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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梦落三生-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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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季同眸中一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水溶烦躁不已,他一意孤行地想要将梅如雪教成葭雪的样子,可那又怎样呢,即使她满腹经纶剑法大成,骨子里仍旧没有丝毫与葭雪相似之处,落梅终究是落梅,如雪似雪,始终非雪,他终于还是放弃了,明明知道她不是,用这种方法来慰藉自己,最终不过是折磨自己而已。
  菁玉最近忙得昏天黑地,根本没空和水溶说话,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紫菀半夏都大了,去年给她们两人都说了亲,最近要给她们脱籍送嫁,她们两人都是从小就伺候菁玉的,情分自与别人不同,菁玉嫁丫鬟弄得跟嫁姊妹似的,嫁妆比一般家境殷实的人家都多,阖府的丫鬟个个艳羡不已,这一忙就是大半个月,过度劳累,之后她就病倒了。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辞,实则是开始了他们引蛇出洞的计划,菁玉这一“病”就拖了一个月,贾敏听说后还担心得不得了,带上黛玉和颜雅南过来探望,看到大女儿脸色蜡黄虚弱不已,暗地里不知掉了多少眼泪。
  “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安然来瞧过了,她怎么说?”贾敏握住菁玉冰凉的手,眼圈儿早红了。
  菁玉实则没病,但为了演得逼真,就给自己开了个使人身体虚弱却实则没有多大伤害的药,吃上两碗就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连贾敏也被蒙了过去,宽慰贾敏道:“母亲别担心,安然师父说我是过度劳累,又被时气所感,并无大碍的,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慢慢调理着也就好了。”
  话虽如此,贾敏仍不放心,以前菁玉在家何曾病得这么严重过,又细细地问了她吃药用饭,嘱咐伺候的丫鬟精心侍奉,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贾敏前脚刚走,紧接着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喘着气道:“王妃,不好了!王爷跟林修撰打起来了!”
  菁玉闻言大惊失色,水溶和明玉的关系一向不错,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舅子打妹夫,嗯。

☆、第三世(一百零八)

  昨天,明玉从翰林院下班上街闲逛,准备给生病的双生妹妹挑个精致的礼物,有菁玉的就有黛玉的,当然也有自己妻子的,这一挑就费了好些时候,准备去沁香阁给妻子买些胭脂,忽然看到前方沁香阁里走出来一道熟悉的影子。
  那不是水溶么,明玉在翰林院当了一年多的修撰,连续半个月没放假,平时也不方便一个人下班后去探望妹妹,看到妹夫问问他病情也好,急忙交代了小厮让他先把东西送回家,自己则追了上去,哪知水溶脚程极快,他没走几步路就不见了水溶的踪影,拉住路人询问了一番,一路打听到了水井巷子里,这条街比较僻静,尽头是一处三进的宅院,门口没有挂主人的姓氏。
  明玉满腹疑惑,沁香阁是长安有名的胭脂水粉铺子,水溶从里头出来,怎么进了这里?他买的那些东西竟然不是给菁玉的?这里头住着的人到底是谁?明玉干脆去问了问几家邻近的住户,都说有个富贵公子哥儿三天两头地过来,形容与水溶别无二致,里面住着谁却不得而知。
  水溶的武功远在明玉之上,为了不惊动他,明玉只好暂时离开,但当天晚上他思来想去,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水溶不像京城别家富贵公子一样喜欢涂脂抹粉,他买那些东西定是送给女子的,可为什么不直接回王府而是去了水井巷?答案昭然若揭,定是背着菁玉养外室了!
  明玉顿时一股火气窜上心头,好一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北静王!四年前求娶他妹妹的时候说得信誓旦旦,这才几年就拈花惹草,尤其是这段时间菁玉病了一个月,他竟然在菁玉生病的时候去找别的女人!明玉越发气得咬牙切齿,是可忍孰不可忍,妹妹病着一无所知,他这个当哥哥的不知道也还罢了,现在知道了,必须要给妹妹出这口气!
  明玉当天晚上夜探井水巷尽头的那处宅院,院子不大,很快来到后院,看到一间亮着烛火的屋子,影子投在纱窗上,其轮廓形状,分明是一个女子,正准备跃上房顶摸过去看个明白,忽然背后一道剑风迅疾无比地突袭过来!
  明玉甚少与人交手,这道剑风凌厉无比,他便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急忙闪身疾走,他实战经验不足,轻功却是一等一地好,忍着左臂被剑锋划伤,不还手只逃命,眨眼间已没入夜色不见踪影。
  那伤了他的人明玉认得,正是水溶的侍卫凌季同,派遣他的心腹侍卫在此保护,一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第二天母亲带上妻妹去王府探望菁玉,他从翰林院下了班就直奔井水巷宅院,怒气冲冲地撞进去嚷嚷喊道:“水溶,你给我出来!”
  宅子里下人不多,纷纷上前阻拦,明玉看到水溶出现,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拳!
  “我妹病了这么久,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金屋藏娇!”
  这一拳打得气势汹汹,却连水溶的衣服边也没沾上,明玉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仍一拳一拳地砸过去,没有一拳打到实处。水溶抬手,挡住打在自己胸口的一招,“昨天晚上来的人果然是你。”
  水溶平淡的语气激怒了明玉,明明是他不对在先,竟然还能如此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怒道:“承认了便好,你要是不给我妹一个交代,我今天定不会放过你!”说着又一拳对准水溶的面门砸过去。
  出乎意料地,水溶竟然没有避开,一拳砸在脸上,血腥味在鼻腔里蔓延开来,脑中嗡嗡作响,胸臆间压抑已久的痛楚在肉体的疼痛下才稍稍有所麻木,他默然不语,承受明玉暴怒的质问殴打。
  菁玉在装病,此事不能对外人说,但他养着梅如雪也是真的,这没什么可抵赖的,他不想让菁玉知道梅如雪的存在,其实让她知道了也没什么的吧,说好了只是形婚,她也不会在意这些,可不知为什么,他潜意识里还想隐瞒着菁玉,生怕她知道了,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水溶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明玉沙包大的拳头雨点一般的落在脸上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看到夺门跑出来的梅如雪,没有丝毫犹豫地冲到了他面前,替他挡住了明玉愤怒的拳头。
  “你不能打他!”明玉的拳头在碰到她的鼻尖之前硬生生忍住,梅如雪紧张而无畏地仰头与明玉对峙,“他可是王爷,你怎么能打他!”
  正主出来了,果然是个绝色的美人,但哪里比得上他妹妹才貌双全,明玉冷笑道:“王爷又怎么样,我打的就是他!滚开!”
  “那你打我吧。”梅如雪转身紧紧抱住水溶,闭目咬牙,准备承受接下来的皮肉之苦。
  明玉冷冷道:“我不打女人。”
  “你让开,这是本王和他之间的事情。”水溶拨开梅如雪推到一边,吩咐道:“凌季同,带她进去。”
  梅如雪看着水溶一脸的青紫担忧道:“王爷您都受伤了,您……”
  “进去!”水溶直直看向明玉,无视掉身边女子的关切,冷然的语气不容违逆。
  凌季同知道这是大舅子打妹夫给妹妹出气,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侍卫怎么好管,听从吩咐扣住梅如雪的手腕将她拖走了。
  “你快去帮王爷啊!那个人那么打他,你怎么能坐视不管呢!”梅如雪被拖到路边拐角,挣扎不脱,情急之下狠狠咬了凌季同一口,转身就走。
  “那是王爷的大舅哥。”凌季同简单的解释让梅如雪再也无法向前迈步,她愣住了,王爷的大舅哥,那就是王妃的兄长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林家大爷要给自家妹妹出气,全都是因为她啊!
  王妃容不下她,所以王爷才要将她安排在这里?林家大爷找上门来,王妃肯定也会知道此事,届时王妃会怎么处置她?
  “她不是我的外室,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梅如雪听到水溶这句话,泪水夺眶而出,是啊,他从来没有碰过她,那她算什么呢?
  明玉冷笑道:“我以往高看了你,没想到你竟然敢做不敢当,不是外室你将她养在这里?还亲自买胭脂水粉送过来,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水溶擦掉鼻腔里流出的血,“那些是给菁玉买的,信不信由你,我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你已经做了,现在说这个,我凭什么信你。”明玉的胳膊昨天晚上受了伤,狠揍了水溶一顿,伤口也裂了,撕下一片衣襟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咬牙切齿地瞪着水溶。
  梅如雪擦干眼泪,站出来走上前道:“林大人,王爷没有骗您。王爷心地善良,在我走投无路之时出手相救,还给我遮风挡雨的地方住。但我真的不是王爷的女人,王爷连我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这宅子里的人都知道,王爷从来不在这里过夜。”
  “当真?”明玉的脸色有所缓和,眼中怒气消散了一些。
  梅如雪信誓旦旦地道:“若有一句假话,叫我不得好死。”
  明玉依旧不相信水溶,他现在不做不代表以后不会做,更何况这梅如雪还颇有姿色,世上哪个男人会对美人拒之门外,要不然水溶为何平白无故养着一个陌生人吃白饭?他钱多烧得慌?
  “但愿你记住这句话,你敢对不起我妹妹,我就是打不过你也照样打。”明玉撂下一句狠话,扬长而去。
  为了不让太妃担心,水溶更衣洗脸之后才回到王府,一进屋就看到太妃焦灼不已地迎上来,看到水溶脸上一片淤青,心疼不已地道:“怎么伤成这样了?林懋下手也没个轻重。”
  水溶笑道:“母亲,我们只是切磋武艺,刀剑无眼,受点伤在所难免,他胳膊还被我伤了一剑呢。”
  听说林懋也受了伤,太妃心里才平衡了一点,叫丫鬟拿来上好的药给儿子涂抹上了才放他回去休息。
  菁玉卧床养病,水溶就在书房歇息,派人给菁玉递了话,说他公务繁忙,就不过来了,让她早些休息。
  菁玉如何猜不出来,水溶这是躲着她,他为什么要躲她呢?下人们说水溶回府的时候受了伤,菁玉就更吃惊了,她对两人的武功水平一清二楚,明玉虽然从小练武,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而已,他的武功水平搁江湖就是末流,水溶却是一等一的高手,一招就能秒杀明玉,所以下午听丫鬟说他们打起来了,她还担心明玉受伤,怎么反而是水溶受了伤?
  难道水溶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明玉撞见了?心虚才没有还手?那也不至于啊,他大小还是个异姓郡王呢,怎么会害怕明玉一个小小的六品翰林院修撰?
  除非……是家务事,大舅哥会为了什么家务事打妹夫呢?多半是为了给自家妹妹出气,菁玉猜到这里,顿时吓了一跳,该不会是水溶找到了尹雪,将她偷偷藏起来,被明玉看到了,以为他金屋藏娇,所以才暴走了跟水溶大打出手?
  只有这个可能,不然明玉为什么要打水溶还能真打到他?
  这一天毫无预兆地来了,明明就等着这一刻,好让自己得到解脱,但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开心,胸口还有些憋闷地难受?眼里酸酸的,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水雾。
  菁玉揉了揉眼睛,手指上湿润的感觉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觉,她咬了咬唇,将眼中的水雾逼回去,他找到了尹雪,她也能如愿以偿地离开了,明明皆大欢喜,为什么心脏跳动的地方,会一抽一抽地疼呢?
  所以,她是喜欢上水溶了。
  菁玉很笃定地告诉自己,承认了这个念头,忽然一切都豁然开朗了,的确,她是喜欢他,四年来他守信从不逾越,待自己关怀备至,尊重她的意愿放过崔容救了李若,他不仅仅是待自己好,还对她在乎的朋友施以援手,他从不干涉她的私事,从来没有要求她按照他的想法来掌控她。前世对赵徽是因感激而生情,又因分别多年而淡情,到最后决裂同归于尽,如果水溶和赵徽同时出现,毫无疑问,她会选择水溶。
  然而,她喜欢的人,心里早已住着别人,她是不会去横刀夺爱的,更何况她早已吃了绝育药失去了生育能力,再过几年她就要离开这里了,既然注定了要分离,就不要让自己越陷越深,就像现在这样,他们是盟友,是同门师兄妹就够了。
  明玉回家后的说辞也是切磋受伤,并没有将梅如雪的事情说给贾敏,此事他一个人知道就行了,要是父母知道了,多几个人生气有什么好的。
  次日水溶进宫议事,菁玉让红藤把她的聘礼单子找出来,比着聘礼的例去库房分一份出来,他已经找到了人,却没对自己明说,想来是怕耽误计划吧,等此事了结,还了他的聘礼,她就能得到解脱了。
  菁玉精神恹恹,自己书房里的书几乎都看遍了,吩咐丫鬟去水溶的书房拿几本书过来解闷,翻看《玉谿生诗集》时,从里面掉出来几张纸。菁玉拿起来一看,都是水溶的笔迹,第一张上书七律一首:
  写断人间诀别诗,凤城离语冷参差。
  梦来空榭穿红豆,忆向天阶问紫芝。
  付与落英愁不解,换如霜雪恨难知。
  一宵冷彻三生愿,石上旧痕空笑痴。                        
作者有话要说:  嗯,大哥是个抖M妹控,从小跟菁玉拌嘴长大的,日常被他妹欺负嘲讽,但谁敢欺负他妹,大哥就撸袖子上去揍!
赵徽穿越成水溶后为了了解葭雪的心理,在有些事情上会代入葭雪来看待,所以他变化挺大的,不像以前那么控制欲很强了,所以菁玉就没觉得他们两个人哪里像。于是,水溶被自己绿了。

☆、第三世(一百零九)

  菁玉接着看下去,下一张仍是一首七言律诗:
  尘满妆奁碧玉梳,轩窗故影已荒芜。  
  奈何美景都如旧,只是良辰不似初。  
  怅罢红尘多血路,思来碧落尽伤途。  
  问卿手底凌云笔,两字鸳鸯怎得书?
  两首诗字里行间皆是求而不得的相思之苦,菁玉百分之百地确定这是水溶思念尹雪所作,但每一首诗里的生离死别之意十分明显,如果这是写给尹雪的,莫非说明,尹雪已经死了?
  菁玉突觉背心一凉,急急看下去,第三张纸上乃是一阙《减字木兰花》:
  镜花水月,寥落成诀心梦谢。
  自此天涯,沧海曾经散似沙。
  别离不语,独自黄昏萧瑟雨。
  若解相思,尘世非关生死知。
  第四张纸上是一阙《南乡子》:
  诗冷素笺重,更漏清宵画玉容。
  别后音书无处觅,匆匆,从此天涯甚处逢?
  风自枕晨钟,庭下萧萧洗旧松。
  缥缈从前多悔念,空空,梦也何曾见玉踪。
  这本书里夹了四张纸,上书的四首诗词皆是一个意思,菁玉便是不擅长写诗填词,也看得懂其中三味,她完全确定尹雪已经死了,“一宵冷彻三生愿”“思来碧落尽伤途”“尘世非关生死知”“梦也何曾见玉踪”,分明都是悼亡思念之情,不得不说水溶也挺苦的,连梦里也不曾见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可是,为什么水溶从来没有提过尹雪已经身亡一事,他还天南海北地到处找人?联想到一个月前水溶曾经问过她是否相信前世今生,是否还记得前世之事,菁玉蓦然醒悟过来,水溶记得前世,他之所以那么问她,是把她当成了尹雪的转世之人,可为何当初不明着问,婚后四年才问她还记不记得前世之事。
  他说,他做了一件对不起尹雪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呢?
  林菁玉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次人生,所以别人能轮回往生也没什么奇怪的,水溶前世与尹雪最终劳燕分飞,他保留了前世的记忆成为水溶,一直在寻找尹雪的转世,可轮回转世,能保留记忆的可能性并不大,难道他就没想过尹雪投胎成男人或者完全没有记忆了吗?
  不知为何,菁玉脑海里浮现了赵徽的名字,下意识地冷冷一惊,该不会……该不会水溶就是赵徽?!这个猜测让她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发冷,转念想到明玉和水溶打架一事,她才渐渐平静下来,自嘲地笑了笑,不可能,除了一身师承雪峰派的武功,水溶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和赵徽半点不像,他都找到人了,她还胡思乱想杞人忧天作甚,水溶怎么可能是赵徽,挑个时候跟水溶说清楚,待李轲的事情一了结,她就能给正主腾位置了。
  心里仍然难受得厉害,痛一阵子也就过去了,等回到现代,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轰轰烈烈平平淡淡,都只是南柯一梦罢了。
  明玉发现了梅如雪的存在,菁玉迟早也会知道,水溶虽然从来没有碰过梅如雪一下,菁玉也不会在乎这些,可他的潜意识里对这个认知十分不快,她不在乎这些,不在乎他是否纳妾收人养外室,归根到底,还是不在乎他罢了。
  在还没有确定菁玉是不是葭雪之前,为什么他那么在意她是否在乎他?水溶被心里冒出的问题惊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把她当成了葭雪本人还是替身,还是他在不知不觉间,在相处和试探中对她有了感情?
  如果她是葭雪那该多好啊,所有的烦恼都迎刃而解了,如果她不是,那他是继续找寻一辈子,还是放下前尘,怜惜眼前人呢?一切问题的关键都在于林菁玉到底是不是步葭雪,多方试探,失败,直接询问,她又否认,直接告诉她真相,要么冰释前嫌,要么一刀两断,以她的性子来看,一刀两断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水溶还没有想好怎么和菁玉说明,菁玉就主动找上了他。既然他躲着她,那她就去找他好了。
  菁玉进了水溶的书房,把屋里的下人都打发出去,两人隔桌对视,水溶脸上的伤已经看不出来了,她理了理思绪,把手里的单子递给水溶。
  水溶接过单子一看,上面罗列的名目是四年前给菁玉的聘礼,他心头一紧,皱眉道:“你这是何意?”
  菁玉轻描淡写地道:“当年说好了,等你找到了人,咱们的合作就终止了,你的聘礼我会如数奉还,至于那些羊酒果品,我都折成了银子,添到聘金里了,一个铜板都不会少的。”
  “谁要你还我了。”水溶扔了礼单,喉咙有些发涩。
  “我不过是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而已。”菁玉坐到墙边的椅子里,低头拨弄着腕上的白玉手镯,看也不看水溶一眼,“你都找到人了,我还留着作甚。等此事了结,你记得配合我做一场戏,让我死遁。”
  水溶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菁玉面前,菁玉只看到他紧握的双手,仍旧没有抬头去看他,只感觉到一道灼热而痛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良久之后,她才听到他黯然失落的声音:“我没有找到她。”
  “那我哥为什么打你?”菁玉愕然抬头,看到了水溶眼里复杂而苦涩的神情。
  她早就猜到了,水溶知道她迟早会发觉,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明玉误会了。”
  菁玉盯着水溶,轻轻冷笑一声道:“误会?即便是误会,我哥也不会轻易动手的,而且他知道你的武功远在他之上,明明知道打不过你,还要对你大打出手,而你一个高手,竟然被他打伤了。这说明什么,你心虚了。”
  水溶无力地道:“不是她,我没有找到她。她只是长得有点像她罢了。”
  不是正主,竟然是个替身?菁玉突觉心头的沉重略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出离的愤怒,水溶这么做算什么?尹雪是朱砂痣白月光,看不到正主的时候,对着蚊子血米饭粒也能望梅止渴是不是?那个女孩子是形似的蚊子血,她林菁玉呢?是个神似的米饭粒?
  菁玉的眼睛一分分冷了下去,唇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讥笑道:“原来养了个替身,来安放你所谓的一腔深情。”
  “我没碰过她!”水溶急忙解释。
  “你碰了谁,跟我有关系吗?”菁玉的回答是平静而冷硬的,眼里的讥讽更盛,睡没睡过,这很重要吗?她当了四年的替身,他不也照样没碰过她,可一想到他对她的关怀尊重全都是因为他把她当做了尹雪的替身,这对她来说就是一种侮辱,他对她好,不是因为她本身,只不过因为她有点像他心中的那个人罢了,她从他那里得到的一切全都和自己无关,她竟然还对他有了感情,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不过是她自作多情而已。
  她几乎能完全确定,水溶养的那个形似的替身会爱上他,没有那个女孩子能抵挡住一个家世高贵文武双全长相俊美又待人体贴的男人,连自认为铁石心肠的她都动了心,她能抽身退步,别人呢?水溶自以为是的深情,无形中也在伤害着其他无辜的人。
  “她是替身,其实在你心目中,我也是个替身吧。”菁玉冷冷地笑着,站起身来,盯着水溶的眼睛缓缓道:“你还以为你自己很痴情,从前我也这么认为的,可现在我明白过来了,你在侮辱我,侮辱我们三个。我不管你找没找到,李轲的事情一了结,咱们之间的约定到此为止。”
  菁玉抬脚便走,却被水溶突然拽住了手腕,苍白着脸色急忙解释:“菁玉,你不是替身,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替身。”
  “我知道你以为我是她的转世,所以才会问我那个问题。”菁玉侧目看向水溶,“当时我骗了你,说我不记得,其实我记得,我那些事情,你要听吗?”
  水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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