疼死了,肯定连茶盏都端不动了。”
  李瓶儿拿他没办法,想察看伤情他又不给,只得愣愣道:“你想喝茶?”
  西门庆在袖子后面点点头。
  李瓶儿下床,端了茶来,西门庆不肯接,让她喂自己喝。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他心里飘飘然起来。
  “瓶儿,我伤口好疼,你来给我吹吹。”
  李瓶儿终于扯住了他的袖子,掀开一看,伤处裹着厚厚的纱布,没有血迹渗出来,看不到里面的变化。
  西门庆放下袖子,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往床上一躺,稳稳地占了半块江山,嘴里喊道:“瓶儿,我腿好酸,昨夜屈着了。你给我捏捏……”
  李瓶儿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就算她立志要把他当成大领导般的伺候,可你也得先有个领导的样子。
  这么使唤人像什么样!家里没丫头可使唤了吗?
  她板起脸,看着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不喜不怒地说:“我让玳安来给你捏腿。我人小力微,捏不动。”
  西门庆半撑起身体,凑过去,一脸笑嘻嘻,讨好地说:“你没力气我有啊,你把腿伸出来,我给你捏捏。”
  李瓶儿扭过身子,不理他,暗自思索,将来她考虑的重点应该是如何体面又好看地应付职场性|骚扰。
  西门庆见她不理自己,便伸手去扳她的身子,被李瓶儿抖抖肩甩掉了。
  他抿嘴一笑,起身跪在她面前,紧握住她的双手,一双晶亮又清澈的桃花眼直视着她,万分真诚道:“瓶儿,要不是为了你,我能去见武松?像我这种金玉般的人,怎么会和他那种砖瓦般的人硬碰硬?就他那样的,随便给他按个什么罪名,就能将他抓进牢里了。你看看我的胳膊,现在还疼呢!”
  西门庆在某一方面和潘金莲挺像的,都是很能豁得出去的人。
  他说下跪就下跪,说作揖就作揖,说赔罪立刻就能假装抹泪冲你赔罪,李瓶儿拿这种脸皮超厚的无赖实在没办法。
  他在床上跪得笔直,嘴里说着讨好的话,一双桃花眼笑得都眯起来了,李瓶儿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只得绷着脸道:“祸事是你自己惹下的,本来就不该我替你们偿还。你救我,那是应该的。”
  “是,是,的确是应该的。”西门庆把头点得如同鸡啄米,“说起来还真得多谢武松,要不是他,我还没发现瓶儿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呢!危急时刻,竟然挺身而出替我挡了那一砖头。一想起这事,我的心就热呼呼的。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有瓶儿和官哥儿就够了。”
  “呵呵。”李瓶儿傻笑不答话。
  西门庆以为她不相信,他调整了一下跪姿,举起一只手发誓,眼神无比真挚:“我西门庆,在此立誓:以后绝不再胡来,只要有瓶儿一个就够了。”
  惠庆和绣春几个丫头在屋外听得偷偷笑起来。
  西门庆还在发誓:“若有违此誓,就让我不得好死,家破人亡,遗臭万年。”他越说越认真,态度越来越严肃。
  他想起了前世的事情,可不是么,自己肆意纵情,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李瓶儿见他收起了脸上的嘻笑,不禁也想起了他之前的结局,忍不住感慨道:“你心里清楚就行了,用不着对我发誓,将来你若遇见真心喜爱的人,就把她娶进府里,以真心待人,才能获得对方的真心。我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大姐姐贤惠,想必也是乐意的。”
  西门庆一听她的话,收起了脸上的严肃之色,又恢复了嘻皮笑脸,握着她的双手直摇晃,说:“别胡说,我已经遇见了,就是瓶儿你啊!”
  “呵呵。”李瓶儿笑而不语。想当初西门庆临死前没能得手的女人还有那么几个呢,谁知道回头见了,他会不会旧病复发?
  官哥儿牵着小雪走进来,小雪是母羊,李瓶儿一时兴起在她的羊角上绑了两根红绳,系成蝴蝶结,看起来非常可爱。
  官哥儿瞪大眼睛,看着他爹奇怪的举动,问:“你抓着我娘的手干嘛?”
  李瓶儿一愣,就想往回抽手,西门庆紧握着不放,甚至还揉了两把,笑眯眯道:“这说明爹娘的感情好啊!”
  官哥儿凝眉想了想,牵着小雪来回走动几步,小雪的脖颈被绳索套住,只得来回跟着走,羊蹄踩得踢踢嗒嗒响,听起来清脆得很。
  官哥儿问:“就像我和小雪这样?可是,我娘不许我和小雪一起睡觉。”他摇着小脑袋,做出一副很惋惜的模样。
  西门庆听得大乐:“哈哈!我也觉得很可惜啊,不知道你娘什么时候才许一起睡觉?”他一边说,一边朝李瓶儿眨眼。
  “……”李瓶儿的脸立刻红了,他这是欺负小孩听不懂调戏的话吧?
  正在这时,玳安在门外禀道:“老爷,李知县派人来了,说县里出一桩杀人案。”
  西门庆神色一肃:“进来回话。”
  玳安走进来,低头道:“死的是街上的王婆,他儿子中午的时候发现她的尸首被人藏在他家柴堆里。只是……王婆的头还没找着。”
  西门庆当然认得王婆,他和吴月娘的亲事是王婆做的媒,和潘金莲勾搭上也是王婆献的十光计。
  西门庆心里打了个突,暗想这一定是武松的手笔。
  他起身下床,画风突变,变成了公堂上审案的威风凛凛的官老爷:“瓶儿,你先歇着,我得去看看。”
  李瓶儿一听有杀人案,心里也很不安,马上回道:“那您快去,记得小心些。”
  西门庆随着玳安进了书房,听了差役的话,便道:“你告诉李知县,让他去坟场看看。据我估计,这事多半是武松做下的。”
  差役领命去了。
  西门庆又安排人立刻去武松家拿人询问,若家里没人就往城外找找,务必要找到他的行踪。然后,他坐在书房里等着。
  李瓶儿心里也猜到是武松做下的事情了,一想到和这样一个杀人狂魔同住一县就令人心惊肉跳,夜不安枕。
  武松武艺高强,不晓得他会不会半夜闯进府里大开杀戒?
  她打了个寒颤,吩咐这几天不许抱官哥儿出去玩,丫头们时刻要守在一起,不要分散开了。
  众人听她这样吩咐,只以为她是被杀人案给吓坏了胆子,也没多问。
  西门庆在书房坐了半下午,两拔人都回来报信了。
  李知县派来的差役说,确实在坟头找到了王婆的脑袋,还有一副心肝五脏,又在附近的水沟里打捞出潘金莲的尸身。到了此时,李知县已明白犯案者必是武松无疑。
  可他派去的人和西门庆派去的一样,都没找到武松,一路寻到城外,见过的人都说他早就出了城,直奔梁山的方向去了。
  武松虽然逃了,好歹暂离了清河县,西门庆松了一口气,吩咐玳安道:“等知县结了案子,你把……算了,她娘还在,自然会去领她的尸身。”
  玳安垂着头,虽然往常他也不忿五娘,但没想到她会死得这样惨,心里不禁恻然,可怜起她来。
  若她老老实实的,不做妖,好好呆在西门府里,又怎会那么容易让武松给得了手?
  西门庆回到小院,问:“官哥儿呢?”
  “睡下了。”李瓶儿把他请到侧间坐下,绣春上了茶。
  西门庆端着茶盏,平静道:“五娘……她死了,据仵作察验,是活着被剖开胸膛,挖出了心肝五脏。”
  李瓶儿全身一震,手上的茶盏没拿稳,掉了下来。
  西门庆飞快伸手接住,佯斥道:“看把你吓的,我本来不打算同你讲的。”
  李瓶儿好半天回不过神。
  潘金莲是很可恶,是该死。武松深恨她,一刀结果了她也就是了,何必干出这种残暴虐杀的事情来?
  她心里一片冰凉,上次若不是老爷赶来,怕是她也会和潘金莲的下场一样吧?
  冲动之下,她主动握住了西门庆的手,想从他身上汲取些温暖:“老、老爷,我真的很感谢您上回来救我。要是没有您,怕是我的头七都该过完了。”
  李瓶儿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可怜,小脸煞白,颤抖不停的睫毛上凝了两滴泪珠。
  西门庆替她擦去眼泪,使劲揉着她冰凉的小手,哄道:“没事没事,不怕了。我已派人察明,武松已经奔着梁山而去,往后他都不会回来了。”说完,他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李瓶儿顺势倒在他怀里,小声哭泣起来。
  李瓶儿既庆幸又后怕,她多么有幸才能在武松手里捡回一条命啊。
  吴月娘在上房听说了这事,呆愣住了。
  好半天,她才叹息道:“我那般劝着老爷,说撵人不是兴家之兆,他非不听我的。若五娘一直留在府里,岂会遭了武松的暗算?等着瞧吧,潘姥姥定会上门来闹的。”
  小玉也替潘金莲哭了一场,此时眼睛还是红红的,她道:“她不敢吧?不怕老爷把她抓进牢里?”
  月娘冷笑一声:“有什么不敢的?她的下半辈子全在五娘身上。现在五娘没了,她一个独身光棍,还怕什么?”
  吴月娘想得不错,但也只算准了一半。
  等李知县结了案,发了捉拿杀人犯武松的榜文之后,就令各人将家人的尸首领回去安葬。
  王潮领走了他娘的尸体,潘姥姥领走了金莲,来不及安葬女儿,穿着一身孝衣急匆匆地直奔西门府来了。
  潘姥姥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敢跟西门大官人讲理,一是没那底气,二是她不想早死,只想趁此机会打点秋风让自己的晚年过得更好些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颜巽】、【鏡花水月】、【小希】灌溉的营养液~
    
    ☆、第 101 章

  潘姥姥一路哭哭啼啼; 直哭到西门府大门前; 引得路人跟随观看。
  “女儿啊; 我可怜的女儿啊!”潘姥姥扯着嗓子嚎哭; 一屁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拍着大腿,眼泪飞甩; “若不是西门府不要你; 你哪能遭此横祸?”
  看守大门的小厮来兴见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 连忙驱赶。
  有胆大的路人只退了一步; 戏笑道:“小哥,你可看清楚了,我脚下站的是大街,难道这条街也被西门大官人买下了不成?”
  其他人一阵哄堂大笑。
  来兴没办法,只得回身去搀扶潘姥姥; 潘姥姥死死扒住台阶不肯起身,嘴上不停:“可怜我花骨朵儿般的女儿哟!让我一个孤寡老婆子往后怎么活?我还是死了罢了!”说着就要往府门前的石墩上撞; 慌得来兴一把扯住她,大声喊里面的人出来帮忙。
  玳安跑出来匆匆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说; 转身跑进去禀报西门庆。
  路人指指点点道:“虽说武大死得可怜; 可这武松也太狠了。他有冤情就该报官,让官老爷做主。”
  有人不服气,满脸不屑地反驳道:“官府若有用,他还用得着手刃仇人?”
  那人摇头; 极度不赞同:“官府没用难道他有用?个个都像他那般行事,只怕人人自危了!再者说,他前回误杀了李外传,可有让他抵命?这回他又杀了王婆,按他的想法,那王潮也该去他家里杀一杀,就算杀不着他,把他的亲戚朋友邻居杀几个也是好的。这般下去,岂不乱成一团?”
  这话一出,众人都闭了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半晌,不服气的那人讪笑道:“这潘家女儿也是可怜,西门大官人钱财多如牛毛,随便拔一根就够潘姥姥养老了。”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一脸怜惜,有人幸灾乐祸,俱都紧盯着西门府的大门。
  片刻后,玳安出来,对潘姥姥道:“老爷说,你如果有话要说就进去说。如果没话可讲,那你就继续哭。来兴,走,关门!”
  潘姥姥机灵,一骨碌爬起来,连眼泪都顾不上擦,笑着对玳安道:“有话有话!我来正是想见见老爷呢!”
  玳安将潘姥姥请进前厅,西门庆见了她,道:“你坐。”
  潘姥姥不敢坐,跪在西门庆跟前哭求道:“大官人,你行行好。自从你打发她回了家,我们娘俩个就节衣缩食,我还指望她给我养老送终呢,谁承想……竟被那杀千万的给暗算了!她死得可怜哪!我一个老婆子孤苦无依,手头又没银两,现如今她的尸首还在家里放着呢!求大官人做主……”说完,又嗑了几个响头。
  西门庆问她:“她离府的时候,我让她把箱笼衣服首饰全带走了,另赔了20两给她,你手头怎会没钱?”
  潘姥姥一想起这事就哭得更加厉害:“她鬼迷了心窍,竟然听信武松的谎言,把好东西全搜刮走了,一条毛都没给我留下。”
  西门庆又问:“你上门来是找我伸冤的?李知县不是出了榜文吗?等抓到武松,你女儿的仇就能报了。”
  潘姥姥捂着脸哭,从手指缝着觑着西门庆的神色,呜咽道:“如今怎么办呢?天气渐渐热了,难道让她烂臭在家里?还不知几时才能捉到武松。”
  西门庆呵呵一笑,淡淡道:“那你是来讹我的?我替你出钱安葬她也不是不行,但这只是情份,不是义务。她离了我家门,是死是活由不得人了,难道我还要管她生老病死?”他的语气越来越严肃冰冷,“我看着像好欺负的人?”
  潘姥姥吓得身子一抖,瘫软在地,匍匐着道:“求大官人看在相交一场的份上,帮帮我这个老婆子吧!好歹也曾做过几夜夫妻,您老人家略抬抬手,我们就过去了。”
  西门庆不再看她,目光移向窗外,正值春季,花园里一片芳菲,草木正浓。
  他忆起前世经普静超度,潘金莲此次会投生到京城内黎家为女。
  回转头,对潘姥姥道:“敛葬费我替你出了。”一面喊玳安来,吩咐道,“你去取15两银子出来。”
  玳安将15两银子交给潘姥姥,西门庆道:“五两是她的敛葬费,另外十两算是给你的压惊钱,往后你好好过日子。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潘姥姥感激不尽,连声道谢,捧着银子出来了。
  刚走出来,就见小玉等在一旁,见了她就道:“潘姥姥,大娘请你去上房坐坐呢!”
  潘姥姥立刻红了眼圈,哽咽道:“小玉啊,你五娘她死得惨哪!”
  小玉也红了眼圈,扶着她:“姥姥,别说了……”
  潘姥姥到了上房,吴月娘又陪着她哭了一场。
  月娘道:“我家老爷……唉,若五娘一直呆在府里,这场祸事岂不就避过了?”
  潘姥姥不敢接这话,只捂脸呜呜直哭。
  月娘擦了擦泪,喊玉箫:“你去将三娘和六娘喊来,就说潘姥姥在我这里,让她们也来见见,好歹大家曾经姐妹一场。”
  玉箫去了,孟玉楼很快就来了。
  月娘当着孟玉楼的面,令小玉取了十两银子给潘姥姥,道:“你老人家往后没了指望,这些钱你收着,也是我和五娘做姐妹一场的情份。”
  潘姥姥感激不尽,直念她仁慈,收下了。
  孟玉楼喊丫头回去取了五两银子来,交给潘姥姥,道:“可怜五娘那般好相貌了。”
  潘姥姥一边哭一边收银子不迭,道:“可不是。你们是没看见,那狠心的贼把她从中剖成了两半,吓得我都不敢看第二眼。”
  彼此唏嘘惋惜了一阵,都落了好些眼泪。
  玉箫去李瓶儿院子里传话。
  李瓶儿一听,意识到这是月娘想让大家凑份子钱的意思,就跟后世的红白喜事一样,不管你乐不乐意,人家来请你了,你就得出点血。
  可是,凭什么啊?
  她是挺可怜潘金莲死得惨,但和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让武松去杀得她。再说,她还没找金莲算账呢!
  她自认在心里替金莲默哀两声就仁至义尽了,还想让她出钱?
  惠庆给绣夏使了个眼色,绣夏赶紧将玉箫拉到侧间,请她坐下喝茶稍等。
  惠庆小声劝道:“六娘,人死如灯灭,不管怎么说,潘姥姥都上门了,您心里再不喜欢也得装装样子。”
  李瓶儿:“我不想过去。到时我哭不出来怎么办?大家都在哭,只我一个流不出眼泪,显得多不好。”
  惠庆想了想,道:“那就不去了,好歹总得拿点东西打发她走吧?”
  李瓶儿想了想,对绣春道:“你去箱子里翻翻,我记得往年留下来的细棉布还有一些,挑两匹出来,让玉箫带给她吧,这就算是我的心意了。”
  惠庆:“六娘,要不然我去打听打听,看三娘给了什么,您比照着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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