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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上神-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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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哪还不明白原委!徒离脸色青青白白,瞪着画眉鸟的眼神不免有些嫌恶:“这是个……什么东西?”
辰湮回过头,静静看了徒离一眼,不怒,不怨,只是瞳眸中带上淡淡的哀伤。她茫然得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凄婉直面这世界。怪物……吗?是啦,自古以来,魂魄便是禁忌。莫说仙神,哪怕是本就食人噬魄的妖精,也觉得夺他人魂魄而生是一种污秽?
可魂魄一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天地间有人,才有了魂魄。天地间有人,才有了人所有的观念——那三十二重天顶的仙神,何尝也沾了凡人的意志?
因为天道所向,所以不得不从?
人之一物究竟为何被天道所眷?为了立人道,那天道甚至让地皇女娲为人母,让神农黄帝两大神为其作伐,让土神后土化身轮回全人界规则……甚至,为了不扰乱人间秩序,让伏羲将所有仙神迁入天界,以屏障将三界分立。
人能食禽吞兽,禽兽反过来噬人便是祸害?凡人能强夺仙人魂魄铸剑,仙人残魂就不得籍凡人魂魄而生?他在人世间待得太久,难道……连他都这样厌弃着自己?
辰湮缓缓闭上眼睛,掩去眸中哀色。
可见过连仙神都不曾出世的大荒?那是片用“古”这个字眼都无法涉足的天地。天地演化,以万物为试验,生灵在大道之下苦苦挣扎到,连一丝生机都不会漏过。后世以为的残酷,比起彼时何足道。渡魂之术从何流传?比之更为惨烈的禁法亦是比比皆是……
那太易宫中的上神又何尝不是活生生的印证?
“阿青……”徒离自知说错了话,声音不免软和下来,“是我过错,你莫恼。你欢喜的,我怎会着厌?”他有些委屈,“你我这般久的交情,就算把这口泉眼都让给你也没什么……它需要怎样的宿体,我帮它寻还不好嘛……”
“我没生气。”辰湮有些失笑,“你不必这样……他,自有命数。”挡不了的命数。
——“你要的法阵已经布好,入夜时开启便好,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
辰湮还是如往常那般安然。
采采草药,治治病,偶有空闲便游览游览风水。她也不是走到哪都带上画眉的,但她回来时总会向它言道去了何处做了何事,就像是将它视为与自己同等的人一般,给它讲自己的一切体悟。
然而画眉伤好的那一日,某会儿,辰湮只往村下去了一趟,回来时,已不见它的影子。
她在门口怔了怔,然后轻轻一笑。
就像当年江南闺阁的那只雀鸟般,她早就知道,无论表现得多么温驯依恋,一有机会,它还是会头也不回得飞离。
几日之后,辰湮在山道深处捡着一只松鼠。
徒离坐在不远处高大的杉木上,乌发如瀑,对着她饶有意味得笑了笑。
她指尖微点,解开围困住它的法术,下一个瞬时已然捏住试图逃窜的松鼠脖颈,感受到掌下纤细脆弱但充满生命脉动的知觉,似乎怔忪了那么片刻,眼瞳幽深却温柔,轻轻道了个字:“乖。”
☆、47
徒离的影子在婆娑枝桠间渐渐淡褪,她停顿了片刻缓慢收回视线。
掌心中的身躯同样娇小脆弱,因本能的恐惧而僵直着,却只觉柔软得似乎微微用力便会消逝在世间。辰湮的眼神在不远处残破的碎石上略略一触,便飘起落在手心上。那幼小的生命在瑟瑟发抖,眼眸紧闭,蓬松的大尾巴笔直竖立,无端显出几分可怜兮兮。
此地说是山道,本也是深林乱木扎根无意夹出的偏僻斜道,断断续续,狭狭窄窄。若说一边的山壁因倾斜度过高少有生长苔藓情有可原,那么另一侧土坡林地上堆砌的蓝黑色石块便显得分外可疑,更别提那石块间还不合时宜得生长着极其艳丽的红蕊花硕。
石兰非兰,而是石灵——现在石块已经尽数碎裂,花硕零散一地,只有原地还未消散干净的繁杂灵气显示出,这正是被击溃了灵魅的石兰。
徒离虽为幽兰之身,却半分没有其族清华澹泊之态,本体倒是殊美无双,哪想到脱出妖形来却是这等乖僻冷傲、专断邪肆。在他的领地里,早已不见任何妖精,连少数幸存的灵魅都战战兢兢只求碍不到他眼。这石兰聚气成灵,本身性温少有攻击性,只是恰处在这山林风眼口,浊气之甚少有,聚年成众,才染了几分暴戾。
因其寻日里悄无声息,哪怕借了几许泉眼的灵气,徒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约莫是……它误闯了此地,不知怎的引起石兰暴动,徒离顾念着她,才对这些灵魅下了狠手。
许久之后,微微叹息。指尖一探,渡了道元气过去。无论是画眉,还是松鼠,这样小的身躯能容纳怎样的魂魄呢,更何况,是将仙人的残魂硬生生禁锢在内。他原是何等孤傲,贬落凡尘化生为人已是无法言喻的折辱了,那来自于上古琴灵傲华历经世事凋敝轮转无常,依然流淌在他的魂魄中不散。她虽口口声声说愿他栖宿为兽离却凡尘,可……她原也舍不得他这般的。
“为什么要走呢……留在我身边不好吗?”她低低的柔柔的这般说道。
她会为他寻找合适的宿体。会为他探得破解命途的法门。会生生世世为伴,永不言别离。却就是……无法开口诉说。如此,要怎样才能让他信她?
此话一出,仿佛打破了沉寂的水面。骇浪重叠击溃了还算平静的氛围,掌心中的松鼠猛然间睁开双眼,蓬软的毛发在瞬间如刺猬般直立起来,从那喉间发出的“吱”也是尖锐凄厉,因身形被约束无法脱离,尖锐的爪子已然下意识抓进了她的血肉中。
松鼠本性怯懦,若不是知道这小小的身躯中藏着庞大的灵魂,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它会有这样强烈的攻击性。
蕴藏着灵气的香甜血液顺着爪子淌出,她的脸上毫无动容,静静望着那对漆黑的眼珠——圆溜溜的外形并没有那眼看上去可爱讨喜,此刻的情状甚至带点莫可名状的狰狞可怖。
“别怕,”她恍然说道,“我欠了这世一个因,才存留至今……我是注定遇上你的。”
某种程度说来,她并未撒谎。只是不曾讲全。
指尖一点,血珠脱离掌心连成一贯,略略一划,已灌注入它口中。血珠中灵气化开,侵入五脏六腑,顺着奇经八脉清除积聚的浊气。它似乎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源自身体的本能太过顽强,无力瘫软下来。在它的眼神彻底迷蒙之前,她点了点它的眉心:“切莫妖化。若成了妖……再换宿体便不易了。”
历经血涂之阵的魂魄,因残缺,原本便会被新鲜的血肉之躯吸引。某些意义上,正是因了这样的特性,才利于渡魂之术。无论是兽,还是人,将死之时,七魄逐渐散去,三魂尚在体内,正是魂魄不定之时,更有可趁之机。这也便是他总是选择将死之躯夺魂的缘由。
毕竟,鬼差只会在特定的时间对待特定的人才会前来接引,众生罔罔皆由冥冥中的力量牵引前往地府,只要选择的宿主小心些,便不会直面地界。
被迫拘于兽体并非他愿,定是穷途末路,不得不宿居兽体。已经无法控制本能了,兽化妖便是连着魂魄皆妖化,属于种族的烙印想要再除去,不是简单的——人和兽,毕竟隔着最本质的东西。
辰湮看了眼掌心,心念一动,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照样揣了松鼠在袖中,缓缓归家。
※※※※※※
阿青这一世,尘缘浅薄,命格奇轻。
她的出世仅能化了早夭之相,亏得师太公得了为她镇命的法门才养到今日。唯一值得欣慰的,约莫是多年前家破人亡之夜那场月髓雨,百年难得一遇的七星移位正巧赶上,冲刷去命中煞气,换得这身清灵之躯。多年来所居之处又多为名山大川活水灵泽,餐风饮露亦是常有,年越久,越发入道。
可是,遇到他,无论她怎样的命数,都会改变。就如同遇上她,他的命轨,定然也会生许多变数。
此间夜色寂清,她坐在漆黑无光的屋中一动不动沉默,窗外的天穹乌云蔽月,连周身环绕的药香似乎都淡了那么些。
这一坐,就坐到东方发白。
晨间山野天光夹带霞彩绚烂无比,她像是终于回神般,将视线从虚无缥缈的某一点上收回来,扭头注视着周身的篮子。松鼠在窝中迷茫得动了动爪子。
相比这灰扑扑的一团,早先的画眉看上去更带灵气些,可惜纵然连石兰那般生灵都能为它惊扰,那画眉却在同类相争中被硬生生啄断了灵脉。
小小的耳朵尖微微一抖,柔软而浓密的毛也跟着动起来。
其实并不丑,松鼠本就是可爱活泼的外貌体型,若是不摆出那般灵肉不协调的恐惧而狰狞的模样来,怎么看都能让人的心软乎下来。清醒的松鼠睁开乌亮的眼睛,许是觉着舒适,柔软细长的身体不自觉弓起,打了个懒腰。
极为人性化得拿眼珠子打量了一圈后,身体上弓的力道陡然加大——似乎是瞬间明白自己的处境,在看到辰湮的第一眼已经警觉甚至本能得害怕——原本松软的大尾巴随着身体再次竖直,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吱吱声,极为紧张得注视着她可能有的任何动作。
……恐惧,惊惶,甚至是……敌视。
她静静望着它。眼神依然淡淡的,却令人无法否认那一抹温柔。
身为人的时候,要撬开那颗心脏已然不易;身为兽,与人本身就带着无法跨越的隔阂,因为自身的渺小,恐惧着这天地这自然,恐惧着凡人恐惧着自身……想取得信任何其艰难。
所以……只能继续罔顾他的意愿吗?
☆、48
他当然是该害怕的。他怎么能不害怕?
被迫借兽身渡魂已经是难以想象的耻辱了,若有朝一日能摆脱这般处境,他也定会将此间所有抛却再无回顾,恨不得抹煞过往的这一切。于是当有人看破这一切甚至对此无比熟稔之时,那样的心情该是既羞且愤?就如同从里到外都赤。裸裸得被人透视般,连最隐蔽的秘密都生生曝露在青天白日之下,何其残酷!
陌生之地,陌生之人,最难堪的处境,他没有任何反抗之力,除却了恐惧,还能有什么反应?此刻才觉得她的态度如何诡异。如果说当时渡魂的画眉为她所捡到,确实只是意外的话,那么第二次,她近乎守株待兔的情状便足够叫他毛骨悚然了。原来她之所以对待他如同对待一个人,便是她早已知晓他并不是一只简单的画眉,亦或一只普通的松鼠!
可她如何知晓?
她究竟是谁?她想做什么?在尘世的多年辗转,已让他隐隐明白自己是让此世何等厌恶排斥的存在。那么,她能容忍这样一个怪物……又是抱着何种目的?
怎么能不害怕!
属于松鼠的本能让他战战兢兢恐惧着周身的任何风吹草动,属于内心繁杂无法脱解的思虑如鱼刺般梗塞着心头,可是她从头至尾只那般静静得坐着。依旧是极淡极淡恍若冰璃般清透又无情感的眼神。不敢细究。却正是情绪复杂时当年那么一眼窥探,叫他恍然忆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某种心情……然而也再不能辨别清楚。
这样的僵持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有所动作——起身回转到外间,再进来时手上拿了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篾筐,属于坚果特有的香味让它的耳朵灵敏得随之转动,本能得前爪离地坐在窝里一转不转得盯着来人。
她把篾筐放下,坐回到原地,依然静静望着它……看他无比羞愤得被本能所控制开始进食。
※※※※※※
努力地,学着去做一个凡人。
可就像太子长琴无论渡魂多少次,都脱不出仙人的思维一样,她与此界的隔阂亦是从不曾淡褪。她只能假装自己是个凡人,却永远弄不懂凡人真正的心态。属于青华上神的烙印,在她的魂灵里依旧如此深刻。
于是难免的……一直以来,她似乎都是在强行将自己的意志加予他之身。
有心将它梳理清楚以免再犯,可忽然又发现不能细究,否则,她连来此世的初衷都会破灭了。
闹别扭的孩子总是很难料理。如果有可能,辰湮宁愿维持着陌生人般的关系,总好过它这样恐惧甚至是仇视的态度。残魂与兽身不相协调额后果,便是拥有兽的本能,仙魂的思想。想要磨合何其艰难,一旦磨合之后想要脱出也是何其不易。他无法控制宿体,或许,松鼠所表现出来的……也代表了他的真实情绪也说不定。
很多年前,太子长琴就是个不显山水的主。喜怒不形于色,神思莫测。连他的父神祝融也不能搞明白自己儿子心中想得究竟是什么。水虺悭臾或许自他的琴声中窥探到些许,却并非全部,可见知音难觅。辰湮望着他,就像他望着辰湮,永远无法探明彼此心中的真实意向。
为本能所控制,不能遮掩,即是如此明了得袒露自己真实的情绪……他在害怕着。
打从自己的手被松鼠爪子抓破三回,辰湮便再不曾触碰它。
她采自己的药,医自己的病人,看自己的远山,说自己的话。屋子边上布满了她下的禁制,松鼠试图逃逸几次不成功之后,颓废得绝食了两餐,晕过一阵后很是悲愤得扑进了榛子堆里……或许他也是清楚的,他最好还是不要全然掌握兽身,更不要想着化妖,否则,哪怕脱离了松鼠之体,今日掌握的一切也会成为将来人身的噩梦。
约莫是认了命,渐渐的,松鼠开始通过窥探她的各种行为,来分析她的目的她的来历,以及疑惑的一切。
或许一只松鼠做出思考亦或是打量的动作非常诡异,但他直觉着自己的处境已经够糟糕,颇有种自暴自弃之感,连伪装也不做了。
辰湮走到哪,它跟到哪,只是除了屋子外,始终与她隔着一丈远——它倒是很想离屋子远远的,却发现,那屋中不知存在着什么,竟有安宁魂魄之效——待得久了,连强行渡魂遗留的抹不去的疼痛也会消减几分。
她依旧给它讲很多东西。讲天理,讲地常,讲山水,讲大道,就算是太子长琴自认为仙为神的岁月已体悟太过,亦是不能否认她所讲的,拥有足以让仙神都震撼的力量。
一点一点领会,一点一点思考,恐惧与烦躁之心,便渐渐淡褪下来。
他依然不知她是谁,依然不知她的目的,依然不知未来将会是何种情状,却不得不承认,对它来说,这样的岁月,确是再好不过的。
※※※※※※
徒离匆匆赶到药庐时,辰湮是有些惊讶的。
除了与妖争斗,他极少离开月眼泉。几年前一口气扫光了附近山头的妖精窝之后,他越发深居简出。这样见他板着脸亲自入得门来,倒还是第一次。
“前日东边无故居了一伙姑获鸟,而且不见有任何离开的意思……”徒离表情很糟糕,“我还未探明白原因,你这些时日莫往那里去。”
辰湮愣了片刻,点头应了。
姑获鸟与其说是妖精,还不如说是鬼怪。自秽体现身,由怨气借形,大多为死去的产妇所化,喜好夺人子自养,同类相食,性情残暴。这样的习性……居然会成群结队出现?倒真让人不解。
徒离杀气腾腾准备去找麻烦,她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也就放弃了,扭头看向另一边。松鼠正在敲松子,顺带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对话,感觉到注视的瞬间浑身的毛便是一竖,警觉又虚张声势得回瞪过来。
辰湮心中一动,茫然探究那瞬间划过灵台的预感。
最后无力闭上眼睛。
☆、49
他无法解开屋子外的禁制。
这样运用力量的手法,构建灵子的方式,如此陌生,探寻不到任何痕迹,直觉着浑然天成一般。源自太古的千万年记忆里也无法搜寻到任何相似的成分,甚至让他恍然自己眼见的不过是幻觉……可幻觉不可能将他死死困于此地啊!
根本不能踏出去一步!这禁制的可怖不是在于那无形的力量无数次将他弹回原地,而是在潜移默化得消解着他的意志!想要出去的念头越强烈,受到的阻力便越发顽强,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变他的念头,只要触碰到某样事物的边界,就会强制性得按着规定的路线行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已经是件极郁卒的事,后来他发现连思想都很难控制了。
吵也吵过,闹也闹过,如疯魔般想要打破这样的桎梏,可无论他怎样,能接收到的永远只是沉默的注视,远远的,等待他自己安静下来。而正是那样的眼神让他寒彻入骨,连睡梦中都仿佛浑身被针刺般惊醒。
于是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他看上去相当安分得待在这屋子里,却始终没有停止摸索这古怪的禁制。花费很长时间,才慢慢找出些许端倪——与其说它禁锢的是生命与实体,不妨说,针对的是他的心魔。
大道无形,须弥之中三千界,从其中衍生出来的任何一种道义都是不同的世界。这禁制下得是何等精妙绝伦,构筑原形的怕就是一线念灵,拿他的执念来禁锢他的存在,所以才不会损伤此间的任何事物,所以他怎么都觉察不能突破不了。而他试图逃离此地的执念那般深,生活越是恬淡,那胸腔中郁积的各种负面情绪便越如野草般疯长。
依然看不透那个道袍女子。依然窥探不到此间任何秘密。他像是误入陷阱的仓惶野兽,无论设伏的人抱着怎样的目的,不管那人如何得对待他,也没法打消心底的一丝一毫警惕与惊惧。
直到某一日,再一次见着那兰花妖。
屋中恢复静寂之后,她站在窗前,冷谧但是沉着的视线遥遥望着远山浮沉的苍翠,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虚无之后的事物,落点不明。
被兽身所限,任何神通皆无法施展,却只有感知分外灵敏了些。那种小动物常有的风声鹤唳曾经让他无比困扰,此刻却有了意想不到的用场。
感知配合尚活跃的灵识,悄悄向东面发散开去,朦胧的一瞬便觉察到了让那花妖颇为忌惮的存在。汗毛倒竖,身体止不住颤抖,迟钝的意识却直觉着触摸到了逃脱的门限。
因为……那股怨气是如此强烈。
姑获鸟,成群的姑获鸟。这种鬼怪不常见,由于习性关系,无论如何也让人想象不到这么多数量集合在一起的模样。姑获鸟喜夺人子,一只姑获鸟就有可能将偏僻的村落覆灭,但彼此就如同天敌般,无法相见。因为是秽体凝形,想要将它杀灭也不容易。
现在成群聚居,定然有什么东西,让它们克服了本能的暴戾与相残。这个东西……会是什么?
想来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物,否则也不会令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
辰湮撩开衣袖,给自己的胳膊上药。
若是寻常的创伤,哪怕深可见骨,也不过瞬息愈合的事。道骨灵体,清透非常,虽不至于说是得天所眷,比起凡人来说倒也是难以想象的存在。
被松鼠伤到并非一次两次的事了,可也是一次比一次棘手。
妖毒淬在血肉里,不住得扩散,莫说愈合,便是控制已然很为难。开始时也是些微,现在毒素却是越积越终……它在控制不住得妖化。
魂魄与兽身契合度不高,它会日夜如梦魇般疼痛难解,她怎舍得它如此痛苦?生生取出以魂魄温养的那粒石珠子搁在它的窝下,布下禁制哪怕它挣扎闹腾也将它禁锢在此间——可是两者的契合度上升,它能控制的本能越来越多,将来要脱离兽身的难度便越高。
更糟糕的是,仙魂在同化兽身。它开始变异。甚至,血脉中那已经稀薄的各种不知名血统也在蠢蠢欲动,它正在妖化。
它当然也是能觉察出来的,所以,更加烦躁。
为它修剪指甲的时候,准备温水让它清理的时候,甚至递上餐点的时候,猜不到什么时候它会忽然发难,就像是要把这种烦躁施加在她身上一样……无论如何她都是安安静静,这或许让它更难以接受?
辰湮还未想好该用怎样的解决之法,徒离那边的动静便彻底扰乱了她的思量。
拈下虚空中那只纸鹤,黄昏之中她的颜容即便沉寂至此,都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徒离果然与对方争斗起来,却不是那群姑获鸟,而是只鹤妖。姑获鸟一路追着鹤妖来到此地,彼此颇有种不死不休的怨艾。徒离原本与此无关,可妖怪的领域性向来强烈,更何况是差一步便修成大妖的妖怪。此地是他的地盘,怎容得别的妖怪放肆?
要想赶跑那群姑获鸟,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了那只鹤妖。然而,原本十拿九稳的争斗,吃了亏的却是徒离。只一个照面,他就发现了姑获鸟长途跋涉也不肯放脱了这妖的缘由。
……饶是辰湮都忍不住蹙眉。
能让姑获鸟成形的执念便是孩子,除此之外,很难有导致这般诡异情状的原因。白鹤在凡间传说中作为高洁长寿的象征,也有被神化的趋势,但这改变不了鹤之本性中喜欢孩子的习性,凡间甚至广为流传有仙鹤送子一说。
不难猜测,鹤妖夺了姑获鸟看中的孩子。
可是怎样的孩子能让姑获鸟成群结对、穷追不舍?怎样的孩子能让鹤妖甘冒大不韪与姑获鸟对上?妖怪虽是统称,但妖精与鬼怪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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