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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瓶儿记-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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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体会到一种恐慌感,生怕好铁没用在刀刃上,花钱没花在裉节儿上。
“罢了罢了,就依你,以后每晚只来一次就好了。不过,时间的长短可得由我定,你不许催,也不许故意叫痛!”他忍痛退让一步,又凶巴巴恶狠狠地提要求。
李瓶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想,一天一次,除开自己不方便的日子,后宅还有月娘和玉楼,三人分分,摊到她头上的也不算多。
“行,就依你。”
西门庆看着她的小腹,目光沉沉,忽然伸手摸了摸,嘀咕道:“也不知我的子子孙孙有没有安营扎寨?”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香菇鸡肉饭】、【远远妈】、【小希】灌溉的营养液~
☆、第 118 章
西门庆的愿望落了空; 没两日; 李瓶儿的小日子就来了。
恰好正逢周守备过生辰; 下了贴子请西门庆及后宅女眷。
衙门里的一众官员每人出五钱银子; 西门庆出了二两; 共同凑了一份生日礼来贺周守备。
西门庆回到家,私下又封了六方手帕; 一副金银碗筷做贺礼。打点好礼物; 让小厮来安细细包好; 然后才进了后院。
西门庆来到李瓶儿院子里; 摸摸她的手,问:“还疼不疼?若疼得厉害,不如让太医看看。”
李瓶儿坐在榻上,屁股下面垫着厚厚的锦褥:“不用了,这么点小事就叫太医; 别人会笑话的。”
“唉!”西门庆沉了脸,“我就荒唐了那一回; 竟然连累你小日子都不安生。”
“不要紧的,就第一天疼; 过后就好了。”李瓶儿的痛经病算是跟了她一辈子。来到这里; 已经算很好了; 起码有人伺候着,她感觉症状比现代时都轻了好些。
西门庆:“你既然不肯叫太医,那就让丫头生盆火来。烤得热热的,兴许会舒服些。”
李瓶儿噗嗤一声笑了:“五月的天; 谁烤火?”
西门庆板着脸,训斥道:“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活该你疼。绣春,拿件薄袄给你六娘穿上!”
绣春应了,很快拿了一件月牙色绣银纹的春季薄袄出来。
西门庆亲手替她穿上,温言道:“多穿些,如果真出了汗再脱。”
穿上还挺暖和的,李瓶儿便没抗拒,任由他把自己裹得像怕冷的老太太似的。
晏哥儿正在一边的小桌上学写字,西门庆走过去看了一回,摸摸他的头,又走回来对李瓶儿说:“你既然不舒服,今天就不用管孩子了,由他玩一天吧,还小呢!”
李瓶儿正要说话,他又接着说:“知道你紧张他的前程,若实在不放心,就送到前院,让刘秀才帮着讲一天故事也是好的。”
晏哥儿耳朵尖,一听见故事两字,立刻扔了毛笔迈着小短腿飞扑进他娘怀里,黑亮的大眼睛渴望地看着他娘:“讲故事?娘给我讲故事?”
李瓶儿笑笑,摸着他的脑袋:“晚上睡觉前给你讲,好不好?”
西门庆很喜欢晏哥儿,看着他童真的模样,忍不住把儿子抢过来搂在怀里,点着他的鼻尖,轻声教育:“你娘今天不舒服,还讲什么故事。我让人抱你到前院,等刘秀才给你讲三字经里头的故事,好不好?”
“好!”晏哥儿拍着小手喊道。
“花童?”西门庆朝外喊,“把来宝叫来!”
很快,来宝进来,垂着头听吩咐。
西门庆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知道晏哥儿和你熟,今天你把他抱到前院去,让刘秀才讲些通俗易懂的小故事给他听。好好照顾着,若少了一根头发,仔细你的皮!”
来宝应下,伸出双手哄晏哥儿:“小公子,我带你去前院听故事好不好?”
“好。”晏哥儿麻溜地从他爹怀里挣出来,扑进来宝怀里。
来宝紧紧抱着他朝外走,李瓶儿赶紧喊惠庆:“快和绣夏跟过去看着。”
瞬间,屋子里的人走光了,只剩下绣春还在一旁伺候。
西门庆慢腾腾地喝着茶,闲聊起来:“今天周守备摆宴,一会儿我得过去。你想不想出门?若是想去,等下收拾好了和月娘一起去喝生日酒。”
李瓶儿正不耐烦应付那些不熟悉的后宅妇人,便借口肚子疼,说不想去。
西门庆也不强迫她,嘱咐道:“那你好好歇着,回头我再来看你。”然后去了上房见吴月娘。
上房里,炕上铺着好几套锦裙,吴月娘在炕边走来走去,一时拿不定主意穿哪一件才好。
她摸摸大红绣金锦裙,这是她最喜欢的,再配上满头珠翠,身份不言而喻。
可是,老爷喜欢六娘,六娘一向穿得素净,头上珠钗也不多。上回孟玉楼有样学样,换一身素色衣裙,献了一双鞋,就得了老爷两次夸奖。
这么一想,月娘摸了摸藕色妆花衣裙,这套老爷一定喜欢,但这颜色太素了,她不喜欢不说,还不喜庆,毕竟是赴寿宴。
小玉见月娘踌躇不定,出言劝她:“大娘不如还是穿大红色的吧?站在老爷身边,明眼人一瞧就晓得您是正房大奶奶。”
吴月娘喜欢正房大奶奶这几个字,闻言便笑弯了眉眼,乐呵呵道:“你说的有道理,就穿这套罢!下回我们再找些素静的料子出来,天热了,穿得素淡些看着也清爽。”
小玉应了,然后替她更衣梳妆打扮。
吴月娘换上大红妆花绣金衣裙,戴了金丝狄髻,斜插六根金簪,耳边一对镶红宝石的金耳坠,脚上穿着白底红帮的绣花鞋。
她在镜子前转了几圈,点点头,这才满意地走开。
西门庆走进来,见吴月娘已经收拾好了,便道:“那我们走吧。”
吴月娘见他身后没人,出声问:“六娘呢?老爷再等等,三娘还没来呢。”
话音刚落,穿着紫棠色妆花对襟衫,蓝色织金裙,打扮得光彩耀目的孟玉楼进来了,笑嘻嘻地行礼:“大姐姐好,老爷也来了?”
“嗯,”西门庆看了她俩一眼,转身朝外走去,“走吧,门外的轿子已备好了的。”
孟玉楼跟在月娘身后小声问:“六娘呢?”
西门庆大步走着,声音沉闷:“她不舒服,小日子来了,我让她在府里歇着。”
他精心播种的子子孙孙,没一个讨了好,俱都浪费了,嘤嘤嘤……
回头他要吃鹿鞭补补才行。
吴月娘和孟玉楼齐齐露出喜色,月娘忍不住往他身边挨了挨。
孟玉楼走在最后,看着月娘恨不能贴到老爷身上去,在心里想了想,停下脚步,对他们说:“既然六娘不舒服,不如我也不去了,留在府里照顾她。我们都走了,只剩下一府的奴才下人,遇事就慌张,能做什么主?”
西门庆朝她笑了笑,夸赞道:“你想得很周到,那就留下来吧。”
吴月娘顿了顿,嘱咐了玉楼几句,然后紧跟着西门庆走到外边乘轿子赴酒席去了。
等老爷他们走了,孟玉楼领着丫头先回了自己小院,把身上出门见客的大衣裳换下来,摘了首饰,在床上躺着。
兰香倒了茶来,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不去六娘那边坐坐?”
孟玉楼躺着不动:“她不舒服呢,只怕也不喜欢别人去打搅,我过会儿再去。”
西门庆骑着大白马,身边跟着花童和棋童,月娘乘着大轿跟在后面。
走了一条街,恰好路过清河县有名的点心铺子,只见门口围着乌泱泱的一堆人,都伸长脖子等着买刚出笼的热点心,西门庆便吩付花童:“他家的蟹黄蒸糕还不错,你去买两盒,跑步回府,送给六娘,让她尝尝。”
花童应了,跑到点心铺子门口,见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便出钱买了一个最靠前的位置。
店家包了两盒给他,他也不怕烫,揣在怀里就跑回府,一溜烟进了后院,直奔李瓶儿的院子。
晏哥儿被送到前院,李瓶儿没事干,歪坐在榻上晒着太阳,整个人懒洋洋的,绣春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做针线活。
有人叫门,绣春走出去开了门。不多时,拿了两盒点心进来。
李瓶儿问她是哪里来的。
绣春:“花童送回来的,说是老爷刚买的,让您尝尝鲜呢。”
“哦?”李瓶儿有了兴致,坐直身体,虽然府里的厨娘手艺不错,但架不住天天吃,再好的手艺也吃腻了,能尝尝府外的食物也不错。
她对忙着摆碗筷的绣春道:“你拿些钱赏他。”
绣春笑了:“他人都走了,说赶着去伺候老爷,连赏钱都不要。”
“罢了,那等他回来了再赏吧。”
李瓶儿吃了一个,味道还不错,便让绣春也来吃。
绣春不敢,客气地说:“六娘自己吃吧,我不饿。”
“又没外人在,你怕什么。快去拿双筷子,陪我一起用一点。”
绣春心里甜甜的,这才转身拿多一副碗筷,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夹了一个,送进嘴里,眼睛眯了起来:“好吃,真好吃。”
李瓶儿夹了两个放进她的小碟里:“有两大盒呢,你爱吃就多吃些。”
又走了一条街,西门庆看见街边有一个豆腐脑的小摊子,木桶里盛放着白嫩嫩的豆腐花,上面遮着白棉布,下面煨着一个火盆保温,白布掀开一角,热气冒了出来。
他眯眼看了看,问身边刚跑回来仍在喘个不停的花童:“张大哥送进府里的可有豆腐花?”
“没、没有,全是水豆腐。”花童一时调整不好呼吸,呼呼答道。
西门庆手指着豆腐摊:“你去,买一碗甜甜的送给六娘。”
花童刚刚不喘气了,听了命令,认命地调头朝豆腐摊子走,西门庆在后边喊道:“这个不顶事,多买几碗!”
孟玉楼在床上躺了会儿,越躺越觉无聊,起身道:“走吧,去看看六娘。”
进了李瓶儿的小院,正好撞见她在吃点心,就连绣春这个丫头也捧着碗筷坐在一旁同用。
绣春见有人来,连忙把自己那副碗筷收起来,抹了抹嘴,不好意思地笑笑:“三娘来了,我去给您泡茶。”
兰香偷笑一声,和她一起去了茶水间。
“三姐姐,你坐。”李瓶儿请孟玉楼在榻上坐下来。
孟玉楼坐下,看着炕桌上的点心:“这是府外的吧?我记得是街口那家的,味道还不错,往常我常使丫头去买。倒是进了西门府,就吃得少了。”
李瓶儿朝她笑笑:“三姐姐不要客气,吃一点吧。”
绣春拿了一副新碗筷来,兰香捧着茶。
孟玉楼尝了一块,点头夸赞:“真不错。你使绣春去买的?”
李瓶儿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如果照实说,三娘心里肯定会不舒服。都怪老爷做事不周到,竟然忘记往三姐房里送一份。
她今天不舒服,没去上房请安,本以为孟玉楼也去赴酒席了,没想到她却留了下来。
正犹豫为难的时候,院门又被人拍响了。
李瓶儿和孟玉楼齐齐扭头看,绣春走过去开了门,见是花童,奇怪地问:“又来了?”
花童手上拎着四碗豆腐花,连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是啊,我又来了。”
绣春侧开身子,让他进来:“你自己送进去吧。好歹跑了两趟,也讨点赏啊。急什么?老爷又不会飞了。”
花童提着豆腐花走进来,绣春和兰香各自接了两盒。
花童跪在地上,眼见三娘在座,心思转了转,机灵地回答:“这是老爷刚才在街边看到有卖的,便使小人买几碗给奶奶们吃。”
孟玉楼高兴极了,连声喊兰香赏他三钱银子,李瓶儿也跟着赏了三钱。
孟玉楼:“快起来吧。你还要跟过去不?”
花童站起来,点点头:“要的。”
孟玉楼:“那你快去,可别耽搁了。”然后让兰香送他出去。
花童出了院子,拈拈手里的赏钱,心里暗喜:幸亏自己会说话,不然哪能得两份赏钱?
他把赏钱装进荷包,理理腰带,这才大步流星地出去追赶老爷。
绣春给孟玉楼上了一盏芝麻|果仁的六安雀舌芽茶,李瓶儿的则是红糖水,里面还飘着两颗红枣。
孟玉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香甜润喉,连连赞叹:“这茶好喝。”
两人就着茶水将点心吃了大半,豆腐花也各自吃了一碗,还剩下两碗,一碗赏给绣春,一碗赏给兰香。
又说了一会儿话,李瓶儿坐得腰酸起来,悄悄用手顶着腰。
孟玉楼一眼睃见,便起身笑着说:“吃得好饱,午饭都省下了。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去床上躺躺,我也回屋歇会儿午觉。”
李瓶儿起身送她:“三姐姐慢走。”
刚送走孟玉楼,来宝就抱着晏哥儿从前院回来了。
李瓶儿接过儿子,照顾他用了午饭,然后一起午歇。
只歇了一个时辰,晏哥儿醒来,记挂着好听的故事,又嚷着要去前院找秀才。
李瓶儿只好把来宝叫来,抱着晏哥儿去前院度过下午的时光。
绣春端来一碗红糖水,一盏红枣茶。
李瓶儿拿起红糖水一饮而尽,想起答应给老爷做衣服的事,在心里叹惜一声,真倒霉。
她不仅要侍寝,还得给他做衣服,为什么她不能像月娘和玉楼似的,好吃好喝的呆着,只要不出轨就行了呢?
“唉!”她又叹了一声,看着绣春,“趁着下午没事,把布料箱子全抬出来,我们翻一翻,找几匹布给老爷做衣服。”
绣春应了,放下托盘,和绣秋一起将后间的布料箱子全抬出来,摆了大半个厅。
李瓶儿库存的布料全是好货,都是些丝绸锦缎、精棉之类。
绣春拿起一匹玄色妆花绸料,托给李瓶儿看:“这颜色不错,老爷穿上显得沉稳。”
李瓶儿摇摇头:“虽然花纹好看,但整体暗沉沉的,显老。”况且吴月娘做给老爷的衣服,不就是这个颜色的么?她又何必跟月娘撞衫呢?
绣秋在箱子里翻了翻,拿起一匹鸭卵青的绸料,道:“这匹不暗沉,要不就用这个?”
李瓶儿还是摇头:“几近白色了,他的白绫道袍是最多的。”
她自己动手翻了翻,最后选定了水绿、水蓝及浅绛色三种:“天热了,浅色衣裳更好看。老爷今年三十三岁,我看他也不会喜欢太老气的颜色,就这三匹吧。现在就动手做,可别迟了。”
绣春看着一地的箱子,问李瓶儿:“六娘不如顺手挑些自己喜欢的,制两身鲜亮的夏衣怎么样?”
“这倒也是,没得放坏了。”李瓶儿给自己挑了粉红、豆青及丁香色三款,“你们也挑挑,布料多着呢,院子里的人都赶两身新衣吧。”
两个丫头高兴极了,她们不敢在绸缎的箱子里翻,便走到一旁的棉布箱子里找了找,一人挑了一匹各自喜欢的。
李瓶儿:“惠庆和绣夏在前院看着晏哥儿,等她们回来了,再让她们自己挑。”
绣春点头记下,收拾好布料,再将箱子全部抬进后间放好。
绣春在院子里放了一张小桌,将布料搬出来,三人围坐,一起做针线。
李瓶儿不会裁衣,只能看着丫头们动手:“我看这布料挺多的,不如也给晏哥儿做几套?到时他们父子俩出去,穿一模一样的才好玩呢!”
绣春拿着剪刀,下手毫不犹豫,一边笑道:“晏哥儿的衣服可是最多的,四个大箱子都放不下!”
绣秋在裁另一匹:“这么多布料,做完老爷的那身,还能给晏哥儿做两套,等我来裁。”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鏡花水月】、【开心就好】、【小希】灌溉的营养液~
☆、第 119 章
周守备府里; 前后院俱开宴席; 男客在前面由周守备亲自接待; 女客全在后院; 由孙二娘出面招待。周守备的正妻一直呆在佛堂; 哪怕自家宴客也不露面。
来道贺的人很多,衙门里的同事官员全部来了; 何千户也不例外。
蓝氏打扮得光彩照人; 坐在席上; 看着吴月娘; 问她:“怎么姐姐府上就只来了姐姐一个人?”
吴月娘微笑回答:“六娘有些不舒服,三娘便留下来陪她了。”
“哦,”蓝氏点点头,又问,“是哪不舒服?请了太医没有?”
吴月娘用手帕遮着嘴; 小声回答:“不就是女人每个月的那几天?因此不方便出门。”
“这样啊,”蓝氏轻笑出声; 似乎李瓶儿没能怀孕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她端起酒杯敬月娘,“姐姐; 我敬您一杯。”
吴月娘含笑饮下; 回敬了她一杯。
*
自从上次从西门府做客回来; 孙二娘越看春梅越不顺眼,借了一件小事做由头,故意发作,剥了她一身的好衣裳; 换上粗布麻衣,赶去厨房烧火。
春梅在厨房呆了近一个月,肌肤变得粗糙起来,整日灰头土脸的,别说西门庆了,她连周守备的面都见不着。
老爷要办寿宴,府里一片忙碌,到处的人手都不够用,因前院男客来的多,还从后院调了好些眉眼端正的丫头过去使唤。
春梅用一根金簪买通了一个丫头,顶替她到前院伺候。
到了寿宴这一日,春梅偷偷将金簪塞给那个丫头。那人接了,藏到袖子里,然后代替她在灶前蹲着烧火。
春梅回了自己屋,拿了盆去井边打水洗漱。
她打了一盆水,洗脸前借水面照了照,惊觉自己糟糕得没个人样,如同鲜花蒙尘,哪有往日的青春娇嫩?不禁悲从中来。
往日她和五娘,吃的是最好的,穿的也是最好的,身边不缺人伺候。她虽名为丫头,西门府的下人们谁敢小瞧她?就连来府里弹唱的妓|子艺人也当她是大小姐一般的捧着。
没想到,如今却这么凄凉,像个粗使丫头似的,成日被人呼来喝去。
那个秋葵,狗仗人势,经常使唤她做最粗最脏最累的活。
她好想五娘,好想老爷,更想念往常在西门府好吃好喝的日子。
“别想了,光是想想又有什么用!”她擦掉眼角的泪,好歹她的命还在,不像五娘,坟头的草怕是都有一尺高了吧?
春梅打了三盆水,狠狠洗了三次脸,然后往厨房去,她想要些热水好洗澡。
厨房里乌烟障气,呼喊声一片,油炸炒菜的滋滋声四响。
她挨近正在忙碌的张大娘身边,小声问她:“张大娘,有没有热水?”
张大娘挥舞着大勺,头也不回地问:“哪里要热水?泡茶的热水可不归大厨房管。”
春梅小心翼翼地撒谎:“是我要的。来了月事,弄脏了衣裙,想洗一洗。”
张大娘扭头看了她一眼,满脸不耐烦,训斥道:“你自己看看,哪里有空灶?全占满了。还洗澡呢,当自己是大小姐啊?换身衣服不就行了吗?要是实在受不了,你就去茶水房管她们要一壶。走吧走吧,别来烦我。”
春梅受了羞辱,抿紧唇角默默地走开。
去茶水房要热水?
她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能在干净的茶水房呆着的下人,都是有门路或服侍年头够久的人。周守备的后院已经被孙二娘把持住了,茶水房的人个个都捧着她院子里的下人,春梅哪里敢去自讨没趣?
无奈之下,只好打了一盆冷水,咬着牙匆匆洗了澡。
她不敢穿太鲜亮打眼的衣裙,省得入了别人的眼,又惹来麻烦。于是,换了一身素色棉布衣裙,头上只插着一根银簪,低着头匆匆去往前院,低眉顺眼地站在花园的入口处。
周守备府里也有一个花园,不过比起西门府的可就小多了。
毕竟西门庆当初把花园扩张了两次,花了大笔银子,修得像公园似的,用来接待京官都够档次。
周府花园里摆了五桌酒席,觥筹交错,欢乐融融,周守备从妓|院请了四名头牌粉头,有李桂姐、郑爱月、吴银儿及洪四儿,还有好些个弹唱妓|子小优儿。
周守备坐主席上位,往下是西门庆、何天泉及内相刘公公。
他算的很好,一人一个粉头,永不落空。可是他常年呆在军营操练,不太清楚西门庆和这几名粉头之间的过往。宴席前,下人问他请哪几名粉头,他随口说请头牌就行。
下人们也没想太多,就将清河县最出名的这几位全请了来。
西门庆身着蓝靛织金袍儿,腰系玉带,白底皂靴,因是私下聚会,他也没戴帽子,一头长发用碧玉簪在头顶绾了个结,手里摇着一把洒金川扇子,身材挺拔,气度出众,引得好不容易才见他一面的李桂姐等三人,像苍蝇似的直围着他打转。
周守备和刘公公倒还好,也不在意身边的粉头围到了西门庆身边,他们端着酒杯,自在说话。
唯独何天泉很不高兴。
何天泉刚21岁,仗着他太监叔叔的门路才得了这么一个官位,初进官场,历练的还不够,养气功夫也没到家。
他穿着墨灰色的宽袖大袍,胸前露出赤金色的内衫。
他这副打扮还是他叔叔嘱咐的,说他年小面嫩,穿得老成些看起来才稳重可靠。可架不住他年轻人的性子,到底还是喜欢亮色衣衫。
他见原本分派给他的郑爱月只顾着敬西门庆的酒,便沉了脸,闷头喝酒。
西门庆被那三个女人缠得不胜其烦,又不好当场发作,无意间瞄到何天泉的模样,便暗地里使劲推了郑爱月一把,斥道:“还不快过去伺候倒酒?”
他这一推,瞧着轻飘飘的,却差点没把郑爱月推一跟头,直扑进了何天泉怀里。
郑爱月吓得粉脸发白,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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