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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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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盈盈一笑,四两拨千斤:“单于谦虚了,若说有倾城倾国之佳人,本宫自认不如单于的苏林阏氏!”

单于举起的酒杯登时滞在了面前,脸上的得意之色也消失殆尽,只余了三分气恼。

席上的气氛顿时又变了一派风向,焰炽亦含笑微微向我致意。席下,小手已被轩辕帝紧紧握住,拇指尖在手心划着一个又一个的圈圈。我知道他是在问我,怎么想到了苏林阏氏?那个女子,据说生的是雪肤冰姿,清艳妩媚,只可惜,真是应了歌里面的义了,单于为了她与大阏氏决裂。那大阏氏是何等人物?当下带了自己一族的大队人马直奔西而去了。

单于到底是心思极重的人,只一转瞬间的功夫,已经泰然自若,大笑声中双掌一击,便见游牧歌女鱼贯而入,身上皆着了短袖短裤的马装,显得十分的精神,她们嗓音嘹亮,英气不输男子:“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一曲唱罢,席间掌声不绝于耳,草原的苍莽似随着女子的踏歌声感染了众人。

*

宴罢,我在竹宫见到了大哥。

他与皇上饮得正酣。皇上饮着酒,若有所思:“朕听说晋安王仍不愿意参加校猎,朝中有几位儒官亦有怨言!”

大哥背对着我:“晋安王目光不及长远,至今仍未明了皇上的苦心!”他的声音不若在家里那般清冷。

“今日你都看到了,那胡单于虽口称臣服,心中仍存着狼子野心,这些个王室宗亲倒都风花雪月起来了!”皇上的手重重顿下,酒杯的酒溅了一身,“伊洛等蛮夷一族虽然不善征战,但好蛊惑之术,那伊洛族长亦是狡猾奸诈之辈,仍需多加防范!”

他脸上的那种神情是我没有见过的,温柔褪下之后,是略带残忍的杀气。只是在看到我的时候便已悄然隐去,复又一片漫漫如水的光芒。

大哥察觉到他的异样,才转身,便看见立于门外的我,吃了一惊,急急地欲起身回避。我倒没有,因为是皇上宣我过来的。果然,皇上将他按住,淡然说道:“你我好不容易才欢聚一堂八五八书房,不必拘礼了!皇后是朕请来的。”我挨着他身边坐下。

“大嫂和祺儿好吗?”父亲每日出入朝堂,没有消息即是最好的消息。母亲对于我来是一个外人,她并不需要我的关心。二哥出了君家想关心也关心不上。只有大嫂和祺儿仍是我心底仅存的柔和。

“都好,谢皇后娘娘挂心!”依然是这段对白,都有些腻味了。于是相对无语,恍如隔岸而望。

皇上见状,无奈一笑,随即唤了乔公公伺候他去更衣。席上独留了我与大哥二人。

“小颜,你长高了不少!”左右无人,大哥温声说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何他不像父亲亦不像母亲,他们都不是温柔的人,他的温柔来自皇上。

“妹子进宫快两年了!”我宽颜一笑,亦随着他改了居家时的口吻说话,仿佛不过是昨日情景,恍惚中,仍挨着大嫂睡在一张床上,祺儿调皮的挤进我们中间。

“是啊,都两年了。你和皇上——”大哥欲言又止,只是我已读懂了他的眼神,却也无言以对,又是一片扼死人的寂静。

“你大嫂和祺儿,也常念着你!”及笄礼中,大嫂随母亲离宫时,远处的回眸一望,带出多少牵挂,至今还时时在梦中出现。

皇上已换了一身柔白的常服走了出来,面上微微笑着,却见我眼中点点莹光。他坐下来的时候,似不经意地将我的手握住。

“辰华,你这妹子不好欺负!”他意有所指,大哥亦是隐忍着痛快的笑意。

“本宫做了些葡萄酒,大哥给大嫂和祺儿带些回去吧!”我轻轻抹去眼泪,重新换上笑颜,“祺儿一定长高不少了!”

我唤了知秋进来,让她回我的宫里拿些葡萄酒给大哥带回去,大哥也同时起身:“天色已晚,臣也该告退了!”

*

围场里,击鼓声、呼喝声震耳欲聋,有野兽仓皇逃生。一贯平静的天地间,有若布帛被生生撕裂。方才湖水深蓝,绿草如茵的诗境已全然不见,变成了生死争斗的猎场。武士们持械牵犬,在围场里追逐激战,他们的械不过是一把匕首而已。

在武士将匕首刺入困兽的咽喉时,我极力抑制住想要捂上双目的冲动,任由那嗜血的场面侵略心灵,皇上带我来不就是让我来见识的吗?

匈奴单于不甘示弱,亦卷起了袖子,赤手空拳与一头野猪博斗。围场里的他几近疯狂,当弯月形的银刀捅入野猪壮硕的身躯时,匈奴人欢呼起来。轩辕帝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兵书上说,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贻。

武士拖着一具具战利品回来的时候,围场外响起一片惊呼声,远处有银狐掠过,引得轩辕帝豪气顿发,直指丛林深处对着我说:“它——是朕送给皇后的礼物!”

语罢,人已疾步而出,提弓上马飞奔而去,身后有几十骑亦前呼后应着追随而去,车驰马奔,呼声震天,场面较方才更为壮观。那是帝王的霸气,比歌舞更鼓动人心。直至那一队英姿勃勃的劲旅消失在丛林之中,我的心情才平复过来。

大皇子就坐在我的旁边:“父皇真不该夸下海口!”

我侧过身去望他,果然是在百般呵护之下生长的名贵植株,人是好人,总会为别人着想,只是在这里却显得少了股飒爽英姿。他见我望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相信皇上,你,也要相信他!”平静的语气中,我复将目光投向丛林,那里,是我的信念。此时,我亦将我的信念传达给身边这位少年。他虽只比我小了一岁,但在我看来,其实已成了两代人。

丛林中一骑飞奔而出,马上之人正是轩辕帝,他明黄色的龙袍在林风中猎猎飘舞,马上的猎物遍体白毛、灿如银雪,登时照亮了场外众人。在“万岁”的高呼声中,他,成了今日当之无愧的英雄。我的脸有些红,是酒红,亦是心动。

整理容妆,我徐徐站起,迎向胜利之师。

 

[第一卷 铮铮繁华灰飞烟灭:第五章 天路难行情何堪]

我知道许多双眼睛里都放出了光,尤其当惠妃说出那样一句话的时候,有些事情,即使不想做还是要做的。

她在我之前迎向了皇上,有人露出诧异目光,也有人不以为意。或许,在他们心中,也如惠妃一样,并没有将我这个中宫放在眼里。当然,淑妃绝对不会那样做,因为她是大皇子的母亲,一言一行全部是照着太后的标准来的,贵嫔也不会那样做,因为她是个聪明人。

皇上看向了我,脸上犹存着一丝胜利的兴奋:“皇后喜欢吗?”

“是,皇上!”

“皇上,妾身常听太后提起,说这银狐皮是狐皮中的珍品,细柔丰厚,御寒性强,极为稀有!”惠妃的脸上挂着媚笑,倒是与那狐狸交相辉映。

我看着那银白的东西,心里叹息着,果然是好东西!可惜惠妃讨的不是时候,即使是搬出了太后。若在平日,以我的性子,怎么会说半个不字?但是今天我却说了。

“臣妾有个不情之请,听闻淑妃在生下大皇子后,手上落了宿疾,一到冬寒,便不能见风,一般的护手无济于事。臣妾想请皇上恩准将这宝贝赐给淑妃!”

虽然有一丝不舍,那毕竟是那个人第一次要送我的东西,当你不在乎一个人的时候,他摘下月亮来送给你,你也不稀罕,当你在乎的时候,他只是对你微微一笑,便已足矣。所以我对自己说,这就够了。

皇上一愣,但随即恢复了笑容:“皇后体恤后宫,是朕的福气!”

惠妃的媚笑自始自终,都没有入到他的眼里。一个帝王太骄傲,眼里就只有他的江山。锦上添花,花再美,不过替锦作嫁衣。

帝王的权威不容动摇,他的皇后也应该是骄傲的,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

校猎结束的时候,我大哥亦带着他的三千骑兵回驻西北。那一日,在三爵观送行。西北的风徐徐而至,似是边疆催行的战鼓。壮士即使心中有千万不舍,但在三爵观前,仍是豪迈畅言,将一双双黯然的目光抛置身后。

他们是为了帝王争战,亦是为了百姓争战。许久以前,我曾问二哥为什么要打仗,二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后来当思考比说话多的时候,我想,不单是人,世间万物不都是如此吗?只是,有的是权利之战,有的是生存之战。

我看到了大嫂及祺儿在将士的家眷中间,她刻意地将身形矮下,除了离别的神伤,脸色也不是很好。祺儿长高了很多,也壮实了很多,他的唇紧抿着,一只手放在大嫂背后做着本该由大哥来做的事。我想顺着三百石阶飞奔而下,冲到他们面前,对大嫂笑一笑,而后使劲摇一摇祺儿,将他隐藏在平静五官下的离愁尽数抖落出来。

然而,我只是将目光紧紧地投在他们那一处,身形丝毫未动,脸上亦有端庄的笑容。

皇上洒下了为壮士饯行的酒,我看到大嫂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未到离别已挥泪,从此朝夕盼君归。妾心难有知音会,只愿日西更无悔!

*

当经历了无尽哀思的离别之后,夏天悄悄落幕,甘泉宫的短暂繁华亦随暑气淡下。

我在竹宫,盯着宫女们收拾皇上日常使用的物品。她们训练有素,用心的在宫里过日子,做好自己的每一件份内事,真的不用我太操心。直至一个宫女翻出一件东西,却犹豫起来不知道去留,拿到了我的跟前。

只一眼,便噎住了,一贯端庄的我居然口吃了:“这个么……”不单是口齿不清,甚至脸上也火热火热的。

我以为皇上早就扔了呢,毕竟是戴不出去的东西,没想到是收在了柜子里。

那抹熟悉的明黄迈进竹宫时,我迅速起身将宫女手中的那只盘龙云海的荷包抢了过来,宫女亦被我吓了一跳。她们所熟悉的皇后虽然年少,但绝不幼稚。

“朕已经看到了!”他的手伸在我的面前,笃定地说道,“颜儿已经送给朕了,怎么能反悔?”

我没说话,第一次违背了圣意。只是,我想让他看到的只有我的好,不好的,能忘就忘掉吧。

他欺身上前,笑着看我:“莫非是怪朕没有戴在身上?那朕戴好了!”

皇上身上哪用得着戴荷包?本来就是认为他用不着,所以才大着胆做了一个。但可一不可二,于是那只荷包极为夸张的挂在了帝王的腰际,倒显得我是真的因为他没戴在身上所以才收回的。

我终是无可奈何,却笑了出来,随即意识到自己是在御前,就止住了。

“颜儿笑的时候,真年轻!”他抬手抚上我的脸,眼中有迷离的神采,似乎在看我又似乎不是。

可是,我的笑容又回复到以往,端庄,平静。

“如果没有让你做朕的皇后,你会是什么样子?”他有一丝不舍,像是父兄。

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好像总是处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我的眼中此刻一定充满了迷茫,因为那个为我拨开云雾的人不知去向何方。

“如果朕没有做皇上,会是什么样子?”他续又问道,只是这个答案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带了一丝惶恐:“皇上乃天子,天命所归!”这话一定要说,虽然连我自己也不信,天命所归是用鲜血来铺路的。

他摇头:“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

我只知道甘泉宫后是甘泉山,连绵的山脉蜿蜒雄伟,这儿是烈家天朝的龙脉所在,故守军远超过皇宫禁军,除非要变天,否则他们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无尽的深渊有一条人工凿成的石阶,仅容一人而过。我行走在石阶上,仿佛踩在刀尖。

当行到开朗之处,轩辕帝大手一挥,阻断后面随行之众的前进之路:“你们,都留在这里!”

一干人面面相觑,有管事之人战战兢兢地出言:“皇上?”

他不予理会,只牵了我的手柔声说道:“前面还有一段路途,颜儿还走得动吗?”

我点点头,心早已飞向终点处。

待崎岖的山路一转,底下的人便消失在身后了。他回头一笑,转过身就将我抱了起来:“这样快点!”

从来不知道山中原来竟有如此美景,四周的山紧紧围绕,谷底,茵茵绿草的尽头,是一池湖水。

湖上有风吹来,带着清新的味道。

“臣妾只知道甘泉山有昆明池,却不是在这里!”我道出了心中的疑惑,龙脉之地,怎么会有不见记载未听人传的湖?

他迎着湖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后在大笑声中直直向后躺倒,“轰”的一阵响,庞然身躯已卧在了草地上。

不疼吗?我心里纳闷着,却依着坐在了他的身旁。

“这里,是朕一个人的!”他的骄傲总是无处不在。孤独的人,所以也找了个孤独的地方,孤独的享有。

我有点心疼,因为孤独的人最能体会。

“朕还是皇子的时候,时常来这里。只有在这里,朕才会觉得离天最近!”他翻了个身,以肘托脸,似回到少年时代。

我微微叹息,因为看到他的孤独,所以吐露了自己的心声:“天路难行!”

*

湖水涨满了,几乎要涌上湖堤,未到秋到却已有了微微的凉意,我掬起一捧饮了下去,看见皇上也在我身旁蹲了下来,水中倒影成双。

我看他,他也在看着我,随后伸手入湖,顽童似的带出几点湖水向我泼来。

我躲闪不及,樱唇微微张着,脸上的几滴水珠让我有些错愕。

他故技重施,我的脸上已有水珠顺流而下。

我的嘴张得更大,但在最后都转作了无奈的笑容。

望着他变本加厉的笑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索性双手入湖带着水泼在他略带着得意的脸上,而后,看着他闭上眼睛躲闪的模样,笑出了声。

直到他痴痴地看着我,任由我将水泼在他身上,不躲也不闪,我这才反映过来。

薄薄的衣裳贴在了身上,露出日渐成熟的妙曼曲线。

在感觉到凉意的时候,他已拥我入怀,力道之大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我的小脸在他的大手下,出奇的滚烫,眼神也开始迷离,却没有躲闪。然后他的唇落了下来,轻轻的,柔柔的,像羽毛轻拂,亦像蜻蜓点水。

我的眼盯住他的唇,在想,这就是爱的味道?

他的眼神中有爱恋,他的呼吸声中有情欲。

当他的唇再次覆上来时,变得热切起来,带着帝王的霸气。

他的手指,轻轻解开我的衣裳,在微微发抖的身上慢慢游走,似是有火在每一处点燃。

我想控制住自己发酸的鼻子,却终究没有忍住——“啊嚏!”

[第一卷 铮铮繁华灰飞烟灭:第六章 重阳佳节释怀夜]

因着了秋凉,椒室内的中宫再次进入到人们的眼中。娇小的君皇后被轩辕帝从山中抱出来,身上居然披着一件龙袍,皇帝则仅着一件白色的中衣。

本来我是该带领在甘泉宫里避暑的嫔妃们一道回宫的,可御医说,皇后受了寒气,不适合在甘泉宫养病。于是,我便随着皇帝的车辇回到了椒房殿。

若和甘泉宫温室中的花朵相比,我充其量只能算是移入温室的野韭,不过是小病小灾,还能抗过去的。但我是皇后,于是御医每日几遍的请脉,掩帘卷起又放下,如此反反覆覆。更折磨人的是那一天卯、午、酉三时的汤药,苦不堪言。皇上像是已窥探到我的内心,每日待我喝完了药才上朝,午时、酉时亦是一顿不落。

我在心里哀叹,是药三分毒,难怪宫中妃子多病多灾,大半是被折腾的。不过望着他从不曾展现过的细腻,我像是上了瘾似的在想,那另一半或许是为了帝王的柔情吧?

他的话语像极了哄自己的小女儿:“乖,颜儿来把药喝了!”

一直到嫔妃们俱已回宫,他仍夜夜宿在椒房殿,甚至每日的奏折宦官都不再送往清凉阁,而是直接送到了椒房殿。

他批折子的时候,我则看自己的书,女儿经已抛在了一旁,倒是兵书看得有滋有味。他瞅着直摇头:“辰华就这般放任你?”我笑而无语,我小的时候与大哥并没有多少来往,放任我的是二哥,那个有着夏日阳光般灿烂的男子。

“你看得如此入迷,那朕来考校你一番!双方对垒,须经哪五事而校计?”他信手拈来,仿佛早已在脑海中落地生根。

“回皇上,所谓五事,乃道、天、地、将、法,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之者不胜。”我不过是将记忆当中的句子重复出来而已,远没他那般运用自如。如果在前线,我只能是照着命令行事的卒,而他,才是宽衣长袖指点江山的王!

他的手拢过我的发丝,无限感慨:“教朕如何相信,朕的皇后不知女红,却将这兵书看了个通透?”

我苦笑,若是可能,我宁愿像父兄一样,坐在战马上跨过沙场,在无边广阔的天地下找寻自己的方向。

“你总是在朕的意料之外,让朕会迷惑,也让朕心疼。”他将我自案边抱回了床上,如同我是初生之婴儿,又替我掖好了被子,柔柔的声音传来:“早点睡吧,朕会陪你!”

“皇上——”我的眼中有困惑,从湖边回来,他一直将我当成瓷娃娃般对待,甚至让我以为那日的动情不过是我的错觉罢了。可是他的手指在我身上燃起的火苗仍不时烧噬着我的心,怎么会是错觉呢?

他俯身吻我,而后移到我耳边轻语:“颜儿不一样,所以朕想等,等着我们都确定心意才好!”

于是每晚,我躺在床上,看着幔子边上透过来的烛光,安心的入睡。

夜半,会有温暖拥我入怀,早起的时候身旁仍有余温,这样的日子渐渐已成习惯。有的夜晚我想等他来,可终是没有等到。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嗜睡还是他少眠?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在他身旁,最初的不安已由依赖取而代之。

妃子们晋见的时候,我从惠妃明目张胆的嫉恨当中嗅到了不平常的气息,向来与我多有亲近的贵嫔此时亦不多话,她抚着已出怀的肚子作壁上观。

*

九九重阳,大清早皇上便率着文武百官祈仙台登高望远,与百官同欢,以诗言志,因示群官。

各宫照例赏了重阳花糕碌,嫔妃们留在后宫,为晚上的夜宴忙碌。原本得见君颜的机会就不多,何况还要横里分成几份,现在恐怕是更少了。今天,巴不得将脂粉盒里的粉全部抹到脸上才甘心。

我这个年纪本来是不施脂粉自清纯的年龄,但药喝多了,脸色有一丝清减。于是让知秋将平日不用的姻脂取了出来,细细的涂描。一旁的焰行也挤了上来,拿着红纸就往脸上抹。

只涂了几笔,就气馁了。我本不是此道高手,人家是锦上添花,我是画蛇添足。

知秋笑说:“小姐,还是让奴婢来吧!”

我摇摇手,太不习惯了,从小到大也就大婚那日给人摆弄了一回,已算是容忍到极限了。

宦官唱着“太后驾到”的时候,我怔了一会,才想起出迎,算是慢了一步,未出殿门,太后已到了门口,脸上愠云密布,身旁两侧各随了一位腰粗力壮的女子,手中各执一物。

太后来意不善,椒房殿中每一个人都有所觉察,焰行一个劲地往我怀里靠,我只得吩咐乳母将他带回东宫。

“皇后性妒,后宫罕得进御。屡训敕,未有改之。哀家于重阳之日处以宫规,以正后宫。皇后,你可有异议?”她的话怕是来之前便已想好了的,滴水不漏。气势有如泰山压顶,无处躲闪。

我拢拢裙裾,伏身拜下:“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宫规有尺有鞭,尺掌面,鞭策背,我选了鞭。执鞭的女官步上前的时候,我看到太后脸上有一丝轻蔑的笑。于是有些了然,看来她是算好了我必定会选鞭,女子,莫不爱自己容颜的。

鞭子触到背上的时候,实心实意,不带一点水分,我吃痛的咬住嘴唇,却没有吭出声来。敢对皇后动刑,也只有太后身边的女官了。只是鞭长莫及,长乐宫的鞭再长伸不到椒房殿来,除非,是有人借了鞭。

“一,二,三——”当心里默数到三的时候,鞭风静止住了。女官平静地报告说已见皮肉,这刑罚便算是结束了。当一干正义之师鱼贯而出时,我扑在知秋的怀里。她梨花带雨的清丽容颜,一脸焦急。

我趴在床沿,一股浓烈的伤药香气扑鼻而来。我撑起身子,止住了她:“去尚药房要那没有味的!”

她错愕地说道:“这药的功效——”

“我知道!”到底是女子,又隔着衣服,三鞭下来,大概还没到皮绽肉开的地步,一般的伤药顶多好的慢一些,“你只管去就好了!”

她迟疑了一会,还是应了。

我复又趴回床上,等着她的伤药。

很久一会儿,背后有异样的响动,我想大概是知秋回来了。

很快,就有手指在我鞭伤处轻轻的涂抹,伤药果然没有味道,只感觉一丝丝凉意。

“知秋,尚药房的人没问什么吧?”背后没有吱声,仍是抹着药。想也是,她是中宫的人,怎么会有人过问呢?

“今天的事,不要让皇上知道!”表面上我是在担心他知道后,会在后宫里掀起一波风浪,但内心更深处,我是害怕,他知道后会无动于衷。我曾经问过自己,我对于他来说,是什么?皇后对于他来说,是什么?他所要确定的心意又是什么?我自己的心意确定了吗?如果他只是他,不是皇上,不是我命定之人,我的心意又会是怎么样的?

“所以你就去拿了这个药来搽?”身后的声音清冷,略带了一丝痛心,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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