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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漫金山-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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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海禅师一直在山顶站了很久很久,他的佛没有告诉过他,当一个人痛如刀绞时该如何化解,也没有告诉过他,当你那么爱一个人的时候,要怎样说服自己放下。更没有告诉过他,一个人难过的时候,是可以流泪的。
    他今日说了很多很多的谎话,说到自己都差点相信了。他没有想到他此生的第一句谎言,是对着他最爱的女人说的。
    法海禅师的脑海里,一直反反复复存留着一双眼睛。一双恨极,又爱极了他的眼睛。
    他从未像那一刻那么厌弃过自己,从未像那一刻,那么想替她也抛下一千七百多年的修为。如果我说留下,你可能会跟我一起神形俱灭,你也不悔吗?
    这个问题,已经不会再有人来回答。
    法海禅师紧紧攥住胸口处的衣角,那里有一颗跳动的地方,很疼,很疼。
    白素贞真的走了,跟她一同离去的,还有在第二天得知这个消息的青宴,五鬼,以及小灰的兄弟姐妹们。
    小灰没有选择离开,不是因为不想去陪白娘娘。而是许仙和玲花尚小,府里除了她,没有妖可以更好的去照顾两个孩子的饮食起居。
    他们现下虽然入了学堂,还是有很多杂事需要料理。然而她心里也有许多的不明白。
    它是被法海禅师点化出的小妖,也是法海禅师亲手带到的白素贞身边的。它一直将他二人视为这世间除了松鼠家族以外的至亲,也自来将他们当成一对眷侣。它不知道为什么两个连生死都经历过的人,会一夜之间成为陌路。
    她仰着脑袋问法海禅师:“您是因为我们前儿个夜里吃了酒,生娘娘的气了吗?那我们今后再也不吃酒了,您能不能让娘娘回来?”
    法海禅师说:“她不会回来了。”
    像是在回答她,也像是在回答自己。
    法海禅师解下了青宴手腕上的法咒,青宴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他是很少这么安静的,及至出门之前才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不悔吗?”
    法海禅师看着白府门口熙攘的大街,出了很久的神。而青宴,最终也没听到那个答案。
    热闹的白府,一夜之间几乎全走空了。诺大的三进三出的院子,只余下小灰,并做饭的柴火妖。许仙和玲花得知消息从学堂赶回来以后,不敢相信娘娘真的走了,将院子里里外外的找了个遍,都没有再看到那抹妖娆娇笑的倩影。
    他们问法海禅师:“爹爹,我们的娘呢?”
    他静静的关上了禅房的门,一坐,又是整整三天。
    这个院子存留了太多太多的回忆,他的留下,也是对自己另一种无声的惩罚。
    同法海禅师一贯的静默不语不同,白素贞回了峨眉山以后一直都是好吃好睡。
    青宴等人找过来的时候,她还坐在清风洞的那张高台上,教育着手里的石头精不要自怨自艾。她说,这世间很多事情都是要随缘的,你是石头,就该做石头该做的事。比如被砸成板砖做石阶,比如堆到关外做城墙,再比如放到酱缸里头当压菜石。
    但是你爱上石阶旁边的石狮子就不对了,爱上哭倒城墙的孟姜女也不行。压菜石和腌菜缸就更不能在一起了,这不是一个体系,也不是一条道上的。
    石头精被说的一头雾水,傻呆呆的问她:“娘娘,孟姜女是谁啊?”
    白素贞说,她是谁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孟姜女哭长城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你怎么能说这么一个悲伤的故事给我听呢?
    这般说完,她却似找到了一个十分伤心的理由,真的落了泪来。
    她哭的很伤心,几次抽咽颤抖,又缓缓呼出一口长气,点着石头精旁边的葫芦精说:“你知不知道你爷爷被蛇精抓走了啊?你那其余六个本事通天的兄弟哪去了?”
    葫芦精说:“娘娘,我没有兄弟。”
    白素贞回:“兄弟都没了?”
    她没等葫芦精再回答,眼圈一红又是姗姗两行清泪。
    倚在山洞门口的猴子精对青宴等人说:“自打回来,就一直是这副样子。峨眉山的小妖都被她拎了个遍,看着就跟没事人似的,实际她心里难受谁不知道?”
    青宴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白素贞。
    你看她坐在那么高的高台之上,得台下一众小妖仰视。她不停地跟它们说话,不停的想要忽视心口的钝痛,却如何不是将自己置于更孤独的境地。
    青宴说:“白素贞,喝两杯吗?”
    白素贞其实早看见了他,却有些不敢看他。因为看见了他,就会让她抑制不住的想起另一个人。
    她的眼神凝滞了一下,随即笑迎着他说:“我这儿可没有好酒,但是隔壁山头梨花妖那儿却酿着一种梨仙醉,我们去把它偷来?”
    青宴长臂一伸从高台上一把将她扯下,睨着她肿成烂桃的婆娑眼笑对。
    “你说什么不就是什么了?”
    那一夜,白素贞跟青宴几乎偷光了梨花妖的“半壁江山”,酒坛子在清风洞的洞口堆了一排,梨仙醉的滋味飘的整个山头都经久不散。
    她的酒量很好,青宴都醉了,她还清醒的抱着酒坛独饮。
    她问青宴:“你有没有爱上过什么人?如果你爱的这个人注定不会爱你,你还会继续爱他吗?”
    问完以后自己却先笑了。
    她说:“你看,我的年纪大了记性就变得不好,这个问题我曾问过你的。”
    青宴当时的回答是,好像都爱过,也好像都没爱过。
    可是,真的爱上了谁,又如何可以那么轻易的,再爱上其他人呢?
    青宴轻抚上她的眼角,点着她眼底的一颗小红点说:“你笑的时候总会遮住这颗泪痣,我还以为你不会哭呢。”
    白素贞说:“我最近经常落泪,不若将它剜掉吧。”
    青宴懒洋洋的一笑,顺着那轮廊勾挑出一个心的形状。
    “要剜,也该先剜了你心里的那个男人再说。”
    “你何时回你的鹤鸣山?”
    “怎么,他赶了你走,你又来赶我了?”
    她的视线不自觉又是一滞,答非所问的岔开话题说:“梨花妖要是发现存了百来年的酒都没了,会不会冲过来挖我老白家的祖坟?”
    青宴说:“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家哪里有祖坟可挖,你连亲生爹娘是谁都不知道呢。”
    “这又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啊。”
    青宴拍了拍肩膀说:“那就哭吧,哭出来了,也许就不悲伤了。”

  ☆、第五十八章 弟子不悔

法海禅师是受过全戒的和尚,虽是少时出家,相较其他高僧道行尚浅,却因悟性佛缘皆通透而得观音大士点化修成半仙。
    半仙之体的凡人是可得永生的,只消在凡间再渡一劫便可回归佛道位列攀升。他却在这个紧要的当口,对一只妖动了情。
    宁静的禅房里没有再供香,香案之前放置的几本经书也没有再被翻动过。青衣小童踏云而至,行着佛礼说:请大师随我去紫竹林走一遭时,他摘下了手中的佛珠。
    青衣小童看着那串由佛祖亲赠的绿檀珠串被他放回在八宝荷花香炉顶上,不由皱眉问了一句:“大师就这么去吗?”
    法海禅师安静的整理妥帖身上的僧袍,于像前行了最后一礼道:“就这么去。请仙者带路吧。”
    普陀山梅檀岭下的紫竹林里常年氤氲着一团仙雾,山中鸟兽侵染禅意竹香身形都带着一份灵秀。法海禅师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跟那个很不喜欢仙界祥云的白蛇一起。对于他将灵秀二字用在紫竹林的看法嗤之以鼻。
    她说呆在这里的不是呆子就是傻子,哪里能看得出灵秀?出家人总说四大皆空,断七情六欲。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那不就是块木头?
    她当时笑的好欠揍,说。
    “小和尚,其实你是木头精转世的吧?”
    她还说过。
    “这仙山福地的地界总让人觉得不舒服,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是妖啊,而是这地界太规矩人了。是人,难道不该畅快的活着?又不知道哪天会死。”
    “吃斋念佛慈悲心,不吃斋念佛就不能有慈悲心了?你们连什么是情什么是爱都不懂,又怎么会有心呢?”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一股脑的袭上心头,法海禅师不由自主的将头侧向她曾站过的地方,突然看着那片虚无,笑了。
    不是一贯浅淡的,无声的笑,而是轻声哼笑。
    他大概很久没有出声笑过了,喉咙里发出的音色还带着些暗哑。但是他却觉得这样很舒服。
    她很多的歪理邪说好像都是对的。
    仙雾随着青衣小童和他的临近开始退却,逐渐露出庄严的潮音洞三个大字。观音大士今次却未如上次一般,高坐莲花宝座,而是如寻常人一样蹲在地上拿着一只小锄头在刨土。
    法海禅师没有再走近,而是在那不远处跪了下来。
    观音大士便自顾自的盯着泥土说:“前天我受邀去了黎山老母的寿宴,老母院中种满了这种名为“白壁桃花”的情花。名字起的虽清雅,花开的却极其艳丽妖娆。老母常观我庭中只有空心紫竹实在单调,便与了我一颗花种回来种。。。。。。”
    观音大士说完,擦了两下额角的汗珠,笑问法海:“然而这世间一个念头便是一颗种子,佛门弟子自来清修,若种了这颗种子,是不是就种了念呢?”
    法海禅师说:“弟子愚钝。”
    观音大士站起身,自净瓶中摘出一滴甘露落在种子上。
    “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又怎么会愚钝呢?文殊前些时日同我抱怨座下弟子耐不住清修,有动心动念者该如何处置。我劝文殊,佛道修行本就辛苦。不好的念头一定是有的,灭不掉的,与其花太大精力断除,倒不如花些精力培养好的念头。”
    “我们的心就如同这片紫竹林一样,我现下虽种下了这情花种,或者杂草丛生,或鲜花满园,又要看我如何去看待它。也或者,我并不在意它在我心中留下的那点喜欢,只当它是紫竹林中一抹独特的过客也是可以的。”
    法海禅师恭敬行了一个佛礼,对菩萨道。
    “但是弟子心中的花,已经开了。”
    观音大士摇了摇头。
    “你的花注定无果,你也不悔吗?人生在世本就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才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你现下既已尝到了个中滋味,为何还要执迷于一个情字不肯回头?需知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本座可以除掉你心中对她所有念想。自此后,你长伴青灯,她长居峨眉,再无交集便也罢了。”
    法海禅师又笑了,清澈的眼底依旧干净的不染一丝纤尘。
    “但是这世间动情动念皆不知所起,弟子过去守着佛,现在,却只想守着她。”
    他知菩萨想赦他,但是他无法接受以忘记她为代价。这世间总要有一人记得,她曾在他的心里出现过。即便这个人是他自己,也足够了。
    菩萨再问。
    “你该知道受过点化的仙者,若修行中动了贪嗔痴欲等念,皆是要被剔去仙骨永除仙籍的。到时你便要经历人间生老病死,继续六道轮回,你也不悔吗?你同入道只差一步,缘何这般固执。”
    同样的问题,青宴也问过他,小灰也问过,眼见着他逼走白素贞的很多人都问过。他总是沉默不语。如今菩萨让他断心断念,否则便要生生剔除他体内仙骨,他的回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的回答是。
    “弟子不悔。”
    从知道自己对她动念的那日起,从知道自己会被废除仙籍生剜仙骨时起,从他知道他可能只会成为她妖生的一抹短暂记忆,永坠轮回时起,从未悔过。
    一句弟子不悔,道尽了多少辛酸?
    一句弟子不悔,尝尽了多少情伤苦痛?
    他说他不悔。
    可惜这句不悔,她却没有机会再听到了。
    观音大士注视着那个曾经于众僧之中最有悟性的弟子,安静坐于佛前的样子。
    他心中的执,她化不开。
    他脑中的念,她渡不了。
    世间果一情字最磨人啊。
    观音大士说:“痴儿,既然你执意如此,本座也只能依法执事了。”
    他虔心于佛前三扣,而后双手合十盘膝而坐,算做是尽了他身为弟子的最后礼数。周遭随着观音大士捻指一画之间,瞬间升起一圈金色结界,界内法阵佛光纵横而起,如无形的绳索一般牢牢将他捆在了其中。
    仙骨自幻化而成的那一天便同人骨长在了一起,剃掉仙骨无疑是自人身上生生剜掉一根长在肉中的骨头。许多被剔除仙骨的半仙都因熬不过那种割骨剜肉的痛苦,而生生痛死过去了。
    法海禅师不知道今日是否可以熬的过去,他也从未想过这些。他只知道,这一刻他的心中,是从未有过的释然和坦荡。
    “白素贞,。。。。。。其实,我真的不是一根木头。”
    如果,他是想如果,有再见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会告诉她。
    他不是一根木头,他也会笑,会怒,会难过。她拉住他的手时,他也会心动。对他笑时,他也会紧张,只是他没有办法告诉她。
    他总是那么不擅长表达自己,总是那么不擅长说话,总是那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讨她欢喜。那么不擅长的他,又如何才能让她知道,他那么爱她。
    第一道天雷砸下,法海禅师身上的僧袍瞬间化为了虚无。背部精壮的背脊被生生划出一道血肉翻飞的露骨皮肉。
    他却在笑,笑看着荷花池畔的那一块大石。
    他记得她在这里戳过他的脑袋。
    她责问他:“没绳就不走了?”
    那个时候他们绑在腰上的绳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不肯让她抱着飞,她就发了脾气,转身就将他扔在了那里。
    他没去追她,只是安静的盘腿坐在地上等她回来。
    她果然飞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条很粗韧的草滕,没好气的说:“您倒是连个地儿都没舍得挪哈,这大太阳地的也不知道找个阴凉地界躲躲。”
    他当时默默系好了草滕,没有告诉她,“其实我想躲的,只是怕走远了,你回来会找不到我。”
    第二道天雷带着浓浓的紫光降下,顺着法海禅师已经被割皮露骨的皮肉竖直打了进去。蚀骨的疼痛瞬间透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清晰无比的巨通击的他闷哼一声,要不是法阵之内有观音大士设下的几道法咒相护,只怕早已歪倒在地。
    第二道天雷是最蚀骨戳心的,二道下来以后,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都是接连而至。法海禅师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他皱眉死死盯着那处荷花池,突然有点不甘心的想要再看一看白素贞的脸。
    但是她应该已经狠极了自己吧,就算出现了,肯定也是满脸的怒容,大骂他是个混蛋吧。
    法海禅师这般想着,眼前却倒是真的出现了她的身影一般。
    他恍惚看见她喊了一声:“裴文德!”紧接着便觉结界壁剧烈动荡起来。
    法海禅师以为这是一个梦,但是当“梦”中她的身影一次一次的冲到结界壁上,又一次次被血肉模糊的弹开以后他的神志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清醒的看到白素贞在拼尽全身力气在催动妖法。
    佛家的结界岂是妖力能撞的开的?她这样分明是在自损修为打算强行撬开。
    法海禅师急了,强撑着力气怒道:“你来做什么?赶紧离开。”
    白素贞一看他清醒了,反倒愣住了。
    她方才吓坏了,此生都没有被吓成这样过。她本是呕不过心里那口闷气,回钱塘县找裴文德“麻烦”的。但是小灰说她被青衣小童带走了,她就直觉一定有什么不对。果然一路朝着潮音洞飞来之时,看见九天之上降了天雷。
    她已经顾不上去想其他了,她已经吓的六神无主了,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断了气,只能拼了命的想要冲进去。
    白素贞此时的甚至也是混乱的,她质问他:“为什么他们要剔你的仙骨?为什么会有天罚降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去调整自己的呼吸。
    “白素贞。。。。。。不论是天劫还是仙骨,都同你没有关系,。。。你现在马上回你的峨眉山去,我,不想看见你。”
    白素贞气急了,用拳头狠狠砸上结界怒骂说:“去你妈的峨眉山,你再说让老娘回去,老娘直接移平了它!”

  ☆、第五十九章 舍了佛,动了念

第七道天雷又降下了,这一道,是直直劈在那根仙骨上的。
    她能清晰的看到,裴文德的脊骨跟仙骨之间出现了裂痕。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凡人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了这种剜骨去肉的折磨,一旦仙骨被剃,他便失去了仙体的保护同凡人无异。但是这个结界是梵咒所画,她妖力即便是能突破,他也该被天雷生生折磨死了。
    白素贞干脆化成了原形,用蛇身一圈一圈的绕紧结界,竟是要用身体震碎它。这世间所有的妖,任凭你再厉害的修为,佛光都是碰不得的。白素贞却偏要碰,蛇身被打的鳞片尽落,血肉开裂也不肯松开半分。
    法海禅师只觉心痛已经占据了他身上的所有,他看着白素贞一字一顿的问:“你是想跟我一起死吗?”
    素贞看着他虚弱的笑了,她说:“你让我走的那天,我就活够了。”
    一个人痛到了极致,便不会再痛了。一个人绝望到极致,便不会更绝望了。她活了一千七百多年,直至看到结界中被劈的那个几乎神形俱灭的他时才知道,她最怕的根本不是死,而是他不在了,她还要独活。
    法海禅师说:“好。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仙界很少有人知道,裴文德的真身乃是地藏菩萨身边十六尊者之一,因下凡渡劫才寄身于凡人身,除大士所赐仙骨之外,体内尚有一神根仙灵护佑。
    他动了身体里的那根神根。
    那曾是地藏菩萨于他下凡之日留给他关键之时脱险用的。
    观音大士也未及他会动用此法,眼见着他一掌震开结界,抱着昏迷之后的白素贞便要驾云离去,不禁皱眉大喝一声:“尊者可要想好,你二人即便今日离去也无善果。情劫若是就此催动,天劫也必会紧随而来。”
    法海禅师再次对菩萨行了一礼,抱紧了白素贞说。
    “我佛缘已到尽头。若真要死,便和她装在一个棺材里吧。”
    他这次,用的不是“弟子”。
    法海禅师走了,或者说,法海禅师“死了”。催动了体内神根的裴文德带着白素贞飞到了珞珈山下的一处不知名的山洞。
    他也已经累极了。
    他的神根仙灵只能动用一次,神根被催动时可以暂时恢复他身为尊者时的法力,也可保他性命无忧,肉身上的伤痛则会在法力褪去之后凭药物将养,无法迅速愈合。
    裴文德现在不痛,即便痛着那颗心也只会在怀中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身上。
    自从她离开以后,他便已不再设想他和她会在何种情况下相遇了。她却在那个最紧要的时刻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一直是个有些执拗的人,执拗到好像此生都只能一个人活,或者一个人死。但是她来了,他突然就不想死了。
    他将她放平在洞中,将神根仅剩的法力全部注入到她的身体里帮助她愈合伤口。
    她却在这个时候悠悠转醒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了这里,也不知道裴文德在做什么。她只见到他在重伤之下还在动法,气得险些破口大骂。
    但是她动不了,她的周身都被他的法力紧紧压制着。源源输送进来的金光也让她感到极其陌生,这不像他的真身该有的修为。
    她以为他“回光返照”了,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就在他收法放开她身上牵制之时,猛地站起身来怒吼道:“你是不是要死了!我有说过让你救我吗?!!”
    裴文德却是一贯的处之泰然,抬手一扯她挂在身上的披帛化成了一块半寸厚的软垫,翻身趴在了垫子上。
    他的后背裂开的皮肉已经结痂,两指宽的伤痕内,白骨森森可见。
    白素贞又落了泪来。她最近似乎常常落泪,连她自己都恨极了这份“娇柔”。
    她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快死了?”
    红肿的眼眶一汪眼泪只在眼中含着。
    她突然有些怕听到他的答案,扭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擦掉眼中的泪痕。她怕她的泪会滴到他的伤口上,她真的好怕他疼。
    裴文德却一直静默着。
    这种静默又无端让她想要发脾气,她怒气冲冲的想要冲出山洞缓一缓神,却在迈步的下一瞬被他拉住了手腕,抱进了怀里。
    他此时的上身还是chiluo的,健硕的身体和温暖的体温都像是在无声的告诉她。
    我不会死。
    他轻笑问她:“你去哪?”
    干净的眉眼带着三分倦意,七分惑人。
    白素贞那一刻的呼吸紧绷的几乎窒息,她不知道他现下想表达的是不是她所想的那个意思。口中已经傻傻回了一句。
    “我,。。。。。。我回峨眉山去。”
    贴进的胸膛摩挲着她的耳际传出一阵腻死人的低沉闷笑,他垂眸抚上她的长发,用指尖描绘着她的眉眼问:“不是说,要夷为平地吗?”
    白素贞与生俱来的伶牙俐齿,在这一笑一问之间全部崩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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