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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七侠五义-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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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仲元摆摆手道:“听说小娘子今儿被王爷召去前殿了,为师下值正巧路过,便过来瞧瞧。”
元翠绡好奇的问:“夫子在哪里当值?”
沈仲元一怔,还是实话实说道:“冲霄楼。”
元翠绡转了转眼珠:冲霄楼在王府东北角,耦园则是偏西南方位,走过来少说也得多半个时辰……心中了然,感激之余仍是忍不住促狭道:“夫子若是担心学生直说便好,别兜那么大圈子路过了。”
沈仲元听了,耳根一热,起身告辞道:“来时尚有些记挂,到了方知是为师多虑。这就走了,不叨扰小娘子进餐。”
“夫子留步!”元翠绡可怜兮兮道,“我错了行不行?你再坐会儿呗。”
沈仲元背着手摇了摇头,仍朝门外行去。
“夫子!”元翠绡又叫,“我的手痛死了。”
沈仲元无奈折转:“你又想来甚么花样?嗯?”
“夫子所言极是!”元翠绡呵呵一笑,举起绣绷道,“我描了一下午的花样子了。”怕他不信似的,匝开五指晃了晃,“你瞧,我不骗你罢,是不是又肿了些?”
沈仲元皱眉,接过绣绷看了看,又递还给她道:“这是鸭子还是鹅?你描它做甚?既伤手,又伤眼。”
甚么眼神呐!人家这是鸳鸯啊鸳鸯……元翠绡翻了个白眼,大倒苦水:“不止要描,还要绣出来。今儿在前殿,我那劳什子爹又给我找了金太守的闺女金牡丹当针线师傅,督促我研习女红。他这是想学死我吖!”
沈仲元略作沉吟道:“前一日你在同兴楼被困,我去告知王爷,他神色紧张,绝不像是作态,二话没说,便去为你解围了。再早一些,你弄毁了他的三件心爱之物,也并未受到太大的责罚。如此看来,他对你已称得上是很好了。”
元翠绡冷哼一声,忿忿道:“他对我再好又如何?我对他的恨,并不会因此而消减半分!”
沈仲元吃惊道:“何出此言?”
元翠绡抚着绣绷上那一双不大像鸳鸯的鸳鸯,想起情深却难共白头的阿信夫妇,伤感道:“说来话长,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讲与你听罢。”
沈仲元不便追问,但觉她已恨赵爵入骨,不禁又忧心起她的处境来,默了一会儿提议道:“我不知你与他有何恩怨,但此人虽说生性护短,可如若触及到他的底线,饶是骨肉至亲,必定也不会手软。你处境已如此艰难,不若咱们筹措个法子,助你离开此间可好?”
元翠绡心头一动,一双晶亮的眸子盯着小诸葛道:“夫子潜迹已久,深得义父信任,何必为了我的事儿涉险?”
沈仲元迎上她的目光,坦荡荡道:“止借侠义,了却终身,便是引而无憾。”
元翠绡心生敬佩,起身朝他深施一礼道:“学生感佩夫子用心,更不敢因一己之私劳动夫子。甚么仇、甚么怨,我自会忍得,绝不会争一时意气,徒惹杀身之祸。”
沈仲元会心一笑:“我是怕你拘久了不自在。”
元翠绡泰然自若道:“历经诸般波折,我业已想通:心若自在,人便自在。心若不自在,身再自在,亦无他用。”
沈仲元深深地看着她道:“你当真不走?”
元翠绡神色坚定答道:“不走。一来,我并无处可去;二来,我与夫子倾盖如故,夫子心中所系,亦是我心中所向,免不了要与夫子共进退的。”
第119章 中秋夜宴为父挡酒耦园论醉见钱眼开
连着数天捉针弄线,上辈子连衣服绽线都懒到用不干胶去粘的某人,居然也能歪歪扭扭地绣上几朵花了。这一日正逢中秋,女工诗书的课俱是停了,元翠绡落得个清闲,便与夏蝉在庭院里投骰子、打双陆。
夏蝉一脸愁云惨雾道:“小娘子,打完这一局,不玩了行不行?”
元翠绡赢得兴起,便不肯道:“那怎么行?我手风正顺着呢,你撂挑子,我找谁玩去?”
夏蝉怯声道:“我上个月的月钱都输给你了,玩不下去了哇。”
“喏。”元翠绡大方地递过去一锭银子:“我先借你。”
“这,还是不用了罢……”夏蝉支吾着,不愿伸手去接。
“快拿着!”元翠绡催促道。
“咦?我说夏蝉,有人送你银子,为何不要?”沈仲元笑着步入庭院道。
“沈先生来了!”夏蝉如蒙大赦,腾地站起身道,“我去沏茶!”说着,拔脚一溜烟儿地跑了。
“夫子。”元翠绡抬眼,只见沈仲元今日着一领簇新的竹青遥溃底磐ソ恚缱丝⊙牛ご忧啊K柿丝谕倌槐菊溃澳慊滴掖笫铝恕!�
沈仲元走近了问道:“这是为何?”
元翠绡掂了掂手中银子,惋惜道:“今儿我运道旺,正赌场得意着呢。夫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这个节骨眼来,断送了学生财路吖。”
沈仲元笑着坐下道:“为师陪你赶两局便是。”
元翠绡抚掌称好。
想是今日宜赌,元翠绡骰子,十次倒有五次中到六;沈仲元手气差了一截,只能改走技术流。二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一时间杀得是难解难分。
夏蝉端了茶来,心有不甘道:“婢子的月钱都被小娘子赢去了,先生可要替我报仇啊。”
沈仲元忍住笑道:“一定,一定。输了算我的,赢到便归你。”
元翠绡瞪了他二人一眼,孰料接连两局俱是先赢后输,眼看着辛辛苦苦搏来的银子还没捂热,便又流入他人腰包,不依道:“夫子,你今儿是特地来学生这赚银子的么?大过节的,你存心给我添堵呢!”
夏蝉眉开眼笑接过银子,一边往荷包里揣,一边补刀:“愿赌服输。小娘子,你先头赢我钱的时候,便是这么说的。”
元翠绡嘴撅得快能挂油瓶了,沈仲元装作没看见道:“光顾着赢你钱了,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
元翠绡几乎是咆哮着道:“甚么事?说!”
沈仲元微笑着道:“王爷特命为师前来知会你一声,今晚宴后许你夜市出游。”
夏蝉连连拍手欢呼:“好啊!好啊!”
元翠绡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半晌才道:“是真的么?”
沈仲元点点头:“不过需由为师陪同,不可再行出格之事。”
元翠绡心中纳罕,迟疑着道:“义父,他……为何行此良善之举?”
沈仲元提醒她道:“你前两日可是做了个香囊送给王爷?”
元翠绡皱眉:甚么呀,我干嘛送东西给他……扭头想了想,猛地一拍脑袋叫道:“记起来了!那是我交的女红作业。”
沈仲元呷了口茶道:“王爷这两日都佩戴着,逢人便夸你有孝心,想是这个缘故罢。”
缝个袋子,再绣两片叶子,不费多大事儿吖……这假爹何时这般好哄了……元翠绡嘿嘿一乐,心头冒出个主意,便朝小诸葛道:“夫子,学生也做个香囊送你,你把刚才打双陆赢的钱还我可好?”
“不好。”沈仲元断然拒绝,并很扫她面子的说,“为师赢的钱足够去夜市买上五十个。”看了她一眼,又补充道,“比你绣得好一百倍的香囊。”
“你!”元翠绡伸出细指,颤抖地点着他道,“真的不换?”
沈仲元低头饮茶:“自然是真的,就你那绣工,为师实在没有勇气佩戴出门。”
元翠绡忿忿,劈手夺过茶盏道:“义父挂得,夫子便挂不得么?!”
沈仲元不紧不慢道:“那是王爷,任他佩戴甚么,府里谁又敢道个不字呢。为师不同,会招人笑话的。”
“你!”元翠绡快被他气死了,“定会后悔的!”
临晚,元翠绡早早换了新衣,来到后殿结饰的高台之上。凭栏而眺,只见天边一轮明月光华满照,金风荐爽,玉露生凉,丝竹声兴,丹桂飘香。不多一会,数位远亲外戚并赵爵的几名妾侍陆续登上广榭,彼此寒暄了几句,静候襄阳王到来。
未顷,赵爵到了,径直入席道:“坐罢。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着了。”
众人称谢入座,元翠绡暗地里数了数人头,连她这个外挂,也仅十一人而已。可叹这个襄阳王,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一心造反,也不知为了谁去……正在闲吃萝卜淡操心,倏听得赵爵唤她:“翠绡,过来。”
元翠绡规规矩矩迎上前去,行了个礼道:“义父。”
赵爵端量着她,称赞道:“我女儿穿碧色,真真儿是最好看的。”招招手又道,“坐到为父身边来。”
“是。”元翠绡应声绕过案去,随即有人在赵爵的椅旁设下杌子,又将她的匙箸一并端了来。
赵爵指一指桌上银壶道:“这是今年的新酿,陪义父喝上一杯。”
清洌醇厚的酒香,早已勾得某人腹中酒虫大动,她犹豫问道:“女儿能喝么?”
赵爵浅笑答道:“今儿中秋,便破个例。”
“女儿谨遵父命。”元翠绡不再迟疑,挽袖起身,提壶续酒,“翠绡先干为敬,愿义父事事顺遂。”
赵爵含笑饮尽:“再来一杯如何?”
元翠绡只恨杯子太小,利索斟满了道:“使得。”
二人接连对饮三杯,赵爵叩着案几望月叹息:“你义母不擅饮酒,亦不喜我多饮。为父已有很久,未曾似今晚这般痛快喝酒了。”
这也叫痛快?丁点儿大的杯子鄱继婺阕偶薄溏南路烁霭籽鄱嫔弦黄车溃骸靶∽免椋笞砩松怼r迥敢彩俏甯缸畔搿!
“女儿就是贴心。”赵爵优雅地搛了一筷鱼脍入口,视线掠过席间众人,轻声道,“待会儿他们便会过来,向为父敬酒。翠绡,你怎么看?”
元翠绡正嚼着杏仁,“嘎嘣”一声停下了:“我看?”心道不好,抹了把脸支支吾吾地说:“那就喝,喝呗……”
赵爵看看她,神色为难道:“谁喝呢?”
怪道喊我过来坐,还破丧期之例,原是为你挡酒……“嘎嘣”、“嘎嘣”,元翠绡咬牙切齿道:“女儿替义父喝。”
赵爵满意地点点头:“为父瞧你酒量甚好,再饮个十杯八杯,应是无碍的。”
果然如其所料,宴上众人逐个过来敬酒,赵爵举杯致意,后面便由元翠绡代劳了。一圈喝下来,大半壶米酒都入了她的肚。
又听了几支曲子,方至宴终。
赵爵牵着元翠绡走下高台,叮嘱道:“为父去佛堂坐一会。你先回园子里头,喝盏浓茶醒一醒,再与夫子出府逛去。若要上江边观潮放灯,切记别挤着了。”
元翠绡满口应承:“女儿知道了。”
夏蝉一手提着风灯,一手紧挽着元翠绡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回走。
元翠绡被她搀得累赘,拨其手不悦道:“你这爪子,出大力攥我做甚?松开!松开!”
夏蝉却是不放,扶住她道:“小娘子,你就别拗了,仔细摔着。”
这妮子,莫不是当咱喝高了……元翠绡挣扎着抽膀子:“不打紧!我没醉!”
夏蝉不为所动,仍死死拖着她,苦口婆心道:“小娘子,你今儿真的喝多了。还有几步就到园子了,你先消停些,容婢子扶你进去歇息。”
“歇甚么歇。”元翠绡急了,“我还赶着去街上顽呢!”
正拉扯着,前方有人提灯而来,朝她二人问道:“你们因何在那里吵闹?”
听声音,便知是沈仲元。
夏蝉跟见了救兵似的,连声唤道:“先生快来!先生快来!”
沈仲元走近,闻到空气中氤氲着酒香,再看元翠绡身着碧色锦衣,外罩白苎褙子,一头青丝束成坠仙髻,双颊酡红,一双眸子在月夜里熠熠生辉。略怔了怔,问道:“小娘子喝酒了?”
“是啊!是啊!”夏蝉忙不迭打小报告,“喝了好多呢。”
元翠绡恼了,轻推她肩膊一把:“休要乱说!我哪里喝多了?”
夏蝉委屈地朝沈仲元道:“先生你瞧她。”
元翠绡赶紧辩白:“夫子莫听这妮子聒噪,有义父当场,学生焉会造次,只不过小饮数杯而已。”
“何止呢。”夏蝉掰指头道,“婢子站在一旁记着,足足有十二杯。”
沈仲元有些吃惊道:“确是多了些。”
元翠绡“嘁”了一声,不屑道:“那杯子三钱都不到,别说十二杯,二十杯亦不算甚么。莫多说了,逛夜市去。”说着,眼疾手快抢过夏蝉提着的灯笼,上前扯住沈仲元的衣袖便走。
沈仲元颇为不舍地拂去牵缠,温言道:“真的不多?”
烦死了……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能信呐……元翠绡烦燥地甩头:“不多!不多!一点都不多!”
“那,试一下可好?”沈仲元看着她道。
难不成你还能变出酒精检测仪来么……元翠绡挑眉:“好啊。试便试!”
沈仲元将灯递给夏蝉拿着,自荷包中摸出一枚板栗大小的金制钱,托在掌心里,递到元翠绡眼前,问道:“这一面印的甚么?”
元翠绡看了看道:“两尊佛像。”
沈仲元翻过制钱又问:“这一面呢?”
元翠绡逐字念道:“淳化元宝。”
沈仲元点点头,拇指轻拨,将制钱弹向空中,复又接住,合掌笑问:“佛像还是字?”
笑得这般奸诈……玩人呐这是……元翠绡闭上眼想了想,踌躇着答道:“大概是佛像罢。”
沈仲元慢悠悠道:“小娘子确定?”
元翠绡心头一慌,改口道:“字,是字。”
“不改了?”
“不改。”
沈仲元缓缓摊开手掌,元翠绡急忙凑近了去瞧,朝上的正是“淳化元宝”那一面。她惊喜地拈起那枚金制钱,眉开眼笑道:“好特别的制钱呢!夫子,留给我做个纪念罢。”不由分说,便纳入袖中。
沈仲元一愣,随即摇头叹息:“确是不曾喝多。”
第120章 月夕放灯郎心相忘临观潮失意难平〔上〕
三人由西门而出,此刻的浣花街火树银花,彩灯高悬,行人商贩,接踵摩肩,较之数日前的白天,更为热闹喧嚣。
路经同兴楼的彩门,元翠绡兴致勃勃提议:“他家的芙蓉饼和蒸乳糕味道可好,不如我们进去吃上一点罢?”
沈仲元、夏蝉俱是见鬼似地瞧着她,仿若在说:你脸皮还能再厚点不?二人交换个眼色,夏蝉先道:“哎呀小娘子,中秋节该吃月团啊。婢子知道前面有家郑记的月团好吃,我们还是上那儿去罢。”
沈仲元附声道:“不错。他家的桂花糖芋苗也甚是好喝。”
元翠绡乐呵呵挥手:“走!快走!”
穿过浣花街,元翠绡陡然发觉人潮均是往一个方向去,颇为不解道:“夫子,因何大家皆是向东而行?”
沈仲元答道:“去汉江观潮,多是沿此路东行。”
元翠绡更为纳闷:“汉水穿城而过,西边就走不得么?”
“小娘子有所不知,”沈仲元释疑道,“京西一带过中秋有个习俗,称做‘踏月放灯走三桥’。此间向东,恰好便会经过粉青河上的三座石桥。”
元翠绡又好奇道:“过三座桥,是为何意?”
沈仲元抬头望向天边明月:“三座桥即是三生路。桥渡人,月渡迷津。一渡前世;二渡今生;三渡来世。”
元翠绡恍然道:“原来如此。”
斜喇里突然钻出个卖花的少年郎,提着一大篮时鲜花卉拦住三人去路,笑嘻嘻道:“大官人,小娘子,买枝花簪发罢。”
元翠绡摆手:“不必了,小哥。”
卖花郎将花篮拎高些,端到她眼下道:“小娘子请看,我这儿有茉莉木樨葱兰秋山茶,哪一朵不新鲜好看呢?你再瞧这满大街的男男女女,又有哪一个头上不簪花呢?”
元翠绡环顾周遭,果不其然,个个儿脑袋上均是姹紫嫣红一片,犹如顶了只花盆一般,心头一悚,坚决道:“小哥的花好看是好看,可我偏偏不喜欢戴花。纵是别人都簪上,独剩下我,又有甚么要紧。”
虽逢异类,卖花郎却不愿打退堂鼓,仍是锲而不舍道:“我说姐姐呀,你生得这般美,即便自己不爱簪花,旁人也爱看你簪花啊。大过节的,为甚么就不能插上一支,让别人赏心悦目一下呢?”说着,笑看一侧的沈仲元道,“大哥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好小子,还真是枚营销人才吖……元翠绡无言以对,扭头也朝沈仲元看去。
沈仲元面上微微一红,轻咳一声道:“随你。”
元翠绡目光又移回花篮之中,倏地瞧见五色缤纷的鲜花丛内,静卧着一只粉色绒线编就的小巧蝴蝶,心底柔柔一痛,将其掬入手心问道:“小哥,这只花蝶怎么卖?”
卖花郎爽快道:“这是我闲来无事编着玩的,姐姐若是喜欢,送你便是,要甚么钱呢!”
“呃。”元翠绡哪好意思白拿,指着花束对身后的沈仲元与夏蝉道,“你们也来挑几支。”
沈仲元择了一支木樨,斜簪于顶巾旁;夏蝉喜欢山茶花,选了两朵大红秋茶,饰于鬓边。
卖花郎收下一串铜子儿,道了声谢,正待拔脚离开,瞥见元翠绡在用金钗簪蝴蝶,便从花篮内,拣了截桑枝递给她道:“姐姐用这个罢,头钗簪不住的。”
元翠绡簪好花蝶,扶鬓莞尔一笑:“多谢小哥。”
卖花郎竟是瞧呆了,惋惜着道:“这蝴蝶我原本结了一对,可惜方才有位买花的公子讨去一只,不能一并送于姐姐。”
众人继续伴月前行,一路历经数座瓦子,铿铿锵锵,喧嚷不绝。元翠绡瞧着新鲜,亦不顾另二人拦阻,执意进去逛了个遍。或喝茶听书、或观戏猜谜,又看人斗了一会儿蛐蛐,直到觉得肚腹饥饿,方想起郑记的月团还未有空去吃,这才肯随沈仲元出来。
元翠绡东瞧西望道:“夫子,你们说的郑记倒是在哪儿?为何走到现在还未曾见着?”
“似乎是在望仙桥附近。”沈仲元指着不远一座石桥道,“不过是在桥东,还是桥西,我也记不大清了。”
元翠绡拍了拍夏蝉问道:“你知道么?”
夏蝉晃着脑袋答:“我又没来过。”
元翠绡倍感上当受骗,尖声道:“你都没来过,还敢说他家东西好吃?先头是不是在蒙我?嗯?!”
夏蝉始觉说漏了嘴,急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是听……听春柳姐姐说的。”
元翠绡瞪她一眼:“听来的还说得跟真的似的!待会儿找到了,你便不许吃,就在旁边看着。”
沈仲元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在这儿稍等,我且去前面问上一问。”
二人遂伫足相候,倏而瞧见河面漂过成群结队的小水灯,皆是质地坚韧的羊皮纸所制,有折成花鸟的、亦有折成虫鱼的,其中点着一小截红烛,星星点点,顺流而下,与夜空中的明月交相叠映,朗朗生辉,好似银河一般。
“好美啊!”元翠绡由衷赞叹,转向夏蝉道,“等我们吃过了,也去买盏灯放一放。”
夏蝉却不应声,只愣愣地盯着桥上出神。
“喟!”元翠绡用胳膊杠了杠她道,“看甚么呢?”
“噢。”夏蝉回过劲来道,“我方才好像看到金家小娘子了。”
“牡丹?!”元翠绡惊喜地问,“在哪儿呢?”
夏蝉指一指河对岸道:“就在桥上,往那边去了。”
元翠绡急走数步,踮足朝桥头够望,只见桥上人头攒动,哪里还能分辨得出谁是金牡丹呢。
“你不早……”元翠绡一个“说”字还未出口,骤然发现人群之中有位年青男子,武生巾旁也簪了一只粉色绒线蝴蝶,观其侧影,竟是像极一人。她心头一凛,提起裙裾,便朝桥上跑去,全然不顾身后夏蝉的焦急呼唤。
望仙桥上人潮汹涌,待元翠绡挤上桥来,仓皇四顾,那后生早已杳无踪迹。她失望地拾阶而下,正遇上匆匆赶至的沈仲元与夏蝉二人。
“小娘子,你跑甚么啊!”夏蝉大口喘着气,一把拉住她的手道。
元翠绡下意识地抚过鬓边花蝶,应道:“是你说瞧见金牡丹么,我便试着追追看了。”又朝沈仲元道,“夫子,寻着郑记了么?”
沈仲元神色有些歉疚:“刚打听了才知,郑记关张已有小半年了。”
“喔。”元翠绡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无妨。我们过桥去看一看水灯罢。”
沿河有条狭窄弄堂,此刻一多半的摊位都在叫卖羊皮纸折就的小灯,还美其名曰“一点红”。元翠绡满心满脑俱被那个惊鸿一瞥的侧影填塞,对着这些玲珑精致的小玩意儿,一时间也是意兴阑珊。她兀自越行越快,不由又将同行的二人拉下一大截,正想着随便买一盏算了,倏地眼前一亮,瞥见一只栩栩如生的熊猫抱竹灯,疾忙顿住脚步,朝那货郎道:“摊主,水灯怎么卖?”
货郎殷勤道:“小娘子看中哪一盏?”
元翠绡拿起心仪的熊猫灯道:“便是这个。”
“哎呦,对不住了小娘子。这盏竹熊的,方才有人订下了。”货郎赔笑道,“我这里‘一点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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