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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上神-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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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美将脑袋抵在身后的树上,缓缓闭上眼睛。
‘因为他不愿离开蓬莱……’天地屏障确实有厚有薄,生灵越多处屏障越厚,他要窥探空间的法则,必须找到屏障的破绽,但那破绽也许在海国之上,却绝不是在蓬莱,‘你还不愿现身于他之前?’
蓬莱的长春木是长春的本体,它的真灵在洞灵源,可这本体却并未被它所舍弃。这是它的根,是开天辟地它脱离混沌降落在此世的根基,木神句芒折去进献于东帝的一枝花枝,叫它得了东方的功德逃脱了魔神殒身之命,它小心翼翼长着,说不清是蓬莱的特殊影响了它,还是它的特殊影响了蓬莱,彼此隐没于天道摸不着的角落。可这是它的本体它的根基,它无论与之隔着多远的距离都能感应到在本体身上的发生的一切。
当白衣踏近它周身之时,它便知道了旧友的存在,它只是没有叫他觉察,它的真灵与本体隔着万千云水也能贯穿时空连通彼此。
隐瞒得那样好,却在为明美的眼所注视时,不得不回应于她。
混沌青莲是三千魔神之首。混沌消亡之后,三千魔神尽灭,却遗留下一颗连天道都不能奈何的莲子,开天辟地之后的第一位神祇,诸世所有见证了那远古的生灵,又有谁能不敬?
明美就静静看着白衣从长春木之上找寻时间法则,看着长春不着痕迹得帮助他理解时间之力,看着一季一季花色变更,琉璃瓶子里的药丸一粒粒减少,连闭一闭眼,都恐怕着会有什么无法预料的东西降临。
“阿湮,别在外面睡下。”柔和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
她睁开眼,见着白衣站在身前,伸手拂去她发间肩头沾上的雪花,俯身便将她拦腰抱起来。
明美将手臂环绕上他的颈项,额抵住他的脸颊。
“别睡,”他说,侧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听我抚琴?”
她点点头。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带来些微痒意。
他把她搂在怀里,在长春木边上坐下来,手一掀,取出琴来。
明美一动不动得窝着,睁开眼听他的琴,不变的琴曲听过千年,还是叫她觉着欢喜。
她不说,他也不说。可彼此都清楚,她越来越嗜睡,这……不会是个好现象。
她与他越来越形影不离。很多次沉睡至夜半忽然惊醒,就见着身边一个人紧紧环绕着她,无声无息得凝视她,仿佛漏看一瞬间都会后悔。于同一张床榻相拥入眠,从小至大,叫撞见的人都习以为常。
巽芳偷偷说:“为什么我总见着你们注视的模样,像是下一刻就会生离死别一样。”她皱着眉抽了抽鼻子,“明明……都是好好的。”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宿命总会在人最欢喜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因为你不知道失去太多次依旧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因为你不知道与时间赛跑的陪伴与无法拒绝的割舍。
还差空间的法则。
彼此都知道,他必须得离开蓬莱,去广大的海域中寻找天地屏障薄弱的破绽。
可明美不说,白衣也不说。相依着一日一日,平静又贪婪得一日,再一日。
琉璃瓶中最后半颗药丸服下,她在那晚上沉沉睡去——醒来时却发现头顶着苍天,冰凉的海风环绕在她身侧,身下是尾白色的神龙。
她呆了很久,茫然得环顾下四周,最后又倒了回去:“老龙。”
“乖囡!”白龙王欢快道。
巽芳转交那瓶子药丸时,曾说,药尽时他会来接她……真是一日都不差。
“我们……要去哪?”
睡时就被带出来,蓬莱远远被抛在后面。她真不敢问,他是如何自白衣手上带走的她,白衣现在又是什么模样,只要想一想,心脏都会痛得受不住。
“治病!”白龙王说,“心疾治不好,那就换颗心!乖囡别怕,爹爹已经找到医师!”
明美躺在龙首之上,想一想白衣的眉眼,却是意外得平静。
也许,正因为已经做好无数次的准备,她要离开他的罢。
作者有话要说:8。23
能够注视你,多一秒,都那么奢侈。
他生命中那些最美好的,最终都会灰飞烟灭。
还有一更。
☆、第104章
明美与白龙王先到的点依旧是龙绡宫;这里几乎是四海的中转站。
龙女绮罗亲自前来迎接,见到明美现在的模样时略微惊讶但也是欣慰得笑开:“明美长大了。”
海域之内大多妖鬼;永远维持着一个样貌不会变更,生命太过漫长亦或是生命已经终结,只是以另一种形态留存,连时间的流逝都不会去在意;更谈何顾及凡人短暂而迅速的生长。惜时的娃娃如今长成娇俏的少女,却依旧是软软糯糯的模样,有一双藏着星海的眼瞳。
白龙王询问:“海底暗流怎会如此频繁?”波涛浪涌都是在海面上的;海底亘古一直维持着绝对的平静;这是凡人无法触及的界面,是这天地给久远的神龙与海中妖灵留下最后的乐土,只有海底有序的时空出现动荡不再稳定;才会有暗流的产生,这东西的破坏力与覆灭性极强,他自海上带明美下来时,就觉察到不对。
绮罗苦笑,眉眼间带有忧色:“从近来开始的,暗流源头还不可查。不过敖广殿下已遣书过来,叫我约束宫众,龙绡宫结界有上回殿下为我加固,现今还稳实,约莫撑着不是问题。”
白龙王皱了皱眉,道:“从东海过来的?”东海龙王是尾青龙,名敖广。
绮罗点点头:“附近的空间都有不同程度的震动,却查不到源头,大约真要得空间破裂时,才能找到针对点去修复。”
白龙王把闺女寄放一下,在外面游走着先去查探。
明美坐在珊瑚坐榻上,歪头望着龙女,对上一双温柔的眼,她没有说话,只是转移视线,又望向高台边缘靠近墙的一边那个华美的珊瑚架托,托上放置着一架凤首箜篌。
她盯着那架箜篌。木如焰火般灼灼之色,上面镶嵌着天河的星沙,在水流中静静荡漾出璀璨的流光。没有手将它拨弄,但它的弦自己在鸣奏,发出缓慢而飘渺的乐声,那曲子是如此古老,一个乐音就叫人仿佛回到亘古大荒的时代,天河浩浩汤汤汇入星海,亿万星沙涌起的波涛华光四溢。
“本是琴曲。”她轻轻道。
绮罗愣了愣,非常惊讶:“是琴曲!见笑了,这琴曲出自太古,因我十分喜爱,便将它改为箜篌所奏,放于这自鸣凤首之上。”
“这架箜篌……”明美停顿了一下,眼神清幽,但绮罗恍会觉得那样的静谧中似乎带了一抹凄然,“亦是火神祝融所制,用的,是榣山的若木,当年……是木神句芒赐予你?”
绮罗心中一惊,蓦地抬头时已经对她的身份有了隐约的猜测,可怎么猜都是错:“是。”
明美侧耳又听了一会儿,微微笑起来,似乎是想到就会觉得欢喜:“他会来的。”
他……是谁?
“这遗曲的主人。”明美说,声音很安静,很轻柔,“他在时,世间尚无你,也无龙绡宫,榣山风色光华遍照……桐木所成琴化身乐神,若木所成箜篌遗落人间,在那最初,有渊源的呢……只是……因命运无可避免的玩笑,变作他现在的模样……若他来,请你为我转告,阿湮此生终陨……请他寻到该寻之后,莫再回衡山……去寻长春,然后前往妖界……”
她的话语很缓慢。绮罗这才知晓,方才她所用一个“亦”字是因何。
龙女的心脏砰砰直跳,她望着眼前的女孩,一时竟这个觉得白龙王捡回的娃娃是如此陌生。就像是触摸到一种庞大而恢弘的真相,震撼中又有些忍不住后怕。
明美也注视着她,那不是一双凡人的眼,那眼里有着远古神祇的温柔与冷漠:“我……大约是撑不了多久了,心坏了可以换心,可整个人都坏了……老龙不可能重造一个我……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了,只期……一切,都好好的……”
这已经超出了绮罗的认知与能想象的范围。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绮罗是懂得,所以她现在什么都没有问。
白龙王检查完龙绡宫外围匆匆进来,没觉察到明美与龙女之间的异样,直接对绮罗说:“没有异样,你也别太担心,这东海的事老青自己总会搞定。”
“谢过殿下。”绮罗很快调整好神色,含笑说。
即使明美长成了少女的模样,白龙王来去还是喜欢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她,准备走:“我们得去趟北海,有事传讯我。”
绮罗点点头,然后对着明美,缓缓欠身行了个礼。
白龙王愣了愣,当没看见,抄起闺女就走。
明美搂着他的颈项,潇洒不羁的白衣男子走出龙宫便化作一尾白色的神龙,她伏在龙首之上,脸颊贴在温凉的鳞片上,问道:“海底的暗流便是空间破碎的预兆?”
不知为何,白龙王沉默很久,才说:“是。”
“老龙,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明美喃喃道,空间破碎,哪里会破碎呢?她已经看不到未来,不知道即将降临这片海域的是什么,但是她心中已经感觉到危险与苦痛的前兆。
白龙王没有回答。明美也没有继续往下问。有些东西,被天命注定,即使觉察到,也只能眼睁睁看它发生。命轨是无法间错的,因为谁都不知道,当你抵消一段命轨的灾苦时,公正的天命会将其报应到哪里。
可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够救她的。他亲手捡回的闺女,疼宠至极的孩子,他在九天之上,明了了那一位神灵与颠倒在此世的妖灵之间的因果,他回到人间,以为,他能救她的。
明美望着越往北越冰白的海域,那冰一般的色泽映润在她眼瞳中,反射出一种沧寂而静美的光色。这是她的身体,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一世的躯体已经在崩坏的边缘。
心脏中有一颗宝珠,换心未尝不可,可是整个人都坏掉了,怎么换呢。
龙绡宫中,龙女绮罗坐在珊瑚榻之上,静静凝望着自鸣的箜篌。
等待一位注定要来到此地的、太古以前被贬落的仙人。
‘获罪于天,无所禘也……’她想着那些久远的传说,众仙口中晦涩不已的榣山风华,然后想起一双眼,仿佛凝聚着亘古洪荒的震颤的眼。
‘那是神,是的……可究竟……是哪一位神祇呢……’
*
在这四海,于妖灵鬼魂之身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于是时间在这海域之内,也像是被无限缓慢,虾兵蟹将一日一日排演着军阵,鲛人作歌姚姬起舞,幽魂随着海流到处飘荡,将海底的故事到处传送。
南海的红龙王又来了龙绡宫,听绮罗大人弹琴。逐风浪侠楚公子又有多久没有重现江湖。东海龙太子闲来无事突发奇想要炼丹结果炸了丹炉。邻居家的小姐妹又遇上负心汉。龙绡宫出了匹精妙绝伦的星辰纱。海市上换得了什么什么珍宝……
某一日,自北边似乎传来一声龙吼,嘶声力竭的吼叫,光是听得都觉得气血翻腾似乎全身都要炸裂开来。四海都在震荡,海上风暴疾袭,波涛汹涌,海底也隐隐有震感。
绮罗正在擦拭着那架箜篌。箜篌落在她手上的时候,自鸣之声便不再想起,安安静静得任它擦拭凤首的雕纹。那声龙吼,她听得更清晰,也更心惊,手一颤,擦拭的鲛绡便落了下去,她抬起头遥遥望着北海的方向,心如擂鼓蹦跳不停。
龙王在发怒。
西海那位永远温柔和煦笑着、似乎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动摇的白龙王,在发怒。
龙绡宫中的总管,协助龙女管理龙宫的那位姚姬予她说:“东海龙王殿下又有传信,东边空间已经开始碎裂,暗流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叫您传令宫众,近期内莫前往,否则被空间缝隙卷进去,很可能魂飞魄散。西海龙王殿下也遣有手下过来加固龙绡宫,叫您莫惊慌。”
绮罗动了动嘴唇,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待她控制住颤抖的双手,才缓缓问:“空间破裂的地方……是在东海……哪儿?
姚姬说:“准确位置还不清楚,不过已经能知晓,大概是在蓬莱那一带。”
绮罗的心脏剧烈得抽动了一下。
海上雷霆万钧,风涛巨浪可怖之极,在电闪雷鸣之间,一尾白龙自北海而来,于东海之上徘徊不去。
可他找不到蓬莱了。
附近的时空已经错乱不堪,到处都是空间破碎的缝隙,时间裂成片段,乱七八糟散布在空间罅隙与海域夹缝中,即便是龙王都无法探查到蓬莱仙岛的入口。
暴雨倾盆,白龙王化了形,白衣的男子站立在惊涛骇浪之间,冷冷望着混沌惨烈的天际。
东海天晴已是数月之后,自九天降下的雷霆却并未散去,而是团聚于这片海域之上,海域已经变成巨大的空间罅隙。空间罅隙即为洞天日月,虽属人间,却又开辟出人眼所无法看到的无数彼此交叠的空间——千万细小的裂缝将此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罅隙,其中电闪雷鸣永不止歇,更有时间的乱流在里面纵横交错,气流极不稳定。
白龙王踏进这罅隙。
错乱的空间中遍布建筑残垣,颇为眼熟的废墟死寂得沉在海中,维持着一个永恒的静止。漂浮的时间中有一些碎裂的岁月片段,轻轻一触就会展现,转瞬又顺着水流游走到不知何方。路过一座倾塌的亭台时,他看到一幅画面。小小的娃娃坐在秋千上,仰着头对身侧站着的少年说着什么,少年眉眼昳丽,轻轻一笑,伸手去拨娃娃被吹乱的额发,看他伸出手,然后整幅画面如云烟般消散。
白龙王总算能再踏上蓬莱的废墟。
他是顺着那株巨大无比的死树找到的地点,天降灾于蓬莱,连亘古生长至今的神木长春亦失却了生机。他在树下找到一个人。整片死地中唯一存活的人。
长春唯一的生机予了她,那生机织成了茧,将她紧紧护卫着。
白龙王走到她面前,呆坐在原地的女子才缓缓抬起头来。
“龙王……殿下……”她艰难得说。
白龙王环顾四周,山石崩裂,房屋倾倒,一片惨状。繁华陨落成死寂,生机倾颓不复。
最后他问:“你后悔吗?”
一夕之间,故土亡尽,龙王问,后悔吗。
眼睁睁看着灾难降临毁坏家园时她未哭,眼睁睁亲人族人死在灾难中时她未哭,静静守着自己都不知道守着什么时她未哭,现在,一个问题,满面是泪。
“为什么?”她问道。
一人一龙对视着。
长春之后,才有蓬莱。可长春木本就该是随混沌陨灭的魔神,纵然因东方大帝有了天道之下合法的地位也是蒙蔽而来,蓬莱一族因长春有了漫长的生命,若天觉察到这一段逃脱的命轨,降灾毁灭蓬莱其实是有因果的。可世代繁衍在此存在千万年,未有磨难,甚至成了四海海运的一部分,为何,一夕之间,便要在雷霆之下亡尽呢?
后悔吗?我若没有带他回来,蓬莱会不会就一直是旧时的模样?
可我是要注定遇到他的啊。无论经历多少次,无论命轨这样改变,我都注定在哪一年的衡山遇见他,看到那个山洞,将他带回蓬莱。
于是,蓬莱,也注定要在这一代断灭生机?
巽芳泣如雨下。
不曾后悔的啊。纵然不知道因果,想来也不曾后悔啊。
亘古以前榣山的一株藤,历经岁月洪荒的洗刷,能有一世跃出时间遇见他收留他,已是恩赐了。
“他在哪?”白龙王问。
“你带明美离开之后,他便走了……看来,他不曾寻到你们。”
白龙王凝望着沧颓的废墟,很久以后才缓缓道:“明美死了。”
巽芳心都漏跳了一拍。
白龙王闭上眼。她离开蓬莱,这一世她已经不存在了,所以天道肆无忌惮降灾抹去了蓬莱。
“与我走吧,”低低一叹,白衣的男人重又化作一尾白龙,巽芳仰起头,“蓬莱已成死地,你不可能在此长久留存,我带你去龙绡宫。”
作者有话要说:8。23
一共两更。
东方先生的篇章很短,跟妖有关的,交代清楚就要写老板的那一世了。
☆、第105章
天毁蓬莱。
在东海某地;电闪雷鸣永不止歇,时间的乱流纵横交错;那毁于天灾的大半个蓬莱坠落此地,维持着一个永恒的静止。空间罅隙造成的漩涡仍存在着,不稳定的气流叫此地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改变;在四海之民的口中;这不可靠近之地渐渐有了新的名字,雷云之海。
穿过那些漂浮的时间、错乱的空间,经年之后,回到此地的青年久久默立。
年轻的容颜如清月之辉;仍绚烂夺目至极,两鬓却已染了白霜。如果错失岁月的磨难能够化出形体成为重量;那这连死灵都不存在的地域已经要将他压垮。
想要留存住什么,真的……就那么难吗?
断壁残垣死寂得沉在空间罅隙之间,无法捉摸的时间断流中有一些影像一闪而过,惜时繁华的乐土已毁灭成死国,白衣站在枯死的巨木之下,仰头沉沉注视着这断灭了生机的地域。
摸摸嘴角,伸出袖子抹去殷红一片。他离开蓬莱,在四海搜寻窥破空间法则的契机。没想到,最后却是在蓬莱毁灭的这疮痍土地之上,找到了错乱在裂缝间的法则碎片。
‘获罪于天,无所禘也……太子长琴寡亲缘情缘,命主孤煞……哈哈……’
仿佛在一瞬间失却了所有的力量,他软软得在巨木旁坐下来,用力得拿手捂着唇,也止不住一口一口涌出来的血液。
即使明知道他生命中那些最美好的东西都不被允许,总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灰飞烟灭,即使守着那些他最珍视的东西,可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避无可避的厄运降临——当真见到这些惨状的时候还是会痛恨到难以抑制。
这是他为人的最后一点尝试,这个名为蓬莱的地界,安宁祥和的世外乐土,他掩去自身百千世的疮痍,以为能够握住一点自由,可原来该存在的,无论你怎样自欺欺人还是存在,注定要毁灭的,也不会因你的意志而有任何偏差。
最难以忍受,这天命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降临。心心念念想要寻到时间与空间的法则,却要他知道,蓬莱毁灭的死生之地才有空间法则的碎片,阴差阳错的厄运不曾停歇,这无法衡量的得失却能叫人苦痛到极点,却连怨艾都无法诉说。
冥冥中的一切竟是如此可笑,如此惨烈!
白衣倒在地上,几乎有一度意识都陷入黑沉之海无法回返,很久之后慢慢睁开眼,看到苍凉的地域自己吐出的一滩鲜血。整个蓬莱都陷在灰暗惨淡的氛围中,仿佛不真实的记忆,一切都好像失却了颜色般苍白而黯然,这片鲜红落在上面,竟会叫反差强烈到惊心动魄。
心神的重创已经在加快身体衰败的速度,这躯壳还能支撑多久,连他已经都无法估摸了。
他抬头看了看枯萎的长春树,艰难抬起手,探入一份神识。
时间法则已了然入心,空间法则的碎片在此地盘旋,为时间所吸引,牵连成缀,灌注入他识海。每一刹那都有无穷的画面与片段闪逝,没有情节,毫无逻辑,某个瞬间他猛然一怔,直直又吐出口血来。
血液渗入长春枯去的枝干,在苍颓干涸的死皮中映出一抹艳色。然后,那个地方,缓缓得就绽出一朵花。是绿色的,鲜活至极的颜色,静美的碧花——犹如那年他来到蓬莱时,见到满树长春的碧花。这年还是春,所以就连留存的花硕也是碧色。
此间,除了他之外,唯一的生机。
白衣摘下了那朵花。
一句话硬生生打入脑海,而花瞬间湮灭于他指尖。于是除他之外唯一的生机也不复存在。
‘时机未到,莫要成妖!’长春留下的最后之言。
他曾循着一抹感念至极的气息来到龙绡宫,在那里见到一把榣山若木制成的箜篌,他盯着它看了许久,倏然落泪。那一年他的凤来在天劫中被打成焦炭,与太古所有的牵系就在本体毁坏仙身崩溃的那一刻,了然无存,太古之后榣山失落,天地间再不复存在那片叫乐神流连的水湄,可没想到,在经年之后,又在人间逢到故时之物。若木之色仍灼灼耀华,那穿越时空的一声轻叹与慰藉,深入神魂。
龙女绮罗带给他一句话,是阿湮留下,唤他莫回衡山,去寻长春,再者,前去妖界。
长春说,现在时机还未到,叫他千万莫妖化。
白衣拿手按了按胸口。在那残魂至深处,为一柄神扇所镇压之地,那架森森的骨骸似乎在震颤——在还未化妖之前,他已经成了魔。
想来,这一身渡魂而来的人的皮囊竟有这般用场。掩去了那入了魔疯狂叫嚣着要毁灭天地的神魂,掩去了那扭曲苦痛厌弃诸世憎恨着自身的精魄,掩去了生生世世被打落尘泥毁灭殆尽的记忆。
不为人时,苦苦渴求着这天底下作人该有的一切,可他不是完整之人,这天地厌弃他抛却他,偏偏他又有人的一部分,叫他沾上人总会有的惰性,贪恋温暖而退缩而犹豫。到头来,阿湮不在了,曾予他一个平静之地的国度毁于一旦,一无所有。
那么,还要为人做什么?
白衣抬头看了眼悬浮着断垣残壁的天际,时空都是静止的,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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