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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战争]四月-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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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昏沉的脑袋开始清明,她坐起身,胸前的毯子随着动作滑落。
“枣先生下班了么?”
枣坐在她旁边,曲着修长的双腿,背靠窗门,逆着光的脸庞显得恍惚不清。那双深紫眼眸的深处翻腾着情绪,她看不清是什么,总而言之,应该是一些痛苦的东西。
“恩,下班了。”他说。
四月愣了楞,不知道要说什么,脑子寻找着话题却一片空白,索性不去思索,懒懒地垂下眼睑。
“四月,你知道要哥去了哪里吗?”
她抬眼看着他,“不知道。”
“美国。”
四月有些讶异,黑眸稍稍睁大。枣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道:“他说去取回你曾经忘记拿的东西。”
她在美国有什么忘记的东西?
她想不起来。
枣顿了顿,继续说:“你大约不记得了,前几天你睡得迷糊,要哥问你,想再次看到什么东西吗?你说,想听弟弟妹妹们的合唱。”
闻言,四月垂在地板上的手指渐渐蜷缩,露出一小段苍白的指节。她想了很久,许是一个下雨天,高大的男人穿着紫色袈裟,站在窗前侧着身子,问:“四月,想再次看到什么东西吗?”
“想……听。”
“什么?”男人走过来,弯下腰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她说:“想听,弟弟妹妹们的合唱。”
男人许久都没有出声,窗外雨声哗啦,她模糊间听到他低低地回答:“我知道了。”
其实说起来,孤儿院那段日子算不上多悠闲,但非常平和。陪着小小的孩童一起长大,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里不会空荡荡的。
她走的时候,孤儿院的弟弟妹妹合唱着她经常哼出口的曲子,不会中文的孩子用着软软的嗓音轻声哼着曲调,那是天籁之音。
她依稀记得院长说有录下来,叫她别忘记去拿,留个纪念,后来她为什么没去拿呢?
四月怔怔地垂下眼帘,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反倒是许多悠远的回忆恍如昨日,在眼前一一掠过。
“四月。”
枣见她一脸迷茫,伸出手掌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时楼上传来一连串脚步声。两人循声望去,弥顶着凌乱的头发蹬蹬蹬地跑过来,在两人之间坐下,嘟囔道:“我怎么就睡着了……四月姐姐应该叫醒我的嘛!”
四月笑了笑,枣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阿枣可能有事,四月姐姐别管他。”弥挪了挪屁股,紧挨着四月,嘴角高高扬起。
四月看着他,微微一笑:“弥君也长高了呢。”
“诶?四月姐姐终于发现了!我还会一直长高的,等到比四月姐姐还要高的时候就能像右右他们那样,让四月姐姐靠着我的肩膀睡觉噢~!”
弥兴高采烈地说罢,垂着脑袋,看上去有点低落,没等四月细看,他转瞬露出灿烂的笑容,衬着薄薄的霞光,很是耀眼。
抿紧唇,四月动了动身子,靠着弥瘦小的肩膀,鼻息轻浅,让弥的脸色稍微变得惊慌。
沉默蔓延良久。
“弥君,”她说话的声音极轻,“不要忘记姐姐好不好?自己守着回忆,有点寂寞呢。”
她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一片黑暗之后的睁眼,倘若又一次醒来,带着两世的记忆,让她如何活下去?
弥握住她的手,用着十指相扣的方式,继而歪着脑袋靠向她,平时总会带着撒娇的嗓音压得很低,透出一丝少年特有的低沉,“我不会忘记四月姐姐哟,明年的学园祭,姐姐一定要来呀。我会一直练习、一直练习,然后用姐姐喜欢的语言唱着姐姐最爱的歌,好不好?”
最后的“好”字被他拖长,音调甜腻。四月听着他说话,忽然就眯起眼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眸漆黑如墨。
弥君,她有点累,不想做约定了。
***
夕阳逐渐收敛之际,雅臣回家了。他缓步来到沙发后面,高大的身影把四月笼罩地一丝不漏。弥抬起头看他,泪水早已在四月睡着时决堤而出,小脸哭得稀里哗啦,琥珀色的大眼睛溢满恐惧。
“雅雅……”
“四月姐姐还会醒吗?”他含着浓浓的鼻音说。
“当然。”雅臣轻声回答,俯身抱起四月,漆黑的发丝划过半空,将红霞涌动的天空撕得支离破碎。
雅臣愣住,低下头,眼里满是四月睡得安详的面容。她起初的睡颜常常拧着眉,抿紧唇角,到了现在,她舒展着眉眼,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
——好像沉浸于美梦中,永远不会醒来。
“永远”这个词太可怕了,他们无法想象。
雅臣敛了敛眸,抬脚一步步走向四月的房间,他走的很慢很慢,弥望着他的背影,以为时间静止了。
夜幕终是降临,整天不在家的兄弟们逐渐回归,手里各自拎着东西。他们借着出门购物的由头,平复日渐加深的不安。
众人聚集于四月的房间,等着四月醒来。
时间如水过无痕,转眼十一点半。侑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面露焦急:“我说,快十二点了,不叫——”
话未说完,他望见四月缓缓睁开眼,眼神茫然地环视他们,淡色的唇勾起小小的弧度。
“什么时候了?”
他们听见她问,沉默片刻,右京沉声道:“四月一日。”
他们看见她的黑眸凝聚起深深的恐惧,接着一点点化开,悄然恢复平静。
“四月已经到了呀。”四月垂下眼睑,纤长浓密的睫毛在面容上投射出一弯阴影,随着睫毛眨动忽明忽暗。
就在弥蠢蠢欲动想要说出祝福之时,门扉倏然被打开,要喘着粗气走来,亮眼的金发散落脸颊。
两声啪之后,暖黄的灯光消失,炽热的灯光亮起。四月不适地眯起眼,不过几秒便掀开眼帘,一幅相框映入眼底。
“四月,生日快乐。”
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也许是所有人的声音吧,声音太多以至于令她听到一道温婉的声调。
四月接过相框,细细摩擦着边沿。画面中的她笑得眉眼弯弯,背后是朦胧的阳光、蔚蓝的天空。
凝视半响,她躺回床上,双手紧抱着相框,喃喃道:“有点困了……”
“等一下再睡。”有谁打断了她的话,随即响起稚嫩的、纯粹的歌声,没有伴奏,软软的清唱与轻声的哼调糅合为一体,让人想起遥远的午后,阳光下两道影子紧密相连。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四月轻轻笑了一下,侧着头看向站在床尾的要,声音微弱地说出一句话:“谢谢你,要先生。”
她的视野有点模糊,看不清要的表情,大抵是微笑。
“灯光有点暗呢……”她半阖着眼,尾音飘渺。
“灯管快要坏了,所以有点暗。”
说罢,房间陷入寂静,所有人皆放缓了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床上的少女。倚着墙的弥受不了这气氛,死死地咬紧下唇,甚至能看到一丝鲜血挂在嘴角。
“十二点过去了吗?”
“过去了。”
“已经是四月二日了吧,樱花还开着么?”
“开得很好。”
“天亮之后,在院子里埋下樱花的种子吧。”
“好。”
四月听到耳边的歌声仍在回响。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她合上眼,“对不起,雅臣先生,右京先生。”
“没关系。”雅臣和右京知道少女在说什么,春天已经到了,再稍微撑一会儿,春天很快就会过去。
他们想这么说来着,然而喉咙紧涩发不出声音,连吐息都觉得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样,胸口狠狠颤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房间骤然响起清晰的呼吸声,每一个呼吸都显得非常小心翼翼。
窗外的月辉渐渐消退,笼罩着阴霾的天边隐隐露出一点亮光。
浑浑噩噩的四月感受到有人握住自己的手,指尖冰凉。她艰难地掀开眼皮,透过一点缝隙隐约看到很多人围着自己,刺眼的灯光微微闪烁,慢慢、慢慢凝聚成摇曳的烛光。
烛光晃了晃,满目暖黄的灯光,是谁在耳边唱着生日歌?
四月疑惑地抬起头,知重捧着精致的蛋糕一步步走来,乌黑的长发渲染出浅浅的光晕。
“许个愿吧。”知重站在她面前说。
抬起手朝灯光张开五指,看着肉眼可见的浮尘在指缝间流转,四月低声道:“什么愿望都能实现么?”
“四月心底深处的愿望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她楞了一下,随后想了很久。知重幻化成点点光影消失不见,阳光从窗边溜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层层叠叠的金色光辉。
绚丽的晨曦中,四月的手指缓缓松开,唇角一点一点勾起。
愿望是……想要幸福。
天空一下子铺满光华,耀眼又明媚。清风徐过,飘起漫天的樱花,映着深深浅浅的暖光,在天地间随风起舞,仿佛要飞往未知的方向。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属于四月的春天,结束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正文完结了。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打下正文完这三个字的时候有些茫然,嗯……可能是不舍吧。
一直以来,非常感谢你们的留言与支持,我能写到今天离不开你们的陪伴。最后,谢谢你们能喜欢四月,谢谢你们陪着四月一路走来。
另外还有番外,我会一章一章发上来。
以下是新文时间↓第一章已发,日更。
请各位多多支持↑爱你们!
***
四月语录
倒数4。
☆、番外一
浅川冬美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看到那个孩子,她站在商业街的路口,双手拎着购物袋,脑海里满是刚才无意中瞥到的杂志封面。
楞了许久,她回过神来,双脚发软坐到地面。周围的路人见她脸色惨白,神情恍惚,不由得上前询问情况。
浅川冬美摇了摇头,抓住袋子踉跄着往前走。回到家,她怔怔地坐在玄关,眼前忽然一亮,她抬起头,儿子弥生蹦蹦跳跳地开门进来。
“等等,弥生,你拿着什么东西?”
弥生兴冲冲地坐到她身边,摊开手里的东西,赫然是一本时尚杂志,弥生指着封面说:“妈妈,妈妈!这个姐姐就是上次帮助我的姐姐噢~!是不是很漂亮……”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浅川冬美几乎是厉声打断,寡淡的五官不复冷静。
“……妈、妈妈?”弥生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我、我是从门口的信箱拿的。”
信箱?!
她早上从信箱拿报纸的时候根本没看到这本杂志!到底是谁放进去的?会是那个孩子吗……不,那个孩子不会这样。
浅川冬美稳住混乱的情绪,勉强笑了笑:“弥生,对不起,刚才妈妈的心情不太好。”
弥生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低垂着头不说话。
“弥生。”她拿起那本杂志,眼神复杂地凝视精美的封面,问:“能跟妈妈说一下这个姐姐的事情么?”
封面上的少女一袭纯白的长裙,裙角随风飘扬,镀着阳光的细致面容清浅如烟,纤长手指轻抚身后青年的脸颊,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俊秀的青年搂着她的细腰,眉眼间是浓浓的宠溺,褐眸漾出涟漪。
背景是热闹繁华的美国街头,而弥生上次在商业街附近迷了路,遇到了那个孩子。那么……那个孩子如今是在日本,还是在美国?
“这个姐姐有很多哥哥噢!”弥生转眼便打起精神,黑眸亮晶晶的,掰着小小的手指数数,“1、2、3、4……唔……好像有十多个哥哥呢!”
闻言,浅川冬美垂眸,轻声道:“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四月姐姐!妈妈,姐姐还说我的名字很好听噢~!”
那个孩子非常聪明,看着弥生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应该能知道吧?
想到这里,浅川冬美攥紧手指,嘴唇颤抖着挤出一句话:“弥生,姐姐有跟你说什么吗?你有好好介绍自己吗?”
弥生得意地扬起小脑袋,“妈妈教我要有礼貌,所以我有跟哥哥姐姐道谢然后介绍自己。姐姐没有说什么,只是叫我喊了很多遍姐姐,真奇怪呢,明明姐姐有弟弟的说。”
浅川冬美的胸口狠狠颤动了几下,抑制不住心里的酸涩,弯腰缓缓趴在地板,无声流泪。
那个孩子抛弃原本的名字是对的,他们不配让她沿用原本的名字。四月,四月……初夏,这个名字真好听,她觉得很好听哦。
说起来,她的回忆中,那个孩子从没喊她跟丈夫为爸爸妈妈,而是一直用着淡淡的音调说:父亲,母亲。
对了对了,那个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话?什么时候学会走路?什么时候学会自己用筷子?什么时候学会写字?
——她不知道。
她跟丈夫是在美国留学的时候相识相知相爱,无可救药的坠入爱河,临近毕业时有了孩子。年轻的他们毅然选择结婚,双方父母非常反对,僵持了一阵子,父母给了他们一笔费用,断绝来往。
他们举办完简单的婚礼,经过朋友介绍租下一栋独立房子,买了二手钢琴,丈夫被公司录取,她开始招收学生。
完全没有生活经验的他们手忙脚乱的过日子,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她的预产期已经到来。
他们第一个孩子在四月一日降临了,愚人节是全民开玩笑的节日。然而,上天也给他们开了玩笑——孩子被查出患有疾病。
起初兴高采烈为孩子取名的他们蓦然被淋上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将他们从幻想中拉回来,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丈夫与她之间存在越来越多争执、埋怨、吵架,为医药费烦恼的丈夫经常工作出错,最后被公司开除,回家跟她一起教导学生。
那个孩子的性子从小就很安静,不会跟同龄人玩,总是沉默不语,有人建议他们去检查一下——是否患有自闭症?
他们逃避这个问题,自顾自将孩子放到医院治疗,除了必要的事情,他们决不踏进医院。她不知道丈夫是怎么想的,而她是害怕看见那个孩子,一看到就会让她觉得这是年轻犯下的错,心底沉重的后悔压得她喘不过气。
——后悔结婚,还是后悔生下那个孩子?
每每深入沉思时她总会下意识断开思绪,逼着自己工作,逼着自己不去看那个孩子清澈的眼睛。
那个孩子没有住院的时候常常独自呆在房间,她日以继夜的教琴,兼职。有一天,她突然注意到那个孩子的身形比同龄人更为瘦小,皮肤很苍白,帽子下面没有头发……头发呢?
从没正视自己女儿的她发现那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画画、学会了中文、学会了一点点英语。
她注意到,当她上完课之后家里的碗被洗的干干净净、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地板明显用拖把拖过。
她以为是丈夫收拾了这一切,于是她收敛脾气,尽量与丈夫心平气和的说话。丈夫也有所察觉,跟着缓下态度。
“太太,您的女儿简直是个天才!她值得上最好的学校!她的绘画天赋不能被埋没,您应该培养她!”
某天,金发碧眼的陌生人忽然这么对她说,她非常茫然,拒绝交谈,撇下想要进行沟通的陌生人回家。
日子过得很慢,那个孩子不知不觉已经九岁了,她来到医院交费用,旁边长发的护士凑到她耳边,压低音量说:“太太,初夏对小光的去世非常难受,您应该去安慰她。”
……小光是谁?
她忍住快要冲出喉咙的问话,怀揣着疑问走进病房。那个孩子躺在病床,闭着眼睛应该是睡着了。
很莫名的,她松了一口气。
后来她回想起来,小光是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金色的长发,蔚蓝的眼睛,看到她的时候总会露出灿烂的笑容喊:“阿姨您来啦!”
如此耀眼的孩子,就这么死了。
她在感慨的同时感到不安,自己的女儿……那个孩子会先她而去吗?
她不敢想下去。
反复着入院出院,季节悄然变换,医院通知他们有适合那个孩子的骨髓,手术费用对于他们来说特别昂贵,他们付不起,所以他们鼓不起勇气面对前来拜访的医院人员。
父母不愿跟他们联系,朋友借钱有限,这些年赚的钱全部投入到那个孩子的治疗费用中——他们凑不到手术费。
就在他们毫无办法之际,那个孩子离家出走了。不,那个孩子是多么聪明,并不是离家出走,而是为了他们而离开。
丈夫沉默几天,最后决定回国,她经过心理争斗,默许了丈夫的决定,他们就这样抛弃了那个孩子。
——他们是世界上最失败的父母。
回国后,她收拾东西偶然搜出几本画本,翻开一看,每一页、每一页都是她和丈夫的画像。背影、侧脸、弹琴的模样、夸奖学生的笑脸……
那个安静的、乖巧的孩子一直在看着他们。
这么想着,她捂住嘴泪流满面,翻到最后一页,纸张上的内容令她忍不住痛哭出声。
绿茵茵的草地、金灿灿的阳光、她穿着洁白的婚纱与丈夫相视而笑,身后是熟悉的大学建筑物。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婚纱照,那个孩子在空白处写着父亲、母亲结婚十周年快乐。
长久以来的悔意猛然爆发,她哭到脱力,她正视着经常不敢深思的问题——她看到女儿就会想起,是自己与丈夫令那个孩子生下来便如此痛苦,那个孩子是无辜的,那个孩子不该承受他们的逃避!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她开始失眠,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弥生的到来让她更加痛苦,丈夫劝她生下这个孩子,甚至连许久没见的父母也来劝她,她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那个孩子痛苦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出现?
她恼怒、怨恨、发泄着满腔的怒火。
但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责怪丈夫?这是他们共同的罪孽,他们抛弃了那个孩子,他们害怕见到那个孩子。
她将压抑的心情封闭起来,全心全意照顾弥生,弥生会哭会闹很不好哄,弥生好动、脾气倔、挑食……
啊……原来,不是所有孩子都像那个孩子一样乖巧听话。那个孩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她一片迷茫,想起那个孩子时心脏一阵抽痛。
弥生逐渐长大,有天跑来问她,“妈妈,我为什么没有姐姐呢?给我生个姐姐嘛~!隔壁家的小葵有个姐姐,对小葵很温柔,我好羡慕……”
“弥生,听我说,你听我说,妈妈有你就够了。”她紧紧抱住弥生,说着违心的话。
事到如今,她只能在深夜忏悔,时不时到神社祈祷那个孩子平平安安、一生健康。
浅川冬美收起眼泪,安抚好弥生,继续着日常生活。这天,天空布满阴云,眼看着快要下雨,她急忙跑出门要到公园接弥生。
门一开,冷不丁看到弥生站在门口,仰头跟一个陌生男人说话。她谨慎地走过去,弥生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妈妈!这个哥哥就是姐姐的哥哥!”
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沉默不语,双手攥紧雨伞。她很震惊……害怕之余却又藏着些许期待。
“夫人,你好。我是四月的哥哥,今天并没有别的事找你,只是想把一些东西亲手交给你。”
高大的男人说完,将A4纸大的木质盒子递过来。她猛地睁大眼睛,握了握手指不让自己的战栗过于明显,伸手接过。
“请打开吧。”
浅川冬美掀开盖子,一眼就看到垫底的画本,上面放着银行卡、几张照片、还有一封信。
泪水倏然模糊了视线,她听到自己发出微弱的、颤抖的声音问:“那、那个孩子……?”
男人静默,周围呼呼而过的风声很是刺耳,她屏住呼吸。良久,男人用着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回答:“四月的骨灰洒向了中国的大海,墓碑立在美国,小光的旁边。”
吧嗒。
盒子摔落地面的声响突兀地响起,浅川冬美张了张嘴,不敢置信地摇着头,粗略扎起的长发随着动作散落脸颊。
“照片是我们放进去的,她害怕别人忘了她,就算你们不想记住她,也请让弥生知道她的存在,她不该被遗忘。”男人的嗓音柔了几分,含着无以言说的情愫,“她从没恨过你们。”
“对不起……”
“对不起……”
浅川冬美哑着嗓子喃喃自语,缓缓低头之时看见地面散开的画本。漫天霞光,她与丈夫牵着弥生的手,面朝夕阳,长长的影子连在一起,那种幸福温馨的气息仿佛从画里溢出来。
天空沉了下来,绵绵细雨悄无声息地飘落。男人不知何时离开了,她哽咽着跪在地面慌乱地收起照片。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初夏,你让我们体验到初为父母的期待,我们却没能让你感受到身为孩子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人是谁……?
唔……番外一就是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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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现我算错了章数真是被自己蠢哭了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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