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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四十九院记事簿-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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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之川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盯着玉藻前的一举一动,将他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就连他眼角那一丝最细微的颤动也没有错过。她总感觉玉藻前相当不对劲,古怪过了头,尤其他还说了那样的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玉藻前也没有等她给出回答。

  他解下一路上捂着自己的披风,掀开,半叠着放在腿上。团在玉藻前脚边紧紧搂住他大腿的孩子露出形迹,没有了披风的遮掩,他倏地一下站直了身,露出惯常的天真笑容,对着青之川喊出了一声脆生生且格外亲切的“姐姐”。

  离去时不见踪迹,本应该在四十九院家大宅安心生活的弟弟绫人,如同变戏法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青之川的眼前。

  青之川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然而无论是第几次睁开眼,绫人仍是站在眼前,带着一贯的傻笑,期待她的反应。

  玉藻前也正观察着她的反应,但却没有笑,坐得格外挺拔,像是个等待先生批评的学生。

  青之川还没有摸清头脑,绫人又嬉笑着扑了上来,蹭着她的肩膀,向她解释起来龙去脉。

  “我太想你了,不想和你分开,所以就拜托了玉藻哥哥,求他让我藏在他的披风里面。嘿嘿,你果然没有发现。”

  他笑得得意,对于自己的小小计谋可以得逞而自豪不已。

  敢情衣摆的动静全都是这混小子搞出来的鬼。

  青之川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想也不想地把绫人从怀里扯了下来,让他乖乖站好,冷脸问道:“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绫人有些被吓到了,但还是嬉皮笑脸道:“我想去左京,想和姐姐待在一起!”

  青之川抿紧双唇,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她看了玉藻前一眼,却没有对他说什么,悻悻地别开了眼,起身走向车外。

  “车夫!”她高声问道,“现在调头回右京要多久?”

  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尽吃奶的力气把她往车里拉。

  “不要!不要!我不回去!”他哭嚷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听得人耳根生疼。

  青之川甩开他的手:“你别说了,我是一定要送你回去的。要是四十九院家的人发现你突然失踪了,该多着急你知道吗?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下次别脑子一热就做出这种傻事情来了。”她回头看向玉藻前,顺带着一起数落起来,“你也真是的,怎么能顺着这傻小子……算了,我还是不说您了。”

  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大脸去指责玉藻前,悻悻地摆了摆手,不再说了。没有听到预期中的批评,玉藻前感到了诡异的违和感。

  车夫停下车,牵动缰绳,吆喝着马儿转向。绫人急了,一把搂住青之川。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要离开你!”他哇的一声哭喊出声,“他们都不喜欢我,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了,所以才急着把我赶回去?”

  青之川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也不知道绫人为什么会说出这话。

  绫人抽抽搭搭地哭嚎起来,说出的话都不成话了,仅是只言片语的稀碎词句。靠着这些词句,青之川多少拼凑出了绫人的悲哀——没有人喜欢他,没有人在意他。

  除了她,她说。

  所以她成了最后的稻草,唯一的救赎,残存的依赖。

  他哭得嗓子都哑了,甚至没有了抱住青之川的力气,但他却还是拼尽全力攥紧双拳,勉强保持着姿势。

  “别走……求你……”

  他祈求道。

  青之川颓然驼着身子,半跪半立,以极其扭曲的姿态站着。她忽然想起,这样的话她也曾说过。她曾期待这话能让她回到曾经吃斋念佛的过去,可惜没有。而今听到这话的人成了自己,她又该如何抉择呢。

  玉藻前也站起身,走到绫人身旁,半蹲着,轻拍他的后背。

  “我只是把他带到了你的面前而已。”他小声道,“我确实冲动了,我应当忏悔。但你要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觉得。”

  “忏悔什么的……别说这种话啦。”青之川的头垂得更低了,闷闷道,“你们谁能想出搪塞四十九院家长辈的话,我就把这傻小子留下来吧。”

  绫人瞬间止住哭声,抬眼看着青之川,一脸难以置信,完全忘记了这其实是他此行的目标。

  式神们忽然跃跃欲试起来,纷纷提出建议。

  “要不然实话实说?”

  “驳回。”

  “假装这傻小孩被拐走了?”

  “什么馊主意……”

  “就说他的才能优异吧。”书翁推了推眼镜,笑容中透出自信,“具体理由,在下会编织好的。”

  “还是你行啊!”众式神纷纷赞叹,向他投去艳羡的目光。

  这一刻,他们深切明白了什么叫做知识就是力量。

  绫人就这么,以荒诞却完全不出乎自己预料的方式,留在了心心念念的青之川的身边。

  绫人有些愣,总觉得事情好像分外顺利。他看了看玉藻前,又看着青之川,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感谢谁了。在巨大的兴奋感的驱动下,他扑进玉藻前的怀中,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也没说什么,但玉藻前多少能感觉到他的心意了。

  事情能这么顺利,也是玉藻前没有料想到的。但他知道,接下来就不会那么顺丰顺遂了。

  他感觉到了,飘荡在头顶的,来自青之川的灼灼目光,危险且可怕。其中显然不乏名为兴师问罪的情绪存在。


第76章 他回来了 

  玉藻前默默抱起绫人; 坐回到了原处,也不说什么,静待青之川的质问。然而坐了一会儿; 他还是没有等到青之川的数落。

  他瞄了青之川一眼,发现她已闭上了眼,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他收回目光; 没有出声打扰。

  如果青之川不问罪,倒也算是件好事; 毕竟玉藻前并不是那种有特殊癖好; 喜欢有事没事被别人骂上一通的家伙。能够高高挂起,他真是求之不得了。

  忽得; 他听到了一声分外沉重的叹息; 这声叹息正是来自于坐在他身旁的青之川。这声叹息间多少还含了些无奈的不满,玉藻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青之川幽幽睁开双眼,表情紧绷,不复往日嬉嬉笑笑的和善模样; 看上去分外严肃。玉藻前别开眼; 下意识居然有点想要逃避,但还是灰溜溜地把头转了回来; 盯着微微晃动的车帘,心情莫名地格外宁静; 仿佛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不是降临在他的头顶上一般。

  青之川又叹了口气,盯着他的披风看了许久; 转而看向他怀里的绫人,这才压低了声道:“您究竟在想什么呀!?”

  她的问话中倒是没有咄咄逼人的尖锐感,更多的只是力不从心的无奈感。她似乎不是很生气,只是分外疲惫罢了。

  玉藻前瞬间生起一阵负罪感。

  是了,虽说他仅仅只是把绫人带到了青之川而已,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帮着绫人说过什么话,但他应当知道,以青之川这么心软的性格,哪怕绫人仅仅站在她面前,什么都不说,眼泪也不流一滴,她都有可能同意绫人留下。

  那会儿绫人委屈巴巴地求他,他一时心软,也就同意了。他只一心想着该如何做才能帮到绫人,却没有为青之川多考虑几分。抚育一个孩子该是多么辛苦,他又不是不清楚,但他却没有想到这回事。

  他侧过身,正对着青之川,俯下身向她鞠了一躬。怀抱着绫人,动作多少有些不方便,但他还是尽量弯曲身子,让自己的动作看上去标准些。

  青之川被他吓到了,愣了一瞬,慌忙抬手撑住他的肩膀。

  “你这是做什么呢?”

  玉藻前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青之川吓得都快哭出来了,而青之川泪眼迷蒙的样子也同样让玉藻前慌张起来。

  在各自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都被彼此吓到了。两人缄默不语,都害怕说出不合适的话会让对方的情绪变得更加糟糕。

  最后,玉藻前率先打破了僵局。

  “这一次是我做得不好,我应当向你道歉。”

  “哎,说什么道歉呢。”青之川连连摆手,笑得尴尬,“以绫人这傻小子的性格,就算你不帮他,他也会摸索到方法跟过来的,到时候反而会更麻烦,不是吗?不过嘛,你身为从犯,也确实是不应该。您又不是小孩子了……”

  说到此处,她飞速扫了一眼玉藻前的表情,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愠怒,还听得相当认真,她稍微放心些了。

  玉藻前不反驳,青之川就继续说下去了。她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一边还小心斟酌着,努力不让自己说出的话听上去太过分:“嘛,下次别在纵容绫人这傻小子就好啦。做什么事之前,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够……咳咳……和我商量一下……”

  说到最后,青之川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总觉得自己提出了相当过分的要求。然而玉藻前却没有提出异议,认真听着,期间还不停点头,改正态度满分。青之川满意得很,顺带着也稍微硬气了些,感觉批评起他来也能够不再胆怯了。

  可惜现在玉藻前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拎出来反复念叨上数十遍的错处了。

  意识到这一点,青之川一下子颓了,悻悻然转移话题,将话题放在了麻烦鬼绫人身上。

  “多了个小家伙,可真是有的好忙了……”她掐着手指头算了起来,瞬间觉得心凉无比,“得给他买几身替换的衣裳,要买些点心和吃食。还要找个先生继续教他阴阳之术吧……”

  “你来担任起先生的指责不就行了吗?”玉藻前忽然出声道,其中不乏拍马屁的成分。

  青之川连连摆手,诚惶诚恐道:“我自己还只是个不够格的阴阳师罢了,哪儿能教孩子啊……”

  况且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虽说她最近确实空闲不已,还有闲情逸致能够特地来右京“快活”几天,但她知道,身为阴阳师的忙碌期马上就要到了。冬日将至,对于某些要寻找隐匿处藏身以度过凛冽寒冬的妖怪来说,初冬是他们最后的快活时光了。不过他们的快活,对于人类来说是糟糕的灾难,因而每一年的初冬,就成了阴阳师们最后忙碌的季节。

  到了那时候,她绝对会忙的整日整日回不了家,又谈何教导绫人呢?

  “要不然你来教绫人吧?”青之川向玉藻前打起趣来,“你最近不是在读《灵符全书》吗,正好可以教教他。”

  玉藻前笑着摇头,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淡淡道:“我是个妖怪。”

  既然他说出这样的话婉拒,青之川也就不再多闹了。天早已暗下,青之川不知现在具体是几时,但也明白已经不晚了。车夫早前告诉她,明日午间就能回到左京的家。她明天还要去阴阳寮接受会长山下九川的教诲,不能露出倦态。就算困意还未袭来,但她也只能赶紧睡了。

  “晚安。”她轻喃道。

  她的自言自语收到了回应——来自于身旁的玉藻前。

  “晚安……”

  她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在颠簸的马车上,青之川睡了格外安稳的一觉,直到车在家门前停下,才被青行灯叫醒。

  她噌得一下从座椅上跳了起来,眉眼飞扬,兴奋得都忽视了此刻空瘪的肚子,饥饿感也被抛诸脑后了。她抓起青行灯的手,不无兴奋地问道:“这么快就到了?”

  青行灯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没错。”

  绫人也跟着兴奋起来,仿佛未来的美好图景已然展开在了他面前。

  “四十九院大人。”车夫忽然探头进来,对青之川道,“府邸门口站着个人,是来拜访您的吗?”

  “嗯?”

  青之川挑起车帘,往外瞥了一眼。正如车夫所说,她家大门旁有一个人侧身站着,青之川看不清脸,但从身量看来,无疑是个男人,大概还是个妖怪,身着玄衣,看上去神秘不已。

  在她印象中,阴阳寮的同僚中没有那个人的式神长这副模样。青之川眯起眼,细细打量起来,然而隔着一段距离,她只能看到他裸/露在玄衣外格外白皙的脖颈。

  青之川盯着男人,一瞬间竟是失了神。她跳下了车,式神们也急忙跟了上去。

  走近男人,青之川才发现他消瘦得可怕,从侧面看,几乎可以说单薄得如同纸片了,先前远看,并无如此震撼。

  青之川越走越快。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好像存在着什么古怪的引力,迫使她向男人靠近。她的心脏再度失控,疯狂跳动着,几乎要冲出胸膛,无休止地将饱含疑虑的过度兴奋泵上大脑,旋即又回落到心间,周而复始,不曾停歇。

  男人慢慢转身。青之川看到了他泛着灰白色的面庞,憔悴得如同将死之人,深绿色的双眸深凹,瞳孔竖若细线。

  青之川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的双眸一瞬之间涌满泪水,看着他走近,看着他拥住自己。

  “我的女儿啊……”

  他说。

  “我回来了。”


第77章 空口白话 

  被紧紧搂在怀中; 男人的胸膛坚实却寒冷,如同玄冰般。他瘦极了,仿佛只是一具由单薄的皮囊紧包裹住的骨架; 肩膀处凸起的骨头硌得人生疼。不知是否他的行为太过突如其来了,青之川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男人似乎是想要将她揉碎在怀中一般,青之川甚至没有办法挪动身子。

  她能清晰地听见这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分外粗重的呼吸声; 如同破旧的风箱般,仿佛呼吸都成了艰难之事。青之川有些难受。

  “啊; 我太唐突了!”凌穹松开青之川慌乱地后退了几步; 显得有些仓促。他盯着青之川微微佝偻起的肩膀,知道自己的鲁莽举措弄疼了她; 霎时拘谨起来。

  他分外谨小慎微的模样刺痛了青之川。她急忙连连摆手; 笑着向他澄清道:“我没事……真的,没事!”

  凌穹也笑了,眼底漾起暖意。他看着青之川那与他相似的面庞,久久不语; 但他的眼神透露出了他的心思——他想说些什么。

  你长大了。你变漂亮了。你过得好吗。他现在能说出的话; 大抵也只有这些。

  他叹了一口气,否决心中的所有问话; 转而抬手,轻抚上青之川的脸颊。

  依旧是冰冷的触感; 青之川被激得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一阵安定感涌上心头。

  其实初一见到站在自家门前,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时,青之川下意识地有些抗拒他的身份。很羞于启齿,她从听说自己的身世起,就默认父亲已经不幸罹难了,因而当凌穹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会怀疑多过惊愕。但当他的眼神不会撒谎,这份心安也不是虚晃之感。况且,他们的容貌如此相像。

  青之川不必再多问些什么,也无须要求眼前的男人给出任何所谓的能够证明血缘关系的物件。她知道,血脉的羁绊是无法否认的。

  凌穹冰冷的掌心抚过青之川的眉眼,微微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皮肤,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沾染上暖意。

  在青之川残存不多的记忆中——这些记忆还是从玄青那儿听说了身世后,她才想起来的——父亲是个相当温暖的角色。他的怀抱,他的掌心,甚至连笑意都是温暖的,而这份温暖已然消失。她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苦痛让父亲周身的温度变得如此寒凉。

  她的鼻子酸涩不已,隐约已有泪水迫不及待涌出眼眶了。仅仅只是胡乱猜想一下,她就已经忍不住想要落泪了。青之川忙中断了脑中各种的可能性,生怕枉自的无端猜测会先把自己惹哭。

  她清了清嗓子,换上笑颜,可惜笑得有些勉强,一眼就能看出。

  凌穹叹了口气,这也不知是他今日第几次叹气了。他再度将青之川拥入怀中,但这次他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我的孩子,我终于找到你了。”他自言自语般呢喃道,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您……您……”

  青之川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其实她想问父亲这几年来都是怎么过的,为什么迟迟不出现,但她害怕她的问话会听上去过于咄咄逼人,像是愤怒的指责,迟迟没有问出口。

  凌穹不停地上下打量着青之川,眉眼间抑制不住的欣慰和骄傲。

  “没想到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我真的……很开心。”欣慰转瞬间化成落寞,他的眼底只剩下悲哀的凄然,“对不起,我错过了你这么多的时光。没有陪在你的身边,让你孤零零一个人,是我作为父亲的失责……对不起,我的孩子……”

  青之川一怔,急忙否认:“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您不能陪着我,也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可以谅解……”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为虚无。当她说出违心的话语时,通常会这样。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凌穹可以早点回来。不过现在说这种话,似乎已经有点晚了,对于青之川来说,能够见到父亲,也已经足够让她满足了。

  凌穹似乎没有听到青之川的话般,依旧在道歉,一叠声地说着“对不起”,无论青之川说什么,他都不曾停下。

  “别再向我道歉了!”青之川怒吼出声,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任由泪水溢出眼眶。

  她的一声吼,终于让凌穹停下了无谓的自责。

  “你只要活着,我已经就很开心了,父亲。”她呜咽着,以手掩面,如同孩提般放声大哭,“我以为……你死了……”

  式神们站得远远的,没有靠近,也没有上前安慰。父女重聚感人的场景,不适合由他们来打扰。

  说穿了,他们也不过是外人而已。再亲近,也抵不过血缘亲情,这会儿还是在旁看着为好。

  玉藻前深谙此道,刻意站到了边沿最远处。他站的这个位置,仅能透过缝隙瞥见现下发生了什么。他盯着凌穹格外细长的瞳孔,抿紧了双唇,却仍是面无表情,无人能窥伺他的心事。

  绫人搂着他的脖子,努力探身,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青之川离他这么远。

  “那个男的,是谁?”他指着凌穹,转头看向玉藻前。此刻的气氛莫名地分外肃穆,平日里酷爱喧哗热闹的式神们都不说话,绫人自然也不敢大声嚷嚷,便贴近玉藻前的耳边轻声道。

  玉藻前把他压得杂乱的头发捋顺:“这是青之川的父亲。”

  “姐姐的父亲吗?”绫人小声嘀咕,“可那是个妖怪啊……”

  绫人离得这么远还能判断出对方的妖怪身份,玉藻前不知为何,突然横生出了一丝骄傲,仿佛绫人是在他的教导下才得此成就一般,笑着摸了摸绫人的小脑袋。

  不过既然绫人会问出这话,大概只知道青之川是四十九院家的养女,却不知青之川的真正身世。是了,玉藻前险些忘记了,就连青之川本人也是在不久之前才得知真相,绫人当然不会知晓其中其中内情。

  绫人尚且年幼,玉藻前下意识地有些想要向他隐瞒,但绫人都已经认出了凌穹的妖怪身份,再编织谎言也是枉然,玉藻前便索性把一切都告诉他了,但他也没有说得很完全,只道明了青之川的半妖身份,至于个中辛酸,玉藻前没有道明。

  绫人听着,忽然叹了口气,满脸惆怅,忧愁得仿佛已经是个大人了。玉藻前忍不住想笑,逗弄般问他有何感想。

  绫人的脸却瞬间变得煞白,双眼瞪得浑圆。他颤颤巍巍地回头瞟了一眼,就立刻转过身,把脸深埋入玉藻前的胸口,蜷缩在玉藻前怀中,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用力到指节泛白。

  这不过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罢了,玉藻前没有奢求绫人给他什么正经的回答,但也未曾想过绫人竟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这近乎诡谲,已经有些不对劲了。玉藻前不知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急忙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以为绫人病了。

  绫人疯狂摇头,松开了手,但脸依旧埋在玉藻前怀中。他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但声音被衣料阻挡住了,玉藻前听不清楚他话中的具体内容。

  “你能再说一遍吗?”

  绫人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乐意,可还是乖乖地重复了一遍。

  玉藻前俯身侧耳,将耳朵贴近绫人的脑袋,虽然仍是有些困难,但这一次玉藻前听清了他想说的话。

  “姐姐的父亲,好像很可怕。”绫人是这么说的,玉藻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玉藻前一时哑言,他抱着绫人默默后退了几步,顺势看向凌穹和青之川。他们之间的对话似乎已经终止了,玉藻前也不太清楚,总之现在他们正准备进去,式神们也跟在他们身后。人头攒动,玉藻前看不清凌穹的身影了。

  他与绫人如同孤岛般独立在空处,幸而无人关注到他们的异样。

  “为什么这么说呢?”玉藻前收回目光,低头问道。

  绫人终于抬起了头,却是一脸迷茫,苦思冥想许久,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吓人……”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份恐惧源自何处,但却是切实的,这点毋庸置疑。可没有任何答案与依据,也就只能纳入直觉的范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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