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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向春风-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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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带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没有一点虚浮犹疑。
天香凝肤散功效独特,且见效奇快,云逸初时为他敷药之时,怀慵仍觉身上疼痛难忍,伤口每抹一处,便如再次划破皮肤一般。
但云逸走了不过片刻功夫,怀慵身上渐渐透着凉气,说不出的舒服清爽,伤口也渐消红肿,只是满目的长痂,错落交叠。
咚咚叩门声响起,门外声音说道:“我是梓萝,你可睡了?”
怀慵早就听说梓萝性子向来洒脱,更不避讳男女大防,只随性而至,如今更是深夜到访男子房间,声音也并未放轻些,想来是心中磊落,故而不以为意。
既想到此点,怀慵也坦荡笑笑,对着房门说道:“还未睡下,请进来吧。”
声落门开,一脉清辉在门缝处略一闪过,又被遮掩在房门之外。
梓萝手中提着个黄漆食盒,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忙着从里面拿出碗勺,从一个小粥盆中盛了些荷叶粥,走到怀慵床前,向外坐在床边:“这是洛涯今天做的荷叶粥,我方热过,现在还温得很,你趁热吃了吧。”
白碗中粥色浅碧,碧色糯粥上数粒莲子圆润光泽,闪着珍珠光华。
怀慵确实有些饿了,可现在双臂疼痛难忍,就连手上,也是满目疮痍,别说是端起粥碗,就算是拿那粥勺一勺勺的小口吃,怕也是没有力气。
梓萝从未照顾过病人,但情急生智,立刻明白了怀慵的为难,赶忙从碗中舀了一勺的糯粥,往怀慵嘴边送。
怀慵也是落拓不羁的性子,既然行为端庄心中澄澈,也就不再忌讳些还没有踪影的闲言碎语,就着梓萝的手,一勺勺的吃起粥来。
早就听说那位副司书厨艺非凡,尚在人间时候,总被教导‘君子远庖厨’,除了饭馆里掌勺的厨子,便是连贫寒小户人家,也不见多少男子丈夫下厨,如今尝了这粥,怀慵心中着实感叹。
梓萝见怀慵吃了两碗,面上也见喜色,开心的说道:“我本是想亲自给你做些吃食,可是司书说了,虽然我做的吃食味道很好,可比起洛涯来说,还差那么一点点,我想了想也是,就把洛涯做的给你拿来了。”
怀慵来幽冥司的时间不长,但随和易于相处,和鬼差打成一片,听了不少的闲话碎语,于梓萝的厨艺上,可真是有退避三舍的念头,脸色带笑道:“不敢偏劳,这样就好。”
梓萝没想到自己会事如此的声名远扬,只当怀慵是客气,也不和他再纠结这事,看到他面色仍旧有些灰白,关心的问道:“伤口还疼么?云逸有没有给你好好上药?”
怀慵说道:“已经不疼了,云司书认真得很,真是太劳烦他了。”
梓萝撇撇嘴:“要说上药的手法,还是洛涯那家伙最好,但他偏说是要给草浇水,说什么也不肯来给你上药,真是过分!”
怀慵倒是头一次听说上药也讲究手法,遂问梓萝:“上药也是有手法的?”
梓萝这话大概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一边回忆着一边讲给怀慵听:“虽然上药是简单的一桩小事,但如能以伤口形状深浅参照,以决定敷药多少,则既可以不使伤口气闷,又能快速愈合。”
其实不过差之毫厘而已,并非像是梓萝想得那般。
怀慵听了赞道:“你懂得还真多。”
梓萝被怀慵如此夸赞,有些脸红:“也没有了,都是司书讲给我的。”
怀慵平日里听梓萝称呼遥汀,都是称呼司书,可对云逸洛涯,显然都是直呼其名,虽然或许是因为极熟的原因,可要是比起敬重来,云逸和洛涯在梓萝的心中,大概分量还少那么一些。
梓萝已经忘了当初云逸为她求情的事,那时她年纪尚幼,又突丧亲,很多事情,她已经选择性的忘记了,后来到了狐国,更是只有听说自己是被遥汀救下,云逸不过一介文书,没谁会特意提起他。
怀慵问向梓萝:“云司书在幽冥司,好像已经好'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久了。”
梓萝掰着手指头数数,最后放弃,眼睛望着窗幔思索:“要比我早好些,但我也没问过云逸,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至于洛涯,倒是和司书差不多同一时间掌印的,不过洛涯是天生仙体,和司书不同。”
怀慵笑笑,心想梓萝还真是心直口快,问她一个问题,噼啪的答了一连串,这样也是好,免得他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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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夜访
虽说洛涯当初认定怀慵堪当大任,只是遥汀这场救人的风波,令洛涯着实恼了怀慵,再也不管怀慵死活,也不去探病,怀慵也看得出,洛涯是真的生气了。
错了便是错了,怀慵从未开口解释一句,连毛球告诉它的那些话,除了特定的几个人知道,他是一字也未说。
通过这件事,梓萝和他倒是走得近了些,总是和他讲些幽冥司中的事情,怀慵顾忌梓萝已是待嫁女子,多少避讳些,梓萝倒是不在意,根本没有看出他的好意。
言谈之中,梓萝对遥汀,不时生出羡慕之意,法天对遥汀的直接和亲近,要比自己那位未婚的夫君好上不知有多少。
梓萝心思颇为粗糙,可法天为遥汀做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倒是能如数家珍事无巨细的道来。
遥汀有段时间身体总是高热不退,服了许多仙丹灵药,仍不见特别好转,三天五日小病一次,把洛涯急得束手无策。
洛涯虽然并未师从药仙,但也是仙家中的杏林高手,他都没有办法,法天就更是帮忙不上。
遥汀高热之时伴随间歇眩晕,洛涯在殿中研究药理医术,法天陪在遥汀房中,用术法凝结巨冰,用扇子扇冰块,给遥汀降温。
有时遥汀迷糊中睡去,要是不撵法天回去,他就在遥汀床边坐一夜,手摇团扇,不休不眠。
有一件事情,梓萝记得很清楚。
两百多年前人间国事昌隆,遥汀也没什么忙的事情,有天日朗气清,便突发奇想,要下厨做八宝鸭。
八宝鸭是江南年节时的压阵菜,寓意家满屋园。
材料不少,对遥汀来说,步骤也繁复了些。
洛涯带着云逸出去办事未归,正巧法天来,便帮遥汀杀了只鸭子。
依着洛涯平日做的单子,遥汀从早准备到了中午。
紫米、鲜笋、香菇、栗子、鹿干、豌豆、玉米粒、咸蛋黄。
米是法天淘的,菜是法天切的,咸蛋黄是法天剥的。
好在洛涯写的仔细,也不会出错。
日上正午,遥汀累的没力气,法天由她歇着,自己炒香填鸭菜色,抹油入锅蒸煮。
油汪汪的八宝鸭皮薄香脆,可除了遥汀,没谁敢吃。
怀慵听到这些的时候,仍在床上养病,想起几天前总是见到的拿抹粉色的身影,突然问道:“那个树妖怎么样了?”
“不知道呢,”梓萝挠挠头:“听说还是每日都在汀兰殿外等着呢,不过主上不会见她的,何苦呢。”
怀慵想起陆绪对她的态度,淡淡的笑道:“如人饮水吧,她要是想等,总会见得到。”
“可是主上都不喜(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欢她,”这是自找苦吃。
这话的弦外之音,怀慵自然听得懂,而且他觉得,梓萝其实应该更懂的。
月轮西斜,星繁天宇。
梓萝担心怀慵疲惫,和他道了声别,拿着食盒离开了怀慵的房间。
经过大殿池塘外围,只见殿内亮如白昼,心中大为好奇,不由得凑了过去。
殿内不仅遥汀洛涯俱在,连云逸也在一旁桌案后坐着,面前文书堆得奇高,只是不见他动笔审阅,眼光倒是凝视着殿西。
梓萝偏了偏身子,顺着云逸的目光看过去,但见一粉衣女子,不胜娇羞孱弱,正坐在殿西的靠椅上。
思绪电闪之间,梓萝难得突然开窍,想出了眼前女子的身份,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树妖。
依着梓萝往日的作风,凡是有热闹的地方,自然都是少不了她,但听说这树妖和法天有些渊源后,梓萝就消了凑热闹的念头,从未去打听小道消息,因此对这些事也不甚了解。
她虽然不算聪明伶俐,但对遥汀是一百个忠心耿耿,从来都是可鉴日月。
这个时辰,大殿中这副场景,多少令梓萝觉得有些诡异。
梓萝正想着是否要进去大殿,却听得遥汀微微叹息:“芙蓉,你来此所为何事?”
梓萝听了心道:“原来这芙蓉树妖竟然本名也叫做芙蓉,也算是普通的贴切。”
她这一思一念之间,就没听到其余的对话,顺着她耳边都滑了过去,再往殿里望去的时候,只见那芙蓉树妖已是跪在了大殿中央,正对着遥汀的桌案。
芙蓉五体投地,对遥汀行了个俯身的大礼。
遥汀右手拇指和食指夹住眉间,揉动了几下:“你这是要作何?起来说话。”
芙蓉摇着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芙蓉恳请司书恩准,允许芙蓉留在司书殿内,为司书效犬马之劳。”
遥汀挑起眉梢,微微冷笑:“这司书殿就这么好?我今天要是不点这个头,你就不打算起来了是么?”
芙蓉头又低了低:“芙蓉不敢,只求司书成全。”
遥汀呵呵一笑,手托右腮:“都盼着我成全,谁来成全我?”
芙蓉不知这话当不当答,没敢吱声,却听遥汀冷冷言道:“墨训,您可以出来了。”
相当懂礼的遥汀,从未直接呼过墨训的名讳。
遥汀话音方落,墨训便从东边闪了出来,把梓萝吓了一跳,心中暗想,原来墨训竟然一直都在,自己却不知道。
墨训现身的位置,要比梓萝还要靠后些,梓萝来到之时,墨训已然看见,只是不想暴露,因此才没言语。
墨训手捻碎玉扇柄,将一把扇子展开,从容走进殿内。
梓萝见墨训进殿,心知自己也一定早被司书发现,遂跟在墨训身后,走到云逸身旁椅内,坐了下去。
墨训也不待遥汀请他,环顾了一下大殿,大咧咧的坐在洛涯身旁。
许久没见墨训,若非他今日出现,他们险些忘了他。
遥汀不等他坐稳,笑着问他:“这戏好看么?”
墨训回了个内容丰富的笑:“挺好看的。”
洛涯在一旁看不下去,冲着墨训翻了个白眼:“要我说九重天上,也不是独你御风驾云的速度快,但都不像你行的那样快速,平日我还不懂原因,今日才明白。”
墨训拇指微扭,将扇子收拢,看向洛涯自吹自擂:“当然是因为我最厉害。”
洛涯嗤笑:“亏你好意思说,那是因为你脸皮最厚,毫不惧怕风吹雨打严风凄厉。”
这话重了些,一般人听了,都难克化的。
但是墨训不是一般人。
只愣了片刻,墨训便就回言相讥,但神色装得蛮哀戚:“没想禽族如此薄性,还是换换口味,养只兽族比较好。”
梓萝想起了好笑的事情,在一旁插口道:“上仙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上仙不仅应该养禽族,还应该一起养着兽族,能一起养得了禽兽的上仙,除了您还能有谁?”
说着笑眼盈盈的问身旁的云逸:“你可知为什么?”
云逸很配合的心存疑惑:“那是为什么?”
梓萝十指合拢,抵在颌下,做出特别天真无邪状:“不是有句话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所以我想啊,肯定也有‘禽兽自当禽兽配’呢。”
云逸听了梓萝解释,立刻恍然大悟:“你要是不提醒,我险些忘了,是有这么一句谚语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谚语,在座的人,心中同默问。
梓萝和云逸这么一唱一和,换了是脸皮稍微薄一些的,面子上都要挂不住了,但墨训虽然贵为上仙天胄,可却是最难得的脾气好,玩笑归玩笑,从不作难谁。
再则这让芙蓉来求遥汀的点子,也是他墨训教的,归根结底,也是他的错多些。
墨训也不理他们一起对他言语围攻,只拿眼睛瞟着芙蓉,再看看遥汀,绝对是要坐看好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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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难题
不怕强人所难,就怕所难非强人。
看着已经要哭出来的芙蓉,遥汀直想踹死墨训。
只是太多眼睛在看着,行凶也不好,遥汀只好转头看芙蓉:“你虽只是个树妖,但从来都是一心向善,如今你只需再历劫一世,便是可列仙班,何苦定要留在这幽冥地府?那么多的修持,白白枉费了。”
这些打不动芙蓉,她似下了铁定的决心:“芙蓉不愿位列仙班,只愿长久留在幽冥司中供司书差遣。”
遥汀见她如此坚决,心知再劝无意,只是转而问她:“芙蓉,你可知何谓佛家八苦?”
芙蓉想了片刻:“芙蓉愚钝,只知生老病死。”
遥汀低声喟叹:“你可知‘求不得’?”
芙蓉灵性尚未根深,一时参不透这其中曲折,倒是一旁坐着的墨训,身子微不可见的颤栗了几下。
遥汀眸子余光不经意的扫过了墨训,意味深长。
芙蓉仍旧蹙眉凝想,但见殿外走进来了落棋,对遥汀躬身一礼:“拜见司书,主上着落棋带走芙蓉。”
话音甫落,芙蓉双目闪亮,拽住落棋的衣襟:“是他要见我么?是真的么?”言语中竟是不尽的喜乐欢心。
落棋面上有些不忍,只和她说道:“芙蓉,和我走吧。”
他的这一瞬不忍,没有逃过遥汀的眼睛,但是法天的做法,未尝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遥汀想到这里,只当看不见。
芙蓉自从那日与法天仓促意见,至今也未得再度谋面,如今听闻法天要见自己,也不等遥汀应允,便立时起身要走。
遥汀叫住落棋:“好些看着她。”
落棋颔首,行礼而退。
戏台是墨训帮着搭好的,可惜角儿都不肯现身,戏就自然演不起来。
墨训起身欲要告辞,遥汀下座相送,临到殿门门首,遥汀轻语:“恒君,那芙蓉参不透,可你修仙数万年,竟也不知何谓‘求不得’?”这话是她故意问的,既然不痛快,就要同甘共苦。
墨训打着哈哈,但神情中很是倦意深深:“本仙向来懒散无为,丫头你也是知道的,怎么来问我这精深佛法,莫要玷污了佛门。”
说着袍袖晃动,转眼间便出了殿门。
殿内仍留着淡淡的芙蓉花香气,他们四个都悄然办公,互不影响,如此一来甚是迅速,用不了多时,几十本文书皆尽审核完毕。
就连一向疏懒的梓萝,多没说一字。
若不是最近文书压得太多,遥汀也不至于如此辛苦,回到房中之时,天上冰轮已然更是偏西,似是挂在柳树梢间。
遥汀走进房内,摸索坐在桌旁椅上:“主上深夜到访,可是有事?”
应和遥汀话音,桌上火烛跳跃忽的闪耀明亮,映出了法天有些慵懒的紫眸。
斜卧在遥汀床上的法天,眼神有些半明半昧,一看便是睡了多时,还有些不甚清明。
遥汀皱了皱眉头:“难道主上竟然真的一面都未见?”知道法天召芙蓉离开,为的是让她去投胎,但是他睡了许久,想来芙蓉并未见到他。
桌子离遥汀卧床不算太远,法天长臂轻舒,从床边探过身来,一把将遥汀拽到了自己身边。
遥汀挣不脱他,只得不动,静下心来,闻到法天身上,有着淡淡酒气,这才知道,他已经是有些微醉了。
大概是嫌室内过热,法天的月白色长袍脱在床旁,微弱的烛光中衣质清清白白,烛光投影在衣衫上,颤摇影动。
法天半倚着遥汀,盯着遥汀傻乐:“我真开心,你没有答应让那树妖留下。”
遥汀刚想说话,法天却截住她的话头,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说,没事的,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你吃醋了,是不是?我真的好开心。”
法天虽然对遥汀十分用心,但这种肉麻的话,如果不是酒醉,想来也是说不出的。
遥汀也没兴趣和醉汉讲幽冥司法理,只是想和法天拉开距离,岂料法天是越抱越紧,她硬是挣脱不开。
很久以前遥汀就明白了一件事,要是法天不想让她挣脱开,挣扎也是没用的,于是遥汀放弃反抗,免得累到自己。
法天像块粘糕,单手环着遥汀手臂,像要糖吃的小孩子:“你还是在乎我的,是不是?”
遥汀不打算说是,但又怕自己说‘不是’,法天便要立即在床上打滚,问她‘为什么不是’?
那样的画面,光是想一想,就够吓人的。
法天的酒品,虽然远非梓萝那般惊天地泣鬼神撼人世,但谁又敢和梓萝比?
遥汀一筹莫展,清醒的法天还能讲理,这酒醉的法天,让她如何处理?
法天见遥汀不答话,只是蹙着秀眉,以为遥汀不高兴了,当下摇着遥汀的手臂:“遥汀,今日是我的生辰呢。”
遥汀一愣,心中略算了下日子,还当真是法天的生辰,她这一忙,竟是给忘了。
遥汀的厨艺,只能算是个一般,但长寿面做得真是不错,也全赖法天逼迫。
每年要是不给他做,他便是赖在司书殿不走,殿里的鬼差,怕的都要提脚走路。
细细的龙须面上,卧着两只油炸荷包蛋,荷包蛋上撒着些只用热油稍微爆香的嫩绿葱末,鲜香诱人。
其实就算遥汀做得难吃,法天也是一样甘之如饴。
遥汀兀自想着,法天看向遥汀,一脸的委屈:“我还没吃到寿面呢。”
一豆烛光,被微风剪成细碎明火,烛舞起伏不定。
为了法天的一句委屈,遥汀只得深夜中在厨房揉面。
给法天灌了些洛涯制的酸梅汤,已然是精神平复了许多,不再酒醉癫狂。
烛火映照,他的脸色微微酡红,手拄着头颅,看着遥汀和面。
酸梅是洛涯的独家秘方,非一般凡品,有特别的醒酒功效,很少有谁能有幸喝到,只是遥汀随意取用,洛涯一点不心疼。
不要说是微醺的法天,只要是喝了洛涯特质的酸梅汤,便是喝了墨训酿的果香天醉,也是能立时得清醒。
洛涯还是很有一些有点的。
法天坐在烛台旁,回想起方才自己酒醉失况,面色更红了一些,随即心中自我宽解,反正在遥汀面前也不是第一次失颜,也就不差多这一次了。
这话正解。
遥汀仍有些担心法天,趁着切葱花的间隙,观察法天举动。
法天脸上一会儿尴尬,一会儿又是释然,再过了一会儿,脸上却是凝着柔情,这样反复变换,实在令遥汀迷惑,索性也不再看他,只专心做面。
法天仍在心中费神思索,热气团在眼前,寿面已是做好。
遥汀把筷箸放在面碗上,对法天道:“趁热吃吧。”
法天拿起筷子,先把荷包蛋拨到一旁,挑起面条吃起来。
面条劲道且韧性滑、爽,只是味道比去年淡了一些。
法天知道遥汀担心他酒后伤胃,不仅少放了盐粒,面上还散着些绿橄榄,都切成了葱粒大小。
遥汀一直如此用心,但却不是唯独对他。
洛涯有次冒雨移花,侵染风寒,遥汀为洛涯亲自熬药,关怀备至。
梓萝惹下了一堆祸事,为了平息事端,从不为自己事情求他的遥汀,却总肯折腰。
他见遥汀辛劳,早就想再为她寻个文书,可遥汀一直推却,但为了云逸一句话,留下了那个祸害。
就连刚来了没有几个月的怀慵,不过是在殿前跪了一晚上,遥汀就舍了多少修为,治好了那凡人一身沉疴。
这些法天都知道,有的时候,他只是不敢去想。
不去面对。
是不是遥汀对他,也不过是一种仁义而已,或许遥汀只是因为心地良善,因而对他怜悯。
在遥汀出现前,他是不过生辰的。
连一碗寿面也是没有。
天界没谁敢提他的生辰,他似乎就如从石头中蹦出来一般。
他年届五岁之时,已是满天宫的乱跑,天帝对他,也是不管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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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懂你
有年夏末秋初,与他同龄的未来凤主生辰,他和那位未来凤君从小便混在一起玩耍,便被小凤主邀了去。
凤族很热闹,最为帝子,他的风头甚至盖过了小寿星,但是被众星捧月的他,却是很迷惘,一点点心酸。
原来他也会心酸。
法天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是有生辰的。
第一次行冠礼,是他成年的生辰之日。
于是又是草草而过,宣礼的小仙官,声音都很散漫。
对于仙族而言,那时他尚年幼,品级很小的仙官,都知道看人下菜。
天帝,照例并未出现。
都说他对天帝疏离傲慢,可是亲人陌路,远不是一日之寒。
每次面对天帝,身为帝子的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芒在背。
遥汀第一次知道法天生辰之后,和洛涯学了几近一日,一碗简单的寿面,做得也算有模有样,是在洛涯帮助下。
当时不过是一时兴起,法天就此赖上。
遥汀总是刻意规避法天,但每每法天生辰这日,却从不违了他的意愿。
她和法天,实在是有些相像。
她生母为江南名门闺秀,声冠江淮。
当年多少豪门子弟,王孙公子,只为求她母亲一笑,争得头破血流。
没有人会想到,她母亲早就芳心暗许,竟是愿意续弦。
遥府公子亡妻留有一女,便是遥瑶。
死去的人肯定都有种魔力,对于遥瑶,便是好的不行。
后来遥相紫蟒官袍加身,官拜正一品。
红颜最恨韶华逝,负心岂独薄幸郎。
一品诰命夫人,不过是人前的荣耀。
背着遥汀,她娘亲不知抹了多少眼泪。
她娘亲从未对遥汀抱怨一字一句,遥汀便就只当不知。
懵懵懂懂,也是一种福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遥汀对男女情事此一事上,看得便有些炎凉。
不以得喜,不为失悲。
法天纵然是一团火,也很难捂热她。
一碗寿面,法天吃了小半个时辰,一根一根面条,吃得很仔细,像是在品美味珍馐。
他们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可谈,遥汀便给他讲些趣事。
用杂色野花编织头冠后,随意睡在草丛间,招来了一群斑斓彩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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