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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清平于世-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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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思甚处已成痴!
  再相见,人变了模样,心却依旧。
  “清娘,你瘦了。”那话何尝不是自己想与三娘说的。
  沈清娘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对封三娘就起了别样的心思,等她察觉到时,她对她的心,便如话本子里的痴男怨女般,难舍难断。
  “三娘,我好想你。”
  “我也是。”
  “三娘,你这次能留多久?”
  “不知道呢。”
  “三娘,不如你就在这儿开间药铺吧,这样你就能一直留着,我们就永远不用分开了。”
  “傻话,你总是要嫁的,我开了铺子又如何?”
  “那我不嫁。”
  “怎能不嫁?”
  “三娘,若你是男儿,可愿娶我?”
  “……,若我是男儿,自是愿意的。”
  听到她这样答,心竟似要跳出喉咙般,那一晚,她们再次同眠,夜深时,沈清娘偷着起身,在三娘的唇边亲了一口,那一晚,半梦半醒间,沈清娘分明也感觉到了,有温润的东西贴在了她的唇上。
  沈清娘打小就佩服一人,那是她的曾祖母,曾祖母王氏同曾祖父并非原配,她本是周家妇,后来年青守寡,认识了曾祖父后,动了情,一心想要嫁,只周家都是大户,有心要让她守节,为能改嫁曾祖父,她不理世俗,用尽手段,最终如愿,沈氏原是柴门,也是自她起,沈家才开始发家,似她那般女子,如何让人不佩服。
  起了这样的心思,便想着要做下去。
  “三娘,你学了医术那么多年,有没有一种药,能让人吃了和死人一般不被察觉的?”
  “你问这个做甚?”
  “三娘,我不想嫁人,我想和你在一起,若有这样的药,我就吃下,等家里人都以为我死了之后,你再想法子把我弄醒了,我就跟着你去行医,你到哪儿,我就跟着你到哪儿。”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药。”
  “没这药,那,那你可愿同我在一起?”
  “我想的。”……
  那时沈清娘十七,她的娘亲已经开始急着为她物色婆家,而她一心只想跟着三娘私奔而去。
  “清娘,我要出一趟诊,兴许要几个月。”
  “怎地要去那么久?不成,你得带上我。”
  “那怎么行,……,清娘你莫要闹,好好的……好好的等我回来。”
  “怎么地就不行了?……那你可得早些回来。”
  “嗯,清娘,久思伤肝,我走了……你,你可别想着我。”
  “不知羞,谁会想着你,不过,你可得想着我呀,唔……。”
  “啪”紫檀木佛珠敲击到了桌面,沈夫人手按在桌角,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每每想到那人主动一吻之后的事,她的心便如被人用刀捅了般,痛得淋漓。
  封三娘这一走,就是一个月,这一回还如之前那般,音讯全无,沈清娘嘴上说不想,可心里头却想得紧,茶不思饭不想,那巴掌大的脸儿瘦了一圈,偏又害怕让母亲瞧出端倪,日日强打着精神。
  这一天,沈母突然把她叫了去,还拿了画相给她瞧。“清娘,你也不小了,是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沈清娘听了这话,心里发沉,装作羞涩:“娘,女儿还小呢,不想嫁的。”
  “看你羞的,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天经地义的事儿,来,看看,这是江南天下第一丝二房的嫡子。”
  “娘,我不要看。”
  “不看也得看,他已经请了媒人上门了,你爹已经查过,他虽是商户,身上也是有功名的,是个秀才,只是父母双亡,他要撑起门面才不得不舍了学业,你看看,人长得俊,品性也好,还是独子,你嫁过去,上无公婆,下无妯娌,顶顶重要,这人房里也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进了门就能当家。”
  “娘……”
  “娘什么?你觉得不好?这可是三娘拉的线,为你特意找的人。”
  “三……三娘?”
  “可不是,她当真是个有心的,可见,你对她好,她也对你上心,这张少爷原先家里曾请过三娘看病,受过她的恩惠,三娘临走时,就同我说了这事,怕你羞才瞒着你,我原以为她一个末出阁的姑娘,不懂这些,没想到,她竟是为你找了这么一户好人家。”
  “她……她在哪儿?”沈清娘只觉得手指发麻,动都动不得。
  “三娘?她跟着她师傅行医去了,说这一去怕是又要三年五载的,哦,她还让张公子给你捎带了东西。”说着,沈母从边上拿出了一个八宝盒递过。
  眼儿瞪得大大的,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接过那盒子,强忍着痛,回到屋中,拆了封条,打开盒子,白玉簪子放在盒中,边上有信,拆开看白纸黑字,字字如刀。
  ‘清娘,女儿家总是要嫁,勿要再念,三娘。’
  纸上的字再熟悉不过,那支及笄时得到玉簪又怎会认不出,“好,好,好,你要我嫁,我便嫁。”
  



☆、第 85 章

  搬到新住处的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沐秀儿从梦中醒来时,本能地就翻了身,手却没能如往日般抱到人,眼睛睁开,看着空空的半张床,她愣了那么一下。
  昨儿;张逸虽粘得紧,可到底还是乖乖回去睡了。
  翻了个身;沐秀儿看了看窗,外头已经透出光亮了;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侧耳细听了听;没有动静,又走到墙根边上,她拿手摸着墙,她和张逸之间,就隔着这么一堵墙,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一起住,她叹了口气,可想到张逸说的话,又有了信心。
  穷苦人家都是早起惯了的,可是,有钱人家却没那么早,同在一个院里,她唯恐惊扰到了沈夫人,穿上了衣服,沐秀儿把床都整理好了,只能干坐着,可就这么等着她又不习惯,闲不住,忽地想起了春晖说的话,于是走到柜子前,找出了针线篓子,心里盘算比划了几下,又停了下来。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了声响,沐秀儿忙站了起来,悄悄推开窗,透着窗缝往外瞧,春晖端着水正往主屋去,她敲开了门,封三娘从里头出来,拿了水进去,随后春晖又往这边走,沐秀儿一愣,头慌忙地缩了回去,不再看,只留心外头的动静。
  果然,不一会儿,沐秀儿就听到了春晖在敲隔壁的门,不多时又听到春晖说:“少爷安,夫人已经起了。”
  “娘已经起了?秀儿那里我来叫,你去端些水来,我就在她那里一起洗漱。”张逸的声音很快传了进来。
  “是。”春晖应了。
  沐秀儿听到了这对话,知张逸要过来,忙跑去开门。
  张逸其实也早就醒了,想要过来找秀儿,又怕被她娘看到,反而对秀儿没好感,只能耐着性子在房坐等,吩咐完后,她三两步就走到隔间,刚要敲门,手才抬起,里头已经开了门。
  两人眼儿一对,不自觉地就笑开了,张逸走了进去,先问:“昨儿睡得好不好。”
  沐秀儿点头:“挺好。”见这人衣襟子没拉齐,很自然地伸手为她整了整。
  张逸由着她弄,眼儿瞧见被褥都已经整放好,知她起得早,又说道:“原来你早就起了呀,我也是呢,亏我还隔着墙头,偷听了几回。”
  沐秀儿听她和自己一样,脸上的笑不由得更灿烂了些。
  正在此时,春晖端了盆提了水进来,见两人站得近,只作不知般笑道:“沐娘子早。”
  沐秀儿忙应了声早,看着春晖把洗漱用品全都放到桌上,她不习惯别人伺候,“劳烦你了。”她说着就要过去,搭把手。
  张逸却将她拉住,“春晖,你去帮三娘吧,这里我们自己来。”
  “是。”春晖福了福,就退出去了。
  沐秀儿看着张逸,自打这人恢复记忆认了亲,也不是头一次见她支使人,只是,这样的她和记忆中事事亲力亲为的人儿,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同。
  张逸并不知她所想,亲自拿了巾子,打湿拧好,展开了递到秀儿面前:“来,你先洗洗。”
  接过巾子,看着她那满是笑容的脸,沐秀儿那才升出的点点陌生感觉没了。
  两人一起洗漱好,张逸拿着梳子,要沐秀儿给她梳头。
  沐秀儿接过梳子,帮她拆了发,重新梳理,梳到一半,忽地想起,刚救起这人时,她连头都不会梳,不禁开口问道:“以前,你的头发都是谁给你梳的?”
  张逸眯眼享受,也没深想老实答道:“小时候,我娘给我梳,大了就我自己梳。哦,封姨也给我梳过。”
  沐秀儿微微抿起的唇角,不自知地上挑了一下。
  都弄好后,沐秀儿习惯性的就要去倒水,张逸再次阻止她:“放在那里吧,一会让春晖收拾。”见她有些犹豫,于是解释道:“秀儿,以后你跟我回去了,有些事就得慢慢适应,咱们二房人口简单,但是,排场还是有的,家里头大小丫头,各处的婆子小厮,只是内宅,零零总总加起也有十来个。”
  沐秀儿自是晓得她家会有下人,只是,农家小户清贫惯了的她乍一听有十来个下人,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张逸一笑,往外头看了看,见没人,于是小声道:“因为我身份的关系,家里的人口已经算是少了,其他几房,但凡生意做得稍好些的,远不止这个数。”
  沐秀儿想到她曾经说过的那些事,脸上认真了起来。
  “往后,你进了咱们张家的门,就是少奶奶了,我知道你不习惯,可是,有些事,你就得给下人去做。”所谓奴大欺主,张逸很清楚,就是在现代,太好说话的老板一定不是个成功的老板,想着不由得轻叹了口气,拉起她家媳妇的手:“往后的日子会有很多的地方,会和咱们过去不一样,要委曲你了。”
  沐秀儿轻摇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按你这么说,以前可不就是我委曲了你?”
  张逸知她这是故意宽慰,不争也不辩,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口,只是越发的决心将来一定要让她过得开心快乐。
  都洗漱打理好了,张逸看了看外头,见春晖从正屋里走了出来,窗也都打开了,她便带着沐秀过去请安。
  正屋内,沈夫人已梳妆好,端坐在椅上,张逸带着秀儿进去后,见到母亲,先行了礼:“娘早,给娘请安。”说完,她笑嘻嘻的站好,等秀儿说话。
  沐秀儿也跟着行了礼,抿了下唇,开口请安道:“夫人早。”
  张逸听她叫夫人,立即侧过头看她。
  沈夫人听她仍称自己为夫人,眼皮儿抬了抬,见她说完了话,站在了女儿身边,虽仍有些拘谨,可人站得笔直,眼眸闪过一丝赞许,应道:“你也早。”说完又对封三娘说道:“三娘,你给宝儿症症脉吧。”
  封三娘点了点头,走到张逸身边,伸手按到了她的腕上。
  沈夫人看着那两人,眼角余光仍时不时瞟向沐秀儿。
  “昨儿,可还头痛过?”封三娘症完了脉,又抬手,在张逸脑袋几处穴位上轻按。
  “没有。”张逸很是配合。
  “夜里睡得可好。”封三娘再问。
  张逸抿了下嘴,“不是很安稳……许是择床。”
  “可觉得里头痛?”封三娘又在后脑痛处按了几下。
  自始自终眼都瞧着那两人,听到这一问,沐秀儿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张逸认真感觉了一下,说道:“不痛。”
  封三娘凝眸想了想,“看来是不需再施针了。”
  沐秀儿听到这话,松了口气。
  “我一会配副药,喝上一阵子再瞧瞧。”封三娘收回了手认真说道。
  沐秀儿忍不住插了句嘴:“镇上庆余堂的药材是最好的,可以打那儿买。”
  封三娘倒也不恼她无礼,反而笑着说:“是吗?那倒好,不如回头沐娘子带我过去?”
  “不用那么麻烦的,封姑姑只管写了方子,我这就过去抓。”沐秀儿有些心急。
  “这会儿,怕是铺子还没开吧。”封三娘又说了一句。
  “庆余堂是老字号,铺子里就是在夜里也有小伙计当值的,若是急着抓药,直接叫门就是了。”沐秀儿解释。
  “宝哥已无大碍,不需那么急的,”封三娘说完,似不经意地看了看沈夫人。
  沈夫人终于开了口,做出了决定:“就按着三娘的意思吧。”
  沐秀儿听沈夫人说话了,这才不做声。
  张逸敏感,怕气氛尴尬了,忙笑着打圆场:“不说药了,听着都觉得苦,不如让春晖拿早膳过来吧,我都饿了。”这般,先前的事也就岔了过去。
  早上这顿比昨晚上的要吃得轻松了许多,吃完了饭,按例小辈要陪长辈说说话。这次,沐秀儿倒也被留了下来。
  “既然,你头已经没大碍了,一会就去铺子吧,把该了的事都给了了,你那东家那儿,也该早些和人说清了,莫要拖着。”沈清娘嘱咐女儿。
  张逸点了点头:“今儿,等有了空闲,我就过去拜访,娘,要不一会儿,让秀儿跟我一起过去吧,家里其他的东西也要收拾收拾,回头好搬。”
  “不急。”不料沈清娘却一口否定。
  “娘。”张逸下意识就叫了声。
  沈清娘却是不急不慢道:“先前不是说了嘛,你封姨要去给你抓药,秀儿要带她过去不是?”
  张逸生生咽下了脱口而出的话,封三娘医术高明,买药这事哪还需要秀儿陪的,只是,她敏感地抓到了母亲话语中的不同,她不再称秀儿为沐娘子了,心中一动,忙应道:“是呢,我差点就给忘了。”
  沐秀儿本就将自己当作陪客一般静静无声坐在边上,这突然被点到了名,再看沈夫人拿眼瞧她,人立马坐得更正此,连连点头。
  封三娘坐在边上,看着沈夫人,眸底闪过一丝笑。
  张逸来到了锦绣坊,昨天动静闹得大,店里小伙计,不免关心了几句,略机灵的那个,更是对这位掌柜的身份隐隐生出了几分猜测。
  张逸很是坦然,拿话应付了过去,又掏了钱,说是要给他们中午加菜,自是皆大欢喜。
  一个早上只做成了一笔买卖,点了货,清理了一下账目,得闲时张逸心里盘算开了,她想等铺子关了门,先不回去直接到谢家走一趟,除去这些,还有乡下的房产要考虑,秀儿要是跟她回去,这老宅肯定是不会卖的,但空关着总要有人帮忙看房子,好在有高家人在,应该无事,至于买下的地,眼下卖一是太急,二是季节不对,怕是难有人接手,亏本生意她是不做的,再说杨家人还指望着明年呢,反正她也不差那么点钱,倒不如和顽二一样,让杨家人继续种地,收成让村长管理,润利做学资,秀儿爹娘的坟都在这儿,两地来去不便,看在这事上,总也除去高家,村里人有个看顾。
  她正想着,忽地眼前光亮一暗,只当是有客人,她抬起头,待看到来人时,张逸本欲招呼的话,卡在了半道上。
  “闲庭。”许逸不知何时站在了面前。
  张逸略稳了稳心神,昨儿个见了人,还没说上几句,她就犯了头痛,不想他竟然这么快再找上门,心里虽明白这事还是早些说开的好,可真面对了,总还是有些底气不足的,“表兄。”
  听他这么叫,许逸脸上的笑微一僵,沉默了一下,他重新开口,小声问道:“闲庭,可是,还没全记起来?”
  张逸见他这样,不由得心里生出淡淡怅然,儿时,她一口一个表兄地叫着,后来,入了学起了字,她就再不叫他表兄,只因为张家那些个亲戚与二房关系不好,偏生她堂兄弟又多,平时遇上,不得不做些表面文章,对这类称呼就有些厌烦,别人家叫表兄是亲近,她这样称呼便是疏远,再看看眼前这人,那事终归也不能说是他的错,暗吸了口气,调整了表情道:“没呢,都记起来了,承贤。”
  许逸却没因他称呼上的改变,而露出笑,稍沉默了一下,他忽地说道:“你我许久不见,我已经让捧砚给姨母捎信了,不如,咱们去小酌一杯?”
  张逸有些意外,许逸从不是个会自作主张的人,至少对她不会如此,这会儿却是破了例,想了想,看来他是有话要说了,见小伙计已经注意到这边,于是点头答应。
  吩咐了几句,两人一同出了铺子,并肩而行,进了酒肆,那跑堂的小二见两人进门,笑着迎上来,对许逸道:“观客,您定的菜,都准备好了,您请。”说完给他们引路。
  有了先前的认知,张逸倒也不意外他的举动,也不说话,跟着走到了二楼的单间里。
  桌上酒菜都已放好,菜是她喜欢的菜,酒想来也必是他们以前常一起喝的,只是现在这样,却让她有些不是滋味。
  “这样就行了,一会,不要来打扰。”许逸拿了钱打赏给了小二,嘴里吩咐了句。
  张逸也不客气,挑了靠窗位子坐了下来。
  小二走后,独留他们俩,许逸拿了酒壶,要给张逸倒酒,手伸到一半,他开口问道:“你这头痛可能喝酒?”
  “饮上一两杯无碍。”张逸存着了断的心思,这酒喝就喝吧。
  许逸只为他倒了半杯,“既不能多饮,那就点到为止吧。”
  这人,总是这般温和体贴,张逸不禁想到了过往难免有些感触,不过,感触归感触,她到底不想再纠缠暧昧,等他也为自己倒了,便伸手拿起了酒杯,“承贤,这一杯,我先敬你。”
  许逸神情中闪过一丝犹豫,到底还是拿起了自己的那杯酒。
  “我已听娘说,你和堂妹已经成了亲。”张逸话语微顿,见这人唇颤了颤,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让她将那些客套话收了回去,坦承道:“我这一趟出门,不小心伤了头,前事尽忘,想来这也是天意,如今,你我都已成家,堂妹是好女子,是值得珍惜之人,秀儿……秀儿她是我媳妇,也是极好的女子,是我要珍惜的人,过去的那些,男儿郎,拿得起,放得下,干了这一杯吧。”说完,也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一仰头,喝下杯中酒。
  许逸却没有动,他垂着眸子看着酒杯,须臾,他抬起眼,缓缓说道:“你说的没错,这杯酒我会喝的,只,喝前,我还是有些话要对你说。”
  张逸不语,面上很是平和。
  许逸深吸了口气,手捏着酒杯,开口说道:“我家里头的事,你也是晓得的,其中的难,你也该明白,我娘没有你娘有本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爹留下的东西被外人占了,她带着我离走他乡下,姨母对我母子诸多照顾,可我们终究是寄人篱下,”说到这里,他舔了下唇,眸心带出一丝苦涩,长叹了口气:“我终究忍受不了他人的眼光,也终究是我负了你,是我对不住你。”说完他一口将酒吞入,有些急,呛得咳了几声,吸了吸鼻子:“男儿郎,拿得起,放得下。”将空酒杯反扣在了桌上。
  见他如此,张逸心中一酸,夹了一筷子菜过去,她心里明白,他们俩有此结局,当真是早已注定。而此刻他俩人哪怕都放下了心结,将来也是再难如当初那般了,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使只能在此刻,好好地吃完这一顿饭了。
  “掌柜和人吃饭去了,哦,就是昨儿来的那位公子。”锦绣坊里的小伙计笑着对掌柜娘子说道。
  沐秀儿一怔,点头笑着和小伙计打了招呼,同封三娘走了出去。
  刚出了锦绣坊,两人正要往沈府走,封三娘突然发问:“宝儿,都与你说了?”
  沐秀儿乍听这话,心中莫名,困惑地看了封三娘一眼,见她似笑非笑眼带深意,她忽地福至心灵,猜出了话里的意思,心重重地跳了下。
  封三娘自顾说道:“这儿附近的酒肆只一家,若想去看看,倒也是可以的。”
  沐秀儿看着她,对上那双眼时,有那么一瞬的错觉,竟觉得这位长者的目光同沈夫人有几分像,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她抿了抿唇,坚定地摇了摇头。
  “哦,为甚?”封三娘追问,眼儿仍是不瞬不瞬。
  ……
  “我信她。”虽答得不快,但沐秀儿回视的目光没有半点犹豫。
  




☆、第 86 章

  两人若要相守一辈子;除去爱情和责任,那信任是必不可少的一条。
  说到任信,短短两字,说易不易,说难不难,细讲起来;端只看着一份人心,我知你为人;便信你,你懂我心;便不会辜负,只,看似容易;做得到的又有多少?
  张逸吃完了饭,从酒肆出来后,并没有回铺子。
  许逸让她先走,离别前,他说下午就离开这儿,让她代为向沈夫人辞行。
  这一别,他日再见,即便不是陌路,也难以亲近了,多少受了这事的影响,张逸忽地有了把所有事都了断干净的冲动,于是,转身去了谢老板家。
  辞工的事谈得很顺利,张逸才提了头,谢老板就坦然说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
  那是个精明的买卖人,不刻意为难,更不因他是张家二房少爷身份而巴结,笑着谈完了正事,又如忘年般闲说了一场,莫不说处处都有藏龙卧虎之辈,相谈之后,张逸竟生出了结交之心。
  如此,待回过神来,天色已晚。
  谢老板本欲留人吃饭,张逸却放心不下家里,拱拳告辞。一路急赶慢赶,回到家里时,离饭点还有些时候。进门,先问春晖:“我娘今儿在家可好?”
  “夫人好得很,夫人挺高兴的,还说晚上要多加两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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