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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绝黛倾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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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如海笑道:“好好,不是来找爹爹的。也罢,你们姐妹二人在此惬意着,爹爹回书房去。莫要贪凉,待太阳往西移了,便回屋去吧。”

    林如海离了沁兰轩,黛玉便同花盈晗又说起话来。索性离了院子,径自逛园子去了。正说笑着,忽见林如海身边的林轩匆匆走过回廊,黛玉忙起身,唤道:“林轩哥哥。”

    林轩闻言,驻了足。

    黛玉莲步轻移,忙到了林轩跟前,瞧了瞧他手中的书信,“是谁来的书信?”

    林轩怔了怔,回过神来,忙道:“哦,是给老爷的。”

    “给爹爹的?”黛玉不禁有几分莫名的失落,“怎会有人送书信送来姑母这里?可有表兄的书信?晌午姑母还念道着他。怎的去了这几日,竟是连个信儿都没有。”

    林轩想了想,道:“应是没有叶城主的书信。若是有了,自然也不会轮的着林轩过问。当是叶白、叶三他们管着才是。”

    “晓得了,原是这样。”黛玉不由微低下头去。

    林轩对黛玉道:“姑娘在这里先同八小姐聊着,林轩还有要事要寻老爷,就先告辞了,改日再同姑娘说话。”说着,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黛玉心下疑惑了,花盈晗亦转身望着林轩匆匆地背影,好奇道:“这个林轩哥哥,前几日我见着他时,分明不是现在这个急匆匆的样子。倒同我七哥似的,是个说话悠悠哉哉的。怎的今日像是离了魂儿似的,走的如此快!”

    黛玉摇摇头,心下想道:林轩哥哥素来稳妥,怎的今日如此匆忙?正想着,心头莫名袭来一阵心慌。

    “哎,林姐姐,你这是要到哪里去?”花盈晗正愣神着,追了几步,跟上黛玉。

    “走,咱们也跟着,瞧瞧去。”说着,二人便一道向书房跟去。

    林海的书房在东苑的紫竹园,黛玉同花盈晗本想跟上林轩,姑娘家的哪里跟得上男子的脚步,所幸方才听得林轩说是去找老爷,又闻得父亲同自己说过话时,说是去了书房,黛玉便径自向书房赶去。

    黛玉正同花盈晗悄悄进了紫竹园的月门,忽闻得里头林轩一声惊呼“老爷!”接着便是砚台笔墨打翻在地的声音。黛玉心头一紧,又是一阵心慌。

    “爹爹!”待黛玉一进书房,正见林轩高呼着来人,爹爹却已不省人事。

    “快来人!”

    “老爷!老爷!”林忠闻声匆匆赶来。

    “让我来!”花盈晗推开了一众人。黛玉已是急了心,“晗儿,你……”却见花盈晗镇定自若,替林海把了脉,蹙眉不展,忙对林忠道:“林伯伯只是急火攻心,想来是动了大气。快叫人扶林伯伯回床上躺着,用凉水浸湿了巾子,敷在林伯伯额前;再用参片压在口中,吊住气;林轩哥哥快叫郎中过来。”

    那林忠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家小姐只小不大的花家八小姐,四围的人皆愣住。黛玉也怔了须臾,却最先回过神来,忙推了推林忠,对林忠道:“忠叔,你们就听了晗儿的,快去将爹扶回去,再去叫叶五哥哥来;碧螺,你快去竹心苑叫姑母过来。”

    碧螺心头一急,“老夫人今儿去姑苏寺还愿去了。”

    黛玉道:“那还不快去叫人备了马车,接姑母回来。”

    “:哎!我这就去。”

    一行人本七手八脚,闻得黛玉沉静之声,稍稍平息些,忙安顿好了林如海,又暂且遵照花盈晗的话去做了。果不其然,林如海渐渐恢复了些气色,只是尚未全醒。

    “林姐姐。”花盈晗唤了一声黛玉,黛玉急得直落泪,忙拉过她,道:“好妹妹,你快说说,爹爹究竟这是怎么了?”自己上一世已然早早失去过一回父亲,这一世好容易躲过先前这一回,难不成还要如此吗?

    花盈晗神色凝重,悄然对黛玉道:“林姐姐,林伯伯此番虽是急火攻心而气得晕了过去,可他体内却有寒毒。”

    寒毒?黛玉怔住了。

    花盈晗接着道:“你莫要疑我怎的懂得这些。我们花家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江南花家世代暗器世家出身,懂暗器的人不能不懂解毒。我医术虽只略懂得一些皮毛,可毒性却熟悉得很。林伯伯这寒毒,只怕已然侵入身体许久了。这样的毒,似是施针暂且封住。只是若下一回再遇此次急火攻心之事,只怕……”

    黛玉瞧了瞧里头,心底思量起来。怪着方才叶五哥哥来时,见着老爷,第一句便是“怎的能让老爷动气”,难道爹爹先前的病并未完全好;只是叶五哥哥一直施针所致。是了,爹爹带自己来姑苏,就是说自己要辞了官职,归家静养。

    “忠叔。”

    “小姐唤老奴有何事?可是忧心老爷的病?方才叶五侍卫已然替老爷把了脉,此番多亏了八小姐,老爷一会儿应当就能醒过来了。”

    黛玉对林忠道:“忠叔,还请移步说话。”林忠一愣,甚少见到自家小姐神色如此谨微。便也只好同黛玉移步旁边的书房。

    “忠叔,你为林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管家,玉儿尊您一声叔,很多事情,许是爹爹跟你说,也不同玉儿说。只玉儿毕竟已不是年幼无知之孩童,爹爹膝下只玉儿一个女儿,玉儿不忧心,还有谁为爹爹忧心?玉儿又能为谁忧心?晗儿是个通晓医术的,说爹爹体内有寒毒。先前爹爹急急修了家书,召我从荣府回了扬州,这里头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林忠变了变神色,支吾不语。

    “忠叔不说,我自会去问叶五哥哥,他若知道,便是叶孤城知道。叶五哥哥若是也不肯告诉我,我就只管去找叶孤城去。我晓得你同爹爹都是为了我好,你不说,也定是爹爹吩咐。可若是真为着玉儿好,让玉儿一直这么糊涂着,连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病也不知,就真是让玉儿不孝了。”

    林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捶胸顿足道:“不是老奴不肯说,实在是老爷一心只想护着小姐周全哪!叶五侍卫一直替老爷施针诊治,说是不能动气。岂料今日……唉!”

    黛玉深吸,侧首唤过雪雁,雪雁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黛玉。黛玉瞧了瞧信封,“我方见林轩哥哥急急匆匆拿了一信,说是有人给爹爹的。我瞥见那上面有火云拓,是加急密信。火云拓上是金印,当是皇亲国戚家族送来的。林轩哥哥一向稳妥,今日我见他送信神色匆匆,可见定不是寻常的事。方才你们扶爹爹回屋,我便让雪雁收了这信。忠叔现在若是不肯对玉儿说,玉儿一瞧这信,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你们都道玉儿是个敏慧的,玉儿却觉自个儿是个糊涂的。世人皆道糊涂是福,玉儿偏生爱做个清醒明白的;旁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玉儿却道,明白就是明白,糊涂就是糊涂。先前总是爹爹护我,如今爹爹病着,我又怎能继续糊涂着?都这会子了,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

    “这信……是平南王府送来的。”林忠望了一眼那信封,顿时明白了过来。“又是平南王爷!我们老爷已然辞官归了故里,怎的还是不肯放一马。”

    平南王?黛玉不由想起了那日在花家,在叶孤城房门口遇到的平南王世子。那人上回去花老爷寿宴,便是句句倨傲带着挑衅,怎么会无端针对起爹爹来?

    黛玉将信递与林忠,那信封已然拆开,雪雁又将信放了进去罢了。林忠便取出一看,顿时神色大变。“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忠叔,平南王爷究竟对爹说了什么?”黛玉见林忠心急的神色,才稍稍平复些,便也跟着心急起来。面上却依旧沉静,她自知这个时候,乱了方寸也无用。只莫名的心慌是拦也拦不住,爹爹病倒了,便无了主心骨。自己只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弱质小女子,若是叶孤城此时还在,便好了。

    “王爷给老爷一个月期限思量,一个月后便向圣上请旨求赐婚,要……要将姑娘指给世子做世子妃。”

☆、第二十六回

    黛玉只觉宛若晴空一个惊雷;却是自己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桩惊雷。赐婚?将自己赐婚给世子?

    “林姐姐;你莫要急。此事定还有回旋的余地。林伯伯怎会让姐姐嫁给世子那个人!”花盈晗一想起那日水湜来爹爹的寿宴上出言不逊;便愤然起来。

    林忠已是老泪纵横;忙对花盈晗一揖;“八小姐,我家老爷同你家大公子可是忘年交,姑奶奶同花夫人也是旧友;花老爷可得帮帮我们老爷啊!”

    花盈晗也是心头一软,跟着落泪道:“林管家莫要如是说,晗儿这就速速回去;同爹爹母亲商议。撇开这层亲不说;我爹爹是侠义之心,也断然不会舍了林伯伯不帮。”说罢便握紧了黛玉的手,道,“姐姐,你莫要太心急,晗儿这就去找爹爹和我六哥七哥,他们定有法子救你。”

    这时,只听着里头丫头喊了一声,“姑娘,林管家,老爷醒了,在唤姑娘呢。”

    林忠忙应了一声,心下正忧心着怎么安抚小姐,却见黛玉拭了拭眼角,合了一下双目,眼圈虽还红着,却含住那泪。定了定神色,轻轻拍了拍花盈晗的手道:“晗儿,要不要我嫁于那世子倒不是最要紧,最打紧的是,我忧心这里头是冲着爹爹来的只怕还有旁的。你若真唤我一声姐姐,便替我、替我爹爹,寻你父亲求得个雪中送炭,拉我林家一把。姐姐同爹爹一定铭记于心。今儿的事,我先谢谢妹妹了。常言道患难见真心,妹妹的好,玉儿记住了。”

    花盈晗红了眼圈,“既然说是姐姐,就莫要说两家话。住着几日,林姐姐是个真心待我的,不同于那些个大家小姐只面儿上待我好。旁的不多说,晗儿先走了。”

    黛玉点了点头。这才对林忠道:“莫要对爹爹说我已然知晓此事。爹爹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回头我再来问忠叔。这信,还是请忠叔收好便是。”说罢,便同雪雁一起跟着丫头进了屋。

    林如海得叶五施针,已然缓缓苏醒过来。先前急火攻心,到底伤了元气,现时虽用参片含着,却也是气若游丝。忽见门口黛玉一抹身影,不由黯然失色的双目中又有了光彩。

    “玉儿,过来。”林如海颤颤巍巍地唤了一声,这一昏厥,醒来竟如苍老了数载似的。

    “爹爹。”记忆中,爹爹从来都是温文儒雅,闲情逸致一书仙的模样,几时见过父亲这样?黛玉不由心头一酸,忙走到床前。

    林如海望着女儿,心下无限宽慰。想自己这一世,中过探花,娶过贤妻,也曾豪志在胸拥立明君,膝下虽无子,能有玉儿这么一个女儿,也不算有憾了。

    “爹爹,你这是怎么了?”黛玉轻声地道。

    林海伸出手去,怜爱地摸了摸黛玉的头。“爹爹老了,我的玉儿也要长大了。爹爹不可能一直陪着你,玉儿以后要晓得听姑母的话、听你表兄还有忠叔的话。”

    “嗯。”黛玉忍住泪,绽出唇边梨涡,浅笑道,“玉儿会的,玉儿不是一直都听爹爹的吗?”

    林如海的眼前忆起恍若隔世的一桩桩,指着门外道:“咱们扬州的宅子里头,还有几株琼花树,你娘最爱琼花为露,我们这么一走,那几株琼花是不是无人照拂了?”

    黛玉笑着轻轻拍了拍林海的手背,“爹爹糊涂了么?这里是姑苏姑母家,哪里来的琼花?琼花在咱们扬州的宅子里呢。待爹爹病好了,玉儿就陪爹爹回扬州去。让玉儿为爹爹做琼花露。”

    “姑奶奶来了!”门外的丫头打起卷帘,朝里头唤了一声。黛玉起身唤了一声“姑母”。林云见躺在床上的林海,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林如海稍稍放下心来,对黛玉道:“你莫要担心爹爹有什么?你去吧,爹同你姑母说几句话。”黛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叶五哥哥。”黛玉轻声唤过正在嘱咐丫头取药的叶五,将叶五唤到回廊下。“叶五哥哥,爹爹的病,事到如今,你就对我说实话便是,究竟是怎么样了?”

    叶五略一沉吟,想了想,叹了口气,对黛玉道:“既然林姑娘这么问了,叶五也就不妨直说了。林大人体内有毒素,毒侵入肌骨。究竟如何侵入毒,叶五不知。只这毒,我也只能用施针的法子,全然救治,叶五恐怕医术不精。”

    黛玉心头一绞,“竟就真的没有旁的法子了吗?”

    叶五道:“天下能解这类侵入骨髓之毒的只有三人,蜀中唐门唐天佑;关中长白老人;还有一个便是我师父。唐天佑在闭关,更何况唐门解毒从不替外人;长白老人云游四海,有人说他到了东瀛;我师父是个女医人,性情孤高绝尘,久居塞北。我八岁那年为她所收留,教我剑法和医术。后有一日她忽然就离了那里,一个人走了。师父甚少与人说话,我只知她似是姓梅。”

    黛玉本还抱有一丝希冀,现听罢叶五的话,又一一泯灭。“你可知长白老人同你师父的模样?我记得听花家八小姐说起过,七公子认得一个朋友,叫陆小凤,江湖上无他寻不得的人。兴许他能找到你师父。”

    叶五微惊,“我倒还记得师父的模样,可为姑娘画一幅画像。若是如此,能找到我师父,叶五必也对姑娘感激不尽。”

    黛玉点了点头。

    “小姐。”林忠出了屋子,叫住了黛玉。黛玉转过身去,见是林忠,便对叶五道,“那就有劳叶五哥哥了。玉儿感激不尽。”

    叶五对黛玉欠了欠身子,提着药箱离了院子。

    林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跟随了林家多年,他也已是林家饱经风霜的老家臣了。林忠叹了口气,道:“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忠叔请说。”

    “平南王爷狼子野心,老奴虽是一介奴仆,可跟着老爷这么多年,多少外头的事情也知晓些。老爷是断然不会答应让姑娘嫁与世子。眼下只有一个法子,倒可解燃眉之急。”

    黛玉不言语了,到底是个七窍玲珑心的,林忠这里头的话,她又怎会想不到?

    林忠顿了顿,道:“若是这会子,先于南王府一步,为姑娘定下一门亲事,就说是早有姻亲在前,不好毁婚。那平南王府就是再仗势欺人,也不可能做出强抢民女之事。更何况老爷虽然辞了巡盐御史,圣上给了老爷一个闲职只等告老还乡,小姐也是个官家女子,平南王绝不会轻举妄动。圣上也更不会下这种旨意。只是寻常的人家,断然不敢与平南王府公然相衅;眼下只有一户人家财大势大,年岁也适合,老爷和姑奶奶也都算属意。便是花家六公子,怀远将军花玉楼花大人。”

    黛玉心头不由一紧,原本忧心的事情,终还是到了。

    “朝政上的事情,老爷不愿姑娘知道,姑娘也不应知道。只老爷想护姑娘周全,先前平南王府便三番五次来寻过老爷,要议亲。头回亏得有了叶城主,才躲过了一遭。头先平南王爷以要姑娘做世子妃为由,要老爷同他们结党营私,老爷正是不愿意,才生得这么一场病。姑娘可知老爷这病是如何得的?”

    黛玉心中颤了一下,“爹爹的病是如何得的?”

    林忠用袖子拭了一把老泪,“老爷他……他是自寻死路,寻了个药方,这才让毒入肌骨。”

    丝绢从黛玉手中滑落,犹如絮落浮萍,卷入风尘泥泞之中。原来,重生一回,想要寻得个平凡生活,竟也还是奢侈。造化总是弄人,自己这一日日地“明白”地活着,到头来,却是最“糊涂”的一个!如果死是最可怕的事情,又有什么是比活着更值得去惜?

    “忠叔,你什么都不必说了,玉儿什么都明白。”黛玉对着林忠笑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救爹爹的命。忠叔,我和姑母都是女流之辈,近日家里的事就全都交给你了。至于平南王世子和花将军的事……”黛玉抬头望了一眼枝丫后的斜阳,淡淡地弯了弯嘴角,“我会去同姑母说。”

    蜿蜒曲折的长廊一眼望不到头,海棠苑中绿肥红瘦,白衣的剑客拂去她发间的落花,“求我时唤作表兄,恼我时,便是叶孤城了?”

    孤云独去闲,玉簪一朝碾做尘,那人曾在此浅眠,“我又怎知你会在这里?又是白衣,落英与孤鹤其眠,秋水共长天一色!”,“如你所说,自己无错,反错在我?”

    望月桥边,凭栏远眺,“你又怎知是我?”,“世间除你,无人敢对我直呼叶孤城三字。”,“秋凉,早归。”

    原来在姑苏小住了这几日,每一处景,竟全是他的影子。黛玉一步一步缓缓地走着,轻轻拂过湖边玉栏。黛玉浅浅笑笑,灿若夕霞,清若芙蓉,“叶孤城,好容易重活一世,怎会叫我识得你这么个煞神?最不欢喜你这样的人了,不会笑、不爱说话,谁都强过你,明明是个叔,却偏要我唤你一声兄长。我竟真是白活了,不应见着你、不愿见着你、不想见着你、不可见着你……你瞧,你一不在,我便只会笑,不懂哭了。”

    沁兰轩,雪雁站在门口,一见黛玉,忙迎了上去,心急地道:“姑娘这会子都去哪儿了?我同云裳到处寻你。”

    黛玉笑道:“没什么,只去湖边吹吹凉风罢了。我见有几株秋菊迎风展得好,便流连了。雪雁,可是用晚膳了?”

    雪雁怔了怔,有些惊诧地打量着黛玉,同云裳面面相觑。半晌才反应过来,对黛玉道:“都备好了,怕姑娘回来晚了,凉了,我便叫厨房去给姑娘重做一份便是。”

    黛玉进了屋,“不必了。只这挺好。”

    四色清碟,一碗白米粥,西湖莲子羹。黛玉轻开樱口,浅尝辄止,细嚼慢咽着。

    “咕咕,咕咕。”窗棂下一对鸽子互相唤着。

    一滴泪珠儿落入清汤中。黛玉轻轻拭去,夹了一片莲藕,依旧缓缓地吃着。

    “姑娘。”雪雁心疼地唤了一声。“姑娘若是心里难受,哭出来便是。”

    “我是晏晏,不是颦颦。打今儿以后,我便不哭了,我要让叶孤城瞧瞧,玉儿是不是一个见了他便只会哭不会笑的女子。”黛玉怔了怔,耳边忽萦绕出一句话儿来:几时,你才能‘不哭,我来;笑时,我去?’

    不哭,也再不见你来;我笑,也不会见你去了……

    黛玉走向窗下,轻轻打开笼,那鸽子“咕咕”几声,飞了出去。天边旧旧的,展开一幅古色古香的画卷。

    “姑娘。”云裳走到黛玉身旁,“为何要放了叶儿和玉儿?”

    黛玉翘首望去,流云映照脸庞,“它们应该飞去它们应该去的地方。雪雁。”黛玉唤过雪雁。

    雪雁应了一声,走到黛玉跟前。

    “你吩咐下去,悄悄将娘留下的嫁妆理一份名目来。”

    雪雁一惊,“姑娘这是何意?”

    “我要替我自己说媒。”

    “说媒?”雪雁绕到黛玉跟前,“姑娘是要为自己同谁的媒?姑娘……”雪雁若有所思,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忙问道,“可是为着叶……”

    黛玉食指轻点雪雁的唇,望向窗外,神色黯淡起来,“是我同六公子。”

    “六公子?为何是六公子?难道姑娘不是……”雪雁疑惑道,“难道姑娘属意六公子?”

    黛玉摇了摇头。

    “那姑娘为何要替自己说媒?”

    “人总不能总为自己个儿活着,我是爹的玉儿,也是林家唯一的女儿。爹爹为了我,宁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护着玉儿一生周全;如今我林家又遇个坎儿,我又怎能弃之不顾?眼下之际,叫我嫁给平南王世子,我宁可绞了头发去姑苏寺做姑子去,也不要去做逼得我爹爹性命攸关之人的王妃;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帮咱们一把的,便只有花家了。六公子……”黛玉抚了抚桌上那一支青玉簪,“我会好好待他,以报此恩德。”

    “姑娘。”雪雁喃喃道,“那姑娘心中搁着的人呢?我与姑娘一处长大,又怎会不知姑娘的心思?”

    “情再深,也抵不过缘浅。已然搁着的人,便随他去了,再放不下旁的。这晏晏是遇他之后择的,若得日后还能再见,我便将这一世的笑,还与他。”

    缺月挂疏桐,夜色靛蓝,烛光颤颤巍巍地晃动着窗前的人影。佛珠在指尖一一数过,雀在枝头惊起。

    “姑母。”

    林云猛然睁开眼睛,不由一惊,“玉儿?你怎么来了?”

    黛玉走到林云跟前,忽对着林云跪下了。

    林云忙敛起佛珠,拉起玉儿,“好孩子,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黛玉目光盈盈,“姑母,玉儿想要求姑母一件事情。”

    林云道:“好玉儿,有什么事,你只管说便是。何故跪着说话?你我姑侄还需这等生分?究竟是为着何事?”

    秋风刮得窗外一丛细竹打在窗纸上,缝中吹进的风晃了晃两下残烛,映着窗纸上斑驳的竹影。

    林云对青漪道:“风寒了,你去给玉儿换一盏牛乳茶来。”

    青漪应了一声,走了下去,合上门。

    林云瞧着黛玉,“好玉儿,这么晚了,你来找姑母,可是为着你爹爹的事?”

    黛玉凝视着林云,“姑母,玉儿想求姑母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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