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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谁家新妇-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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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言语似有松动,并不排斥再与贾府联姻,贾敏心中稍安,只此事她却不愿再拖,唯恐迟则生变,趁热打铁地再道:“母亲持重,与教导晚辈幼生之上多有心得,莫说二兄为人谦恭厚道,多有良名,便是我那元春外甥女,也极有章法,皆是母亲教养之功。宝玉虽小,已显其慧,有母亲悉心栽培,再有二兄从旁教诲,将来也能有些作为方是。妾身眼看着便……老爷公务繁忙,玉儿,玉儿不若去母亲跟前小住一番,那边府里也有年纪相仿的姊妹互相照应,再有母亲护持着,也是极好的,若是当真无缘,也不过是年幼时亲戚间的往来走动罢了,老爷以为如何?”
林如海暗自沉思道,府里并无年长妇人教养,也无甚姊妹扶持交心,他若执意留人,与黛玉将来反而不美,倒不如应允了贾敏,有外祖母并舅氏姊妹同住,倒也不失为良策。如此一想,便点头应了下来:“我心中有数,你不必多虑。”
听他这般说,贾敏心知是说动了,若再纠缠不停反而画蛇添足,便顺从地道:“有老爷在,妾身原也不该如此,只是养儿百岁,长忧九九,这心里委实是放心不下。”
林如海点点头,面上之色虽不显分毫,然素擅揣摩的贾敏如何看不出他的温和,心中得意,却微垂着臻首,体贴道:“老爷事儿多,妾身也不多打扰您的正事了。只是,夏日里暑气重,老爷多顾惜身子才好。”说着,便起身欲送他离开。
林如海脚步微滞,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方抬步往屋外行去,走过三五步,复又停下,淡声道:“你且好生将息。”这才真的出了院子。
贾敏斜倚在门侧,看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被屋外翠色湮灭,轻 着鬓角理得顺滑油量的发丝,苍白如故的脸庞上却慢慢浮出一抹极清晰极深刻的笑意,我的老爷,你莫要忘了妾身原就是不出二门的内妇人,枯守小院与我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而被贾敏寄予厚望的贾琏,倒也真如她所想一般满心好奇兴味,只不似她想的那般生出猎奇之意,反而热衷于两人的关系上。那日茶楼偶遇,他越想越觉得,林如海与苏云岫必有纠葛,只是他在街坊间盘亘数日,所得的消息,却不过是夫人小姐解囊乐善堂的动作,与林如海却无半分牵扯。可越是如此,他也越是笃定,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两人定是旧识,只这苏云岫听说是久居杭城,如何跟林如海牵扯上的,他如何也想不通。起初时,还道是养在外头的夫人,可细细一想又觉不妥,看那天的情形,若说是同那秦掌柜的,倒还像几分,可与林如海,怎么瞧怎么不像有情的。旁的东西他贾琏或者不清楚,可论及男女之间那档子事,他怎会弄错?
事情如雾里看花辨不分明,贾琏这心里如被猫爪子挠着一般痒痒的,在乐善堂门外晃荡了两日也没瞧见个人影,也没了旁的游戏心思,便闷闷地窝在客院里老实下来。这一坐,却叫他看到了新的端倪。
那日午后,天有些发闷,他在屋里躺了会也睡不着,便出屋逛园子去了。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贾琏一路行来,并未瞧见几个人影,若是有,也是远远坐在角门口守门的小厮。林府的花园修整得极为精致,只这见鬼的天气,他也没多少心思欣赏,瞧见不远处绿荫藤花间有石桌石凳,便过去小坐纳凉。
此处枝叶繁茂芳香馥郁,日光不过隔着重重叠嶂漏出三两滴到身上,甚是凉爽,贾琏不知不觉便伏案小憩起来。半睡半醒间,似听到有人说话,便道是路过的下人走动,原也并不十分理会,可眼下园中正静,那声音便这般从花藤外透入耳里:“你可领了这回的月钱?昨日遇到林老嬷嬷,我还道是何事,没想到却是来发月钱的。”
“可不是,往日总是李嬷嬷过来的,这回太太病了,连李嬷嬷都不常出来走动了。”
“病?太太又不是今儿才病的,以前病着,怎没跟这回这般?这宋姨娘一走,太太便病下了,连事儿都不管了,也不知到底算是什么事……”
往下的话贾琏并没听清,想必是离得远了说含糊了,只是这几句,却已将他的困意尽数除去。这话里的意思,若他没听岔,姑母这是出事了?似乎连管家之权都被夺了。宋姨娘?莫不成宋氏的故去是姑母动的手脚?贾琏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可这几日看来,林姑父与姑母,并无半分不妥当的。
姑母地位如何,与贾府干系不小,叫贾琏不得不小心行事。他本是个机灵人,林府之事当时又闹得极厉害,有心探查之下,还真叫他发现了不少蛛丝马迹,虽然断断续续并不完整,但贾琏也不难从中判断出真的出了事。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茶楼那一幕,想起了苏眉山,贾敏的落魄,林府的风雨萧瑟,却是乐善堂在扬州大行其道的时候,如此巧合,再加上两人的异样,叫他不得不怀疑,当中是否有些渊源瓜葛。
贾琏的心思转得极快,这一估摸,便想到了贾母临行前的嘱托,说什么“身子矜贵,养在内室,帮她处理外头的琐碎”,怕是已经想到姑母的地位堪忧,如此一来,究竟何事,怕是贾母心里也是有数的,要不然,哪会巴巴地把自己千里迢迢送来?
想到这,贾琏再坐不住,拣了个机会便拉住了李嬷嬷。李嬷嬷是贾敏的陪嫁,昔日也是贾府中人,心,自然不会偏向林府。听他起了头,便迎他去见贾敏,进屋时,又示意伺候的下人散去,只自己在不远处候着。屋里都是自己人,贾琏说话也少了几分试探含糊,给贾敏见了礼,径直道:“出门前,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有事无事多与姑母说道,小侄虽不是多得用的,可跑个腿儿的事还是做得的。”
贾敏眼眸微眯,暗叹贾琏的机灵,嘴角带着笑,示意他坐下,方道:“我这身子不景气,却是带累了母亲,也叫你辛苦了这一遭。只是眼下,我静心将养着,倒也没旁的大事,只是你那妹妹年幼,怕是往后得要你也多照应些了。”
贾琏微怔,这话大有深意,只不知这照应是句客套,还是确有其事了,忍不住探寻着问道:“有姑父在,哪有用得着小侄的地方?”
“你姑父难不成还能跟着玉儿一辈子?”贾敏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低头 了几下新修好的蔻甲,又道,“有母亲与二兄在,再有你这做哥哥的多帮衬几分,我也好放心些。”
话到这份上,贾琏哪还不明白她的意思,不消多想,也知是想配与宝玉的,想起府里那宝贝疙瘩,贾琏也不知做何评价,但转念一想,林姑父官运亨通,想来府里也是极看好这桩亲事的。想到这,贾琏的心思不由地活动开来,以前他虽知姑父为官多年极有能耐,可私心里却有些瞧不起林家的,这一趟过来,方知林府的富贵不逊于贾府,只是不显罢了。他原就在琢磨着该如何跟林家多攀些亲近,可眼下却是将天大的好
事送到了自个儿跟前。林家只有黛玉一个血脉,这偌大的家财,若运作得当,油水应是极丰厚的,更不用提在贾府,眼下管家的恰好是自家媳妇儿。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钻进自己的袋子,贾琏整个人的精神头都足了许多,忙不迭地应下来:“姑母说得哪儿话,都是自家亲戚,若是将来有用得着小侄的地方,哪敢不经心做事?”
贾敏微微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却也放心不少。林家家大业大,却只有我们一家三口,总免不得遇上些个绳营狗苟之辈,胡乱编排些事端,叫人好生头疼。只是,我既已嫁入林家,总该为家里多做打算的。可惜你姑父这一支,原就是单出,不过尚有几户极偏远的堂族庶支罢了,平素走动极少,这人情关系也是极淡的。”
这话说得极妙,嫁了林家该为林家打算,也该为娘家打算,那黛玉若定亲后可不就是贾府人,如何能不会贾府筹谋?而林家与族亲甚少往来,自然也毋需顾念什么情分。既如此,这黛玉是林家唯一的子嗣,黛玉是贾府的,这林家财可不也就算是贾家的了?贾琏会意地连连应是:“姑母说得是,小侄记下了。”
话言及此,已过大半,贾琏见贾敏面露疲色,不过这一小会功夫便倦怠成这模样,额间甚至隐隐泛着汗渍,心里对她的身体状况有了更深的明悟,心知此事宜早不宜迟,暗忖着回头便书信一封回去,将此间打算快马加鞭回禀贾母,力求赶在贾敏之前将宝玉与黛玉的事儿定下,到时再将黛玉接过府好生教养,定要她更亲厚贾府才好。
只是,他原也想提一提苏眉山的事,可见贾敏已是勉力撑着精神与自己说话,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儿又咽下了。告退离开后,贾琏却是庆幸地拍着自个儿胸膛暗呼侥幸,祸从口出,若是将那女人的事径直问贾敏,叫姑母如何下台?想想自个房里的婆娘,连平儿都不愿他多亲近,若与跟她提旁的女人,可不就是自讨苦吃?姑母虽通情许多,怕也没大度到这田地吧。要不然,那个什么宋姨娘的事,又打哪来的祸端?
不过这些个与他贾琏无关,只要能帮衬着贾敏弄来银子花销就好。如此想来,贾琏也不再多生枝节,径直回客院磨墨书信,一封与贾母,另一封与王熙凤,又悄悄找了个时机挑了个不打眼的贾府下人叫他速速送回京里。
46、机关算尽太聪明
且不说贾家姑侄如何暗中谋算家财;三人自茶楼归来,便见有小厮遥遥在门口相望,瞧见来人;忙迎上来见礼,又道:“秦掌柜;有位胡老爷找您,已在偏厅等了一个多时辰。”
胡老爷?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日街头偶遇的情景;少不得想起那句玩笑话儿来;脸微微一红;忙低头掩饰了去,暗忖他的来意;应是有事相商吧;只不知究竟是何要事需这般等候;苏云岫忍不住偏头看他,只见秦子浚面上笑容淡淡,眉宇间却平添几分凝重,心知必是极棘手的,忙道:“你快去忙吧,我与澹宁先回房里了。”
秦子浚点点头,便往偏厅行去。瞧他脚步如此匆匆,苏云岫心中好奇更甚,低头瞧见苏轩正奇怪地看着自己,不由“咦”了一声。苏轩看了眼秦子浚离开的方向,又笑眯眯地道:“您真的不知道秦叔叔的事?”
“这是什么话?”苏云岫又好气又好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胡想些什么,净犯浑。”她虽极好奇,但子浚若不说,她自不会去提,更不会问,“你秦叔叔若真有事,自会告诉我们。”
“孩儿明白。”苏轩点点头,刚想再说几句先前的,却听苏云岫悠悠丢下去“这就好”,便飘飘然往前行去,叫他只盯着她的背影发呆,半天才闷闷地叹了口气,郁郁不欢地跟了上去。这如同霜打的蔫茄子似的表情,惹得苏云岫心中好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在心头无奈叹道: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的性子,非得捣腾这些个事儿,也不怕好心办错事。
回到房里,苏云岫的心思却似还在外头,手中拿着册簿,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屋外瞄,往复几次,忍不住撑头笑了,还好苏轩回了里屋,若不然叫他瞧见自己如此,指不准又得编排些什么有的没的。只是,头一次遇到秦子浚的老友上门,头一次瞧见秦子浚这般凝肃,叫她心底委实放心不下。
秦子浚回来得极快,不多时,人影便出现在屋门外,瞧见她眉梢间蕴含的焦急担忧,眉峰微舒,面上也染了笑意,温声道:“彦青既来了,也想再见一见你。”
胡彦青走在后面,感觉到他紧绷的情绪在迈过门槛的一瞬便消失不见,只余下满身融融暖意,再无半分之前的冷肃,唇畔含笑,温润如澹澹白玉,就连声线也跟着 了下来,心头不由长叹,子浚这回还真是……看一眼逆光而行的苏云岫,眉眼舒展,浅笑吟吟,眸光里隐晦噙了几分关切,倒叫他略缓口气,可转念思及此番之事,又沉重起来,担忧地看了眼秦子浚,还真是前路漫漫多事之秋哪。
心里百感交集,面上却也多打起几分精神来,笑着与起身迎出来的苏云岫见礼:“见过……苏夫人。我平素散漫惯了,竟又忘了备礼,再不好登门了却不见主人家,只盼你莫要见怪我这恶客才好。”说着,推搡了秦子浚一把,半是玩笑半是抱怨,“朋友一场,怎也不帮我美言几句?”
秦子浚无奈摇头,笑骂道:“还没进屋就浑说,也不怕臊。”
“是真名士,自风流也。若当真那般见外,我反倒会不自在些。”苏云岫笑着插话,目光在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上流连,忽的捂嘴笑了,“只不过,你们两竟是这般要好的至交,却真叫我有些意外了。”秦子浚温和持重,而胡彦青却是个极洒脱不羁的,如此南辕北辙的性子,却能谈得拢合得来,也不失为桩奇妙的缘分。
闻言,胡彦青一愣,旋即朗笑道:“名士自不敢当,却也愿沾几分士之风采。知己良友在旁,又有苏家妹子这般妙语佳人,当浮人生一太白。”
“可还需以酒助兴?”苏云岫偏头一笑,脸上多了几分顽达之色,“只可惜我却不会煮酒,不过大伙儿偶尔饮些冷酒也无妨,纵使当真胃里积了冷,也算是难得的一番境遇。”
胡彦青错愕地呆在那不知该做何言语,没想到只一句,便叫他露出这般神情,秦子浚好笑地摇了摇头,接话道:“此意甚好,的确是难得的体悟。你平日不常嚷嚷着什么要尝遍人生五味方为完满么,怎这回反不吭声了?”
这算不算交友不慎?看到秦子浚自然而然地站到那一边看自己的笑话看得一脸开怀,胡彦青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还没说话,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初见的尴尬与微妙,在一通大笑里尽数化解。在屋里坐了会,胡彦青婉拒了留客用饭的建议,连道外头尚有琐事缠身,改日得暇再来叨扰,方起身告辞。两人一道起身,亲送他到大门外,待他登车走后,方回身进屋。
胡彦青斜倚在车厢里, 帘子,只见车外夕阳西归残如殷血,瑰丽的晚霞宛若烈焰熊熊似要将这半边天际尽数吞没般肆虐,那种燃尽一切的绚烂,竟叫他蓦然间生出一种绝望,此时此景,怕也只是黑夜吞噬前最后的美好了。
即使透着担忧,胡彦青仍尚能感受到些许美好,然此时的林如海,却只看到了一片黑沉沉的雾霭,无一丝透亮可作慰藉。
“贾琏人在何处?”
出现在书房里,俨然是许久前在杭城奔波的林砚,即使贾敏也不曾料到,林如海竟把林砚从苏云岫身边撤去,反而用到了自己这一边。听到林如海开口,林砚垂手回答:“燕语楼,静安客栈,老纪酒家,香云阁。”
林如海眉心微皱,眼底一道冷讽寒光闪过,低低笑了两声,燕语楼是城中登高处,静安与老纪鱼龙混杂,不失为打听消息的妙处,更不消说斜对面恰好便是林家极紧要的铺子,而香云阁,温 玉在怀,举杯推盏之间,交上几个走街串巷提鸟遛狗的狐朋狗友也不难,这贾琏倒是会挑地儿!
“待他回来,叫他过来一趟。”
林砚沉默地点头,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内屋里。刚掌灯不久,便听屋外下人通报,说是贾琏过来了。
刚在老纪吃了回酒,贾琏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身边没有盯着自己管着自己的婆娘,要使银子便去帐房知会一声,也没人追着问这银子用哪去了,不论是呼朋唤友饮酒作乐,还是莺歌燕舞红帐脂粉堆里,只凭自己喜乐为之。起初他还想要收敛些,但姑父公务繁忙,并不过问这些琐事,姑母心心念念都是黛玉的婚事,也没这心思管他,如此一来,可不成了脱缰的野马,任他来回驰骋,如此几日,贾琏便再收不住性子,只盼着能长长久久在这林府住下去才好。
可今日,刚一回客院,却听管家过来传话,说是林如海找他,可把贾琏半醺的酒意整个儿惊醒了,心里嘀咕着到底寻自个儿何事,手上却极利索得收拾了一番,将自个儿拾掇得精神正经了许多,这才前去面见林如海。
“你来府中多日,我平素事多未能照看与你,见你这般闲逛着却也不是好的法子,你若有心,不妨随我四处走动一二,有何不甚明了之处,也可问我。你也是极聪明的晚生,若将心思摆好了,不论是尚文尚武还是旁的,总会有些作为,不坠祖上之威名,亦是善事。”
林如海的话不多,意思也很清楚,却叫贾琏有口难言,这本就是他明面上的来意,也是起初他的私心,如今如愿了,却是万难推辞的,除了感激答谢地应承下来,他再也没旁的话可说。回到自己屋里,不由愁苦了脸,贾敏交代的事他才做了部分,一些人刚接头联络上,眼下却没了功夫闲暇,往后的事该怎么办,他真的没招了。
次日清晨,一宿难眠的贾琏早早地起身去给贾敏请安,将这事儿一一言明,愁眉苦脸地道:“姑父一番好意,小侄实在是推诿不得,可先前的事,小侄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还请姑母给小侄指条路子。”
贾敏也跟着拧了眉,面沉如水地坐在那,左思右想也没能琢磨出什么好的法子,思之再三,只能叫他将手里的事分派给几个得力的忠心的下人,平日多留点心盯紧了务必将账面抹平,莫留下什么马脚。挥手让贾琏离开后,屋里静悄悄只余下她一人,贾敏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合眼歇息了好一会,才慢慢地站起身来,目光在屋里一一扫过,精雕细琢的装饰,每一处都透着华美优雅,随便拿起一样,都够那些个平民生活好些年,但眼下这些个东西却像是不值钱的寻常物什般堆在她的屋子里,任她把玩消遣,就算是厌了烦了不要了丢掉了也没人会说半句。
以前,她每每看到这一切,都是极欢喜极暖心的,可眼下,却不知为何,竟有种深深的清冷和孤寂,似乎如今她所剩的,也只有这华丽依旧的空壳了。
不过,即使是空的,那也是她的,她贾敏却不会留给别人。
脸上缓缓翘出一缕冰凉的弧度,贾敏收回视线,抬起脚步往书架间行去。也不知她在书柜里如何翻捡的,不多时,手中竟多了块印泥。厚重细腻的紫红印泥上深深地印了一道褶痕,俨然是一把钥匙的形状。
指尖轻轻顺着凹槽一点一点拂过,一寸一寸攻掠,温柔得似在 爱人的脸颊,贾敏面上挂着柔柔的笑意,随着指尖的挪动,笑意渐深,明明是极温馨的画面,却又诡异得叫人毛骨悚然。不知过了多久,终是止了动作,掌心猛地一合拢,贾敏扬声朝外喊道:“李嬷嬷?”
李嬷嬷很快进了屋,看到贾敏立在书架前的身影,微微一怔,也没来得及细想,忙道:“太太有何吩咐?”
当看到印泥上的刻痕时,饶是常伴左右的陪嫁嬷嬷李氏,也不由得心里 ,捧着印泥,手心却是冷渗渗的,日日在跟前伺候着,她却也不知贾敏究竟是何时印下的钥匙,何时动了这心思。虽说老爷近日似有些不妥,可往前,对太太的好却是有目共睹的,然太太却仍留了这狠手,这心思委实是……
“太太放心,老奴明白。”李嬷嬷的腰更弯了些,神情也更恭谨了些。
待李嬷嬷匆匆离开后,贾敏又唤来了锦绣并一干得力的丫鬟婆子,传话的传话,行事的行事,她已知林如海的心思,莫说是信任,怕是这院子外还有人手盯紧了她,行事更是谨慎,如同蜘蛛结网,耐心而细致,用一句句状似无意的闲话玩笑,在极寻常的轮班,或是守夜中散开,这是她主持中馈二十余载的地方,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林府的内院,一花一木,一砖一瓦,角角落里皆印下了她深深的痕迹,只要她下定决心,仍有不少可作为的事,更有不少她的奴才。
只可惜,贾敏算计再缜密,却也拗不过老天爷的玩笑。
夜过三更,本是一片静默无声,忽的,后院某处零星泛了红光,紧接着,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混乱声。
“林管家,林管家!”门扉梆梆地砸得又快又重,有人扯着嗓门在外喊话,“走水了,走水了,库房走水了……”
林平刚坐起身穿衣,听到库房两字,险些又一头栽倒了回去,随手抓起外衣挽到臂弯上,手上还拿着鞋履往脚上套,一只刚穿完,人便已往前走,蹦跳中套上另一只,便急急地冲了出去:“你说什么?库房走水了?火势如何?哪间屋子先烧的?”话还未问完,身影已在十来步开外。
报信的下人连忙追了上去,一路跟着小跑,嘴里气喘吁吁地回答:“守夜的已经都往那边赶了,我出来的时候,只看到火光里夹杂着浓烟,看得并不真切,管事的叫我先过来通知您,他留在院子里扑火呢。”
林平也没心思应他,一路疾行冲到了库房所在的后院。院子的火应是扑灭了,只有零星的一些火花,烟雾并未散去,处处透着一股子呛鼻的熏味。走进院子,便看到一大堆人拿脸盆的,拎水桶的,跑进跑出地各处灭火。火应是从左隔间烧起的,两扇大门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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