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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梦落三生-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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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主故意杀人,折寿十年,您的寿命还有二十一年。”激战中菁玉的脑海里传来命轮的机械音,她不禁微微一惊,没杀死那个人,谁当了替死鬼?生死一线间,她来不及再去想这些事情,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部,仔细分辨声音方向再回应反击。
  “反贼把县令大人杀了!”有人放声大叫,老百姓看到胡滨倒在血泊里更是惊慌不已,纷纷尖叫乱跑。
  现场顿时乱声大起,无数声音涌入耳中,菁玉暗叫一声不好,敌人隐藏在老百姓嘈杂的声音之中,让她无法分辨方向,三招过后,左臂和后背都被砍了一刀,胸口的旧伤也因为激烈的打斗而裂开,鲜血不停地渗出,再打下去,即使自己没有落败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晕过去。
  “菁玉!”突然间,菁玉听到了水溶的声音,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心,将她向后一带,微风拂过脸颊,她感觉到水溶已挡在了她身前,凛冽的杀气骤然高涨,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过后,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炎热的空气之中。
  “水溶……?”短暂的寂静之后,菁玉颤声唤着他的名字,然而,却没有任何声音回答她。
  远处传来锣鼓开道之声:“知府大人到!”
  周文远从琼州急急忙忙赶到清平县,却还是迟了一步,菜市口倒了一地的尸体,县令胡滨也早已身亡,此刻只有断头台上的一男一女浑身是血手持凶器,凶手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众行凶杀死朝廷命官,来人!速将凶手拿住!”
  菁玉微微喘息,大声喝道:“圣上御赐金牌在此,见金牌如见圣上,周文远,你还不下跪!”
  “府台大人,您别听这刁妇胡言乱语,她伪造金牌,残杀朝廷命官,请您立即下令将凶手伏法!”
  话音未落,忽有高声传来:“总兵大人到!”
  菁玉如释重负,终于松了一口气,崖州总兵杨飞城是水溶提拔上来的,他认识水溶,他来了,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两个中年男子下了坐骑向水溶直奔而去,含泪行礼道:“末将来迟,王爷,您受苦了。”
  水溶却没有任何回应。
  音色陌生,应是杨飞城,接着响起的却是菁玉熟悉的声音,竟是葛承琦,语气震惊不已:“王妃,您,您怎么……”
  “郑桓是霍炜的人,我被他暗算了。”菁玉捂住胸口伤处,有些气息不足,对杨飞城道:“杨总兵,你来了就好,王爷受了伤,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现在劳烦你给我们安排个住处。”
  杨飞城道:“末将这就派人安排,葛兄,你带王爷王妃先去休息。”
  菁玉正欲走时,忽听周文远凑过来战战兢兢地道:“下官,下官拜见王爷,拜见王妃。”
  “周府台,我都差点把你忘了。”菁玉面向周文远,淡漠的声音里泛着冷气,“你勾结武明光在螺山伏击我,害得我中毒受伤几乎丧命,你身为四品知府,熟读朝廷律法,我倒要问问你,勾结叛贼谋害王妃,你该当何罪呢?”
  周文远这才发现这浑身是血双目失明的女子竟然是前些日子自称林首辅门生的林攸!她,她竟然是林如海的女儿北静王妃!周文远两腿打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冷汗涔涔,磕头道:“请王妃明察,下官冤枉啊,下官没有勾结武明光,更没有害您啊。”胡滨和武明光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只要他坚决不承认,这罪名就坐不实。
  现在当务之急是疗伤,菁玉无暇跟周文远算账,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认罪,无妨,过几天再跟你算账,一笔一笔,好好算算清楚。”说完亮出手中金牌,对杨飞城道:“杨总兵,琼州知府周文远欺上瞒下鱼肉百姓,勾结叛匪谋害于我,他既然在这,就劳烦你把他关押起来,待我伤好了,我要亲自审他。”

☆、定风波

  清平县令胡滨,勾结崖州大户张之祥巧取豪夺霸占百姓土地,隐瞒朝廷政令侵吞赋税,强抢百姓粮食中饱私囊,将北静王水溶定为反贼意图诛杀,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胡滨已当场被北静王妃所杀,其家眷由崖州总兵杨飞城派兵羁押,若有触犯律法者一律治罪。
  在菜市口断头台上,水溶斩杀了围攻他们的杀手,离开之时突然昏迷不醒,由杨飞城手下士兵用担架抬走。整个县城居住条件最好的宅院就是县令官邸,杨飞城控制了胡府,择了最安静的院子给水溶养伤。
  菁玉看不到董凝一家人现在是何模样,只听到他们的呼吸声急促而凌乱,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将他们也一并带回了官邸,另派人请大夫给董父董母看诊。
  菁玉身上有三处外伤,丫鬟一边给她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她一边给水溶诊脉。水溶脉息凌乱,时强时弱,显然受过严重的内伤,体内真气横冲直撞,经脉受伤至今未愈,最严重的是头颅中有淤血,是导致他经常头疼的罪魁祸首,可想而知,当时水溶受伤有多严重,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失忆,已经是小问题了。
  水溶两辈子征战沙场,却被同僚在背后捅了刀子,菁玉不敢想象,甘泉岛遇伏,水溶是怎么突围逃出来的,在沧澜山腹背受敌命悬一线又是怎样保住性命活到现在的,整整七个多月,他忘记了前尘旧事,以别人的身份存活至今,不管怎样,他还活着,她只要他活着便好。
  菁玉拭去脸颊上的泪珠,摸索着纸笔蘸墨书写药方,忽听门外传来争执之声,抬头问道:“外头怎么了?”
  门外的丫鬟进来禀报道:“启禀王妃,是那个跟您一起回来的姑娘,她非要进来,您看要把她赶出去么?”
  终于还是来了,菁玉心头涌出一丝酸涩,提着笔的手微微一颤,语气平静道:“让她进来吧。”言罢继续在纸上摸索写字。
  董凝脸上血色全无,快步走进屋子却又不敢再往前迈步,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子一眼,又望向正在写字的菁玉,迷蒙的双眼中流露出一丝怯意。林悠已经换下了粗布衣裳,身上的面料泛着丝绸特有的柔和光泽,即使是简单的衣饰,也难掩大家闺秀权王王妃应有的气派。一天之前,她还亲切地唤林悠为“姐姐”,可一场巨变之后,林悠抢走了她所有的依靠,她拼命地拒绝承认与她一起生活了半年多的丈夫是北静王水溶,如果他是水溶,那她的表哥殷良生呢?他又在哪里?
  “坐吧。”菁玉写着字,仍是一如既往温和的口吻,胸腔里疼痛蔓延,她也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心痛,不管怎样,董凝救过水溶,仅此一点,她就得接受董凝,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再者,今年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了,她走之后,水溶会忘记她,有董凝陪伴也好,至少他们还有情分。
  董凝每走一步都似有千钧沉重,牙齿用力地咬住嘴唇,齿缝里渗出丝丝血迹,眼眶泪水沁出,“王妃,我求求您,求您告诉我,他是我表哥,是殷良生,不是北静王爷,他不是王爷,一定不是的……”
  菁玉写完药方交给丫鬟,面向董凝,静默了片刻后道:“他是北静王。”
  “他不是!”董凝陡然提高了声音,两行泪水潸然而落。
  菁玉道:“我与他师出一门,对他的武功了如指掌,他的武功路数,他的内功都是我最熟悉的,阿凝,我不知道你的表哥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现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北静王。你们已经成亲了,我不会苛待你的,等海南的事情了结,你就跟我们一起回京城吧。”
  菁玉看不到董凝听到最后那句话时,迷蒙的泪眼里有痛苦之色一闪而过,她沉默着没有回答,只看向昏迷的水溶,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而落。她和真正的殷良生已经分别多年,匆匆重逢一次,又有多少情分在里头?整整半年多,哪怕是认错了人,半年多相处下来,她早已把他当做了此生的归宿,即使日子清苦,也能相依为命白头偕老。可突然之间,他变成了位高权重的北静王,她不再是他的妻,以她的身份,她只能是一个毫无名分地位的侍妾。
  这个孩子……董凝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牙关不停地打颤,闭上眼睛,阖住满目的痛楚无助。
  “菁玉……菁玉……”忽然间,菁玉听到水溶呢喃呼唤着她的名字,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柔声回道:“我在这里。”
  水溶仍旧陷入昏迷,眉头紧攥语气惊慌,得到回应之后才逐渐平静下去,仍然紧紧地抓住菁玉的手不放,仿佛稍微松懈,他就会永远地失去她。
  董凝眼中含泪,苦涩地笑了笑,“半年多了,他几乎天天晚上做梦都会叫这个名字,他醒了以后我问他,‘菁玉’是谁,他说不知道,不记得了。可我看得出来,这一定是一个对他相当重要的人。”从那时起她就有莫名的害怕,似乎总有一天,那个叫“菁玉”的人会突然出现带走他,将她的生活撕得粉碎。
  她却没有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菁玉心头一软,水溶失忆了,哪怕他忘记了所有的事情,潜意识里还记得她的名字,他从来不曾忘记她,然而……她时日无多了,他们的最后一天,很快就会来了。
  “阿凝,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董凝缓缓道:“去年年底,我娘病了,我爹想偷偷打几条鱼给我娘补身子,我们俩趁夜去玉茅河打鱼,没网到鱼,倒网上来一个人,带回家一看,这不就是我表哥么,身上还有表哥的东西。可他伤得太严重了,我们家穷,请不起大夫,他醒来后说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就告诉他,他叫殷良生,是我爹的外甥。我们很多年都没有见过姑父和表哥了,去年朝廷收复失地,是表哥送我们回家的,就匆匆见了那么一次,他们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菁玉道:“你放心,等我治好了王爷,他恢复了记忆,就能知道你表哥的下落了。”
  “表哥没了。”董凝目光呆滞,语声微颤,“他答应过我,等打完了仗,就回来和我成亲。”
  殷良生没有回来,他的东西也在水溶身上,唯一的解释,就是殷良生已经牺牲了,临死前一定见过水溶,托付过水溶什么事情,才会把自己的东西给他,那个东西……应该就是他们去年匆匆重逢之时,董凝给他的定情信物吧。
  “王妃,我不会跟你们回京城的,我的家在这里。”
  菁玉微微一惊,说道:“可你已经嫁给王爷了,还怀着孩子,我怎么能让你流落在外。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抢你的孩子。”
  董凝双手蓦然一紧,喉咙疼得厉害,极力平静道:“不是这个原因,孩子的事,等王爷醒了您自己问他吧,我去看看我爹娘。”说完,也不待菁玉回话,起身飞快地走了,竟像是落荒而逃。
  菁玉满腹疑惑,感觉到董凝十分逃避这件事情,她没有制止追问,等水溶醒了再问不迟,此时丫鬟送来汤药,分别服侍她和水溶服药。
  接着菁玉派人传唤葛承琦问话,对他说了郑桓暗算自己、接着又被水溶所救之事。葛承琦听完痛骂了郑桓一句,对菁玉回禀当日之事。
  那天,菁玉中毒失明,杀了武明光之后先一步离开,葛承琦等人与土匪余孽交战,他们都是战场上经验丰富的战士,双方打得几乎是两败俱伤,就在即将取胜之际,清平县令胡滨带着一群官差突然出现,将所有人当叛匪擒获,葛承琦认得那捕头,正是霍炜的心腹吴晟,在海南与他们交手多次。途中葛承琦在属下的掩护下成功逃脱,一路直奔崖州寻找杨飞城。他负伤累累来到崖州后,杨飞城却率军去沿海岛屿练兵去了,直到昨天晚上才回来,恰在那时清平县签发了殷良生的通缉令,葛承琦认出那是水溶,今天一大早赶回清平县,终于及时稳住了局面。
  只可惜吴晟在发现杨飞城来时就悄然溜了,至今杳无音信。
  菁玉沉吟道:“吴晟是个高手,想抓他实属不易,现在估计已经北上回京了。先不管他,还是先派人送那些牺牲的兄弟们回乡吧。”
  葛承琦领命下去,菁玉调息之后,以内力辅助水溶引导体内真气治疗内伤。
  水溶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睁开眼睛。菁玉一直守在这里,听到动静急忙道:“你终于醒了,可觉得好些了?”
  “夫人,这是何处?”然而,回应她的却是恪守礼节的语气,明显感觉到水溶的气息向后退了去。
  原来……昨天他唤她的名字,只是在危急时刻的潜意识,头颅中淤血未散,他哪有那么快恢复记忆,菁玉道:“这是县令官邸,我们在这里养伤,你有想起什么吗?”
  水溶回想起昨天菜市口惊心动魄的事情,想起她说自己是北静王妃,又有剧烈的疼痛在脑海里撕扯,忍痛咬紧牙关,额上汗水涔涔而下。
  “头痛,是因为这里受过伤,淤血压迫了神经,你失忆也是这个原因。”菁玉准确无误地抚上水溶的后脑勺,“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你到底是谁?”水溶心头如遭重击,蓦然一把抓住菁玉的手腕,目光死死地锁在近在咫尺的女子脸上,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菁玉唇角微扬,轻声道:“我是……你的‘菁玉’。”

☆、不记前尘惟念卿

  水溶猛然睁大了眼睛,菁玉……这个不知何时从潜意识里浮现的名字,于午夜梦回之时萦绕心田,梦中人的眉目模糊不清,他不记得这个名字属于谁,不知道为何自己只记得这个名字,只有本能的直觉告诉他,菁玉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梦中之人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水溶定定地看着本该熟悉却无法回想起来的脸庞,看着她眼上蒙着的纱布,药香与血腥掺杂的味道近在咫尺,牵动着胸腔隐隐作痛。他知道她身上的伤有多严重,那天傍晚在螺山相遇,她从山坡滚下,停在他面前,她双眼中毒胸口重伤,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无法痊愈,昨天在菜市口,她为了保护他与一众高手大战一场,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心头莫名痛楚难当,水溶努力地去回想与菁玉相关的事情,紧接着突如其来的疼痛在头颅里爆发,迫使他不得不停止思考,双手抱头咬紧了牙关。
  “菁玉……菁玉……”头疼欲裂,水溶低声唤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脑海里有一些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和这半年多每晚的梦境一般朦胧不清,唯一渐渐明晰的只有她的容颜——梦中人,赫然便是眼前人。
  头痛迫使他不能再继续回想,过了许久,头颅里疼痛逐渐减弱,水溶凝视着菁玉,颤抖着手轻轻触上她的脸庞,“菁玉,你是真的,我没有做梦。”微微一顿,紧张而笃定地道:“你,你是我的妻子。”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前尘过往都封存在无法触碰的记忆里,唯有她的名字深深烙印在心底深处,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不会被任何东西侵蚀夺走。其实,那日螺山初遇,他救了奄奄一息的她回家,便觉得她莫名熟稔,想亲近,却又害怕,那些天他一直在外筹划夺回粮食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不知道林悠是谁,只知道身为殷良生,他对董家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却唯独没有忘记她的名字,菁玉按住水溶的手,温热的手掌里有粗粝的厚茧硌得脸颊微微发疼,她轻声回道:“是,我是你的妻子。”
  泪水浸湿了蒙在眼上的纱布,菁玉多么庆幸此时水溶看不到她的眼睛,便看不到她的哀伤,两世爱恨过往缥缈而去,真正属于他们的时光也不过这寥寥一载,曾经觉得岁月漫长难耐,可如今却只希望时间能流逝地慢一些,再慢一些。
  曾经,菁玉不是没有犹豫过是否要留下陪水溶渡过余生,可一旦想到自己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离开的心思便更加坚定,即使他可以为了她牺牲生命,但如何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她不生孩子呢?她生不了,还有别人,愿意给水溶生孩子的女人比比皆是,她又如何能贤惠大度地接受另外一个女人插足自己的爱情。她不会死缠着水溶不放,更不可能接受他纳妾,接受不了,那便离开,此后的人生,彼此之间再无瓜葛。
  水溶的手指轻轻拂过菁玉的脸颊,拂过那层被泪水浸湿的纱布,用力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她身上的药味愈发明显,扯着胸腔里隐痛肆虐,“你的眼睛,会好的,对吗?”
  菁玉伸手抱住水溶的腰,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嗯,会好的。”武明光的毒/药她并非不能解,却因为胸口的刀伤昏迷数日而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毒素侵蚀太深,现在就算解了毒,她的视力也不能恢复如初了。菁玉倒不如何在意,顶多是高度近视,不戴眼镜能看清眼前的东西就行,再过几个月回到现代,她还能恢复视力。
  “京城那么远,你千里迢迢来海南找我,差点连命都没了,这都怪我,害你受这么多的苦。”水溶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菁玉的后背,语气温存,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菁玉道:“三年前你为了救我,厉鬼凌迟,心头取血,你都没有害怕过,我来找你,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还好,我终于找到你了。”
  菁玉的话宛如一把钥匙,打开了封闭记忆的锁,却推不开那扇沉重的门,零星的影像在水溶脑海里闪过,他看到血肉模糊的自己和魂魄状态的菁玉,却无法将那些零碎的画面连贯起来,越努力回忆,头颅里的钝痛就越明显,似有一把生锈的刀在脑中打磨,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回想。
  “又头疼了?”菁玉伸手按住水溶额边的太阳穴,“不要强迫自己去回忆,相信我,我会治好你的,到时候你就能想起来了。”
  菁玉按压着水溶头顶的穴位,疼痛逐渐减轻,水溶握紧她的双手,“我相信你。”他只记得她的名字,说明他们之间有刻骨铭心的过往,她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失去的人,然而,于现在的他而言,他们的过去全都是空白,这种状态让他焦虑不已。
  水溶忽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斟酌了片刻开口道:“菁玉,董凝她……”
  水溶的话如细针刺入心房,菁玉不自在地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她救过你,也救过我,我不会苛待她的,你想给她什么名分,我都不会阻止的。”
  “你当真如此大度?”水溶愕然片刻,眸中泛起一丝失望之色。
  菁玉喉咙一酸,黯然道:“她于我们有恩。”
  水溶听出菁玉语气里的醋意,心中反而有些欢喜,说道:“是,董家对我有救命之恩,他们救了我,我才能救了你。我会照顾董凝一辈子,但有些事情,我要对你说清楚,我虽然和董凝拜过堂,但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她腹中的孩子不是我的。”
  菁玉大吃了一惊,心头如释重负,她忽然明白了董凝为何不肯随他们去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水溶继续说道:“去年年底我被董家所救,他们告诉我,我叫殷良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罢。过年那几天,玉螺山上一窝土匪洗劫了好几个村子,抢粮食抢人,江谷村也没能幸免,村里年轻的女孩子都被土匪掳走,我也被他们抓了去。”
  菁玉清楚个中缘由,水溶生得俊美,说颠倒众生也不为过,曾经连赵弦也垂涎于他,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百姓,无论男女都是被欺凌的对象。
  “到了玉螺山匪寨,有几个土匪对我意图不轨,我杀了他们,那时候我才发现我竟然会武功,我立即去救人,但还是迟了一步,我一怒之下把所有的土匪都杀了。回到村里后,许多女孩子被人指指点点,有几个受不了就投河自尽了。董凝也自尽过,被我救了下来,为了保全她的名声,我就和她成亲了。”
  菁玉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臂向内收紧,他的怀抱坚固而温暖,仿佛带着某种安抚,水溶的声音近在耳畔:“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总觉得,我是有妻子的,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救人,我不能做对不起妻子的事情。后来没多久,她就怀孕了,那时候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偷偷地用了不少办法,但都无济于事,我担心她伤到自己,就对她说,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会好好照顾她们母子。”
  “原来如此,难怪我让她跟我们回京城,她不肯。”菁玉沉沉叹息,越发地心疼董凝,真正的殷良生疑似死亡,玉螺山是她一生的噩梦,水溶这个假表哥给了她生活的希望,半年之后,她拥有的一切顷刻之间轰然而碎,她所依靠希冀的,什么都没了。
  即使水溶因为报恩而愿意照顾董凝,却给不了她她所需要的东西,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无欲无求的傀儡。
  “她不肯跟我们走,是舍不得父母亲人,那我就另外想个办法好好地安置他们。”水溶说完,低头看着菁玉头上缠了一圈的纱布,眼中泛起一丝冷厉,“菁玉,谁伤了你?”
  菁玉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刚到崖州没几天,就发现崖州和清平县都没有对百姓公布朝廷五年免赋的政令,胡滨勾结张之祥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我收集了不少证据,给琼州知府周文远写了封信,让他查办胡滨,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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