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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上踏歌行-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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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烈颜无心,只是清仪跟她回京甚是高兴,一时竟然忘了。
  “没关系。”清仪微笑。许久没有展颜,如今竟显得有些僵硬。
  到达宰相府已是次日卯时,清仪双目失明,两日里又是分不清昏天黑地,一路上在烈颜的说笑声中一夜赶路竟没觉得劳累。

  相知

  北方的冬天太阳升得晚,城中还是灰蒙蒙一片。烈颜敲门,值夜的小厮急忙出来开门,见是烈颜,出来躬身相迎,“老爷吩咐,少爷回来后去他书房一趟。”
  烈颜把清仪送回房间,那正是她自己的房间,在喻展歌卧室隔壁。烈颜详细讲解了两间房间的布局,除了中间的暗道,其他都描述得很清楚,以便清仪行走。
  安置好清仪,天已经大亮,因是过年前夕,已经不再有朝会,烈颜简单清洗一下就去书房找喻大人。
  “不说明原因就私自外出两天两夜,看来你真成野丫头了!”
  喻大人拍案,烈颜这两日本就没睡过踏实觉,刚刚昏沉的脑袋被这一惊顿时精神了不少。
  “爹,我不是有急事么。”烈颜上前拽着喻大人的衣服侧襟,左右轻晃身躯,宛如一名娇生惯养的千金,这副情景要是被他人看见,一定惊讶堂堂狄喻大人怎会有这种表现?“再说,我现在不是喻展歌么!”烈颜挺胸抬头,趾高气昂,就像刚刚受了嘉奖一般。
  喻大人狠狠看了烈颜一眼,语气仍是严厉,“还带回一个姑娘?”
  “是,”烈颜把清仪的身份跟喻大人讲了一遍,又把昨天早上劝她回京的始末说了一遍,“她对女儿的真心女儿明白,女儿以性命相保,如今把她安排在我的房间,她知道我的苦衷,对我还有个照应,这样我也可以全心全意在哥哥的房间,做他的事情!”
  “希望你没有找错人,一旦有什么意外,最好先保住你的性命!”喻大人似乎对烈颜的做法半是肯定半是怀疑,事情既已发生,而且烈颜想要照顾清仪的决心不容否认,看着烈颜古灵精怪的双眼轻叹一口气。
  烈颜抿嘴微笑,上前靠在喻大人胸前,撒着娇说,“爹,颜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就放心吧,对于身份这件事颜儿肯定有分寸!”
  喻大人看着烈颜清澈中略带委屈的双眼,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也辛苦一天了,快些回去休息吧,晚上我还要跟你娘商议一番。”
  烈颜欣喜,自从行过及笄礼后,夫人烈氏对她的想法绝大多数都是不提出任何疑义的,这次,一定也会赞成她的做法!
  几近年关,府院里各处都挂着大红灯,虽然奔波了两日,映着红彤彤的挂灯,烈颜没有丝毫疲倦,绕过松枝林,一路轻便行至自己的小院前。轻轻推门,吹灭还在燃烧的蜡烛,轻步向里走去。她的房间一向暖和,两台精致的火炉分别放在门口和床边,炉内的火炭发着哔哔噃噃的声音。
  清仪伏在塌边,眉头轻皱,薄唇紧闭,双拳死死抓着帷帐,双腿蜷在胸前,深深的呼吸声说明她已经是累到极限了。清仪沉沉的睡着,呼吸很不均匀,起伏的胸口不时有着较大的波动,像是吸入了一大口新鲜空气,猛然惊醒了腔内浑浊的内脏。
  烈颜咬了下嘴唇,将清仪滑到腰间的棉被拉至肩头,轻轻揶到她的颈间。回身拿了两张圆凳,一张扣在门口的火炉上,一张扣在床边的火炉上,又把炉子挪到两个墙角。圆凳的大小正好可以扣住火炉,炉火旺盛,即使挪在墙角也不影响闺房内的暖气。清仪现在患有眼疾,双目失明,对这个房间又不熟悉,烈颜尽量轻的把带有棱角的桌椅和房内摆设都搬到房间墙面的两侧。
  白头不明白主人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尖着嗓子叫道:“作甚!作甚!”
  他这一叫倒是给烈颜惊了一跳,白头的架子挂在房间的西南角,就在门口西面的横栏上。自烈颜回来他就没出一声,当下一声尖叫,烈颜手中一慌,青花瓶险些掉地。
  烈颜急忙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回头看看还在熟睡的清仪。片刻没有声响,烈颜才把手里的瓷瓶放下。快步走到白头前面,仰着头轻声说道,“她是我的贵客,以后就住在这个房间。你是随我搬到隔壁,还是呆在这里不出声?”
  白头扑腾着翅膀在烈颜头上飞了两圈,可能是飞得太用力,两根羽毛都被甩了下来。
  “那你要答应我,一个时辰内不要出声,等我打点妥当,就带你去隔壁。”烈颜手指一挥,白头乖巧的落回架子上,收回翅膀,小小的脑袋缩在双翅中间,静静的看着烈颜在房间内奔走。
  当烈颜满意的直起身子看着房内的巨大变化,已经是晌午时分了,细细的汗珠顺着她的额前滚下,贴身的衣服已经泛起潮气,粘在身上很不舒服。清仪还在睡梦中,烈颜不忍唤醒她,踩着凳子取下白头的铁架,打开窗户,白头夺框而出。
  烈颜走进展歌的房间,夫人已经在屋内等候多时,见烈颜略有倦意,赶忙拧了毛巾帮忙擦拭脸上的汗水。
  “又出去调皮。”夫人温声细语,一面佯装生气,一面仔细的解下烈颜头上的束带替她梳头。
  “娘,孩儿跟您说过同清仪之间的情谊,如今佟家落难,清仪自小孤苦,如今在扬州举目无亲,一个女孩子要如何生活?何况,琼树还住在府里,既然她可以,收留清仪又如何?”
  “琼树是程将军带来的,佟家知法犯法罪大恶极,二人身份不同。”
  “王上并没有治罪犯亲属的罪,佟员外的错误不能连累到清仪。况且,如今只是她一人,没有人知道她是佟员外的嫡孙女。她已经很可怜了,十多年来没有出过佟府半步,没有父母疼爱、没有兄妹怜惜,佟员外落难又把眼睛哭瞎,娘……”烈颜娇声说道。
  “我不是反对你留下她,只是,你的身份……”
  “这个您放心,我对我的朋友绝对信任!”
  夫人在烈颜脑袋上轻轻推搡了一下,意思让烈颜赶紧进内阁好好的沐浴一番,洗洗身上的尘土。
  烈颜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袄,上身又穿了一件狐皮马甲,换上一双石青的棉靴,走到房间东面的玄关处。用力转开磨盘,一块石板向里缩进后又移到两墙之间的缝隙里。这个机关是展歌离开前设计的,连接他和烈颜的两个房间,这个秘密只有他们兄妹俩知道。房间的另一边墙在烈颜床榻右后方屏风的背面,同样有个磨盘,这不过这个磨盘上压着一盆白玉兰,需要挪开花盆,把手放在圆形凸盘上旋转方可打开这个房间的机关。
  刚刚从屏风后出来,就听见屋内“砰”的一声,烈颜急忙跑到床前,只见清仪摔倒在门口。
  “清仪,快起来,摔伤了没有?”烈颜两三步迈去,匆匆扶起清仪,满目慌张。
  “没关系,我没事,”清仪伸手,握着烈颜,“你的房间中间怎么这么空旷,一觉醒来竟然变了模样?”
  早上来时烈颜扶着她走到床边,细细的绕过中间的桌椅摆设。怕她行走不便,抓紧又把这些物什搬到墙边。现在清仪摸不到其他东西,只身走在一个大房间里,摸索不定方向,将要走到门口,身形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烈颜有些难为情,她一心想着为清仪制造些便利,却忘记清仪还要靠一些物体辨别位置。“你先站着别动,稍等一会儿。”
  只听“轰隆轰隆”的声音,她又把圆桌拉到房间中间,抬了两个花架和一展屏风放在圆桌左右两尺远处,摆了两张圆凳在桌前。看着眼前几件家具,用手背点了点额头的汗珠,舒心的呼了口气。
  “来,”烈颜把清仪拉到桌前坐下,“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原先属于烈颜,如今属于佟清仪。房间丫头阿蛮原是烈颜的服侍丫鬟,你就把她当作浮岚好了。”
  “喻……颜……”清仪结舌,不知道眼前的是宰相府大公子喻展歌还是千金小姐烈颜,一时间忘了该如何称呼。
  “我是烈颜,但多数时候我是喻展歌,少数人唤我‘颜儿’。”
  “颜儿?”清仪是南方人,她的尾音不像北方人叫得轻声,平时烈颜听的就像是一个字的音在清仪口中清楚的被分成了两个字,最后的重音听起来带着万分的娇嫩。
  “若是我着男装,那么我就是展歌,若是女装,就是颜儿。”烈颜认真的跟清仪区分着,见清仪脸上露出困难的神色,又柔声说道,“所以,我们要先把眼睛治好。”
  烈颜带着清仪来到尚书府,殷天照就在他的小花园里。
  烈颜没有去街上找大夫而是直接来到尚书府,一是她不想引来别人无故的猜测;二是大家都忙着过年,她只好意思来麻烦殷天照。最重要一点,还是殷天照对医学的研究很另烈颜佩服,砍伤左臂留下的疤痕抹上殷天照自行调制的白芨膏,淡化的只剩一个浅浅的印记,而且他连失魂香的毒都能解,清仪的眼睛也一定不成问题。
  “她哭了半个月,可能是疲劳过度,受头部百会穴的压迫导致的暂时失明,”烈颜双手按在清仪后发际正中上七寸处,看着殷天照仔细轻轻用力;一边按着清仪后脑一边说道。对上殷天照狐疑的眼睛,又转瞬嬉笑,说,“我偷偷看过你的医术……但我不是擅自翻阅的,是经过你同意才拿下来记录的。”
  闲来无事,烈颜便会不请自来,径自绕到尚书府后院的小花园,跟着殷天照学习中医和种植花草,没想到她倒是会学以致用。
  殷天照见到清仪并不惊讶,扬州一别他已经见识到这位佟小姐对狄喻大人的不舍之情,况且狄喻大人的行事也不经常在他预料之内。他细心检查了一下清仪的眼睑,问了两句这一个月来的饮食,确实像烈颜一样把手放在百会穴上轻按几下。
  “依我看来,她的失明主要受情绪影响,心有郁结,悲伤至极,加上这个时令扬州潮气上涌,体内的毒气无处发泄,涌至头部,汇集眼中,”殷天照看了烈颜一眼,见她瞠目,不禁微笑,“确实只是暂时失明,只要稳好情绪,疏通心境,服用些解毒、明目的药,不出十日就会有明显改善。”
  听到“解毒、明目”四字,烈颜脑中不断飞转着大篇中药的名目,转着眼珠筛选着相符的草药,“山慈菇、牡丹叶、枸杞、地黄、菊花……”
  “牡丹性寒,佟小姐气虚是肝火较胜,导致体内毒气难以外泄,换作龙胆草更好,”殷天照将药方写好,并标明煎熬时间,“这段时间需要静养,佟小姐尽量少忧虑些耗费精力的事情,展歌和我会竭力帮忙。”
  清仪站起身,向殷天照俯身谢过,“殷公子叫我清仪就好,劳烦公子为清仪费心。”
  “客气什么,殷天照是汴京城数一数二的好男人,人称‘人来愿’,不管谁来求他帮忙,保准不会无功而返!”烈颜笑道,她所说的“人称”恐怕只有她一个人这么称呼。细想起来,殷天照对烈颜的‘人来愿’倒是名副其实,每个愿望都会顺利达成。
  殷天照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渐渐发红。清仪听烈颜如是说,不禁抿嘴轻笑,眼中的那层暗灰似乎淡了一些。
  依着殷天照的叮嘱,烈颜除了少许公事,每日寸步不离的呆在清仪身边,有时讲些小时候的笑话,有时亲自下厨为清仪亲自搭配食材,有时甚至拿着清仪的一头秀发练习梳髻。清仪的头发被她弄得乱七八糟却并不恼怒,摸摸头上奇异的发式倒是笑她笨手笨脚,轻松过了两日,脸上的肤色渐渐有了色泽,整个人也较之前那副消瘦模样丰腴了一些。
  “清仪?”房间门口有人轻唤,烈颜和清仪正在嬉笑间,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细微的声音。
  琼树推开房门,正好吹来一阵北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门口的棉门帘子上。北风吹进屋内,烈颜才感觉到是门开了,抬头正看见琼树正要进屋,嘴角的笑意犹自挂在脸上,嘴里却是停止了说笑。清仪也感觉到似有人进来,转身面向门口。
  “琼树来了。”烈颜告诉她。
  清仪脸露欣喜,摸着桌角起身向门口走去,琼树关好门也急忙快步走来。二人相拥,泪光闪烁。
  琼树抱着清仪,抬头看了眼烈颜,眼中带有尴尬之色。喻展歌在小姐闺房与清仪有说有笑,自己这么进来难免给人冒犯之嫌,忽又想到那晚在司徒尚房间里偶遇烈颜,心下又是一阵好笑,他们兄妹俩不愧是同胞出生。
  久别重逢的两姐妹嘤嘤说了好多话,烈颜对适才琼树的眼神有所察觉,心知留下不妥,向二位说明一声便走出房间。
  眼看就要到除夕,清仪千里迢迢跟着她来到京城,既然有可能,为何不尝试?正路过府内大堂,就看见萧封踏坐在厅里喝茶,烈颜心中暗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萧封踏面前。
  “这么冷的天儿,自己在这喝茶?”
  “喏,所以是滚烫的热茶。”萧封踏刚才见烈颜向这边走来,已经倒好一盏,伸手递给烈颜。
  烈颜轻笑,端着茶杯轻轻吹着,“琼树现在怎么样了”
  “你走的那两天滴水不进,倒是听说你带回个姑娘开始胃口大开。”萧封踏低头拿眼梢看着烈颜,尽管是眼梢,星目微转,也是大而明亮,“是那个佟清仪?”
  “对!”烈颜嗦进一口茶,吹了半天,还是烫了舌尖,急忙吐吐舌头,试图让门外的冷风把方才烫到的舌尖吹凉。
  “然后?”萧封踏仍旧没抬头。
  “请你帮忙,让他们爷孙俩见上一面。”烈颜放下茶杯,向前伏在角桌上,探着头望向萧封踏。
  萧封踏此时慢慢抬头,就如预计好的一般迎上烈颜询问的眼神。四目相对,半晌无语。
  “扬州一行罪犯是我负责关押,如今刚刚升职,少不了他人的奉承,此时风头争胜,为何不利用?”
  萧封踏贝齿轻启,吐出这句话,倒是给烈颜惊了不小,瞪圆了双眼突地向后靠向椅背,手里的茶水因大幅度的动作溅到了她身前的月白长袄上。烈颜薄唇微张,愣在一处,竟与刚才自己所想所差无几!
  “你的计划很好。”萧封踏见烈颜这幅惊讶之色,眉毛上挑,又低下头喝着热茶,“正好,报答了他在扬州时的照顾。”
  “清仪眼睛还在恢复中,等她有些起色后我们就安排?”烈颜手里仍保持着端茶的姿势,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着。
  炮仗震天而响,过了今夜,又是新的一年。
  清仪在烈颜的央求下和大家一起吃了年夜饭,围着火炉坐下,一片欢腾和睦的景象。
  今年是亥年,殷天照的母亲是回回族人,不论身在何方,在亥年除夕这天都要回到出生地祭礼,以表忠孝之心。沧州距离京城并不算远,殷大人爱妻,随同共去,殷天照的大哥殷天行远在幽州,二姐殷天蕊年前刚刚出嫁,竟只剩殷天照一人呆在尚书府。程将军常年驻守,程南啸每逢过年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内独自看书。殷天照兴起,好说歹说把程南啸拽到了宰相府,司徒大人也聚到宰相府,同喻大人共过除夕之夜。
  宰相府一时来了这么多人,大有不到天亮不罢休的意思。几个年轻人围火而坐,玩起了酒令。
  “多日不见颜儿,喊她出来吧!”琼树止住众人的玩笑,认真的说道,“我知道她也是玩心很重的人,这么好的时候怎么不叫上她?”
  “是呀,我都好几天不见颜姐姐了!”司徒尚在一旁应和着,少说也有半个月,这段时间他不经常留住宰相府,但依着他所了解的颜姐姐那爱看热闹的性子,这么欢闹的场合怎会少了她?
  一行人的确马上停止了玩笑,都看着琼树,唯有烈颜眼睛看着火苗,目不斜视。
  “都看我干嘛?清仪,我看你刚来就与她走的亲近,你们住在一间屋里,你怎么也不喊上她?”琼树起身作势要去找烈颜。
  清仪急忙抓住琼树的衣裙,面带窘色,“姐姐你就饶了她吧,她……”清仪示意琼树先坐下,附耳轻声说道,“她正赶上了,捂着肚子在屋里打滚呢!我们还是别惹她眼馋了。”
  琼树一副心下了然的样子,烈颜此时正盯着清仪,看她的嘴形也猜到了悄悄话的内容,当真舒了口气。清仪与烈颜同住一屋,她的话谁能不信?抬头正好看到对面四人也好奇的看着清仪,既然自己能从她的口型中辨出内容,他们不也是轻而易举?连忙低下头,双颊羞得绯红。
  琼树不再追究,继续同大伙游戏。烈颜无意间瞥见程南啸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竟忘了应对刚好轮到自己的题目。
  “要罚哦!”琼树拍手称快,今晚第一个受罚的人出现了,正是堂堂狄喻大人。“商量商量,罚些什么?”
  “要我说,喻公子不但长相俊雅,声音也是清澈,歌喉一定更为不同了!”清仪甜甜笑道,眼里露出得意之色,在烈颜看来,她是为刚才替自己解围提出回报呢。

  复明

  为了让清仪放松心情,烈颜想尽办法为她解忧,也不乏在她的央求下一展歌喉。很小的时候曾在田野里跟着展歌唱过,看展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便再也没放开过嗓音。前日经不住清仪的软磨细泡,破例唱了一曲《木兰辞》,其中更表达了自己的无奈,冥冥中似乎和同样女扮男装的木兰有惺惺相惜之处。烈颜唱完,心脏“砰砰”跳得飞快,哪知清仪竟呆坐在原处不发一词,许久才面带喜色,拍手称赞。
  “这个主意好!我们都没听过展歌唱歌,今日正逢佳节,也算是除夕礼物了!”琼树在一旁起哄,不停晃着萧封踏的胳膊示意他配合。
  “是啊,见识见识?”倒是程南啸一发话,引得萧封踏和殷天照也眼中闪光,直逼烈颜。
  “快些吧,不然我可就要难过了。”清仪故作难过之色,双手捂着胸口,眉头紧皱,虽然夸张,但烈颜也不忍她真的伤心。
  “咳,咳!”烈颜故意清了清嗓子,翻着眼看着众人,除了清仪,都感受到烈颜此时的眼神,每翻一下眼皮,就好像射出一支冷箭,恨不得每个人都被这等暗器刺伤。
  “汴水流,泗水流,
  流到瓜洲古渡头,
  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
  恨到归时方始休,
  月明人倚楼。”
  一曲《长相思》,曲艺悠扬,歌喉婉转。不似平日说话时的冷冽之音,倒是多了分柔美之色,末尾的哼吟更是与平常不同。若不是当面看着烈颜张口发声,辨别出这是她的声音真有些意想不到。
  曲毕,烈颜急忙噤声,四处打量着众人,心里早已是激石乱点,狂跳不止。可惜除了一张张惊讶的面孔,瞧不出任何怪异。
  “嘻嘻,”清仪捂嘴轻笑,烈颜这才感觉到周围还是有人气的,众人也是被这句嬉笑找回了元神,“如何?我正是因为前日听她唱过,才想分享一下这曼妙的歌声!”
  烈颜本因为在众人面前唱歌已经倍觉难堪,又听清仪这么一说,双颊更是羞得绯红,站在原地无所适从,当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啪啪”“啪啪”
  殷天照张开双手,清脆的两声。烈颜抬头,将要对上那双灼热的眼睛,就见殷天照已经拿出七孔玉笛,贴紧双唇,双臂缓抬,修长的十指逐个落下。口中缓缓清气,正是刚才烈颜所唱之曲。
  同为《长相思》,殷天照的意境却比烈颜更为凄婉,悲凉却不乏执着,无奈却实有坚持,结尾处更是铿锵有力、坚韧不拔。
  一曲完毕,众人转头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殷天照身上,烈颜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恍惚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殷天照也已经看了自己许久。
  都说尚书府的三公子文韬武略,今天才露冰山一角,烈颜呆了半晌,才默默在心里叨咕,难怪江如月对此人如此痴迷!
  “好!”
  萧封踏大喝一声,领头鼓掌,烈颜等人才纷纷拍手喝彩。萧封踏给每人都斟了一杯酒,举杯共饮。
  烈颜终于整(www。fsktxt。com)理好刚才窘迫的心情,盘腿重新坐下。刚一坐稳,忽觉头顶射来道道寒光,烈颜没有抬头,方才对上殷天照的眼神只感觉到浑身一暖、如沐春风,现下顺着这道寒光,猛然看向程南啸,果不其然,虽然已有准备,但还是着实冰冷一下。多少已经喝完一壶,烈颜借着酒力,头一回没有躲闪程南啸那寒冷的目光。
  又是那抹浅笑,嘴角十分吝啬的只上扬一个微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身后又绽开一朵烟花,五彩缤纷,簇簇落下,迎着光亮众人仰头大笑。
  “真美!”清仪柔声说道。
  烈颜闻声,惊讶的回头望向清仪,双眼瞪得溜圆,墨色的眼珠在夜里显得更加漆黑,干张着嘴“啊”了半天没有说话。
  清仪就在身旁,听烈颜“啊”了好几声也没说一句,偏过头面对着烈颜,看着她质疑的表情笑问,“怎么了?”
  “你的眼睛!”烈颜大声叫着,连着跳了三下,赶紧挥手也不管旁边是谁,抓着那人的衣袖高喊,“清仪,清仪的眼睛!”
  清仪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四处张望,急迫的看着众人。头戴棉帽、身穿驼色貂裘的烈颜,莹黄短袄的琼树,藏青棉袍的萧封踏,大红狐肷褶子大氅的程南啸,玄色外袄的殷天照,另一个深墨莲藕缎锦花团棉服的陌生男子就应该是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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