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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傻姑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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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顾在牛家村住过几年,江南小镇里溪河交错,她幼时没少玩水,自是颇识水性。刚刚因是气恼欧阳克将她推到湖里,便故意憋在水下不出来。待后来听到他焦急的呼唤,不由心下软了。谁知道刚从水里钻出来就被他喝骂,心里更是不快。
曲顾跳上岸来,怀里还抱着一尾活蹦乱跳的活鱼。见欧阳克在旁理也不理,曲顾哼哼道:“衣服都湿啦,不过还好捞了一条鱼,晚上吃鱼咯!”说着自顾自的堆了些柴火,又从包袱里翻出火石,便打算烤鱼。
过了会儿,欧阳克心里的怒气消了些,想到自己还要依仗她,纵有不爽,也只能强忍。又闻到丝丝的烟火之气,便一手握拳放到嘴边低声咳了咳,见曲顾看过来。立刻挂上一幅温文和善的面孔,服软道:“顾儿,这次是我不对。”
见曲顾只是哼了一声,欧阳克忍了忍气,接着道:“刚刚是我一时失态,不过你也害得我湿了衣裳。咱们这也算是扯平了!倒是我因此夜里害了病……”
曲顾见他一副衣衫上一大片的水渍,立刻也觉得是自己不好,便抿了抿唇,起身将他背到火堆边道:“你快烤一烤吧,可别真着凉啦!”又撕了半条鱼递给欧阳克。
欧阳克见目的达到,也不多说,心安理得的接过,吃了几口,只觉口味极淡,虽是烟火烤过,仍是腥气不减,但见曲顾吃得津津有味,便也只能低低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欧阳克正低头吃鱼,曲顾忽然指着远处湖面天光交接之处,满脸的惊喜喊道:“大克,你看,好美啊!”
欧阳克抬起头望过去,此刻已是落日时分,太阳正好落在地平线上,与那湖水交相辉映,犹如一片红池,伴着满天霞光,瑰丽异常。而那湖上白鸥点点,晚风吹荷,映着青峰峭立,更显一片怡然。
欧阳克虽是觉得美,却也没有曲顾这么赞叹,只是心中暗道:这丫头倒是跟郭靖那傻小子一样,也是个没见识的!便轻声嗤笑:“这又算得什么?你是没见过西域大漠的落日,那才叫……”
谁知曲顾一口打断他,“我见过的。”
欧阳克一呆,“你见过?”
“对呀!”曲顾笃定的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把手背到背后,像书塾里的小童子给老夫子背书一样,摇头晃脑,字正腔圆的诵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欧阳克轻蔑一笑,道:“你这是背王维的诗,可不算是亲眼见过。”
谁知曲顾却皱起眉头辩解道:“我真的见过,这句诗就是我在沙漠里看到落日的时候,爹爹教给我的!”她怕欧阳克不信,还用手比划道:“一大片的沙子,一眼望不到边,白天热的要命,晚上却冻得人发抖。太阳落山的时候,把沙子照的红成一片……”
欧阳克越听心中越是惊讶,她之所言若非是亲身去过大漠,亲眼所见,那是决计不会知道的。然而他随即念头一转,奇道:她难道不是江南人?可她却明明一口江南口音。
曲顾说着说着,忽然住口不言,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欧阳克奇道:“怎么不说了?”
曲顾喃喃道:“我……我不记得了……后来……后来我妈妈就死了……我,我想不起来了……”
欧阳克接着问道:“你妈妈怎么死的?”
曲顾猛的抱住头,有些癫狂起来。“我……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不要想起来!”
欧阳克第一次见她这般,也吓了一跳,连声安慰哄她:“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了。你别哭啊……”
所幸曲顾很快就自己安静下来,只是抱着膝盖望着那滚滚落日,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珠,独自沉默不语。
欧阳克见此,心中虽是疑惑更多,却也不敢再多言。到了夜里,两人便铺了草席以天为庐,各自宿了。
次日,天光大亮,欧阳克睡得迷迷糊糊,只觉怀中温热香软,耳边似是有女儿家的吐气如兰。欧阳克素来风流,初时睡得迷蒙也不以为意,察觉到怀中的娇躯往自己怀中挤了挤,便也抱得更紧。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心觉不对,猛然睁开眼睛,却见怀里抱得竟然是曲顾!
欧阳克是个正常且有风流史的男人,一大清早便有温香软玉在怀,自是一阵阵的心潮涌动。况且,曲顾昨天掉入湖里,一身污浊已净。欧阳克这般近的看着她,只见她面颊潮红如海棠春睡,睫毛浓密长翘如翼,饱满嫣红的嘴唇更是微微嘟起,竟教他心中觉得难痒的可爱,一闪念竟生出了一亲芳泽的念头来。
欧阳克这般怔愣的看着怀里的曲顾,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待他惊觉过来,不由暗骂自己莫非已是饥不择食了,下意识就要将她推开,却又察觉怀中的少女似是十分抗拒,反而紧紧向他贴了过来,欧阳克一怔之下,也不由收了收手臂,仍是将她搂在怀中,还伸手抚了抚她那一头如瀑青丝。
欧阳克越想越得意,不由勾起了唇角,他早就知道自己魅力非凡,对付曲顾这样单纯的丫头,更该是手到擒来。说来,这个丫头虽是粗鄙了些,待自己也不算很好,但看在她不过是懵懂无知的份上,收她做个侍妾也是勉强的可以的。
欧阳克正愉悦的畅想着在未来的日子里,该要如何依仗着曲顾对他的倾慕,让自己的日子更好过些,却忽然听到怀中一声喃喃低语:“爹爹……”
穿过发丝的手一顿,欧阳克那名为得意的情绪瞬间就萎了。自己这是……又被她当爹了?!
欧阳克霎时觉一阵羞恼,正要再推开曲顾,却又她道:“爹爹……顾儿好冷……”
他这才察觉曲顾有些不正常,明明脸颊通红,整个人也热得发烫,却一直在喊冷,怪不得会往自己怀里钻。看着已经烧得迷糊的曲顾,欧阳克不由蹙紧了眉头。
曲顾因是烧得厉害,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欧阳克被她弄得没办法,又觉她可怜,只能想办法给她医治。
两人怕夜里蚊虫多,便宿在离太湖几里远的地方。欧阳克知自己若是要爬过去弄点水来给她降温,只怕也要耗去半天。幸好他认得些草药,环顾四周后,随意拔了几根治疗风寒的野草。见曲顾仍在低声喊冷,就掰开曲顾的嘴巴塞进去,又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咽下去。
欧阳克弄完后,松开捏着曲顾下巴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脉搏,叹息一声,“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他自忖只是小小风寒,应该于性命无碍,只盼她别死在这里,否则留他一人岂不是更难寻到叔叔。想到这里,欧阳克不由好生着恼的瞥了她一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兀自在一旁练功。
————
曲顾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很小时候的,大漠的气候格外艰苦,一会儿热得她浑身出汗,嘴唇干涩,仿佛置身于一个大烤炉中,若是不穿上厚底的鞋子,脚心都会被烤出水泡。然而到了晚上,却又寒冷无比,每天夜里她都被爹爹妈妈怀抱着安睡,一家三口依偎在大骆驼的肚子边,抵挡阵阵呼啸而过的风沙。
那时,虽然过得辛苦,但一家人却很幸福。爹爹常说,等他寻到了他的师弟和师妹就可以回江南了。江南比西域大漠要舒服很多,妈妈也说,等到回到江南,外公见到她也会欢喜的。可是等到她和爹爹一起回到江南时,妈妈却已经不在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仿佛又见到了临安的繁华与富贵。爹爹带着她来到一座高门大院前,却被一群人赶了出去。几个颐指气使的家丁喝骂道:“我们老爷说了,不孝女顾清已经不是顾家的女儿。尔等江湖草莽莫要随意攀扯!还不赶紧滚!”说着还挥舞着手中的棍棒,神态凶恶,眼神轻蔑。
曲顾又惊又惧的拽着爹爹的衣角瑟瑟发抖,不明白为何爹爹妈妈给她描述的那般慈祥的外公,会这么不欢迎自己。她看着身前爹爹握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还是牵着她的手,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临安。
“爹爹,为什么外公不要我?是因为顾儿不乖么?”
“不是,顾儿很好。是爹爹不够好。”
小小的曲顾仰着头,不明白为何外公会不喜欢爹爹。
爹爹弯下腰摸着她的脸叹息道:“都是爹爹无用。不过,爹爹一定给你找个安身之所,这样爹爹也就能放心去给你娘报仇了……”
曲顾回过头望了一眼那高门大户的顾府,若是要爹爹离开她独自去报仇,那么她倒宁愿不要回到外公的身边。
第9章 身世之谜
欧阳克再次将体内微薄的真气运行了一周天后,睁开双眼,面色却愈加深沉。腹中的伤口虽已经结了一个丑陋的大疤,但内力显然还未痊愈。旧伤反复不去,他已是有了不祥的预感:完颜康用枪头不仅伤到了他的筋骨,恐怕连腹内脏腑也受到了影响。自己自小修习的心法虽然高深,但显然对他的内伤已经无用。
这几日,欧阳克反复思量,终是下定决心开始修习蛤蟆功。蛤蟆功是叔叔欧阳锋的毕生绝学,年幼时他一直希望也能如叔叔一般练就卓绝的武功,叔叔却任凭他如何恳求也不答应将蛤蟆功传给他。后来他又找机会偷偷背下心法,私自练习。可很快就被叔叔发现,好生严厉的训斥了一顿。叔叔曾百般告诫他,蛤蟆功虽是威力无穷,但修炼到一定境界便凶险无比,九死一生,万万不可再练。
他从未见过叔叔这般严厉的对待自己,知道事关重大,也不敢不听从。但如今他双腿残废,若再无武功傍身,那于他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可是不同于白驼山庄其他武功初期的进展神速,蛤蟆功初初入境,进展极慢。欧阳克已经暗自修习了几日,但体内仍是只有一点点微薄的内力,让他倍感受挫。
欧阳克心中失落,腹中又觉饥饿,见曲顾仍然未醒,更是心头恼火。本来走的就慢,再耽搁下去,还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到中都燕京!
然而现实总是比他想得还要艰辛的,这段时间最大的困难还是吃喝。所幸他还有些许内力,昨日也还剩些白藕,他暗暗运气,手起劲落,将白藕削成了一片片的。欧阳克摇头暗自慨叹,昔日横行西域的神驼雪山掌如今也只能用来切莲藕了。
欧阳克烤了白藕慢慢吃了,又看了眼曲顾,见她仍兀自蜷缩成一团,着实像只可怜的小动物。她平日里粗鲁不堪,如今安静了却让人瞧着觉得分外怜惜。欧阳克见她浑身还是微微发颤,叹息一声,伸手一提,便将她搂在了怀里,心道:反正她已是学了白驼山庄的武功,将来总归把她扔到山庄里做个侍妾也罢,粗使丫头也罢,反正都得是他的人了。
仿佛是找到了暖源,曲顾自发自动的伸臂将这个发热体紧紧抱住,只是她毫无意识,力道之大险些让欧阳克喘不过气来。
欧阳克颇是不悦的将曲顾推了推,曲顾却反而抱得更紧。
欧阳克再推,曲顾整个人便已经完全巴在欧阳克身上。
欧阳克觉得……他已经呼吸不畅了……
欧阳克翻着白眼万分懊悔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好心,他拼全力要将曲顾推开,奈何此女力大无比,欧阳克顿觉自己犹如一个被人强迫的无辜少女,总算切身体会到那日他强抱着的穆念慈和程珈瑶二女的心情了。
所幸在欧阳克觉得自己要被活活憋死的时候,曲顾似是已经确认了热源不会跑掉,渐渐放松了手臂,脑袋还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又低低喊了声:“妈妈……”
继被这个疯丫头当做爹后,再次被当做妈,欧阳克表示他已经无所谓了。他能够自由呼吸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将这个差点害死他的粗鄙丫头扔的远远的!
然而,当他正准备将她推开,却忽觉胸口一片湿润。微风一吹,带来一阵凉意,仿佛穿过衣襟透进了心口里。
他低下头,怀里的曲顾仍是紧闭着双眼,长翘的睫毛上却还沾着湿意,泪水在她发红得不正常的脸颊上划过一道浅浅的痕迹。
“妈妈……我好想你……”
这一句话就让欧阳克无法伸手将她推开。
————
欧阳克的记忆里,妈妈是个很模糊的轮廓。她总是独自一人住在白驼山庄最深的院子里。
他父亲死得早,作为遗腹子,按照常理他该备受母亲的疼爱。可母亲每次看到他却都掩饰不住的惊惶和厌恶。他从小是奶妈带大的,每日奶妈抱着他去母亲的院子里,一次次的探望换来的却总是母亲紧闭着门窗,连一声回应都吝啬于他。
他甚至一直以为自己并不是母亲亲生的,直到六岁那年,他出了水痘,整个人烧得意识不清,身上又痒又疼难受的紧,还是个孩子的他忍不住嚎啕大哭,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在他的耳边轻轻唱着童谣。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他睁开泪眼,看到一双饱含爱意的眼眸,那怜爱横溢的眼神奇异的平复了他的身体上的不适。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母亲带来的温馨和依恋。
可等到他的病一有了起色,母亲便又缩回了她的院子里,蜗居不出。
年幼的他不明白母亲为何明明疼爱自己,却在他一次一次趁着学武的空隙来寻她时,用冰冷的面孔将他拒之门外。
他那时什么都不懂,便一次次的装病,只希望能够再次见到母亲怜惜的神情。可是母亲没有再来。
初时,他只是满心茫然;然后,就变成了伤心,待到最后,他就变成了怨恨……被母亲抱着的幸福感变得万分的不真实,以至于在很长的岁月里,他都将那当成了一场梦。
过分的孤独,让他对叔叔格外亲厚。叔叔也待他十分疼爱,他的武功是他手把手教的,甚至连白驼山庄,都是叔叔为他创立的。蛇奴们管叔叔叫庄主,管自己叫少庄主,他们虽非父子,却情同父子,他也安然接受着这一切。
他逐渐年长,也渐渐接受了母亲对他的疏离,幼年时没有得到过得的那种女人的柔情,在他十四岁那年被一个侍女勾引后,找到了替代。女人特有的柔情和体贴,让他一下子便陷了进去。从此,他开始沉迷于女色,享受无边的温柔。
习武之人,耽于美色乃是大忌。可是叔叔却对他格外宽容,叔叔一辈子没有成亲,仿佛武功就是他的妻子,这么多年来除了勤于练武,争夺《九阴真经》外,似乎已经没有了别的追求。
直到有一日他亲眼目睹叔叔与母亲隔窗相对。他亲耳听到母亲对叔叔说:“我不能再见克儿。一看到他,我就想起当初我是如何的背叛了自己的丈夫……”
“我是不知廉耻,可我那时真的没想害死他……他是被我活活气死的……我一直觉得很后悔……”
他顿时脑中犹如响起一道惊雷,自己也曾经有过种种猜测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母亲与人偷情的产物!他落荒而逃,恨不得不知道真相!
这个秘密,他一直压在心底,却不敢向叔叔求证,难道他真的不是父亲的儿子,那他的父亲是谁?!
母亲在当年冬天生了重病,她却执意不肯就医。临终的那一夜,他终于第一次踏进了母亲的房间,她却已经躺在床上没有力气关闭门窗将他赶走。他走到母亲的床前,母亲终于睁开美丽的眸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先是陌生和惊恐,随即就充满了无限的歉疚和留恋。那眼神太过沉重,他跪倒在她的床前,再生不出一丝怨怼。
母亲离世的那天,叔叔并不在山庄里。等他从中原回来,母亲已经下葬了。得知母亲去世,叔叔只是愣了一下,一言未发。可次日清晨他却发现叔叔竟在母亲的墓前守了一夜。也就在那天,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一夜,他仿佛是做了个梦,又仿佛是在记忆的里找到了遗漏的碎片。他依稀记得年幼出痘的他被母亲抱着,母亲却依偎在叔叔的怀里,他们就像一家三口。那时叔叔还年轻,深邃的五官和自己现在的模样如出一辙。
叔叔慈爱的望着他,“他是我的儿子,他当然是我的儿子……”
母亲沉默着没有反驳,只是伸出冰凉的手,怜惜的抚上他的额头。
————
额头的触觉如此真实,欧阳克猛然惊醒,正好看到曲顾刚刚将手放下来。
“大克!”曲顾脸色还虽有些苍白,脸上的潮红却已经退下了,此刻她正跪在欧阳克的腿上,见欧阳克睁开眼睛,便露出一个感激真诚的笑容来。
欧阳克看到她的笑容不觉一呆,竟觉一阵恍然,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好了?”
曲顾用力点点头,有些不大好意思道:“我好啦,可辛苦你了。大克,谢谢你救了我!”
欧阳克想到自己刚刚差点被她活活缠死,心下甚觉尴尬,面上却是淡淡道:“算你命大而已。”
曲顾见欧阳克态度冷淡,也早已习惯他的喜怒不定,只是讪讪一笑,“大克,我好饿呀……”说着抚着肚子,委屈的眨着眼睛望着他。
欧阳克这才想起白藕已经都被他吃完了,便随口道:“那就再去……”他本想说那就再去捞鱼,可看着她经过一日一夜的高烧似乎有些消瘦的面庞,这句话就说不出口了。此刻,他又有些心烦气躁起来,自己双腿残疾,什么都做不了,简直形如废人一般!
这时,他正好看到不远处的一片竹林,不由心中一动,有了主意。“不如试试钓鱼?!”
曲顾一听就觉有趣,立刻一声欢呼,欢喜着从他膝上跳下来。其实两人都没钓过鱼,只是想着大约不会太难,欧阳克先是掰了一根细细的竹竿,曲顾又拆了欧阳克衣服上的一根丝线当做鱼线,最后捉了只蚯蚓系在上面。
待到了湖边,欧阳克坐在岸边钓鱼,曲顾就在一旁乖乖等着。欧阳克抬起头,见此刻天色明媚,烟波浩渺,一竿独钓,望着这湖光山色,纵使刚刚心怀抑郁,此刻也觉忧烦渐消,心胸豁然开朗。
过了片刻,鱼竿仍是一动不动,他倒是先沉不住气了,转过头去看向曲顾,却见她正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望着鱼线,脸上满是期待,似只馋嘴的猫儿,一时让欧阳克心里又觉好笑,又觉尴尬,自己可是第一次钓鱼,若是钓不上鱼来……一想到她一脸失望的样子,欧阳克心下竟觉大是不忍,又怕她会笑话,连忙沉住气凝神垂钓。
所幸这太湖的鱼儿似是有些笨,没一会儿,鱼竿一沉,欧阳克还未来得及反应,曲顾已经笑叫道:“哎哟,钓上来啦!”
欧阳克连忙拉起鱼竿,一阵手忙脚乱,才将鱼拉出水面。曲顾抱着鲜鱼笑得格外开心,欧阳克一时兴致大起,主动帮着她将鱼收拾干净烤了。许是因为这条鱼是他自己整治的,欧阳克这次再吃烤鱼,自是觉得滋味鲜美无比,实是一生难忘。
两人吃毕了烤鱼,皆是大觉满足。欧阳克看着自己满是焦灰的双手,不由自嘲一笑。几个月前自己还是十指不沾春水,如今这双手不仅杀过鱼拔过草,还要自己动手才有饭吃。可叹他如今不仅不以为忤,反而习以为常,世事难料,当真如此!
第10章 避雨之所
随后几日,两人的日子过得好了不少。一来是不用吃野菜了。二人突然意识到正如和湖里的鱼儿一样,野兔、野鸡皆是无主之物,自是可以随意攫取,俩人从此过上了有鱼有肉的日子。为了方便打猎,欧阳克还传授了曲顾一些白驼山庄的功夫。曲顾于学武之道上颇有天赋,常常欧阳克教了两三遍,她便能依样画葫芦,学的有模有样。自己再练两遍,就能融会贯通,运用熟练。
二来欧阳克与曲顾二人的关系也逐渐融洽,欧阳克拿捏住她的性子是吃软不吃硬,自是待她和气温文。而曲顾感念欧阳克那夜照顾了生病的她,待他也更加尽心。两人倒是过了好一阵相安无事的日子。
这一日,曲顾打了只野兔来。两人又是就地取材,将野兔烤了。曲顾仰起头看着正午还艳阳高照,暑热难耐,到了下午却突然阴云阵阵变了天,不由担忧道:“天气变得可真快呀,只怕要下大雨呢!”一语甫毕,就觉得面颊上一凉,紧接着便是一道闪电,霎时一场大雨倾泻而至,曲顾连忙拉着欧阳克从大树下离开。
天上大雨倾盆,地上泥泞不堪,曲顾与欧阳克二人自是狼狈不堪,曲顾便也罢了,那雨水落在欧阳克的断腿上,潮气侵袭,格外的难受。曲顾见远处烟雨迷蒙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个屋舍,便奋力拖着欧阳克往那边走。
待到了门口,二人都已经淋成了落汤鸡,曲顾见欧阳克皱紧了眉头,脸色苍白如纸,知他腿疼的厉害,心中焦急,将门板拍的震天响。过了一会儿屋门被打开,正是一个佝偻着腰的老汉。那老汉见他们两人风尘仆仆,男子虽是五官英俊,但却憔悴不堪,双腿残疾;女子更是衣衫褴褛,看起来似个乞丐差不多,只当是从北方金人那边逃难来的,便将他们二人领进屋里。
“谢谢伯伯啦!”曲顾连声道谢,又发现自己的鞋底与板车的下面都是污泥,只恐弄脏了惹老伯嫌弃。便只站在门口的屋檐下踟蹰不前,欧阳克只觉腿疼的难受,嘶嘶吸着气,瞪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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