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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绝黛倾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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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那位本是乘马车而来,现今已跟在自己同姑娘身后走了许久。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更兼不合适。

    黛玉却浑然不觉似的,翘首望了望月,笑道:“多美的月色,不走走,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雪雁无奈,只得跟着姑娘向前走着。

    姑苏城皆是弯弯曲曲的宽窄不等的水道,如虹似的桥连起整座水乡。即便是自己不愿走,那马车想进姑苏城,倒也确实不易。更何况今日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更是较往日多了许多。

    黛玉边走着,边看着姑苏城的灯市,却见雪雁频频回首,蹙眉不展。于是便笑着打趣道:“你总回头看甚?莫不是看上了谁?”

    雪雁红了脸,嗔怪道:“我哪里有看上的谁?”

    “那你在看什么?”黛玉好奇道。

    雪雁叹了口气,“姑娘只顾自己走着,忘了身后还有一人。”

    黛玉一愣,驻足顾盼,身后的人也随之一愣,忙停了下来。并为料得前头的人忽然驻足,竟多走了一步,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一张冷面上,一丝不自然稍纵即逝。旋即微微侧身,对身后的侍卫俯首叮嘱话去。

    黛玉顿时恍然大悟,原他竟离着自己有一步之遥,自己走一步,他便走一步。只自己是个姑娘家,走起路来自是悠然得很。全然忘了身后之人也只得跟着自己的步子慢悠悠地走着。

    难怪雪雁方才频频回头,这样一个人,跟在自己后头慢慢地走着,却又无法子。倒是有趣得紧。黛玉想到此,忍俊不禁。

    “也罢,我也走累了,不若不走罢。”黛玉看了看雪雁,雪雁顿时松了口气,“姑娘可算是想要乘马车了。方才我回头见表少爷一步一步跟着姑娘,我可是都心急坏了。”

    黛玉梨涡浅笑,“谁又没叫他跟着。罢了,你去同他说,说我不想走路了便是。”

    叶孤城见前头的人驻了足不前,走了过来。

    雪雁笑道:“表少……城主,前头出了街市,人便不多了,我们姑娘说走累了。”

    叶孤城看着少女,并未说话,只径自转身走向马车。

    黛玉瞥了一眼叶孤城现时的冷面,想起方才忽然驻足,回头在他脸上看到的一晃而过的神色,顿觉好笑。便在雪雁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很是宽敞,同自己上次进姑苏城到林宅坐的那辆很是相似。黛玉没有去做那主座,只挨着窗边,坐了下来。

    片刻,叶孤城也上了马车,却并不言语,只微微合上双目。

    马车缓缓地前行着。窗外依稀能听到焰火绽放的声音,马车正穿过东街一处乞巧灯谜会。似有对子和诗声相传。黛玉悄悄从风微微掀起的帘子缝后头,好奇地向外看去。

    忽然,马车也不知是膈到了什么,猛地一晃,黛玉一个踉跄,忙扶住了窗边。却见叶孤城睁开眼睛,正见黛玉似在向窗外看。黛玉微蹙眉,忙重又坐好。

    “今日之事,还未谢谢表兄。”黛玉垂首小声道。

    叶孤城并未答话,重又合上双目养神,嘴角却淡淡弯起,良久道:“怎又想起唤我表兄?”

    黛玉一怔,想起方才在路上偶遇时,自己正同雪雁打趣他,说自己只管叫他一声“叶孤城”。原他竟还将此事记在心里。不由一蹙眉,怎的男人也有“心眼儿比针尖儿”的?

    黛玉心中有些赌气,索性也不同他说话。

    马车里静了一阵,叶孤城睁开双目,见那丫头却微背过脸,隔着帘子向外看去。丝毫不理会自己。心下想着,自己似乎并未曾说错何话。

    又静了一阵,良久,叶孤城开口道:“我是江湖中人,素来不喜礼节。你不唤我表兄也无妨。你可同我身边的人一样,唤我……”

    “叶孤城。”还未待叶孤城说出“城主”二字,黛玉便转过身来,一双似嗔非嗔秋水眸正对着他,掷出了那三个字。

    “叶孤城?”叶孤城沉沉的声音随之又道了一遍。

    “嗯。”黛玉点了点头,略带戏谑,神色却认真地道:“你是黑脸儿也好,雪脸儿也罢。你是她们的城主,我却不是你城里的人。我又何必要跟着唤你一声城主?我只管叫你叶孤城,你若不应,倒也罢了。”说罢,便重又侧过身去,只管看着外头一晃而过的灯影幢幢。

    叶孤城?叶孤城嘴角微微上扬,还从未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刚这么对自己直呼其名。更无人敢拿此来打趣自己。自从下了马车,遇上了这个丫头,竟总觉得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不说什么、不做什么,似乎都是不对。

    叶孤城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沉声道:“你叫玉儿?”

    黛玉一怔,恍然间想起自己方才在路上,对叶孤城相求湘云之事时,说的正是“玉儿”。平日里听得爹爹唤自己惯了,这几日姑母也这么唤自己,自己方才竟一时顺了口,也这么说了出来。只觉脸颊微漾红云,手指绕着那帕子,不由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叶孤城。岂料他竟带着一丝笑意看着自己。

    黛玉忙收回目光,不做声了。

    叶孤城重又合上双目,淡淡道:“方才还能言得很,怎不说了?”

    黛玉低着头,只不由自主地一圈一圈绕着手中的锦帕,忽又攥紧。心下不知怎的,顿生委屈,怎就碰上个如此“难缠的煞神”?于是便略带嗔怒地道:“我名唤黛玉。爹爹、姑母倒是叫我一声玉儿。”

    “黛玉?墨玉。”

    黛玉闻言似恼非恼地歪首看着叶孤城。

    “黛为黑,玉为白。非黑即白,人可是如其名?”

    “叶落一空城,你可是茕茕孑立,形影单只只一人?”黛玉微嗔道。忽见叶孤城不做声了,方醒悟,自己方才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打趣了那孤城之意。

    黛玉心里有几分悔意,再看那叶孤城,却也看不出是喜是怒。自己好歹也是暂在姑母家里小住,竟就这么“得罪”了表兄。心下正如剪不断理还乱的麻团儿似的,那马车却停了下来。外头道了一声“城主,林姑娘,到了。”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上回说到,黛玉请叶孤城出手相救湘云。后,二人同乘马车,回了林宅。那黛玉自觉失言,心下颇有悔意,却也察觉不出也孤城究竟是怒非怒。

    “姑娘。”雪雁一手捧着烛火,一手小心翼翼地挡在烛台前头,护着那光,走了过来。窗棂微开,初秋的风带着七分凉意,吹得那烛火也跟着微动起来。“姑娘也不叫我过来关上这窗子,留心秋凉。樽月,樽月!来给姑娘披件儿衣裳。”

    雪雁喊了几声,却不闻樽月的声音,反倒进来另外一个鹅黄罗衫的婢女。雪雁打量了那婢女一眼,好奇道:“樽月姐姐呢?莫不是方才走散了,还没回来?”

    婢女莞尔一笑道:“云裳见过林姑娘。”

    黛玉本伏在桌案上,见是一个陌生的丫头,不由坐起,蹙了蹙眉,“你是谁?樽月姐姐呢?”

    云裳道:“樽月姐姐已经回来了,只城主有令,明儿让叶七姐姐同樽月姐姐回了白云城。”

    “回白云城?为何?”黛玉眉锁更紧。

    云裳摇摇头,“云裳也不知。”

    黛玉静默了良久,似是明白了什么。云裳问道:“林姑娘可有什么吩咐?”黛玉轻叹了口气,“罢了,无事,你先下去吧。”

    “是。”

    雪雁合上了窗棂,又替黛玉披上了件中衣。那黛玉着了件儿秋香色寝衣,如云的乌发散在背后,只重又伏向案,枕在左臂上,另一只宽宽的袖中露出如雪的皓腕,纤纤玉指不停地拨弄那一方青端石夔龙纹砚,一圈一圈、慢慢地磨着那墨。

    忽地,那磨砚的手磨得快了起来。“哎呀!”黛玉眉紧紧蹙起。

    “怎么了姑娘?”雪雁忙放下了手中描着的花样子,赶了过来。只见自家姑娘不知怎的,竟弄了一手墨。雪雁忙抽了帕子,替黛玉拭去。黛玉赌气似的将那磨朝砚台上一掷,半嗔怒道:“什么劳什子的墨!”

    雪雁笑道:“是,劳什子的墨,染了我们‘如玉的姑娘’。”

    黛玉杏眼含愠,从雪雁手中抽出了手,半嗔半羞半气道:“你说谁是‘墨玉’?”雪雁一怔,心里寻思道:今儿姑娘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儿的?怎的从外头回来,竟就似揣了心思似的。一个人伏在案头闷声叹了好一会子气。原自己只当姑娘又是自愁了起来。

    雪雁唤了云裳从外头打了水过来,“姑娘可是为着史大姑娘的事?方才前院儿不是打发了人过来,说史大姑娘已经寻到了,在一处医馆呢。现已送回史大姑娘在姑苏的亲眷家去了,横云姑娘打扮得是个小子,也无大碍,姑娘不必闹心了。”说着便重又拉过黛玉沾了墨汁的手,用水洗去拿墨。

    洗罢,云裳便端着盆下去了。黛玉瞥了云裳一眼,待雪雁接过帕子擦了擦,便转身独自坐到了罗汉榻上,低着头,两手绕着那帕,小声自然自言自语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让谁走谁就得走?气还是不气,也不言语知会,倒似个闷瓶儿。还是漆得墨黑墨黑的、深不见底的。”

    “姑娘,这么晚了还不睡吗?”雪雁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黛玉停下了手中的帕,叹了口气,“睡罢。”

    雪雁应了声,掌着灯,照着姑娘走向窗边。待服侍黛玉躺下后,便欲吹灯离去。“不必灭那灯了。再多点几个。”

    雪雁不解道:“为何?”

    黛玉仰面,后侧身向里背对着雪雁道:“亮着那烛。”雪雁在心里嘀咕开了:今儿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了?可又不好相问,只得无奈地将那灯放下了。

    “姑娘可是怕夜里要起来,如若是这样,姑娘只管唤我便是。”

    黛玉背对着雪雁,想了想,叹了口气,“罢了,灭了罢。”雪雁替黛玉掖了掖被角,“姑娘快些睡了吧,有什么明日再想便是。”

    黛玉未应声,雪雁叹了口气,过去吹灭了那琉璃灯盏。屋里一下子暗了起来,黛玉辗转过来,心里道:真真是个冰脸儿的,从来只有旁人道自己心思多,话只留半句,平白在心里藏着;这人倒好,只不过说他一句罢了,他便不做声了。竟是半句也不留,全搁在心里头。非得几时寻得仲夏日头,好好融融这冰似的人。下回若是见了他,定要叫雪雁多点上几盏灯来。

    凉夜里,窗外雨骤起、惹芭蕉。黛玉辗转反侧,枕着那雨声,长叹了口气。雨凉了,秋袭了人。总是一叶便可知秋。明儿个早晨起来,不知落花又多了几许?明知自己那位表兄是个不好招惹的主儿,自己怎就偏还要去酸语刻薄?转又想起自己自从来了姑苏、住到林宅,姑母同宅中一应白云城的下人,都待自己极好。

    细雨如丝,同那打秋叶的风耳鬓厮磨低语到两三更。黛玉才渐渐睡去。

    翌日,一方晴空一碧如洗,只偶有几缕流云卷舒着。园中的花架已空空,只徒留已暗绿深黄的紫藤长蔓盘桓缠绕着木枝架,又低低地垂下来一枝。花架上有一个秋千,并无美人在座。稀稀落落地铺着少许一旁吹过来的秋海棠。

    “姑娘,今日秋凉了,姑娘身子弱。还是莫要来外头的好。”雪雁关切地走到黛玉身旁,一早便见小姐睡眼惺忪,微红着眸子,便知定是昨日一夜东风急雨,未能沉沉入眠。

    雪雁将手里的茜色素软缎披风理了理,替黛玉合上。黛玉只出神地望着那满园秋景。以前在家里,娘也是个爱感怀的。爹爹便着人在园中种了四季景,这样即便是到了秋冬,也还有菊放枝头,梅绽如春。

    眼前的园子,竟是借着秋风清冷了许多。黛玉合了合那披风,径自走到了秋千边上。轻叹了口气,用手拂去那美人座上残落的秋海棠花瓣。无人问津,连秋千也是这般寂寥。

    “雪雁,临走时,家中那几丛玉簪可还着了人照拂?”

    雪雁想了想,“家中一向有园丁照拂着。姑娘不必担心了,那几丛玉簪听说是老爷当你那亲手植与夫人的,即便底下的人不盯心,老爷也上心得很。”

    “姑娘喜欢玉簪?”云裳问道。

    黛玉点了点头。

    云裳笑了笑,“姑娘怎不早说,咱们这宅子里头倒也有几丛玉簪呢。姑娘若是喜欢,云裳可以带姑娘去,就在暄妍圃。”

    黛玉随着云裳,还未近那花圃,便已闻得一阵簌簌的声音。

    “雪雁,你听,好似有什么声音?”黛玉侧耳好奇地道。

    雪雁点了点头,“我也好像听到了什么似的,但又辨不出是什么。许是风声吧。”

    黛玉并未留意,只走向那玉簪。果不其然,一夜东风过,满地落花倾覆。黛玉忍不住落下泪来。上一世葬花此情此景似还在眼前,到头来,终是一场梦空,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只自己是那葬花的痴人罢!

    “是你。”

    黛玉正对着零落的玉簪海棠垂泪,忽闻背后有人唤了自己,不由一怔,回过头去,竟是那人!

    那叶孤城本在花圃外临湖处习剑,闻得似有女子嘤嘤的哭声,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剑。自己这园中怎会有女子哭泣?收了剑寻声而来,竟又是那个丫头。两行清泪未来得及拭,宛若梨花湿雨,静潭映月,不胜娇弱;见是他,又忙稍稍背过脸去,偷偷以袖拭泪。重又回了一副清冷若秋的模样儿。

    “上回见你,在哭;昨日见你,亦在哭;今日闻声,仍是如此。”

    黛玉闻言不做声了。叶孤城将剑递与护剑侍卫,走了过来。“我竟真这般寒煞旁人?”

    黛玉微红了脸,却仍小声啜泣着。忽忆起昨日委屈,又忆起他昨日不准她哭那一句,“你说甚就是甚么?樽月姐姐和叶七姐姐,你一句话便打发了去。”

    叶孤城冷冷道:“错事便照错事担。”

    “昨日人多,叶七姐姐也是着急去寻姑母给我那传家之玉,才同我们走散。”

    叶孤城道:“若昨日遇那白衣剑客的是你则若何?”

    黛玉一怔,竟一时语住了。若是换做自己,被人掳去,会怎样?

    静默一阵,叶孤城看了黛玉一眼,淡淡道:“在我这里,不须泣。”黛玉闻言,怔怔地抬起头来。正对上那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昨日竟是自己多心了,他并非记着自己打趣他那“仇”,不由又低下头去,小声道:“昨日玉儿不该得了表兄的名讳打趣。”

    “表兄?”叶孤城淡淡弯起嘴角,“求人之时唤作表兄,恼我之时,便唤作叶孤城?”

    黛玉柳眉蹙起,心下想道:真是个不识好赖的,彬礼相待,他倒不领。酸意顿生,“你道你三回见我,皆是哭着。我却道我三回哭着,后皆见到你。日后我一哭,准是你要来。下回每每有哭意,我只管吩咐雪雁先摆上茶盏,凉了待你便是。待我哭罢,一盏茶凉,寻思着你也该现了。只我对着花儿月儿,愁煞的时辰多了去,一日哭上几回,我可无那些个好茶好水相待。只管让雪雁留了你白水便是!”

    这个丫头……叶孤城俯身,忍不住想去摸摸她的头,伸出手去,却是轻轻拂去她头上一片落花。叶孤城未与之争辩,只一言不发,单背手而去。

    雪雁望着叶孤城远去的背影,摇摇头,道:“姑娘,咱们这位表少爷真是难以捉摸。若是以前你这么说宝二爷,他定不是恼了,便是同姑娘赌好一会儿气,然后便来好言相劝。”

    黛玉轻哼一声,嗔道:“他便是个墨黑的砚,你不磨,他便黑漆漆地默不作声;即便磨了,出来的也是黑水儿。”

    雪雁忍俊不禁,“照姑娘这么说,那叶城主竟是个黑的;可我横竖瞧着,叶城主通身皆是白衣,人也如玉雪,怎到了姑娘这儿,看到的皆是黑?”

    黛玉亦笑。

    一夜酣眠,无风无雨,静谧无声。次日晴方万里,天高云淡。闻得鹊跃枝头,唧唧啾啾。“姑娘!姑娘!”雪雁唤了唤黛玉。

    黛玉睡眼惺忪,香腮染了一片桃晕,“什么时辰了?”

    雪雁笑靥如花,“姑娘可信昨夜吹了一夜春风?”

    黛玉哑然,“只听说过,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那里会有什么一夜春风?你这丫头,愈发伶俐了。”

    “真的,姑娘不信,快瞧去。”

    待黛玉穿上中衣,披上外件,雪雁微抬起半边窗棂,黛玉好奇看去:这一夜之间,外头不知怎的,竟是若玉簪仙子下凡,一丛丛白雪似的玉簪花满园倾覆。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灿若织锦的朝曦铺得晴空一方五彩,四下里无风,只那一簇簇雪海似的玉簪言笑晏晏,静姝宜人。

    黛玉竟看痴了。

    “姑娘,姑娘。”雪雁轻轻触了触黛玉,笑道:“姑娘这回可是信了,昨夜吹了一宿的春风?”

    “竟真有春风?”黛玉目含惊喜,将信将疑道。心下却生出一个想法,又很快打消了下去。

    雪雁同云裳相视一笑,对黛玉道:“春风倒没有,‘寒风’倒是有一股子。那寒风只拂一拂衣袖,吹了口气,便凭空变出了一大片玉簪花儿。”

    “什么寒风?”黛玉满是好奇,忍不住俯下身子轻轻碰了碰那玉簪般的花骨朵儿。

    雪雁不由掩嘴一笑,“我们这里难不成还有第二股子寒风?若是真有,那可就了不得了!有这一股子,都快够咱们姑娘‘受寒’了,哪里还有第二个?”

    黛玉旋即恍然大悟,不由粉脸一羞,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他。”一半惊喜,一半欣然。方才原本寻思着的念头一闪而过,现未料想到,竟真是那个人了。他怎知自己喜欢玉簪?

    “他怎会叫人送这个过来?”黛玉只觉得自己这一时竟又是惊又是喜,又惴惴不安,宛若孤鹤掠过镜湖。

    雪雁摇了摇头,“雪雁也不知,只今儿个早晨起来一看,便见着着一片海似的花儿了。”

    云裳笑道:“城主什么都没说。只我们老夫人喜欢这玉簪,这园子后头倒有个芷芸轩。最近老夫人一直在竹心苑静心,城主便着人移一些过去。许是姑娘喜欢,便送来了。我想,这园中秋意甚浓,便让添些玉簪过来。也好平分了秋色。”

    “原是这样。”黛玉方才攒紧披风的手不由松了下来,却又不知为何竟有一股莫名空空的失落。看看眼前这景儿,倒也浅笑起来,“他这回,可不算他有心。”

    雪雁笑道:“城主什么时候对姑娘无心过?”

    黛玉转过头来,对雪雁嗔道:“巧嘴的丫头,下回看我不捏了你去。他是对姑母有心,捎带上我罢了。他是有心也好,无心也罢,只这玉簪,我是真真欢喜的。旁的,我倒不论了。”

    “是。”雪雁会心一笑,重重地点点头,“有心也好,无心也罢。可竟能叫咱们姑娘清早便能笑得跟这地上的花儿、天上的霞儿似的,我竟真觉得下回城主过来,得替城主好好沏上一壶茶呢。”

    “我笑,同他有何干系?就是他要来,我也偏不替他沏什么劳什子的茶,我只管叫你晾上半盏白水便是。谁爱饮谁饮去!”黛玉杏眼微嗔。

    云裳忍俊不禁,走过来道:“姑娘竟不知,我们城主从不饮酒,也不饮茶,无论何时何地,只饮一盏白水。”

    天底下竟有这等怪人!本想讥诮他一番,堵了雪雁那话,这下倒好,偏巧又被自己说中了。黛玉不由红了脸,转身向屋中走去,白了雪雁同云裳一眼,“我便是半盏白水,也不替他留着。你们去同他说与去,若是下回他要来,只管自己先备着。”

    雪雁同云裳皆笑。

    主仆三人正打趣着,忽然,从院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穿莹白色衣衫的女子,轻轻盈盈地走了过来。

    “叶南见过林姑娘。”

    林黛玉将手中的玉簪放下,稍稍打量了一眼那婢女,轻哼一声,又自顾自赏起那花儿来。“他倒真有心,一句两句便换了我身边的人。”

    叶南稍稍一怔,面上略带尴尬之色,对黛玉道:“城主吩咐我来护卫林姑娘的安危。”

    黛玉接了雪雁手中的花篮,将那落下的玉簪一放,冷笑道:“谁要他着人来护卫我的安危?我又不是哪家扮了男装带着丫头跑出去的小姐,何须他来护卫?再者说,这宅子又不是我的家,我也只是在姑母这里小住罢了。他怎就管起了我来?”

    叶南本就是城主府四大暗卫之一,平日里只负责白云城城主府的守护。只道这林姑娘是城主的表妹,还未及笄,只是个小姑娘罢了。从未料到竟是如此口齿伶俐的一个!竟一时语塞住,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雪雁轻轻拉了拉黛玉,低声劝道:“姑娘这又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怎好端端地又和城主置上了气?”

    黛玉只顾捡起那落花,带着些酸意,眼皮也不抬地道:“哪里来的‘又’?我何曾同他置气过?”

    雪雁哭笑不得,叹了口气,继续好言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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