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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来我家补习-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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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请获奖学子发表感言。”

    她被推了出去。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

    谢岚一时成为在场的焦点,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发表获捐感言。

    为什么不下雨呢?她晕头晕脑地在想,要是下雨了,他们就拍不成了吧。或者干脆不要这五千块了,她一点都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可是那样的话,一定会被人骂不知好歹……

    她碰得了硬钉子,却怕夹在海绵里的刺。

    “岚岚,随便讲几句。”

    汗黏在身上,很难受,谢岚攥紧拳头,“对不起,我不……”

    她想说的话被淹没在巨大的噪音里。

    “啪啪啪啪啪——”

    凝固的热浪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炸开了。

    循声望去,对面酒吧门口扬起了一阵浓浓的白烟。

    两挂大红鞭炮同时在地上翻腾扭曲,如同银蛇狂舞。

    人群乱了阵脚。

    “哎哎哎,怎么有人在放鞭炮!”

    “捣乱么这是?!”

    “都等会儿,等会儿再拍。”

    浓烟后面,有个靠在行李箱边的男孩子。他右手揣半只在兜里,一只脚斜叉着,身体微微倾向那侧,嘴角噙着不屑的笑。

    那姿态神情仿佛在说——

    有趣吗?

    你们觉得好玩吗?

    老子来陪你们玩。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他们发现是个半大的小子在捣鬼。

    个儿还贼高。

    两挂鞭炮噼里啪啦几下就炸完了。

    只见陈默拖着个行李箱; 大摇大摆地横穿马路过来。

    “这么热闹,过年呢?”

    他似乎天生带着一种黑洞式气场; 到哪儿都能吸走所有的目光。

    陈默的视线却始终锁在温妍身上。他甚至都没有多看谢岚一眼; 径直走到温妍面前; 停下,近乎是面对面的距离; 朝她一勾手指头。

    “嘿; 我又回来了。”声音很轻; 轻得就他们两个能听得到。

    “小默……”温妍嗫嚅着。

    陈默恢复了正常音量,“中午得安排顿大餐吧?美国东西真难吃……哦对了,你要不要也回去炒两个菜,记得你做饭还可以好像。”

    阳光亮得晃眼; 他修长的手指蹭了下唇角,似在回味。

    温妍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不高兴了。

    “你什么人?市电视台拍摄,闲人让一让; 有什么话等颁奖典礼结束再说。”

    “我?”他笑着朝温妍抬抬下巴,“你问问她?”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看得温妍又燥又恶心,快要吐了出来。

    “他……是陈总的儿子。”明明说一个事实; 她却像在说什么不堪的事情。

    “哦——”不知道是哪个没眼色的,恍然大悟还要配一下音。

    “你们在弄什么?颁奖典礼?”陈默抬头看了眼横幅,晃晃荡荡走了两步,“不是吧,就这破地方?”

    他好像刚发现谢岚手中的大型“支票”。

    “才五千块钱???有没有搞错; 我们堂堂易驰公司,资助个状元就这么点钱?还挑这种破地方颁奖?陈总呢?他自己怎么不来,叫个副总来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中考状元?”

    温妍被他问得快要崩溃,额头和鼻翼涔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洇湿了精致的妆容。

    她吸了口气,强压住翻江倒海般的胃,柔声道:“小默,别在这儿胡闹。等阿姨做完这个活动,就回去给你做饭。”

    陈默冷笑,“那好,我等着你。”

    他真就抱臂站在她旁边,直面各种镜头,满不在乎地勾起唇角。

    几家纸媒此起彼伏地按下快门。

    温妍忙制止他们,声音都在颤抖,“别拍了别拍了。”

    “干嘛不拍啊?”陈默斜眼看她,“易驰副总阵仗这么大,出行不得随时有记者媒体跟拍,才能体现您的高贵身份?要不这样……”

    他指着几家纸媒的摄影师,笑得像个痞子。

    “你们一会儿跟我回家去,拍一下易驰副总是怎么在家相夫教子的,估计比这个破颁奖典礼好看几百倍。”

    记者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兴致高昂。

    校长大概遭遇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尴尬的一天。

    “那个……要不今天就这样算了吧,该走的程序都走得差不多了,大家都看到了易驰公司回馈社会、支持教育的一片诚心,我们谢岚同学也得到了应有的资助。不如,就到这里吧?”

    他示意了一下电视台主持人。

    主持人掂量了会儿,实在掂不清陈时屿的二奶和亲儿子哪个更不好惹。

    “那今天的活动,到此为止。”

    他宣布,回头,魂都差点飞了——

    温女士身子摇摇欲坠,一头栽向前方。

    有个人也傻了。

    *

    救护车呼啸而去。

    该散的都散了,该走的人也都走了。

    平价超市门口又恢复了往日的萧条,只余一些彩纸碎渣,还有一地凌乱的红布和条幅,一张价值五千元的“支票”,一堆从对面酒吧借来的桌椅板凳。

    章爱萍开始清理这些垃圾,老蔡也上来搭把手。

    “老师你先跟他们回去吧,天气热,放着我来。”临近正午,她挥汗如雨,脖子上那根滑稽的丝巾不知何时变成了擦汗的手帕。

    “没关系,这点热算什么,想当年我们学农的时候,这会儿正在干双抢……”她拿着一个大塑料袋,将那些废弃的横幅布条塞进去,用脚填实。

    “扔了么?”

    “扔了。”

    “扔哪儿?”

    “就扔路边,有人收的。”

    章爱萍扬声道:“岚岚,去给你们老师拿瓶冰水。”

    老蔡刚想推辞,看见谢岚已经从店里出来,一手拿着瓶冰矿泉水,另一只手扯掉了身上挂着的红绶带。

    她把水递给老蔡,自己走到路边丢了那根红底金字的绶带,又折回来,默默地搬上两把椅子往对面酒吧走。

    老蔡把水丢一旁,也提了两个圆凳跟上她。

    “谢岚,今天还好吧?”

    谢岚朝她挤了个笑容。

    “学校做法欠妥,这事儿我该跟你道歉。”老蔡说。

    “蔡老师您别这么说,其实……没什么不好,是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有点不太适应。”

    谢岚放下椅子,推开酒吧的门,冷气沁入心肺。

    酒吧白天除了几个服务生,没有一个客人。

    她们把椅凳交还给其中一个人,老蔡拉着谢岚在附近一张小圆桌边坐下。

    “来,老师有些话想跟你说。”

    嗯?

    “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怎么贸然说起这个……谢岚低下头。

    “蔡老师教过很多学生,像你这样三年来从不让人操一点心的,没有。”老蔡发自肺腑地说,她停顿了一下,“但你还可以更优秀,谢岚。”

    谢岚凝视着她,眼中因疑问而有了晶莹的神采。

    “你马上就要步入高中阶段的学习,初中这些同学和老师,对于你来说,也许就是生命中的过客,你不曾把他们放在心上,他们对你的记忆可能也只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名次。可是你越长大越会发现,不管你再优秀,你的人生路上,不能只有你一个人。”

    谢岚静静地听着。

    老蔡语重心长,“说点实际的,你多参加一些学生活动,丰富自己的履历,锻炼人际交往能力,对你以后个人发展也会有好处。谢岚,路不能越走越窄,而且道路宽了,选择多了,你也会过得更快乐一些。”

    “蔡老师,我明白了。”她轻轻地说,“谢谢你。”

    “你们这届是我投入感情最多的一届,老师把你们就当自己孩子一样看待……”老蔡说着说着就有点感伤,她又想起那个永远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陈默。

    她抓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个号码,拨过去。

    “喂,李校长啊,那边怎么样了?没出什么大事吧?”

    “哦……”

    “好,好。”

    “嗯,我知道了。”

    “嗯,我懂。”

    谢岚的心跟着这些无意义的字节一同上下起伏。

    老蔡挂掉电话,说:“我得走了,唉,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温阿姨她没事吧?”谢岚问。

    老蔡突然想起来,“哦,你认得她的,你以前给陈默当家教呢。我怎么忘记这码事了……老了老了……这人也挺有意思,你们都认识,她倒是装的像和你头一次见面一样……”

    她一面喋喋不休,一面从包里拿了把防晒伞出来。

    “校长说还在检查,应该没什么大事,我要去看看才放心,顺便看看陈默在不在,我得跟他好好说道几句。”

    “在哪里?”谢岚抿抿嘴,“我说温阿姨。”

    老蔡:“第二人民医院。”

    “我可以一起去么?”

    老蔡转头看她,谢岚并没有什么顾忌地回视。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一丝杂质。

    “我们打辆车走。”老蔡说。

    她们赶去第二人民医院,老蔡又打了个电话给校长,才知道温妍已经醒过来了,正在病房里休息。

    既然在休息,那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老蔡松了口气,带着谢岚去病房慰问两句,以示礼貌。

    陈时屿也从公司赶来了,她们却没有看到陈默。

    “那个混账东西,他敢来?!!”陈时屿怒气腾腾。

    “病房里请保持安静。”有护士路过提醒。

    陈时屿克制着嗓门,“他害得小温差点流产!”

    温妍眼眶又一热,蓄了好久的泪顺着眼角流入鬓发。

    老蔡嘴巴张了张,“哦哟,这么严重,之前知道怀了么?”

    温妍抽泣,“都怪我大意了。”

    “才一个多月。”陈时屿心情烦躁,“我要是知道,也不会让她来做这个活动。”

    校长息事宁人,“还好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老蔡问:“那陈默现在在哪儿呢?我教过的学生,我去跟他谈一谈。”

    “鬼知道,他敢出现在我面前,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他声音不自觉又大了起来,病房里来检查的医生淡淡看了他一眼,陈时屿才意犹未尽地闭嘴。

    然而余怒未消。

    过了几秒,恨恨地嘟囔一句:

    “果然是从他妈肚子里出来的,一个臭德性。”

    “……”

    在现任面前谈起前妻,在场的人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沉寂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不也是您生的?”

    谢岚不知道哪儿借来的胆气,冲口而出,像一记脆生生的巴掌,掴在了陈时屿脸上。然而发泄完她又有些后悔,她一向自诩冷静沉稳,怎么也变得跟那些中二少年一样容易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看得出来,陈时屿的一边唇角正在抽搐。

    “对不起。”

    不等他再度发作,她冲出了病房。

    老蔡想拉住她,又犹豫了。

    谢岚一离开病房区域,蓦然停住了脚步——

    她忘了来时的路。

    向左还是向右?

    她望着医院冷冰冰的走廊,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白,白得晃眼。医护人员行色匆匆,病人家属满面愁容,人来人往,她却觉得天旋地转,世界都静止了。

    轱辘轱辘——

    一只黑色行李箱在地砖上拖行。

    那个人影从转角处一闪而过。

    她在心里喊了句陈默。

    追了上去。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她追了上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电梯门。

    门上的数字从4开始往下跳; 3,2; 1——

    叮地一声; 停下。

    没等到1; 谢岚掉头进了安全通道,顺着楼梯往下跑。然而等她气喘吁吁跑到一楼的时候; 那台电梯已经重新去了顶楼; 拖着行李箱的人也不知去向。

    她笃定那个人是陈默; 于是又去医院门口等了会儿,仍然什么都没等到。

    所以他应该走了。

    可不回家的话,他还能去哪儿呢?

    谢岚被晒得满头大汗,医院门卫室的大爷探半个头出来; 问:“小姑娘,找人呢?”

    她茫然点头。

    “哪个科室?或者哪个病房?”

    “他不是医生,也不是病人。”

    “……”大爷问; “你有他电话么?”

    “……没有。”

    “那你找谁?”

    “……不找谁。”

    神经病吧——

    大爷想说,我们医院没有精神科。看在她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学生模样; 忍住了这口气。

    烈日当空。

    谢岚想回去找老蔡要陈默的手机号码,却不敢回那个病房。

    试图找陈默的那些狐朋狗友; 可她一个都不知道怎么联系。

    她耳边突然响起老蔡的话——

    路不能越走越窄,窄到只剩下她一个人。

    太热了。

    虽然是工作日,谢岚还是决定去朱盛家碰碰运气。

    无人应门。

    看来陈默也没有来过。

    晚霞与霓虹灯一同染红了天,谢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章爱萍随口一问。

    “我去医院了。”她有气无力的。

    “哦,那个副总怎么样了?”

    “她没事。”

    “那就好……要不然出了什么事; 指不定会怪到我们头上。”章爱萍摇着扇子,“那个男孩子是你同学吗?”

    “嗯。”

    “也是够皮的……不过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谢岚没敢再往下接。

    如此闷热的天气,风扇完全不管用。

    晚饭她随随便便吃了两口,吃完拿了本书,坐在巷口乘凉。

    若有似无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不散她的不安。天色将暗,直到她再也看不清一个字——

    一抬眼,却看见对角不远处一个红底白字的灯箱亮起。

    桃源宾馆。

    她像得了某种天启的指示,起身将小板凳和书放回店里。

    “妈,我出去一下。”

    章爱萍刚洗完澡,正在里面换衣服。

    “快八点了呀。”

    “同学喊我出去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别玩太晚。”

    “嗯。”

    谢岚冲进夜色里。

    她推开那间小旅馆的门,一个漠然的声音说:“欢迎光临。”

    旅馆的光线很暗,前台只有一个女人。

    “小姐,请问……”

    “谁他妈是小姐?!”

    “…………”

    前台的女人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方形脸,头发披肩,刻意描了个带峰的眉形,瞪眼的时候尚且有几分凌厉。

    谢岚喘了口气,“我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住进一个叫陈默的中学生。他很高,穿黑色T恤,还拖着一个黑色拉杆箱。”

    方脸女人好奇地看着她:这年头中学生也来查房?

    “我们要保护客人隐私的。”她冷冷地说。

    “他不满十六岁。”

    “那又怎么样?”

    谢岚以为提醒得够到位了,没想人家非要她把话挑明。

    “他没有身份证,你们宾馆入住不用登记身份证吗?”

    “我们这里没有未成年,小妹妹。”她轻笑。

    谢岚:“那我只能问下警察叔叔了。”说着佯装去摸口袋。

    “302。”她摔笔,“从你后面那个门进去,走楼梯。”

    楼梯间十分逼仄,杂物胡乱堆放,空气中有股难闻的味道。

    谢岚上到三楼,没走几步路就找到那个房间,用力敲门。

    “陈默!”

    没反应。

    又敲了几下。

    她没来由地笃定,陈默就在里面。

    “我是谢岚!”

    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

    过了会儿,她听见脚步声,门开了——

    她被一个猛力拽了进去。

    门又被一脚踹合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

    那个少年环住她,整张背弯曲着,头垂向她的肩窝,半个身体压在她身上。

    像抱住了一个宇宙。

    “你怎么来了……”声音闷闷的。

    强烈的酒气从她的耳边窜入衣领。

    谢岚背上一麻,鼻子莫名发酸。

    这次她没有推开他。

    由他撒个娇好了,她默默地想。

    半晌,陈默哑着嗓子说:“我不是故意的……”

    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僵直地站着,只能轻声安慰:“没事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又说了一遍。

    胸腔之间的颤动,她似乎能感触到他的悔与恨,还有无路可去的彷徨。

    “我知道。”

    “我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陈默骤然歇斯底里,“我不是,我妈也不是……我们都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巧!她很可怜么?凭什么装成那个无辜的样子?!”

    他放开谢岚,转身要往里走。

    谢岚握住他的手腕,“别动。”

    陈默停下。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摁了一下,亮起橘色的光。

    那面墙因发霉而脱落了一些白漆,带着霉斑的墙皮外翻。房间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一张木制大床,和两个简易床头柜。

    一地狼藉。

    行李箱倒在一边。

    十来个横七竖八的啤酒瓶,床上几个,门口几个。

    床前还有一个摔碎了的,绿色的玻璃渣溅洒得满地都是。

    “小心被割到了,你去床上坐着。”

    房间闷得像个蒸笼,酒气与汗味交杂在一起,谢岚从床尾绕过去开窗。

    她拉开窗帘的一瞬,陈默忽然问:“谢岚,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谢岚回头,只见他已经上了床,又开了一瓶酒,正在往嘴里灌。一切静下来的时候,她能清晰地听到那酒入喉时有节律的吞咽声。

    “没有,今天我要谢谢你。”她说。

    窗打开,酒气散了一些。

    陈默笑,“你也讨厌那个女的吧?”

    他喝得越多,脸色越苍白。

    一张青涩的面孔逆光中沉沦,光影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既坚硬、又脆弱。

    谢岚弯腰把酒瓶子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回床边的纸箱里,一边平淡地说:“我跟她反正也没什么交集。”

    “呵,我要像你一样就好了。”陈默垂着头。

    “那你别喝酒了,小心考不上大学。”

    “我有你啊,怕什么。”

    喝醉了又耍无赖。

    “…………”谢岚不再搭理他。

    “别生气,我说着玩玩的。”

    “想太多没意思。”他又说。

    他爬到床边,俯身下来,学谢岚把喝完的空瓶放到纸箱里。结果没放准,箱子里的酒瓶稀里哗啦地全倒了,谢岚叹了口气,又去跟着收拾。

    陈默看着她重复的动作,笑了会儿,觉得脑袋沉得不行,终于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轰然趴下去,双手垂在床边,如同溺水之人。

    他是真的喝多了。

    谢岚扶着他的肩膀,将他翻过来,往床中间拖了一点,又拿来一个枕头,给他垫在脖子下面。他比她高大得多,几个动作下来,谢岚出了一身汗,陈默的T恤也被不小心卷起来,露出腰腹一段。

    他很瘦,腰线两边明显地窄进去,小腹却因为喝了太多啤酒而稍稍凸起,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似在挣扎。

    谢岚移开视线,扯来泛黄的床单一角,给他盖在肚皮上。

    刚要走,手指被他倏地握住——

    “你别走。”

    “……好,我不走。”

    她勾着手在床边蹲下,陈默侧了个身,看向她,目光迷离。

    “你不会离开我吧?”

    谢岚没懂这个离开是什么意思,她总不能夜不归宿吧?不过她还是点了下头。

    “你不离开我,我就一直跟你好。”他像个孩子一样低喃。

    寂静的夜里,谢岚听得到自己不规则的心跳。

    因为酒精的关系,他的眼神都变得迟缓。

    “我妈以前也这么说,但搞不懂为什么,她现在一点都不爱理我,总把我往外面推,甚至叫我跟那个女的一起过。我每次回去找她,她都找理由出去,你说这是为什么?”

    谢岚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可能她比较忙,你想多了。”

    陈默否认:“不是的,她以前不这样。”

    是哪样?

    他好久没再开口,似乎又睡过去了。

    手却没松。

    谢岚蹲得腿都麻了,刚想活络下,又听他沉闷的声音响起。

    “以前她到外面演出,都会带着我。”

    “那年冬天我跟她去欧洲玩,为了赶回来过年,我妈改签了机票,提前三天回来。撞见那个女的在我家里,我妈气不过,跟她动了手,然后她就跟今天一模一样……”

    他翻身过去。

    “怪我们么?还不是怪她自己?”

    “不怪你。”谢岚轻声说,“你别想了,早点睡,今天还好,她没出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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