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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上神-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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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少恭不同,他熟识时空之法则,那法则亦融于他魂魄,何时何地有空间之罅隙对于他来说只是件如呼吸般寻常的事。
出海来,他头一件事是要带她回龙绡宫探寻西海龙王的讯息,找祖洲寻仙芝设计百里屠苏倒只是顺便附带。
正如他曾言道的游戏般,纵潜意识中有再多情绪,百里屠苏于他,到底也只是一个半脱离棋盘掌控的棋子。他习惯将一切掌握于手中,若真有失控,也只是他想看失控罢了。
于是一语成谶。祖洲还没见着,奇遇倒是到了。
沦波舟在经过某个点之时,船身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掌舵的延枚大叫道:“不好,海里有股力量!像漩涡一样,要把沦波舟吸进去了!”
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漆黑的漩涡就将整艘船吞没。巨力不断收缩着,船如积木般在散架,众人哇哇叫着被黑色的巨流冲散。
素娘被少恭护在怀里,时空之力环绕身侧,未感觉任何冲击力道,大约只是眼前那么一花的时间,便稳稳落在地上。睁开眼,却是连欧阳少恭都怔住了。
地面并不是地面,而只是空间中某个可供站立的点。由海而入,此间却无半滴水。头顶盘旋着永不止歇的电闪雷鸣,身侧漂浮着错乱的时间与空间制点,一切似乎都是静止的,永恒的静止,只有不稳定的气流推动着空间罅隙造成的黑色漩涡。
“哇啊——这是什么鬼地方!”兰生重重砸了下来,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抬起头,身上就重重砸下个金色毛团,将他砸摊在地,“呜、襄铃!”
素娘呆呆望着这片诡异的空间,许久,下意识抬起头,少恭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抱起来。
原定直接前往龙绡宫,估算错了空间漩涡中的罅隙,竟将众人送至雷云之海。
“兰生。”欧阳少恭唤了一声。示意他带上襄铃,先去与分散的其余人会和。
错乱又静止的地域中,还残留着建筑物的痕迹,却仿佛凭空而生,角度各异乱七八糟分隔在虚空,正着,反着,斜着,倒着,又像是从一张图画中撕裂开的无数碎片,只是以立体的形式呈现在这块地域中。断垣残壁,残红碎木,连破裂的池水都能出现在头顶。
“不对!有人!”兰生忽然叫到。
巨大的树木冠盖盈满紫花硕硕,青谷沐浴着光与树荫折射出朦胧的光环,绿苔石缝间生着鲜红色的药晶花,那个鬓边缀着透白色珠穗的娃娃,就坐在石上,一朵一朵摘着药晶花,手攒不住,捧在怀里,然后画面中走近一个少年的身影,穿着白衣,颜容昳丽。
他弯下腰,似乎要说些什么,可就在那一瞬间,整个画面黯淡下来,如泡沫一般失去了痕迹。
兰生张大嘴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襄铃这个时候已经拜托了空间之力的束缚,化为人身,也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兰生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道:“妹妹!少恭!那像不像你们?”
两人没回话,襄铃呐呐道:“不……不像啊……”
方兰生话说出口,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画面已经消失,那残留在脑海中的印象迅速模糊,模糊得好像已经隔了很久,听了襄铃的话,再与面前的这两人比,就怎么也不像了。
几人再往前走几步,路过一个残破的水塘,又见着一副能动的画面。
还是那个娃娃,似乎是年长了几岁,穿着暖色的衣裙,正对着湖边的水鲤说着什么,鲤鱼带着金红色的鳞光,半探出水面,嘴边叼着一颗蚌珠,水的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那孩子似乎笑了笑,笑意刚为人所见,画面又化为气泡般消失不见。
天生对娇小可爱的存在极有好感的兰生,自顾自红了脸:“好可爱……”
素娘偏着脑袋,忽然也笑了笑,一只手按上她的眉间,将那不自觉蹙起的眉宇抚平。她像是孩子一样坐在少恭的臂弯里,然后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到他的额上。
“少恭……这是什么啊?”兰生对欧阳少恭的依赖性着实高,只要一出现认知无法解释的事物,去问他铁定没错。
“残留在破碎时空中的画面。”杏衣青年轻轻道,“时空被外力摧毁以致这块地域动荡,但动荡又被凝固,以致错乱的时间与空间以这样的形式出现。”
不懂。可这样的画面来了几次之后,兰生忽然一顿,向后跑回老远,又像原先那样走过来,就再一次看到了动态的画面。
“……我好像懂了。”
这是遗留在时空夹缝中永远被凝固的历史。
这个诡异的地方留着太多这种片段。好不容易与失散的众人会和,百里少侠似乎被这时空中某些东西影响得很厉害,脸上偶有痛苦神色,尹千觞先前的晕船未好,在此地不但没有恢复反倒更虚弱,其余几个倒还能忍受。
打打闹闹找寻可以出去的地方,时不时还能见着各个角落有可能出现的画面。
这些东西犹如梦幻般,明明已经是定格在过去的死物,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力量,仿佛能连带着把观者的魂魄也锁定在这里。
然后终于出现个画面有了声音。
却不是那个不同时间段的娃娃与少年,而是个穿戴典雅温婉的女子,她站在一处似乎是祭台柱子边的地方,远远望着像是街道的方向,满脸泪水。
“为什么要哭?”
屋顶上那个身穿白衣如同侠客般潇洒不羁的人单手托着脑袋问她。
“敖闰殿下。”女子仰头看到他,唤道。
(“殿下?!敖闰——姓敖啊会不会是——”)
(——“闭嘴!”“别说话!”“嗷别捂我的嘴——”)
“你为什么要哭?”白衣男人饶有兴趣又问了一遍。
“为……注定要别离的悲伤。”女子泪水涌下,“我梦到了太多东西。”
画面消失。
众人面面相觑。
“听说四海皆有龙王,敖闰殿下……”红玉寻思道。
“西海白龙王。”向氏兄弟毫不犹豫回答,“传说中的龙神。”
“哎呀,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过了一会儿。“你们看那些黑色的漩涡,可不可以进去?”
“蠢货!越是漩涡的地方,电闪雷鸣越集中啊怎么进!”
路过一片残垣断壁,那里的画面还维持着灯火节篝火燃烧红灯艳照十里画廊的欢腾与繁华。
然后远远的,王宫的屋顶上,白衣男人盯着这个国度的小公主。
“我梦到了……太多的东西。”
公主茫然得睁着眼睛,手伸出似乎要握住那遥远地方的灯火,可繁华的光芒在她指尖盘旋,闪烁着,明灭得仿佛下一秒就将破碎。
“梦见,我是那近水若木上一束小小的藤,”泪水盈满眼眶,“在那神山上长呀,长呀,见着凤凰展翼高亢的景象,满山的花硕都在摇曳,白衣的仙人流转水湄,琴声幽谧,天地换歌,光风华景美到窒息……”
她的脸上带着极脆弱的期冀,带着深深的绝望。
“真美啊……”然后泣如雨下。
画面停止。
“木头脸,你怎么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兰生见鬼一样盯着旁边人的脸。
百里屠苏拧着眉宇,冷漠平板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似乎是痛苦。
“榣山……琴……”他捂着脑袋,“……没什么。”
众人围上去,无人看见杏衣青年冷得似要凝结的眼神。
一片鸡飞狗跳之后这厢皆表示没事,继续寻找出路。
可是越走越下去,越是艰难。
这里根本没有路,只是空间中某些凝固的着陆点,空间被体重踏碎差点滚落不知名时间点的事也不止一回,而且雷云风暴无比猛烈,其中一段走得简直像是雷电都炸在身侧,众人皆感觉一股说不清楚却格外沉重的压力笼罩在身上——襄铃延枚已经维持不住变幻出了妖身。随着在此地停留越久,隐隐中足以叫人崩溃的力量便越发加重。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不行啊!”
“少恭——”有问题,找少恭。
“如能找到来时的空间漩涡,许是能带我们回去。”
——“可是船已经毁了——”
“等等!大家吃些呼呼果,在海里窒息会死的,总之先出去,再在这里我恐怕我们会被碾碎!”
有欧阳少恭暗中指引,其实找到来时那个包含着时空罅隙的漩涡并不难。时空总是奇妙的,哪怕据此深入法则的力量,一切也不能说是绝对。
众人找到漩涡,抱着并不太好的预感进入,然后抬头,看到东海与南海之间最华美瑰丽的海底宫阙。
☆、第127章
听闻有外来者造访,龙绡宫的主人绮罗迎出来的时候,看到意料之外——几乎叫她浑身战栗心悸骤停的两个人影。
青年垂眸站在殿台边侧,静静凝视着珊瑚架托上凤首箜篌。太古之时火神祝融藉榣山若木所制,由木神句芒赐下,木如焰火般灼灼之色,天河的星沙闪烁着璀璨的流彩,本是不被触动便会自鸣的乐器,此刻,却是悄无声息得悬于架托之上,维持着一个静谧的平衡。
龙女绮罗紧紧抿着唇,方才似乎静止的心脏现在却疯狂跳动着,似乎想要整个儿跃出胸膛。
那是她的乐器,从成形之初便执掌于她手之物,她熟悉那每一分每一寸的材质,心中也了解,只有在一种情况下,箜篌会停止自鸣之声。
那位亘古的琴仙,创造这无名榣山之曲的主人,执掌天地间所有乐道为世间法则唯一认可的乐神——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具备灵韵之乐器能擅动——正如当年踏入龙绡宫的那道白衣身影,即使面貌变换,魂魄斑驳,即使两百年匆匆逝去,即使清晰得知晓他曾死去,仍能一眼便辨认出,他便是他。
绮罗不知为何就由着泪水盈满了眼眶,可她注视着他身侧的女子与当年一应干净的眸光,也情不自禁微微笑起来。轮回是何等奇妙的事物啊。
‘啊,这究竟是哪一位神祇呢,’她直到今日也想象不出这为人的形体所裹束之神念的来历,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正如那时她亲眼见着传说中已随榣山失落的仙人,叫箜篌奏响了一曲真正的“榣山遗韵”,痛之极至也是喜大于悲的呀,‘真是欣悦呢,还能再见到他们。’
“久见了,两位。”绮罗笑着,眸底的水色渐渐润泽下去,顺水流消失不见,洗就一抹动人的明亮之色。
“久见。”
胸腔中暗藏着汹涌如海涛般的情感,但到底只简单几字道出,便像是已吐出心中一口长叹。
随绮罗离开大殿,两侧当值的鲛人与姚姬好奇得打量这两位要由龙女亲自接待的客人。
直到走出很久,殿中那架箜篌才开始静静幽幽的,自鸣自奏起来。那首已烙记于它乐魂之中的曲子,顺着它每一道纹理每一寸木质颤抖在虚空中,曲声静美悠远,恍然仍是传说中神山光华之延续。
“这许多年来,绮罗……可还好?”这话是素娘问的。
珊瑚软榻铺满了华衾绮垫,碗口大的东海蚌珠悬托于灯架之上,穿透着清澈海流的珊瑚壁映照出华美绚烂的颜色,薄如蝉翼的鲛绡顺着水流飘荡出轻雾朦胧般的盛景。
“好。”龙女温和笑着,“宫中无所纷扰,四海太平,再过不久,又到开海市的时间,四海流通倒也是不寂寞。”
龙绡宫浮岛海市之名也在海上盛传已久,只可惜为明美的一世中无缘见到。素娘听得绮罗讲述四海近况,然后问起来意,道:“我来,是想询问龙绡宫可有老龙行迹,他素……四海遍游,现下也不知……在哪儿。”
轻柔的声音原本就徐缓至极,因而间或有停顿也少能为人觉察。
绮罗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笑,她已猜到了:“我也有许久未见得他了。上一回得见,还是在七年前的南海乐会上,敖闰殿下前去寻敖钦殿下……他这百年来都在人间,也不知是在忙些什么,行踪飘渺更甚以往。”
她叹了口气:“那年你……身陨北海,敖闰殿下回来之后便去了蓬莱。蓬莱毁于天灾,雷火肆虐将蓬莱旧地之时空也尽数摧毁,非常危险,我也实不知其内情况几何,只知道敖闰殿下带出了蓬莱公主巽芳……”
素娘调头望向少恭。杏色衣衫的青年缓缓垂下眼睑:“我去迟了。蓬莱尽成死地,无一人留存,只得了长春最后一句话,然后转寻龙绡宫得你之留言……”
绮罗对他道:“蓬莱已毁,唯一一位海客存世也无所归处。巽芳公主心如死灰,留在我龙绡宫中听了百余年箜篌曲,只三十年前,她离了海域去往中原。临行前她予我说,她现在最不惧怕的便是死亡,轮回寂寥,见你一世已全了命定所有的因果缘分,她是该欢喜的,约莫下一世忘却所有便断绝了太古榣山的执念,但她还想再见见你,见见明美,见见轮回中的你们。”
素娘想起雷云之海幻境中定格的历史,想起巽芳与白龙王的对话。她说,我是当年榣山的一叶藤,入了轮回,在时间河流中随水颠簸,不达边际,到不了岸,也挽回不了一丝一毫。
少恭握紧她的手,伸出另一只手按上她的眉间,抚平那道轻微的褶痕:“徒离予我一具妖身,叫我在人世两百年,能循着你我轮回之路重回一遍,了结过往所有的因果,一世将终,才回到琴川等你到来……若是巽芳来寻,想来皆是错过了。”
素娘轻轻道,带着某种笃定的语气:“她在衡山。”
她在那里遇到他,在那个山洞逢到他生生世世的磨难,在那半壁的血痕残字中识得阿湮,她在人世唯一的留存只有此地,人世那么广大,她寻不到她们,便只能回转衡山,等待是否有人回返见着她。
闻言少恭的神色有些怔忪。
衡山啊,那个刻满他年轮的山洞,那方容她轮回存世的莲塘,那个延续着欺骗与违逆的道统,为欧阳少恭的这一世,满脑子都是阿湮与焚寂,真真再未想到要去触碰那洞惨烈的石壁。
所以,又错过了。
“那……待得我们回返,去寻她可好?”他温柔道,安慰得拍了拍她的背。
素娘点了点头。仰起脑袋,又望向绮罗。
龙女眉目弯弯,橘色衣衫暖红亮丽,却并不耀眼逼人,反而如同晨曦般温暖柔媚。她知道什么可以问,什么不能问,很多时候,也只是这样微笑着,善解人意却不置一言。这怕也就是四海龙王皆信任宠爱于她的缘故罢。
“敖闰殿下确是行踪成谜,百年来一直在人间,无论繁华抑或阑珊,都离得四海远了些,”她寻思道,“要我猜出他之下落很难,但我想,敖钦殿下许是知晓些什么的,海市之期前,殿下也该前来龙绡宫,届时许是能得些情报。”
少恭握着素娘的手,问她:“我陪你?”
素娘回望,似乎是停顿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会来寻我的。”素娘低低道,“我,当年……拜托了他一件事……他定是还未完成,所以……”她又停顿了一下,“他会来寻我的。”
少恭想了想,还是问了:“什么事?”
素娘不能说出口。她望着他,又低头,把他的掌心摊开,在上面用手指写了两个字。绮罗也看到了,这没什么。但她不能说出口。
少恭盯着掌心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收拢五指,把她的手又包合起来。
那两个字是“七剑”。
他当然知道这指的是什么。龙渊部族以禁断之术合无数魂魄铸成七把凶剑,分属阴阳五行,为大矩,煌灭,长目,不嗔,焚寂,彗蚀,绝云。
女娲封印七凶剑。除焚寂失落乌蒙灵谷外,其余六者皆下落不明。
焚寂是为逆天,其余六柄凶剑同样逆天。所以,需寻着其余六柄凶剑,亘古洪荒的逆命凶煞才能叫它更为忌惮。
我以为,你寻那尾白龙,是念着他曾为你故友,便如徒离一般的存在。逢着最后一世,前途未卜为了却心愿,所以再见他一面。
可你又是——为了我。
“你别怕。”素娘仰头望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可就算是焦急也是瞬息即逝的情感,声音就怎么都是缓缓软软没有情绪的,“你别怕,”说不出别的,只能不断重复,“别怕。”
欧阳少恭的手在微微颤抖。
星辰地幽宫贯通星河幽冥,逆天改命扛上的何止天道,还有这天道演化成形的诸世法则。原来纵他得了时空法则,她也要为他担忧的。没有曾比直面天道亿万年的她更懂,天道是怎样可怕的东西。那瞬间便会消失的情感要积累得何等频繁何等深厚,才会驱使她在那么久以前就看顾了所有可能的后路?
心也在颤抖。
每一刻觉得自己该大彻大悟,眼前再无疑虑了,却又在下一刻被狠狠打破自己的狂妄。
是穷途末路,是殊死一搏,是纵毁这天地也要挣脱的束缚,可是若他赢不了呢,若这天地也毁了,他的阿湮……要怎么办呢?他怎会从来就忘了想想这一点呢……
素娘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望着他。
“我不怕。”他温柔道,“你别担心。”我悲伤的话,你也会感觉到悲伤,所以请你等一等,叫我能平复下来。
素娘点点头。
然后绮罗看到那样温柔笑着的青年在下一刻泪流满面,任凭怎样努力都止不住眼泪,最后伸手抱起素娘,道一声“失陪”便大步走出了殿门。
阿湮,我的阿湮啊,若我真就此消泯于天地,你要怎么办呢?
*
虽然目的地是祖洲,但先不慎落入雷云之海又被传送至龙绡宫,但海市将近龙宫欢庆,众人是真玩得不亦乐乎。忽略了此行仙芝这一个目的,倒也算是不虚此行。
少恭心情不好。就算迟钝如风晴雪,也一眼就看得出来。哪怕笑得再温文尔雅,姿态再风华一如往昔,眼底冷凌凌的眸光还是显出几分陷进自我情绪中的心不在焉,偶尔瞥见他一眼就能叫人胆战心惊的那种。连带着他身侧温温柔柔清清澈澈的素娘都像是被拢罩上一层阴云。
问题是,没人敢明目张胆走过去问。
兰生被吓跑了。一边跑一边提溜走襄铃。尹千觞过来偷偷探了探,无奈溜走。百里少侠冷脸寡辞无话可说。红玉只是笑。倒是风晴雪蹲前面,打量毛久,天天真真问出口——怎么就不开心呢?
也是头一次,觉得这样的游戏厌烦起来。
少恭牵着素娘的手,两个人走过龙绡宫灿色若火灼的珊瑚石群。
“我已经被你宠坏了,”心情终于沉淀下来,慢慢恢复平寂之地,“无论犯了多少错,都有回转的后路……”少恭轻轻道,“很久以前会怨,怨你怎么不开口,你怎么都不肯予我说,怨你眼睁睁看我沉沦凡世千载不曾直言点破我之愚蠢……后来,后来的后来,现在,才能明白,这无数的轮回,已经承受了你能给予的一切情绪,我该怨的,其实从来只有我自己。”
人总是只愿意看自己想看的。而他偏执得更过。
“可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这些时日翻来覆去想着那些古老的梦境。想着那段记忆里的神祇与仙人。演练着自己将会遇到的各种可能。
天道原本就是此世各种规则的集合,是这片天地所有演化出的制度,它必定也只能选择伏羲,三界必须分立,三界屏障必定越积越厚,而天道或者说伏羲,对于人间的掌控也注定慢慢衰落。因为人间要成独立一界,这从一开始就也是规则的一种。
他的所作所为不被天道所注视,魂魄中凤骨的赐予叫他成为天道的盲点,但在逆天之行彻底展开实施之时,没有任何东西再能阻拦天道的视线。那么怎样才能挡住伏羲?
人间界有七把凶剑——曾叫伏羲惶恐女娲无策的七把凶剑。
“游戏该终结了。”
欧阳少恭看着素娘:“恨也终该恨够,我已怨怠这场因果了……只剩下这最后一场,我欠你亿万年的宿命。”
那一场,开天辟地之后,当他遇见她时,已然脱胎而生的宿命。
☆、第128章
恨也罢,怨也罢,夙世的伤疮也罢,亘古的苦痛也罢。
他在仿若炼狱中的人间挣扎了那般漫长的旅途,错恨所有,滥怨全部,把自己折腾得面目全非,到头来,却还是恨不得将那久远的一切都抹白了一笔勾销,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干干净净的,平平静静的,牵上那双手。
素来装得一副温文尔雅月白风清的模样,心境又变旁人是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但绝不包括素娘,以及寄居在这宿体内的某只凤凰。所以昏昏沉沉的雪皇从素娘胳膊里蹦出来,蔫哒哒趴她肩头说闲话时,也会这样道:‘守着这世间千百度,到头来总算待到了一两分希望。’
这双眼睛注视了太多年岁,轮回中沉沦的人儿望不见的,它皆要因之肝肠寸断泣如雨下,命轮中深陷的魂魄想不到的,它皆要为之辗转反侧寤寐思服。阿湮做什么它管不着,乐仙残魂做什么它也只能旁观,时间那么久那么久,它都要怀疑这段因果宿命中先疯掉的一个会是自己,然后,终于要等到这场庞大的命轨转入最末的终局。
‘阿湮阿湮,我想太易宫里的青莲了!’袖珍的凤凰蹦蹦跳跳,振奋起来简直一切负面状态都不存在,‘漫天星辰还是旧时模样吗?织女说好给我缠的天纱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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