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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落春-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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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断了此案。但是明明已被冯渊魂魄追索而死的薛蟠依然活得好好的,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京城街头,连同母亲和妹妹寄住在荣国府。经查,贾雨村此人,乃科举出身,因被上官参奏“生情狡猾,擅篡礼仪”而丢官罢职,后皇上“起复旧员”而复职,经贾王两家之力,谋得应天府知府一职,初上任,就碰上薛蟠打死人一案……
皇上闻言大怒,下旨让有司衙门、刑部和都察院共同勘察此案。皇上的态度就是朝堂的风向标,这种案子根本用不上三个衙门共同审理,皇上却做出这样的决定,摆明是想钉死荣国府。如果皇上在把贾赦的请辞折子拿到朝堂上公议的直接下旨撤去荣国府的爵位,朝臣们大多都会反对到底,但是如今摆明是要列举出荣国府的罪责,进而议罪,然后再削爵,虽然不少朝臣对此举依然有腹诽,不过反弹的情绪没有最初那么高了。
贾政不过从五品小官,还没有上大朝的资格,在散朝之后,收到自家被弹劾的消息,忙不迭回到府中,翻找当日薛蟠案子和贾雨村的书信往来。在书房里翻找了半晌,找到旧日的书信,贾政看了之后,面若死灰,一脸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以前贾政包揽诉讼都是以荣国府的名义出面,使得大多是贾赦的名帖,但是这次薛蟠的事,因为贾政和贾雨村谈得投机,而且很欣赏他,并且贾雨村的官,乃是借住府中和王家之力得来的,再加上薛姨妈乃是王夫人的娘家亲妹妹,所以在薛家的事上,他是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和贾雨村通信往来的,这要查下去,她想要推赖都没办法推赖。
就在贾政在书房,绞尽脑汁想办法为自己辩解脱罪的时候,王夫人一脸焦色的闯了进来,急急的说道:“老爷,不好了,刑部的人来到咱们府里,不由分说的到梨香院将蟠儿抓走了,你快想想办法救救蟠儿吧?”
“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贾政没好气的说道:“我自己都要自身难保了,你让我怎么救?”王夫人闻言又惊又怒,忙问道:“怎么了,老爷,出了什么事了?”贾政忙把郑御史在朝堂上参奏荣国府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唉声叹气的说道:“谁想到这事都过这么久了,竟然被翻了出来,而且还捅到皇上那里去了。皇上这会正要拿我们家的错处,这不是将把柄往皇上手里送嘛,丢官都是轻的,弄不好……”忍不住埋怨道,“都是你的好妹子养的好儿子惹出来的事,若非他,老爷我何至于此!”
王夫人见贾政这会儿还有心情埋怨人,急道:“都这会了,再说这个又有什么用?那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呀,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看看是要请托人还是要怎么办?……”见贾政在那里不做声,她忽然想起一事,大惊失色的问道:“老爷,我哥哥会不会受牵连?”
贾政神色不悦的横了她一眼说道:“你问我,我问谁?”说完,拂袖而去。王夫人看着贾政离去的背影,使劲的绞着手里的帕子,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半晌,叹了一口气出了贾政的书房,薛姨妈还在她的房里等消息呢。
贾赦在贾政之后也收到了自家被参的消息,但是贾赦因为郑御史特地将薛家的事当作例子列举出来,以为他针对的是贾政,而且自恃薛家的事情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插手,所以乐得看贾政的笑话,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想到凤姐和薛姨妈同样出自王家,贾赦将贾琏叫了过来。等贾琏过来,他歪在榻上说道:“当初薛家那小子打死人的事是你二叔一手操持的,由始至终和我们大房没关系,如今被人在朝堂上翻了出来,薛家的那个小子被刑部的人抓走,这次是逃不过这一劫了。这次的事皇上都发话了,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千万不要因为你媳妇几句话,就到外面四处求人,当初我们大房不曾沾边,这次更不能参与进去,免得惹上一身臊。你听到没?”
贾琏在来之前,宝钗正在他们的屋子里求他到外面帮忙打听一下消息,凤姐虽然没有大包大揽的替他答应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反对,而是在旁帮着敲边鼓。他听贾赦这么一说,立刻打了战栗,忙不迭的说道:“儿子知道。”心想,等回去之后就找个借口推了宝钗的请托。贾赦见贾琏答应了,再也没有话可他说,挥挥手将贾琏赶了出去。
荣国府是这么一番情形,皇上那里则又是另一番景象。皇上下朝之后,回到御书房,想到经郑御史之事,再去掉贾家爵位,反对的声音应该很少了,很是高兴,眉飞色舞的说道:“精彩,真是精彩!果然有后继!出乎朕的预料,不过倒是解了朕的难题,这次朕无忧了!”陈大人在后面进来,见状,忙问道:“怎么,陛下,这郑御史不是陛下的人?”
“当然不是。”皇上不假思索的答道,诧异的看着陈大人,说道:“爱卿,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贾恩侯的奏折你也看到了,上面半点可没有提到薛家,……”话说到一半,皇上听了下来,微挑了一下眉毛,恍然大悟,苦笑着说道:“恐怕不止你这么想,朝堂上应该有不少人都这么想吧?朕这次倒是莫名其妙背了个黑锅。”
皇上这次猜对了,确实有很多朝臣都以为郑御史是皇上安排的人,都在心里暗叹皇上这手毒辣。虽然朝堂上有不少一直跟着太上皇步伐走的老臣,但是皇上也安插了不少自己人,而且还有一些见风使舵,脚踩两只船之辈。见皇上已经摆出态度,而且从有司衙门、刑部和都察院那里露出的消息,薛家之事确有其事,这样一来,贾政在劫难逃。官场上,锦上添花的少,倒是不少落井下石之辈,何况皇上已经摆明态度,所以很快参奏贾政的折子如飞雪一般落向皇上的书案。
其中除了在薛蟠案子中徇私枉法之外,更多的是参奏贾政“私德不修,内闱不端,不知孝悌,无视人伦礼法”,这指的就是贾政窃据荣国府荣禧堂,贾赦这个袭爵反而居住在偏院一事。其实关于荣国府中贾赦和贾政之间的事,朝堂中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以前荣国府中贾赦有爵无职,贾政官卑位小,在朝堂上碍不着什么,而且身后有王家和史家作臂助,又是四王八公中的一份子,若是因为这个得罪贾家不值,更何况,贾赦这个当事人都闷不做声,他们这些做外人的又何必多这个嘴,所以就把这事当作荣国府的家务事,视而不见。如今皇上“摆明”要和荣国府过不去,朝臣中已经有人开了头,朝堂上皇上的人自然要坚定自己跟着皇上的脚步,那些首尾两端的见情势往一边倾斜,也跟着掺了一脚,所以参奏贾政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由贾政到荣国府,整个荣国府都被参奏其中,其中府里包揽诉讼、重利盘剥的罪名渐渐的也都被揭露出来。
一开始贾赦这边还能优哉游哉的看贾政一房的笑话,但是随着形势越演越烈,贾赦这房也被牵扯了进来,虽然有些事是凤姐作的,但是凤姐是大房的人,而且她大多是打着贾赦或者贾琏的旗号行事。夫妻一体,这不是贾琏推说一句“不知道”就能推脱的了的。不管贾赦的名帖是他自用,还是被贾政、王夫人和凤姐拿去用,人家认得就是贾赦的名号,所以贾赦也推脱不了。
连宫里的元春也受到波及,因为元春是以“贤孝才德”选进宫里去的,她被封为贤德妃时,诏书中也有赞她“贤孝才德”之言,但是她在家中时,随着父母住在不该他们一家住的地方,对此熟视无睹,视为正常,被参奏,这样的女子怎配称得上“贤孝才德”?有这样德行的女子,哪里又有封妃的资格?……后宫那么多妃嫔,争抢皇上这么一个男人,大家都巴不得少一个对手,更何况,元春一个快要出宫的“老女官”,一下子就飞上枝头,被封为贤德妃,位居很多嫔妃之上,很多人心中都不服,如今看到机会,自然想办法往宫外送信,要将元春拉下来,所以宫外参奏荣国府的势力又多了一股。在这种情况下,开始元春还在皇上面前和到皇后那里哭诉委屈,……后面元春则被吓得躲在凤藻宫里脱簪待罪,最终,荣国府的处置结果还没下来,元春先被褫夺了贤德妃的封号,降为嫔。
收到元春降位的消息,整个府都慌了。他们认为这是一个信号,是皇上对自家不满的一个信号,所以忙着四处送礼,请托人情,希图减免罪责,府里一时人心惶惶。就在府里上下都忧心忡忡的时候,落春这里却波澜不兴,平静如水。其实落春不是不担心的,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个情势,已经超出她的预料,这种情况下,她已经不敢确定最终府里会不会没事,皇上会不会将府中的人下狱,……但是这个盒子的盖子是她揭开的,是好是坏,她全都接着。何况她觉得,就算再坏,难道还会坏过原来荣国府的结果吗?这么一想,她反而不怕了,心情也就平静下来了。
☆、第93章
落春正在绣坊描花样子,纱织进来,看到丢在地上大大小小绷着各色布样的绣花绷子,上面有的已经画好了花样,有的还是一片空白。纱织弯下腰,一面将绣花绷子分类收拾好,一面笑道:“姑娘虽然绣技出众,但是做活慢,而且姑娘平日里冗杂事务多闲暇时间少,没什么时间动针线。姑娘这会儿描这么多花样子,这是打算绣到什么时候去呀?”
纱织话说得很含蓄,落春闻言笑了笑,将手下花样的最后一笔描完,放下笔,起身和纱织一起收拾,说道:“你家姑娘我现在吃不愁,穿不愁,想要什么东西都有人送到面前来,自然可以偷懒。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日后会不会有这样懒散的日子,说不得有我整日埋首绣架前,绣腻的那一天。趁着这会儿府里还有些底子,先做些准备,免得到了真的什么都没有的那一天,不仅手忙脚乱的,而且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现在提前预备好,真要到了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的时候,能省一点是一点。”
府里的情况纱织不是不知道,可谓是风雨飘摇,朝不保夕,闻言她眼圈顿时红了,强笑着说道:“姑娘这是说的哪的话,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呢。”
落春一笑,正要说什么,司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六姑娘在吗?”纱织闻声,一面应声一面忙起身迎了出去,转身的时候用手背抹了一把眼角,将司棋迎了进来。司棋进来向落春见礼后,含笑说道:“六姑娘,我们家姑娘说六姑娘要是有暇,请六姑娘过去她那坐坐,我们家姑娘有些刺绣上的问题想要请教六姑娘。”
听了司棋的话,落春一怔,虽然她和迎春在血缘上要比府里其他姊妹亲近,但是她俩还没有和探春、惜春亲近。以前小的时候,落春曾经想和迎春搞好关系,但是在主动靠近迎春几次,发现迎春似乎并不想和她亲近,而且隐约之间甚至感受到了迎春对她的敌意,落春也就死了和迎春做亲姊热妹的心,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可是落春记忆中生平第一次迎春主动请她过去说话。落春一面起身往外走,一面对司棋笑道:“难得二姐姐相邀,正好我这会无事,这就过去瞧瞧二姐姐去。”
纱织和司棋跟在落春后面,三人往迎春的住处走来。司棋一面走,一面低声问纱织:“怎么是你跟着你家姑娘呀?品绣哪去了,可是身上不舒服?”纱织也压低了声音:“我们姑娘派品绣姐姐办事去了。不就是没看到人嘛,也不至于在这里胡乱咒人吧,再说,我跟着我家姑娘怎么了,可是我有哪里服侍的不好?”
因为去王夫人处,是要路过凤姐院子的,两人正小声说话间,走过贾琏和凤姐的小院,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脆响,似是有什么器物被掼在地上摔得米分碎的声音。落春、纱织和司棋冷不防齐齐吓了一跳,一道转身透过大开的门,看向贾琏和凤姐的院子。此时院中并无他人,偶有鸟雀啁鸣扑翅之声,随着轻风一道掠过耳畔,却透不过合拢的门扉,只得打个转,从瓦脊上走了,一派静谧之相,仿佛刚才那声响,只是错觉而已。只是随即隐约传来的贾琏和凤姐的声音让人知道刚才的脆响绝不是错觉。
“这,这琏二爷是和琏二奶奶吵起来了?”纱织凑到落春的耳边,低声说道。落春看着贾琏和凤姐所住的房子门上随风微动的大红牡丹软缎绣花门帘,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走吧。”三人正要走开的时候,门帘一动,平儿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些碎瓷片低头从屋里走出来,一眼瞥见门口站着的落春、纱织和司棋,忙将手里的托盘放在石条子上,上前向落春问安。
见平儿走过来,落春也不好说走了,遂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模样,笑道:“我刚才还在想,琏二哥和凤姐姐可能不在家呢,门口这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平儿左右环顾了一下,笑答道:“守在门口的小厮因为家里有事请假,我答应了下来。刚才二爷还说我呢,说我惯会做好人。”至于本来应该在屋门口守着的小丫头为什么也不见了,平儿则是提也没提,好像那里本来就没人似的。
平儿不提,落春自然也不会不开眼的去问着,和平儿又客气了几句,就告辞走开。平儿目送落春三人离开,听着屋里隐约传来的贾琏和凤姐吵架的声音,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了院子,进了屋。平儿掀开里屋的门帘,一个茶碗就迎面飞来,她下意识的侧了一下头,茶碗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啪”的一声摔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没钱?你放债的时候怎么有钱来着?你拿我的帖子到外面包揽诉讼的钱哪里去了?”贾琏急赤白脸的,怒气冲冲的说道:“我在外面这么辛苦跑来跑去,几乎都要跑断腿了又是为了谁?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事,我这是在给你‘擦屁/股’!你当现在是什么时候,娘娘都因为这个降了位,府里已经是满头包,……何况你看谁家求人是两手空空,空口白牙的,这会子你倒跟我说没钱来了,这都什么时候,都快要火上房了,知不知道?这时候你还不赶紧把钱拿出来用,难道还留着下崽不成?行,行,你要是觉得去刑部大牢走一遭也无所谓的话,我这也没关系,我这边瞎跑他娘的腿子,正经那有事的人还在家里受用,……”贾琏一面说,一面往地下啐了一口,又骂平儿。
凤姐因为自己做的事被翻了出来,并且成了府里的罪名,虽然府里这会儿没人说她,但是因为心怀鬼胎,觉得没脸见人,所以一直在屋里装病。不过凤姐自嫁进贾家,就一直张罗操劳,哪怕怀孕都没有好生歇息,其实早就已经坐下病根,只是因为她以前身体强壮,而且又有一股精神气撑着,这才看着无事。
这会儿凤姐在屋里装病,但是外面的消息不时的传来,大房这边的罪责基本上都是凤姐一个人弄出来的。刑部的人抓走薛蟠的时候,凤姐正好在梨香院和薛姨妈他们说话,碰个正着,所以她不免提心吊胆,夜里觉都睡不安稳,一闭眼上就梦到自己被刑部的人抓走了。所以虽然凤姐是装病,但是到底也有几分症候在身。
凤姐面色蜡黄,背靠引枕,半靠在榻上。自从她做的事情曝出来之后,贾琏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白日里出门,晚上回来也不回房休息,都是在前面的书房睡的,难得来她这一里一趟,从来都是来去匆匆,连问她都不问她一声,过来就是要钱。凤姐不是不知道出去求人要花钱,但是她这会根本拿不出钱来,只是她把没钱这话说了好几遍,贾琏只是不信,觉得都这会了凤姐还在和他藏心眼,于是将狠话丢了出来。
听了贾琏的话,凤姐想到两人夫妻一场,在事发之前,还是那般恩爱,转眼间竟然变成这样,忍不住流下泪来,哭道:“事情轻重缓急难道我还不知道,若是真有钱,难道我还不拿出来?我和二爷也作了好几年夫妻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二爷还不知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又何苦骗二爷呢!”
“哼!二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真不清楚!”贾琏冷笑道:“不过我知道我在二奶奶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我在二奶奶的眼里,就是个傻子,好糊弄得很!”
凤姐听了,气的干咽,要和他分证,想了一想,又忍住了。凤姐知道贾琏不信她,觉得夫妻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没意思的很,泪流得更狠了。
平儿见状,走上前来说道:“二爷,你就别逼奶奶了,但凡奶奶手里有钱,又怎么会拿不出来,实在是手里一个钱都没有。”贾琏冷笑道:“一个钱都没有?骗谁呢?平儿,你也别跟我说这话,谁不知道你们主仆两个从来蛇鼠一窝,一个鼻孔出气。没钱,难道你们二奶奶弄来的那些钱难道都长翅膀自己飞了不成,这会能不能别把我当成傻子看了?”
“二爷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奶奶这边是真的没钱。”平儿急了,说道:“若是二爷不信,你尽可以在这里翻,但凡能翻出银子来,二爷全都拿走就是了。”贾琏一听,虽不吱声,但是目光瞟向榻上的凤姐。凤姐说道:“平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二爷动手就是。”贾琏冷哼了一声说道:“好,这可是你们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并没有叫人,而是亲自动起手来,将屋里翻了个遍,最后来到凤姐的妆台前,翻找之后,不见银子的半点踪迹。
费了半天劲,一无所得,贾琏气恼的将手中抽下来的抽屉摔到妆台的桌面上,碰倒了梳妆台上凤姐的首饰匣子,只见里面金银珠宝首饰一件皆无,只有些拆簪烂花。贾琏一看,顿时愣住了,拿起一朵半旧的宫花,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奶奶的首饰哪里去了?”
“除了奶□□上戴的几样,其它的都送当了。”平儿哭道:“因为二老爷上了变卖家产还债的折子,所以户部的陈大人来府里走了一遭。因出了这事,以致和府里来往的商家全都上门要账,这些商家背后都有人,哪个是好相与的,所以账面的银子全都支了出去。可是府里这么些个人,吃穿马嚼,哪样都要钱。府里的田租因为之前要预备盖省亲园子,早提前支取了,后来虽然园子不盖了,但是这花掉的钱可找补不回来了。别处也支用不动,而且府里在和商家来往,人家都要求现银结账,之后又出了大老爷上折请辞爵位之后,然后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全都出来了,府里走礼也是要钱的,……府里人要花钱的时候,就向奶奶伸手,所有的人都和奶奶要钱,奶奶又不是开钱庄的,哪里支应的起来,偏偏奶奶做错了事,心里有愧,说不得一个‘不’字,所以……”
“当初陈大人来过之后,祖辈上留下来老东西差不多都被带走了,虽剩下了一些贵重物件,可是都是有宫里的印记在上面,这东西纵使值钱,也不好出手,而且就算出手,十分价钱能卖不出三四分都已经好的了。现在府里除了祖上传下来的功勋田因为不能变卖,还在之外,其余的田地和店铺之类但凡能出手的,已经全都变卖了;……奶奶的私房钱也全都填了进去。眼看着就要到发月钱的时候了,这一笔钱从哪里出,奶奶这还在发愁呢。”既然说了,平儿干脆将府里的情况都告诉贾琏。
贾琏一听,顿时傻了,不敢置信的喃喃道:“这怎么,这怎么可能?……府里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凤姐长叹一声说道:“府里一直出的多,进的少,全仗着祖上留下的那点底子,勉强支撑。二老爷来了这么一手,将祖上留下的那点子东西全都还了债,如今我这里已经是河干水枯,……”拭着眼泪,“二爷在外面因为我的事奔波劳累,这份情,我领。我这边是拿不出银子来了,不过还有些冬日的厚衣裳和几块尺头,值几两银子,二爷且等一等,等我收拾出来,料理完了,就让人把银子给二爷送去。”
想到刚才翻找银子时凤姐空空如许的箱子,再想到当初凤姐嫁进来时装得满满登登几乎都插不下手的箱子,贾琏心下不自在,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就那么几件衣裳,值什么,我到外面想想办法去。”说罢,抬腿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想起平儿说凤姐正在为家里下人的月钱着急,由回过头说道:“如今家道艰难,人口太多了。你回头拣个空日回明老太太老爷,把这些出过力的老家人,用不着的,开恩放几家出去:一则他们各有营运,二则家里一年也省口粮月钱。再者,如今不比从前,‘一时比不得一时’,说不得先时的例了,少不得的大家委屈些,身边留两个得用的够使就行了。这样各房算起来,也可以省出许多月米月钱来。”
在贾琏离开后,平儿倒了一杯茶给凤姐,劝慰道:“奶奶,二爷心里还是有奶奶的。”凤姐“唔”了一声,接过茶来,靠在靠枕上慢慢喝着,茶盅袅袅升起的热气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
落春和纱织、司棋来到迎春所住的抱厦。进屋,看到迎春坐在窗下一张靠椅上,倚着靠袱低头穿针。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到时落春,笑了一笑,说道:“六妹妹来了,快坐。”绣橘搬了一张绣凳过来,放在迎春面前,落春在迎春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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