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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定长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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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四个天策骤然一震,都颇感意外地紧紧看住了他。
  尤其是沈默。
  哥舒翎与李修然与张灯几乎是没什么接触的,可以说完全不了解这个万花来的军医究竟是怎样的人。三个人里,沈无昧算是在天策府的时候与张灯接触的多些,但张灯平日里那个稀奇古怪颠三倒四的劲头,大多数人也很难和他走得近。只有沈默与张灯关碍最深,最为熟悉。所以也只有沈默知道,张大夫或许会在很多事情上显得迷迷糊糊不按常理,但在关键大事上一向不含糊。
  然而沈默更知道,张灯是个大夫。
  这个万花从小在万花谷长大,虽然是颜书圣的门徒却没有修习过一天花间游武学,所有的兴趣与心力,除了那些在常人看来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外,就只有医道。张灯不会武功,除了照料病人治伤救命的时候之外,手从来没有沾过血。
  然而就在方才一瞬间,沈默却在张灯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寒意,虽然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却格外清晰。
  这种异乎寻常的反应让沈默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的感觉。张灯这家伙大概又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了。按理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什么时候这万花要是正常了,那才是天下红雨日出西山。沈默觉得,大概是这接连几天绷得太紧,他真的也有点累了。
  沈默头疼地揉了两下太阳穴,抬起眼下意识将三个同袍看了一圈,果然见沈无昧又在旁边不咸不淡地看着他笑,像个早已洞悉一切的观察者。
  沈无昧在观察他,不止是他,还包括此时此刻所有的人和事,并且毫不掩饰。作为军师最看重的亲传弟子,沈无昧这种不远不近作壁上观的微妙态度是不是也出自军师的授意呢……?军师是早已料到了什么,或是在怀疑什么?为什么不能和他们说明白却要派出自己的门生来探查他们?
  □□的被同门审度的感觉多少让沈默觉得有些不适。他在心里暗自长吁一口气,努力振奋了些许精神。
  才镇定心神,就听见张灯要揭晓什么重大秘密似的压低声线说道:“那个小丫头身上,有同样的化尸蛊。”
  张大夫说这种蛊虫带有热毒,侵入人体寄生在血脉里,会使人的心率脉息比正常人都要快一些,面色红润,体温偏高,类似风寒发热之症,却又没有畏寒虚弱的病兆,与苏泠泠的症状十分相似。
  “如果一定要捉贼拿脏,只要把蛊虫从她身上剥离出来就是实证。不过剥离蛊虫这种事,据说很危险,苗疆蛊巫也未必人人都能做到,我就更不用说了——从来没试过。不然你们找个信得过的苗医来。浩气盟跟五毒教据说也不是完全没往来的吧。”万花说完,一副等候决断的模样摊开双手。
  没错,一个七秀弟子身上为何会有与那些盗剑贼一样的蛊虫?假如当真如张灯所说,便由不得苏泠泠再狡辩。然而,剥离蛊虫非同小可,谁人施蛊如何施蛊都不知道就要强行将蛊虫剥离,弄不好伤及命脉。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别有所图却也还并没有当真造成多大的危害,为什么要来插手玄晶剑这件事也尚不明朗,这会儿就赌上她一条性命是不是真的有所必要呢?
  四个天策互相对视,谁都不肯先做决断。李修然是肯定不管的,笑着说被派去护剑的又不是他,这种事不能瞎越厨代庖。而哥舒翎的顾虑更是只多不少,皱着眉一脸肃穆,良久都不说话。
  终于还是沈默叹了口气,摇头道:“不行,太冒险了。她是七秀坊的人,又是叶昙的朋友,跟藏剑山庄也有瓜葛,万一出什么状况,没法交代。”
  话才出口,他就看见张灯了然得笑了一下。
  【—兔必肯踢牛—】

  ☆、(18)

  这万花多半是觉得自己偏心叶昙所以才不忍心对苏泠泠下手。沈默忽然有些尴尬,忙又多解释了两句,说苏泠泠背后必定还有主谋和同党,与其现在就冒险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张灯歪着脑袋听他说完,一脸忧愁,“我就怕你放再长的线到最后也逃不过那小丫头被人灭口化成一滩血水死无对证的结局。”
  众天策闻之又是一凛。
  但张大夫到底是没再叽哩哇啦下去,只说军爷们拿定主意就好。
  最终哥舒翎还是顺了沈默的意思,暂且对苏泠泠按兵不动,等看她下一步如何动作。毕竟方才给张灯这么一闹,虽然看似让苏泠泠占了上风,实则对那小七秀也未尝不是一次施压。这小姑娘如若顾虑身份暴露,恐怕就会加快动作,如此一来便也更容易露出破绽。
  离开帅帐的时候,李修然从背后拍了拍沈默肩膀,语重心长地叹息:“兄弟,不容易啊,这一路有你受得了。”言罢还拿眼瞥了一瞥走在前面的万花大夫。
  “你就别忙着损我了,先仔细好你自己才是正经的。”沈默不由苦笑。一想到军师多半已对他们都做好了什么他们自己都尚不明了的安排,总觉得心头一块大石压着,始终轻快不起来。
  李修然倒是乐呵呵的,不见怎么在乎的模样,还揽着沈默笑说:“军师的宝贝徒弟八成是要找你单聊的,要是得了什么消息赶紧告诉我啊,别不讲兄弟义气。”配上那副没正行的模样,也分不清到底是在玩笑还是认真的。
  但沈无昧倒是真找了沈默。他趁着吃午饭的空荡把沈默拐到一旁,笑着叮嘱:“师父让我交代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一趟入南诏,必要时可权益变通自行裁决。”
  这种道理,但凡是个天策,上过几次沙场,心里都是有数的。又何须军师特意命爱徒前来交待一次。
  沈默心中疑惑,踟蹰一瞬,问沈无昧:“军师让你来浩气盟,对李将军有什么打算?”
  沈无昧似早料到了他会有此一问,摇摇头笑道:“还能有什么打算,不是那么重要的事,师父和大统领哪里舍得从浩气盟这里拔钉子。”他说着意味深长地拍拍沈默,状似安抚,“你和李将军也共事了好几年,他是什么样的人,能担什么样的事,你心里知道就好。”
  的确浩气盟之于天策府有多重要,沈默心知肚明。浩气盟是天策府深入大唐江湖的一把枪,是稳住中原武林的捷径。若非如此,当年大统领也不必力举谢盟主离开天策府来扛这江湖阵营事。然而,只有谢盟主却也是不够的。这么些年来,沈默觉得大统领和军师对浩气盟何止从未松懈,反而愈发紧张起来。毕竟,如今的谢盟主早已不是当年白身入天策的那个谢渊,而是中原白道的魁首。浩气盟盟主与天策谢渊,横在两重身份中间的那杆秤到底如何倾斜也早已不由天策府说了算。
  如此看来,李将军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比自己更好过的。
  想起李修然之前半真半假的戏谑,沈默不由有些惆怅。
  见他默默露出个伤感神情,沈无昧便又笑着拍拍他,“我倒是有点别的私心话想和你说。你啊……就是太规矩了,又容易心软,其实有些时候不必那么较真。君子可欺以其方,你这样太容易被人拿住软肋了。”
  说这些话时的沈无昧略微眯起眼,又露出那狐狸一样的招牌笑脸,细细打量沈默,而后,竟似喟然有所叹息。
  沈默心下“咯噔”一紧。
  虽然沈无昧话说得极为含蓄委婉,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他在责备沈默对叶昙、苏泠泠甚至包括张灯都顾虑太过。
  其实沈默也清楚,这正是他的软肋。自打入了天策府,他心里始终有一条线,觉得从戎报国便是要守护黎民。他做不到把那些本该守护的人当作棋子利刃。
  然而,眼前情势复杂,危机四伏,不该卷进来的也早已深陷其中实难解脱。目前浮出水面的恐怕连开胃小菜都还算不上,暗影之中还潜藏着什么根本无法想象。沈默着实很担忧,这一路走下去,恐怕最终难免还是会伤到无辜之人。尤其是叶昙那样的,单纯又热血,还正天真烂漫……
  沈默下意识抬起头张望了一下,果然看见不远处叶浅坐在哥舒翎身边和几个天策军士们凑在一起吃饭。说来哥舒将军虽然是个贵胄子弟却出身将门,早在兵营里打滚习惯了,乐得和麾下扎堆闹在一处,叶浅这个富家公子能受得了将军也不容易——但沈默没看见叶昙。
  小少爷还挂着彩呢,离了家门,没人照料,也不知道好生换药吃饭没有。
  想到叶昙带着伤闹着别扭的那副模样,沈默顿时又是一阵动摇,不由自主就站起身,和沈无昧敷衍了几句,想带点吃的去看看叶昙。
  结果被沈无昧死死一把拽住,又硬生生按回原处。
  “你可别糊涂。上了战场,除了输赢生死,什么都不重要。”沈无昧笑着直接把一块蒸饼塞到沈默手里,又把粥碗汤菜往他跟前推了推,那意思俨然是要盯着他就在这儿吃干净了。
  沈默挂心的倒也不算多虑。
  叶昙那小子没了师叔照看哪里记得好好吃饭,更不会好生歇着养伤。头天他和沈默置气,随随便便窝在榻上迷糊了一晚,醒来的时候三师叔已经回来过一趟又出去查看玄晶剑的情况了。叶昙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唤,又嫌弃军营里的大灶不好吃,便翻了些偷摸带着的零嘴胡乱吃了,百无聊赖地在屋里歪了一会儿,实在憋闷的慌,就一溜烟跑出去,想找点乐子。才出门,迎面便撞上来找他的苏泠泠。
  【兔必肯踢牛】
  腹黑说你去年夏天干了啥他都知道2333333333333
  

  ☆、(19)

  叶昙吓了一跳,扭头就跑。才迈开步子,就听见苏泠泠在身后唤了一声。
  “小五哥哥,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那嗓音里透着些许疲倦和心酸,一瞬间就叫叶昙软了心肠,忙回身去哄她。
  “我没有不想见着你……”
  “那你为什么躲我?”苏泠泠垂着眼,一脸忧郁。
  “我不是……”叶昙一时语塞。
  无可辩驳。
  他确实是下意识想躲着苏泠泠。
  这个小七秀的出现好像在突然之间就把原本简单的一切都变得复杂无比,搅得叶昙一片混沌,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尚未来得及细细体会就被一股脑强塞进脑袋里,满心满脑熬浆糊一样,就什么也想不明白了,慌乱又无措。
  “你到底为什么要跟过来呢?我这回可是跟着三师叔来办正经事,和从前在庄里闹着玩不一样的!”他懊恼得喃喃着又这么说了两句。到不真是要跟苏泠泠责难出什么来,更多得是自己牢骚罢了。
  但苏泠泠却静静在他面前站着,低垂眉眼里流淌的全是委屈。
  “我怕我不追上来,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她幽幽轻叹一口气,忽然扑身一把抱住了自幼相伴的藏剑少年。
  少女的体态柔软纤细,因着常年练武习艺,愈发如若无骨。
  叶昙整个人都懵住了,顿时脑海空白,浑身僵硬,愣愣抬着的双臂还摆出个也不知是要推拒还是要相迎的动作,就那么愣在原处,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这是叶昙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触感。虽然从前与苏泠泠一处玩闹时也免不了磕磕碰碰,但从来没有一次,七秀少女是这样直白地扑进怀里紧紧地拥住了他。他甚至觉得能触到少女丰盈柔软的胸脯,那种从来也没想象过的地方正紧紧抵着他的胸口,简直叫他连怎么喘气儿都忘了,一阵阵头晕眼黑。
  “有……有这么多朝廷卫军和天策军爷们在呢,再说还有我三师叔,哪有你说得那么凶险——”他废了老大劲儿才找回两口气,结结巴巴地分辩,却还是连碰都不敢碰苏泠泠一下。
  那副紧张得跟惊弓之鸟似的模样惹得苏泠泠又是好笑又是生气,嗔怨地推了他一把。
  “和你们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
  “泠……泠泠……你,你到底怎么了?”
  少女的语声里似有许多忧愁和哀伤。叶昙打小哪儿经过这种阵仗,更从没见过这样的苏泠泠,只觉得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想着她恐怕是真遭遇了什么大事,忙努力撸直了舌头,磕磕巴巴地追问。
  苏泠泠这才抬起眼正正望住了叶昙。
  “我刚从将军和沈副将那儿过来。小五哥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找我么?”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住了,又盯住叶昙深深看了好一会儿,才郁郁又叹一声,“沈副将怀疑我故意破坏了张大夫的化尸蛊样本。”
  “……沈默怀疑你?”叶昙原本还伸着脖子憋着一口气等她下文,但听得这么一句,算是连头发也彻底要炸开了。
  沈默怎么会怀疑泠泠呢?
  沈默为什么要怀疑泠泠?
  心里顿时起了一万个翻腾的疑问。叶昙险些就要当场跳起来问苏泠泠“为什么”,可他又怕惹恼了小七秀。这小姑娘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发脾气,他也从来没弄明白过。“你怎么会呢!哈哈哈,根本就不可能嘛,肯定是沈副将这个……弄错了——”他赶紧努力打了两个哈哈,想先糊弄一下。
  然而,苏泠泠却根本没有给他糊弄的机会。
  “他没弄错。是我骗他们了。张大夫收起来的蛊虫确实是我故意烧掉的。因为……我身上也有同样的蛊,如果被他们发现了,我就彻底只有死路一条了。”
  一瞬间,七秀少女眼底散射出奋力一搏的决绝,再抬眼时,对上小藏剑的已是满目盈盈流转的惊惧与哀求。
  “小五哥哥,我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兔必肯踢牛】
  

  ☆、(20)

  这可算是小五公子这辈子真正遭遇的第一个大难关。他从没有被人如此低柔婉转地哀求过,尤其是这样一个模样俏丽又深得他信任的少女。苏泠泠担惊受怕的委屈模样瞬间就在少年懵懂的心底激起了无限的英勇热血,好像自己真的已经如言是个可以依靠的男子汉,可以保护眼前无助的少女。
  苏泠泠把叶昙拉回屋里,仔细掩紧了门窗,才开始小声地说。她告诉叶昙她是被觊觎玄晶剑的贼人抓去强行种了化尸蛊。贼人知道她与叶昙的关系,便逼着她混入护剑队伍里伺机盗取玄晶剑,如若不从就要杀死她和叶昙。
  这一番话惊得叶昙险些跌在地上,大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末了激动地一把抓住苏泠泠来来回回打量,恨不得要把小姑娘身上的虫子盯出来,险些又折到受伤的小指。
  “你既然是被胁迫的,干嘛一定要瞒着呐?说出来大家都会愿意帮你的啊!”
  震惊之余,叶昙困扰极了。
  “我不能说。”苏泠泠一脸郁色,盯住叶昙,紧紧抓住他的手,“这队伍里还有别的内鬼。那人时时刻刻盯着我,我却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所以,除了你,我谁都不相信。”她说着又顿了一下,眼角闪烁起点点粼光,低声补了一句,“尤其是那个姓沈的。”
  叶昙闻言怔了怔,旋即猛一阵尴尬无奈,“你干嘛这么讨厌沈副将?”
  苏泠泠嗤笑一声,“我就跟你说他不是什么好人。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私底下还不是那回事。小五哥哥,你离他远一点。那人可不像看着那么简单,心里深着呢。你呀,这么烂好人,那是那种家伙的对手啊,省得到时候吃了他的亏还蒙在鼓里。”
  叶昙被她说得一愣一愣得,忍不住问:“他……沈默他到底干什么了?”
  “他啊,”苏泠泠又轻轻笑了一声,挑挑眉梢瞥一眼叶昙,“原来和那个神神叨叨的万花张大夫是那种关系。”
  “啊……?”叶昙一时摸不着头脑,呆呆追问一句:“哪,哪种关系……?”
  “哎呀,就是……‘那种’关系嘛!”苏泠泠嗔怪地拍了叶昙一巴掌,见小少爷一脸雾水茫然,便附耳凑上去在叶昙耳边叽咕了一句,而后立刻绷起脸认真笃定道:“这可不是我瞎编排他的。是那个万花刚才当着将军们的面说漏了,六只耳朵都是人证。要不是张大夫昨晚上去沈副将那儿了不在屋里,我也没机会碰他的蛊虫啊。”
  叶昙懵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小七秀说的是什么,“啊”得大叫一声,就跟被蛰了一般整个人一下子蹦起来,好像是要逃,却又没处可逃,也没力气逃了,腿软一个踉跄就龇牙咧嘴地跌在地上,没注意额角恰好撞在屏风的框棱上,顿时一阵眼冒金星得疼。
  “可……可是……”他呆呆瘫在地上瘪了瘪嘴,下意识想反驳点什么,嗓子眼儿却堵得发慌,又涩涩得干疼,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大唐国富民强,风气开放,于情爱之事并没什么遮遮掩掩的,只要两情相悦,多是各随心意。女子可以公开择婿,若是选错了,一别两宽离婚改嫁也无不可,更如红拂女夜奔卫公,唐人也皆以为佳话。男子就更是便宜了,倘若不喜美娇娘偏愿与男儿郎凑在一处,也无不可。大唐世族贵胄之中男风盛行早已不是鲜事,乃至于风月之所为了这些挥金如土的恩客,也多有年轻俊美的伎子献艺。藏剑山庄这样的富贵高门,子弟少不了有贪玩的,叶昙也曾听得师兄师叔们些只言片语,好奇过教坊中的鲜嫩少年,只不过到底没亲眼瞧见过罢了。
  眼下苏泠泠言之凿凿,说沈默与张灯有这分桃断袖之谊,便真就是有又如何呢?别家的私厢□□,他叶昙不过是个外人,有什么话可说?
  况且沈默待那个张大夫确实是与别的人都不同的。
  叶昙蓦然想起那晚他在医帐外头瞧见沈默与张灯有说有笑的情形,顿时心口上就似有什么东西猛得炸开了又狠狠紧缩起来,抓挠揪扯一般,痛得他眉头都皱起来,无意识地用力攥紧了双拳。
  这一攥,可算是扯到了还没长好的小指,顿时又是钻心得痛。
  叶昙跌在地上,紧紧握着拳头撑着半个身子,呆磕磕咬着嘴唇眨巴了两下眼,连自己都还没回过神,眼泪就扑扑得掉下来了。
  【—兔必肯踢牛—】
  

  ☆、(21)

  那副伤心模样是苏泠泠始料未及的。小七秀明显也吓了一跳,盯住叶昙愣了片刻,便俯身一把拉过他受伤的那只手。
  “算了不扯这些无关紧要的,咱们俩的命都要保不住了,哪还有功夫琢磨别人。”苏泠泠半跪在叶昙跟前,重新仔仔细细帮他将伤处料理好,而后扶着他肩膀,深深望进他眼底,“小五哥哥,你……愿不愿意帮我?”
  由始至终叶昙都低着头一声不响,只是流眼泪,平日里英气熠熠的眼睛就似溃堤淹水了一般。他呆了好一阵终于反应过来苏泠泠在和他说什么,这才缓缓抬起头,闷声应道:“我,我当然愿意啊,可是……”
  不待他说完,苏泠泠已截口接下去,不许他犹豫质疑。
  “小五哥哥,咱们把那把玄晶剑偷出来好不好?”
  这话说得直白。叶昙又呆磕磕怔了好一阵,瞪住小七秀的眼睛里从茫然到困惑,再到震惊。他终于如梦初醒地跳起来,连连摆着手,下意识就往后退,连嗓音都不由自主拔高起来。
  “这怎么行呢!绝对不行的!这把玄晶剑一定要送去南诏,是关系家国天下的大事,庄主特意亲自交待过,绝对不能有闪失。我出庄以前可是立过誓的——”
  见叶昙一脸惊恐退缩,苏泠泠一个箭步上前,将他堵进房间死角,不许他大声说话,更不许他逃。
  “小五哥哥,我知道,他们都说送这把剑去南诏是为了诏安结盟罢止干戈是不是?可是,你真的觉得,就凭这么一把剑就能够不打仗了吗?”她紧紧盯死了叶昙,语声低沉又急促,“结盟休战是咱们一厢情愿的话,南诏人要是不答应呢?再说了,这玄晶剑乃是稀世罕见的神兵利刃,有多大的威力,身为铸剑师你们该是最清楚的。你真的觉得应该把它送给南诏人吗?”
  连番逼问搅得叶昙原本已是大乱的一颗心愈发乱得跟纠结错缠的麻绳一样。接踵而来的震惊和打击叫他自顾尚且不暇,根本已无余力思考,只能眼神闪烁地瞪着面前的小七秀。
  而苏泠泠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天策府本就是朝廷鹰犬,他们要愚忠是他们的事,可咱们为什么也要跟着做糊涂事呢?当今天子年迈,宠信妖妃奸臣,杨妃兄妹弄权误国早已成了街头巷尾的笑柄了,这些年昏聩之事皇帝还做得少了吗?他如今让把这玄晶剑送给南诏人,那些南蛮子不臣之心久已,倘若他们得了玄晶剑却背信弃义反而以这神兵之力继续进犯大唐,那……咱们岂不是助纣为虐?小五哥哥,你真的能安心吗?”
  她说得义正词严,竟好像把这天地间的正理都占尽了。叶昙又是无措又是焦急,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不由自主狠狠一跺脚,冷汗却瞬间下了一身。
  “我……你让我想想……你突然这么说我也……我不知道啊!”他用力抓着自己头发,内心矛盾痛苦全挤在眉眼上。
  苏泠泠见他这幅模样,心中已不能再硬逼下去了,便轻轻退了一步,连语声和表情也柔和下来。她只轻轻拉着叶昙的手,软言细语地缓声开口:“小五哥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变过。”
  她忽然凑上前去,踮起脚,在叶昙嘴唇上浅浅啄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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