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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瓶儿记-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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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西门庆下衙回来,刚进后院就大嚷起来:“瓶儿,瓶儿,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老爷回来了。”李瓶儿丢下在炕上玩耍的儿子,像每一个等待男人回家的妇人那样,急切地迎到了门边。
“带什么了?”她看着西门庆,笑吟吟地问。
“香蕉!很少见吧?”西门庆一脸献宝的表情,让出身后的玳安,“这东西清河县少见,这还是本地商户从岭南带回来孝敬给我的。”
李瓶儿这才看见玳安肩膀上扛着一大串带杆的香蕉,以青色居多,还未熟透。
她顿时笑起来,扶着门框笑得不能自已。
晏哥儿从一旁冲出来,听说这东西能吃,招手喊玳安把香蕉放下来,干脆利落地啃了一口。
啃了一嘴香蕉皮,小脸皱成一团。
西门庆哭笑不得:“傻呀,这东西要剥皮的!”
李瓶儿揉揉笑疼的肚子,走出来哄儿子:“还没熟呢,先放几天,等它变黄就差不多了,到时娘给你炸香蕉吃。”
西门庆惊喜地看着李瓶儿,赞叹道:“瓶儿懂得真多,还知道要发黄才能吃。”
李瓶儿又想笑了。
晏哥儿扯着他娘的衣袖,指着最下面几个已经泛黄的香蕉,奶声奶气地央求:“娘,这几个已经黄了,可以炸了吗?”
李瓶儿走过去捏了捏,果肉软实,的确能吃,立刻满口答应:“先和你爹去洗漱,娘去厨娘安排晚饭,一会儿就能上桌。”
西门庆一把抄起馋嘴儿子,大笑道:“那我们先去洗脸,洗完脸再来吃你娘亲手做的菜!”
“快去吧。”李瓶儿笑看着他俩进了净房,然后领着绣春去厨房安排晚饭。
厨娘虽然是从清河县带来的,但她们学习能力强,刚来不久就学会好些南边的菜式。
晚饭备的有一大只烤鸭,一大只白切鸡,肉菜点心无数,以及两碟新鲜桂圆,两碟鲜菠萝。
李瓶儿点点头,喊绣春把香蕉拿来。
绣春捧着三根香蕉:“六娘,只有这几根是熟的,其他的还青着呢。”
“这些就够了。”李瓶儿一面回答,一面喊厨娘将剩馒头拿出来。
西门庆毕竟是北方人,喜爱面食,厨房里常备着大白馒头。
李瓶儿指挥厨娘将干馒头搓成粉末代替面包糠,再把去皮的香蕉依次裹上面粉、蛋液、馒头粉末,然后进油锅小火炸至表面金黄就可以出锅了。
她只炸了两条,炸好后用竹签从中间穿过,省得吃的时候弄脏手。
剩下的那一根则制成香蕉牛奶,将果肉混在羊奶里,碾磨得细细的,再用筛网滤一遍,然后滴入几滴蜂蜜,略加搅拌就是琸哥儿和琛哥儿的份。
炸香蕉一上桌,晏哥儿立刻欢快地跑过来,抓起来就啃,连连点头表示好吃。
西门庆见只剩下一根,问她:“怎么不多做些?”
“其他的还没熟,这根老爷先吃着吧。”
“不了。”西门庆摇头,怜爱地看着晏哥儿,“留给他吃。”
李瓶儿拿起来递到他嘴边:“毕竟是油炸的,小孩子吃太多也不好,你吃。”
西门庆也不接,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喜得眉开眼笑:“往常都是生吃的,这种吃法倒是头一次。上面这一层是什么?脆脆的,很有口感。”
“剩馒头,搓成粉裹了再炸的。”李瓶儿动了动手,示意他接到手里。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她喂不成?
“瓶儿你也吃。”西门庆反手送到她嘴边。
“我不要。”李瓶儿不好意思起来,满屋的丫头,还有儿子也在呢,这样喂来喂去的多羞人。
“你亲手做的,怎能不尝尝?”西门庆固执得可怕,非逼着她也吃了一口。
晏哥儿是个好孩子,看到爹娘在相互喂食,忙举着自己那根被他啃得乱七八糟还沾了无数口水的炸香蕉去喂他娘。
虽然这是自己的亲儿子,可李瓶儿还是嫌弃他啃相难看,不肯吃,推说已经饱了。
晏哥儿也不逼她,扭头去喂他爹。
西门庆毫不在意,啊呜一口咬下去,顿时将晏哥儿的炸香蕉啃得只剩下指节那么大的一小截。
晏哥儿看着手上所剩不多的炸香蕉,哭了。
他啃了那么久,还不及他爹一嘴啃得多!
“哎呀,你怎么能这样呢?孩子好心喂你,略尝一尝就是了。你可真狠心,一嘴下去差点把他的吃光。”李瓶儿指责完西门庆,赶紧哄儿子,“不哭哦,还剩了好多呢,等熟透了娘再给你炸,下回不给你爹吃了,他坏。”
“坏蛋!坏蛋!”晏哥儿偎在他娘怀里,含着两泡眼泪,气鼓鼓地看着西门庆。
西门庆笑得双肩耸动,良久才停下来,乐不可支道:“别生气,我这根赔给你。你看你多幸福,家里好吃的全让你占了。”
晏哥儿一把接过来,一手一根,这边啃啃,那边舔舔,忙得不亦乐乎,一面还抽空瞅着在一旁由奶娘喂着喝牛奶香蕉的两个弟弟,皱起小眉头,不满道:“谁说的,他们有喝的,我就没有!”
李瓶儿正要哄他,西门庆点着晏哥儿的额头责怪道:“你呀,连弟弟的东西也要争!哥哥不是这样当的,等下吃完饭跟我去练拳,你看你肥的。明天让刘秀才好好教你什么叫姜肱被。”
晏哥儿一岁前体弱多病,瘦得像只小鹌鹑,被瓶儿接手后,越发胖得像小牛犊似的。
虽然他心里欣慰儿子体壮,但这么胖下去也不行啊,顿时在心里制定出一套完整的训儿方案。
白切鸡皮嫩味鲜,沾上酱料后更显风味,晏哥儿啃完香蕉和他爹一起将一盘白切鸡吃得干干净净,厨娘用鸡汤煮了面来,每人又吃了一大碗。
李瓶儿只用了半碗饭,然后拈着桂圆慢慢吃着。
在清河县时,她吃到的都是桂圆干,总不及新鲜的爽口。
她看着还在啃点心的晏哥儿,扭头问西门庆:“老爷,我是不是做错了?你看他,多能吃!”
每回和这父子俩同桌吃饭,她看都能看饱。
老话常说和胃口好的人一起吃饭,能让自己的胃口变得更好。可你若是和大胃王一般的食量的人一起吃,那真是……能看到你吐。
李瓶儿的食量和这父子俩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老爷倒罢了,毕竟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吃得多也能理解,可是晏哥儿还小,胃却像个无底洞,这令她很忧愁,生怕儿子会被自己养坏。
“他有没有闹肚子疼?有没有拉肚子?既然他好好的,说明他就需要这些,你莫操心了。”西门庆没放在心上,“他既然能吃就让他吃,我的儿子难道还要饿肚子?”
说完看看自己的体型,再看看儿子,最后看了看瓶儿,顿感在他俩的衬托下瓶儿像颗小豆芽似的:“倒是你,吃得也太少了些。快吃快吃!”一面在李瓶儿的碗里倒了小半碟的烤鸭。
李瓶儿抿嘴看着满泛油光的烤鸭,哪里吃得下。
眼珠一转,将自己碗里的烤鸭全拔到西门庆的碗里,讨好地说:“老爷嘴大,都给你。”
西门庆气得斜睨着她:“我只有嘴才大?”
“说什么呢!”李瓶儿被他带歪,俏脸微红,顺势起身离桌,生怕他再逼自己吃东西,“你俩慢慢吃,我去泡消食茶。”
西门庆笑着摇头,不再多说。
瓶儿虽然瘦,吃得也不多,但身体还是好的,起码比月娘强多了,而且在床上能耐得住他的折腾。
用完饭,西门庆将晏哥儿拎到前院,亲自教他什么叫姜肱被。
晏哥儿听懂了,又羞又愧地低着头,轻声表示以后他会好好疼爱弟弟的。
西门庆把他搂进怀里,摩挲着他的头顶,温声道:“你爹的家产多着呢,别说两个弟弟,就算有十个也够你们兄弟分的,走出去不比街上那些人强得多?等爹娘不在了,还得你们兄弟间相互扶持着。”
晏哥儿听不懂家产这些话,但他能感受到爹娘对自己的爱意,心里既高兴又满足,顺势提出要求:“爹,晚上我能跟娘一起睡吗?”
“不许!”西门庆虎了脸,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多大的孩子了,还要跟娘睡?你看看弟弟们,他们都不缠你娘,自己躺摇篮呢!”
“我知道了!”晏哥儿羞得把头埋进他怀里。
“走走,别撒娇,跟我去练拳。”
李瓶儿先看了看两个小的,陪着他们玩了好一阵,等他们吃饱喝足洗完澡,换身干净的衣服睡着后,然后才是她自己的时间。
绣春扶着她在院子里走动消食,前院西门庆和晏哥儿练拳的呼喝声隐隐传来。
听着这声音,李瓶儿笑了,感叹道:“虽然孩子多了带得很累,但看着他们慢慢长大,也挺幸福的。只要他们健健康康的,我就知足了。”
绣春抿嘴笑:“可不是,谁不想要孩子?小公子们命好,托生在西门府,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李瓶儿笑笑,没有接这话,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她:“你成亲也有大半年了,肚子可有动静?”
其实绣春已经怀上了,只不过未满三个月还没说出来而已。既是六娘问,她自然不会瞒着。
微微羞涩地回答:“刚查出来,一个多月了。”
“哎呀!”李瓶儿欣喜不已,也不要她扶了,自己走回侧间的榻上坐着,“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若是有就去请街上的老太医,诊金我出。想吃什么就叫厨房给你做,不要不好意思。我看不如这样,你回去歇着,等生了之后再说。”
“六娘……”绣春大惊,以为六娘不要她了。
“你别慌,我是怕你累着了,有了身子要好好养着,月钱我照给。琸哥儿和琛哥儿用过的衣服,我捡那干净整齐的全留给你。”李瓶儿拍拍她的手,拉着她坐下来。
“六娘,”绣春红了眼眶,“就算您让我歇着,可我哪里歇得住?天天窝在家里还不无聊死了,还是让我继续伺候您吧。我哪有那么娇贵,再说太医也说过,要多走动才好呢!”
李瓶儿想了想,这才点头:“那就依你。只是要记着,如果累了就回去歇着,不要硬撑,我跟前的丫头多呢。等你生完回来了,大丫头还是你的。”
然后她叫了绣夏和绣秋来,嘱咐了一番,让她们平时多让着绣春,莫要累着了她。
绣夏和绣秋应了,齐齐恭喜绣春。
西门庆和儿子练完拳,不忍心回后院麻烦李瓶儿,便领着儿子在前院洗过澡,这才回了后院。
先将晏哥儿安顿好,两人才躺在床上歇下。
西门庆心痒手痒,窸窸窣窣地薄被里摸李瓶儿,慢慢道:“你嫌我嘴大?嘴大不好么?吃四方啊!”然后翻身而起,用自己的大嘴包住李瓶儿的小嘴,又吸又啜,允咂不已。
李瓶儿呜呜两声,总算挣开了,抹抹嘴嫌弃道:“嘴大是用在这地方的吗?”
他的口水糊了她满嘴,滑腻腻的。
西门庆神色一冷,眸光暗沉,半眯着眼危险地看着她:“我不嫌弃你,你还敢嫌弃我?”一面按住她的头,硬是渡了口水送到她嘴里,逼着她咽下这才满意地笑了。
李瓶儿被他的口水呛住,难受得咳起来。
西门庆不理会这个娇情的女人,在她身上径自往下滑,滑到胸前一口含住吸了几口:“我只恨自己的嘴不够大呢,能一口包完才叫美!”
李瓶儿又羞又气,在他身上狠捶了好几下。
她捶得不痛不痒的,西门庆不言不语,像泥鳅似的一路滑下去,口舌乱动一番后才抬起头来,喘着粗气道:“还嫌不嫌我嘴大了?”
李瓶儿哆嗦得不行,娇躯微颤,断断续续道:“不、不嫌了……”
西门庆重新爬上来,捧住她的头,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爱意,然后慢慢低下了头……
李瓶儿缓过这一波震撼,眼见西门庆的嘴就要亲到她嘴上了,赶紧挡住:“老、老爷,我渴……”
西门庆一身正在汹涌前进的激流被硬生生止住,真想骂一句女人真会折腾,到底还是硬挺着下了床,取来一大盏茶,送到她嘴边:“快喝,多喝些,省得一会儿做着做着你又瞎叫唤。”
李瓶儿只喝了两口,把茶盏推到西门庆嘴边:“老爷,你也喝。”
快漱漱口吧,不然真不敢和你亲嘴。
西门庆眯眼一笑:“瓶儿也知道关心我。”然后把茶水一饮而尽,也不耐烦再走过去放茶盏,随手放在榻上,朝她扑过去……
李瓶儿跪在床上,一手撑床一手紧握着床栏低处的金铃,这东西响起来就没完没了,羞人得很。
她感觉自己真是辛苦,劳心又劳力,受虐过程还超级漫长。
西门庆吭哧大动:“啊,瓶儿真是身娇体软……”一面扳开她的手,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下按揉,故意加重力度专门听那金铃的响动,“你听,它在给我呐喊助威呢!”
李瓶儿呜咽难言,细腰被西门庆紧紧掐着,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爬过去握住金铃了……
次日,来宝特意昂首挺胸地从玳安身前慢慢经过。
玳安打量着他的背影,同一旁的春鸿嘀咕道:“这小子……捡了钱?”
春鸿点头:“有可能吧?”
来宝见他俩竟然不出声问自己,在肚子里暗骂两声傻蛋,又掉头回来再走一次。
玳安受不了他这副作派,干脆问道:“来宝,你捡了钱?还是老爷又赏你了?你不在铺子里好好守着,跑我们跟前晃什么呢?”
来宝畅快地大笑三声:“哈哈哈!绣春有了!这几天我就琢磨着她也该有了,果然被我猜中了!对了,小玉呢?我和你可是同一天成亲的呀。”
玳安立刻黑了脸,嫌弃地挥手赶他:“有了就有了,六娘一胎生两个儿子也没你这么得意的,神气什么!”转身进了书房。
没有吩咐,来宝不能轻易进书房,他在门外又笑了三声,这才回去铺子干活。
玳安气得咬牙切齿,当晚回去狠狠折腾了小玉一通。
也许是他的悲愤感动了上天,一个月后,小玉也诊出有了身孕。
李瓶儿听说后,赏了小玉两匹好布,又吩咐厨房的人,每日做给绣春的营养餐加多一份给小玉。
小玉和玳安感动极了,专门来给她磕头谢赏。
☆、第 137 章
眨眼就到了这一年的七月二十八——西门庆35岁的生日。
一个月前,守着清河县几间铺子的傅铭包下一艘船,将这大半年赚来的银子全部抬到船上放着,打算送到江南老爷身边去。
吴月娘回到清河县就不再犯病,可惜经了那一遭她的身体更差了,模样苍老又憔悴。
孟玉楼已经出嫁,月娘整日窝在府里做针线,给西门庆缝了十几套衣服,还给三个孩子每人又缝了十几套,塞满一个大箱子,又装了许多特产,让傅铭一起带上。
吴大舅进衙门拜见何千户——他现在已经升任正提刑——借来十几名差役,护送船支。
吴大舅问月娘:“妹妹,你不跟着过去?好歹是妹夫的生日,你若亲自去了更显心意。”
吴月娘心止如水,淡淡道:“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我去了那边就会没了命。”
“唉!”吴大舅叹了口气,“算了,好歹你是他的正妻,他也算敬重你,让你衣食无忧,这也就够了。”
月娘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看着傅铭远去,回府后请了吴大妗子、吴二妗子及吴大姨进府陪伴,又叫了两个唱的进府助兴。
老爷不在,府里没了外人,这群女人聊起天来就百无禁忌。
吴大姨一边嗑瓜子,一边撇着嘴八卦道:“妹妹,你那个前女婿,如今落魄得快要讨食了。”
陈经济自从和西门大姐和离,一直不肯回京,龟缩在房子里。等到潘金莲身死,西门庆也没刻意找他麻烦,他就越活越大胆。后来西门庆调走,陈经济这才出门走动,成日流连妓|院,将他娘寄来的几个箱笼花得干干净净。
后来,他爹死了,万般无奈地从妓|院里将自己拔|出来,匆忙赶进京,护送他爹的灵柩回清河县安葬。
他娘跟着一路回来,拿出三百两的压箱钱,指望他做点小生意将家门撑起来。
陈经济当初在西门庆手下学会了如何打理绸缎铺子,西门庆虽然调任江南,街上的铺子还开着,寻常也没人敢去使坏,陈经济哪里敢开绸缎铺跟他打擂台,这不是上赶着找收拾吗?
可是,除了这个,别的他又不会。
琢磨来琢磨去,想得他头都痛了,赶紧进妓|院散散心。
妓|院新来了一个粉头,生得貌美如花,更兼青春年少,还是个清倌人。只打了一个照面,就将陈经济的心勾住了。
老鸨放出话来,正在寻人梳拢她。
陈经济心痒难耐,拿出一百两银子,欲争到手。
谁知,新上任的副提刑张大户也是个色中饿鬼,况且他手中有钱,直接出了三百五十两银子将清倌买下。
陈经济不服,跑来吵闹,说老鸨既已收了他一百两,这人就该是他的。张大户就算要买人,也得等他睡一夜再说。
张大户大怒,着人查明了陈经济的底细,知道他是一块臭肉,立刻叫家丁将他打了个半死,然后扔到门外去。
可怜陈经济,钱花了,人却没得着,还被重重地打了一顿,被人抬回家就下不了床。
他娘急得四处寻医诊治,银子花了无数,儿子却不见好,眼见银子所剩不多,他娘在担忧惊惧之下一病不起,竟然先他而去了。
陈经济被他娘的死刺激得倒清醒了好几天,可是仍然下不了床,就连他娘的后事都是他舅舅帮着打理的。
吴月娘听了吴大姨的话,皱眉道:“大姐儿都嫁去了隔壁县,还说这些老黄历做什么。”
吴二妗子笑道:“说起来,大姐儿的命真是好,和离了还能嫁个头婚男人。她生孩子没有?”
吴月娘:“她嫁过去还不到一年呢,哪有这么急。”
西门庆在去江南之前,托媒人说合,将西门大姐嫁到邻县的一个富户家里,虽然是白身,家风还算不错,良田商铺也有许多。那小伙子他亲自看过,人材不错,从小跟着他爹打理家里的生意,一说起生意来头头是道,机灵懂事有余,还保持着一点老实人的本份。
几个女人就这么吃肉喝酒,聊着各家的八卦,耳边听着小曲,过得倒也惬意。
等送走了吴家一众女人,玉箫走来说:“大娘,雪娥姐姐过来了。”
“孙雪娥?”吴月娘听到这个名字就愣了一下,这人自从被老爷打发去对面的宅子住着以后,很少往来,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人了。
“快请进来。”
孙雪娥进来后先插烛似的给月娘磕了三个头。
月娘叫起,细细打量着她。
孙雪娥在那边过得很开心,有吃有穿还有丫头们伺候着,养得越发像个小妾了,肌肤细腻不少,穿着绸缎衣裙,头上带着三根金簪。
“许久不见你了,最近可好?”月娘喊她坐下喝茶。
孙雪娥斜签着身子坐下,笑眯眯道:“托大娘和老爷的福,我过得好着呢。”
“嗯,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呵呵。”孙雪娥先讨好地笑了笑,然后慢慢说起来,“老爷去了江南,他没发话让我去送,我也不敢凑上去。听说三姐也嫁了?”
“嗯。”月娘淡淡地应了一声。
“呵呵。”孙雪娥打量着她的神色,反正老爷不在,她的胆气倒是壮,忍不住把话全部倒出来,“大姐姐,我想着老爷怕是不稀罕我伺候他的,三姐都嫁了,我……”
吴月娘放下茶盏,冷冷地问:“你也想嫁?看中了谁?”
月娘压根就不会拦着她再嫁,可是一想到她住在自家的房子里,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却背地里和别的男人勾搭上,带坏府里的风气,她就有些生气。
孙雪娥知道月娘已经不成气候,若换成六娘,她倒是还能打起精神讨好奉承几句,于是干脆地认下:“大娘莫想多了。来旺那一年被潘家那淫|妇陷害,让老爷赶出清河县,谁想他又回来了呢?挑着担子沿街叫卖些小零碎度日。我的丫头在门口买过几回他的东西,这才相认了。我没请他进门,只隔着门说了几句话。他打听到三姐姐嫁了人,便使了媒人来说合。我想着,得先问问大娘的意思。”
“嗯。”月娘心里这才舒坦了一些,和气地说,“我也做不了主。傅铭刚走,你来得不巧,还是等我写封信问问老爷,再答复你,可好?”
“多谢大娘。”
*
李瓶儿最近越来越有做人娘子的自觉了。
之前,她只是一个小妾,万事有吴月娘顶着,再不济她身边还有丫头们帮着动针制衣。
和西门庆在江南的这大半年,没了旁人的打扰,像民间小夫妻似的,恩爱无比。
晏哥儿六月的生日刚过,李瓶儿就琢磨着要给西门庆做点什么当寿礼。
从箱子里挑出一匹妆花银红锦缎,用金线绣上云纹福字,还给他做了一双鞋。虽然李瓶儿不会裁衣,也扎不动鞋底,但绣花的时候她可是很认真地绣了十来天,贵在心诚,与以往的敷衍应付相比大不一样。
傅铭坐船到了杭州城,将一万多两的银子悉数交与西门庆。
西门庆从中拔了四千两出来,嘱咐下人去治办绸缎布匹,到时随船运回清河县发卖。恰巧隔壁有人想卖房,西门庆便花钱买下了。
他拿着房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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