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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巧丫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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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了,简单梳洗一番,还算厚实棉袄棉裤外面又穿了件红绫子夹绵罩衣。这是柳枝姐姐给她旧衣服自己改了穿,简单实用,倒是适合她这样小孩子穿袄裤外面,保暖又不会脏了袄子,换洗又方便,别人却只当她小孩子不会鼓捣衣物弄了件简单褂子罢了,她也不意,连着用别人给衣服做了两件换着穿。
  里面棉袄厚实,操着手,出门迎着刺骨寒风倒也不算难过。
  灶房里炸果子熬粥香气飘出去老远,柳儿一露头便被正搅拌粥锅张婶子瞧见,冲她招手:“柳儿来啦,刚做好肉丸子还热着呢,我给你留了一小碟子,就着粥吃些,垫垫胃驱驱寒气。”
  柳儿步进去,扫了四周一眼笑道:“多谢婶子,有好吃好喝总惦记柳儿了,怎么就婶子一个人啊?”
  张婶子麻利地舀了一小碗热粥,又撒上一勺糖并一点儿玫瑰丝,另一小碟子炸金黄喷香肉丸子放到柳儿跟前,温言道:“也就看个腊八粥,我一个人足足够了,大冷天,何必大家一起跟着点灯熬油地熬着,吃吧,待会儿要排布供桌,完了还要各处送粥,还有忙活呢。”
  “多谢婶子了。”柳儿也不矫情,她正是长身体时候,平时好吃好喝因着秋红很少落到她肚里,还真吃不上什么好,说不嘴馋是假,只不过以前见过吃过,以她现心性还能忍住罢了。
  现眼见食物香气扑鼻而来,索性放开肚皮吃了两小碗粥,那一碟子酥软香浓炸肉丸子是渣都不剩,中间张婶子看她可怜,又塞给她一个熟鸡蛋也进了肚,放下碗筷摸着滚圆小肚子总算心满意足了。
  吃完了,说不得挽起袖子帮张婶子拾掇起来,柳儿是个机灵有眼力见儿,眼里也有活儿,虽张婶子再三推却也帮着忙了一刻钟,才提着灶上烧好热水,回屋伺候姑娘琴姐并副小姐秋红。
  虽说这段日子柳儿和家下人等处都不错,但关照她当属张婶子。
  据说张婶子是南省人,早年没了丈夫只得一个姑娘,又缝上水患时疫,年幼女儿患了病没钱治,说不得只好自卖自身得了一点儿银子治好了女儿,两人进了大户人家为奴。去年女儿又没了,她孤身一人辗转遇上不知几杆子远亲李婶子,走了个小后门进了春娘家厨房做事,无处可去,便也跟几个签了身契仆妇,挤住灶房小院子厢房里,因着本人勤不计较,倒也跟大伙相得。
  张婶子模样普通,浑身上下从头到脚却透着股子干净利索,眉眼平和言语简练,是个难得明白人。
  柳儿也不知道自己哪点入了张婶子法眼,惹得她对自己这么关照,看着稳妥谨慎,也不是那种调三窝四妇人,从来伶仃她,也乐得有个能说话。
  第六章 腊八送粥心茫然
  牙婆春娘人虽泼辣不吃亏,但自知自己干的行当儿有些损阴德,她又是个寡妇,远亲不如近邻,所以平时对邻里们都有个尽让的,大事小情儿的,力所能及的也都爱伸个手儿,街坊们都还算和睦,逢年过节的走动起来倒像是那么回事儿。
  柳儿跟在李婶子身后提着食盒,一上午送了六七家腊八粥,每家都不多,也就是个意思,可加起来分量也不小,累的胳膊腿儿酸痛,身上也冒了一层汗,却一声没吭,做事也手脚利落干净,让李婆子对她颇有好感,往回走的路上难免话痨犯了,要指点柳儿一二。
  “你这个丫头倒是个好的,干活不藏奸,只一点儿不好,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不爱说话儿。小小年纪的,尤其给人家做丫头,靠的就是手脚勤快有个伶俐劲儿,可你这手脚再勤快麻利,没个会说话儿的巧嘴儿,那东家可不都生着一双火眼金睛呢。更要紧的,这能干的不如会干的,会干的又不如那会说的。咱们家还好说,小门小户的要下人们做的活儿多些,你多干些个主子也喜欢也能看见,可到了那大户人家,一些个主子身边的丫头可都跟千金小姐似的养着,下面做活的小丫头老妈子多了,大丫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凭什么讨主子欢喜?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要我说,一个是会做活、做巧活,有拿得出手别人做不了的活计。最最要紧的是会说话,揣摩主子的心思,主子不好说的话替主子说了,主子不好做的事儿替主子做了,主子想不到的帮主子想着……所以呢,这会不会说话就要紧了,得会给自己表功,不然你即便做的再好些,主子不知道也白搭。”
  柳儿也不吱声儿,只做出一副很受教的模样儿听着唠叨,拎着空食盒,一路跟着李婆子回来。这可是被卖进来后第一次出门,虽然天寒地冻的,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当初在贾府的时候,也只不过有个只知吃酒赌钱的,吴贵这个王八亲戚,又有那么个没名声的老婆,很是让人看不上。本来走动就少,又有一次被她撞见多姑娘儿的好事,更加的不去了,没得一个姑娘家到处闲逛的。
  所以除了东府,几乎没怎么出去过,尤其这种平常百姓的地方,看着一家子大人孩子张罗过年过节的热乎劲儿,更让她觉着有些羡慕,自有记忆以来,她就没过过这等快活热闹的日子。
  若是自己没有被卖出去,亲娘还在,应该也是像那些小孩子一样,为着新衣裳点心果子兴兴头头的吧?
  尽管想着心事,还是分出一只耳朵听着李婆子说话儿,所以其实内心里还是很以为然的。
  她是给人当过大丫头的人,也是一步步从小丫头爬上去的,心灵手巧、口齿伶俐、模样俊俏,会做活,做的也是巧活儿,可不是当初老太太看中自己给了宝二爷的缘故么。但凡什么好的,老太太可不是都要给宝玉留一份儿。
  只可惜,自己这份儿聪明劲儿用错了地方,没落个好下场。
  可见这‘有风使尽帆’是万万要不得的,但凡做人做事还是留点子余地的好,李老夫子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守拙’‘藏愚’,做人做事,还是不要太锋芒毕露的了罢。
  譬如人人都夸大方和气的宝姑娘,说林姑娘刻薄不饶人。其实在她看来,宝姑娘还真不如林姑娘大方和气,不摆架子,但凡你不故意冒犯,林姑娘却是个好说话的,给下人打赏也比宝姑娘大方多了,可却没落个大方和气的名声儿,找谁说理去。
  想想宝姑娘那双冷清疏远的杏眼,她就不想往前凑合,也不知道别人都瞎了还是怎的,难道是只看脸不看眼的么,不知道有皮笑肉不笑一说么。
  虽然老李婆子说的颇有道理,可却不适用现在柳儿,做事说话是要紧,可好不好的,主子一句话的事儿。
  她看的明白,将来不好说,现在表现的太伶俐了,等着被秋红磋磨吧,更别说一边还有个心思莫名的大小姐杵着,那才是个真神,小小年纪,心眼子一点不比秋红少,人家一句话,她就能被春娘打发回前院睡大通铺去,甚至提脚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柳儿听听罢了,捧着李婆子不能得罪,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她现在就是个蝼蚁,禁不住任何人的一指头,就指着别人发善心,扫地不伤蝼蚁命地苟且着呢,还是别那么伶俐罢。
  这边柳儿端起碗午饭还没吃上几口,那边秋红狼狈地回来了,少不得放下碗筷,打水拿帕子伺候这副小姐梳洗收拾,更不用说找了跌打的药膏给她敷上。
  至于秋红哼哼唧唧嫌弃她笨手笨脚之类的,琴姐儿边上半真半假地嘘寒问暖,嘴角噙着笑。柳儿只当自己没带着耳朵,全都不予理会,手上紧着乱忙活,此时别让人觉得你闲着就对了。
  还没忙活完,李婆子过来叫人:“送个东西都能送出事儿来,可真长本事了,我看是闲的身子沉。柳儿你换身衣服,跟我出门去,快些。又不是手脚断了,不用伺候姑娘似的伺候着。”
  到低发生了什么事儿,柳儿还真不清楚,只知道一大早,秋红跟柳枝姐姐去纤绣坊送粥,刚刚柳枝姐姐脸色阴郁地回来,而秋红则一身灰土泥污,貌似还有些个米粒果仁啥的沾在衣物上,一下子被洗衣服的婆子拿走了,她也没大看清,想必发生了什么事儿,这粥不必说是没送成了,还得劳动李婆子和她小人家再跑一趟。
  跑一趟倒也没什么,在哪里一样都是做事,只是这纤绣坊,说起来柳儿的心情还真有些复杂。
  那可是她曾经呆了好几年的地方,零星也学了点针线,小丫头时吃的苦受的罪,多半是在那儿,要不后来也不会那么痛快,高兴地跟着赖嬷嬷去了。
  无论心思如何,柳儿还是赶紧的换了出门的衣裳,那罩衣是不能穿了,外面加了一件桃红湖绸绣花对襟大袄,同色的棉裤。
  这两件是琴姐儿穿小了的,半旧的衣裳,颜色都有些褪了,赏了她,她又拾掇拾掇,正好当大衣裳穿,出门也使得。
  赖二奶奶住城南三里桥下三里巷,坐车过去也要将近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大冷的天,一来一回要一个多时辰,估摸准老鸨子杨大娘也是嫌遭罪,便换了教女红的师傅,自己倒是不再过来了。
  不过这些都碍不着柳儿什么事儿,跟谁都一样学,都是浅近的针线活儿,以前做惯了的。
  只这李婆子的儿子大傻,新买了不久的骡车倒是头一回坐,看起来稍嫌老几岁的一头大走骡,驾着一辆样式普通的车子,里面却比柳儿坐过的赵二的车子好上许多。红毡铺地石青油布棉帘,车厢内还散发着淡淡油漆味儿,桌椅茶水手炉脚炉之类是没有的,宽宽绰绰,坐上五六个人都不嫌挤。
  矮壮敦实的大傻,先扶了他娘李婆子上了车,回头想帮柳儿上去。奈何柳儿是小丫头身大姑娘心,不说嫌弃不嫌弃大傻身上的牲口味儿,单只看这是个半大小子,如何肯让他近身。
  “不需你帮忙,我自己来。”柳儿忙拒了大傻伸过来的手臂,一手按住车厢板,踮起脚儿,另一手勉强拽住车厢门的下沿,双脚用力一蹬地……白蹦跶了,对车厢高度估计不足,没跳上去。
  “猴儿大的小崽子,你拿什么大姑娘的款儿,不识好人心东西,大傻你抱她上……哎呦,倒是老婆子小瞧你啦呵呵呵。”
  柳儿一听李婆子发话要大傻抱她上来,一急一窜,居然跳上了车子,只是姿势有点狼狈,头扎进车厢,一边肩膀卡住车门,腰部以下还是耷拉在车外。
  既尴尬,又怕大傻多管闲事过来帮忙,急三火四手刨脚蹬,终于连滚带爬地窜进车厢,比猴儿爬树还要利索些。李婆子拍着大腿,笑的直不起腰来,要不是扶着身前的食盒,估计能从车门跟柳儿错身滚下去,就连一向憨厚不苟言笑的大傻也忍不住咧了咧嘴,露出两只雪白的大门牙。
  柳儿算是知道大傻为甚不爱张嘴了。
  车子刚要走,里面换过衣服的柳枝姐姐带着桃花赶了出来,一边示意大傻帮着把桃花扶上车子,一边对李婆子道:“奶奶让把桃红一起带着,说看着也热闹些,没的我们做这种生意的出个门子冷冷清清的。”
  柳儿想起来,现在桃花和秀儿一个叫桃红,一个叫秀红,并另外四个莺红、杏红、凤红和七红,成了前院六红,身份相当于过去的四秋,平时除了跟琴姐一起上点儿课,还有另外的师傅来,也不知教些个什么。问过秋红,挨了俩白眼儿,没搭理自己。
  这边,李婆子扫了桃红一眼,显然她是着意打扮过,心头略一沉吟便有了底,笑道:“奶奶说的很是,老婆子自会盯着丫头们外面的规矩,让奶奶放心就是。”
  说罢两人交换了个只可意会的眼神儿,柳枝放下车帘便转身回去了,这边留下白皙的小圆脸上溢着兴奋的桃红,车子也碌碌动了起来。
  因为有李婆子这尊平时严厉的大神坐镇,桃红又是个有眼色的,虽有一肚子话想跟柳儿说说,以表达一下她可以穿鲜亮衣裳、戴时新头花出门子的高兴劲儿,却只敢跟柳儿偷偷挤眉弄眼一番,得不到回应也不敢吭声儿,挺憋的慌的。
  晃晃悠悠的车厢里,除了油漆味儿,桃红和李婆子的脂粉头油味儿,似乎还有点儿别的什么味儿,鼻翼微微噏动……总之让人不大舒服,把有些冷的双手抄在袖子里,柳儿坐那里不吭声儿,也不大看稍稍过了兴奋劲儿坐不住的桃花,沉稳的很,仿佛刚刚那个跟头把式现世的不是她。
  李婆子现在怎么瞅柳儿怎么招笑儿,瞧那小脸绷的挺正经,行动带着孩子气。
  伸手把她搂到自己身边挨着她坐着,“靠着能暖些,气味儿不大受用是吧,呵呵,秋红才刚跟柳枝出去的时候晕了车了,那吐的呀,啧啧,还是别说了,我们大傻回来可好一通收拾呢,真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还没大出门呢就受不住了……”
  也不知有意无意,李婆子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瞟着桃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明显李婆子对秋红很有些瞧不上,平日只面子情儿,虽说有吃当初秋菊挂落的嫌疑,但柳儿也看出来,李婆子对内院的大丫头,先有柳枝后有秋红,都不太待见,对柳儿这等跑腿儿的小丫头子,和做粗活儿的婆子们,倒是挺和气。
  柳儿懒得掺和她们那点子破事儿,对谁都恭敬着,多做事儿少说话,未语三分笑,像条溜滑的小鱼儿,尽量不让人挑出不是来,日子倒也勉强过得去。
  当然,直属二主子秋红姑娘是个例外。
  第七章 秋菊难耐寒风冷
  柳儿和桃红几乎要冻僵了手脚,耳朵也被李婆子唠叨出老茧,终于到了赖二奶奶府第。
  说是府第,那是跟春大奶奶那两进小院比,跟荣府那等人家自然没有什么可比性。可即便是春大奶奶那二进小院,这寸土寸金天子脚下京城,若不是祖传产业,一般老百姓也是置办不起。
  赖二奶奶家是个三进大院子,三间正房一明两暗,东西厢房并连接耳房游廊,附带一座小花园子和三个小小跨院,园子虽小,倒也有水有山有亭,小巧精致。
  府西侧则是不到府上一半大绣庄,有角门夹道跟府里相连通。
  柳儿这府里那几年,也就是个跑腿儿打杂儿不起眼儿小丫头,干过体面活计就是捻线、劈线和绗被子或棉袄里子,不须什么手艺,只要人干净,手灵巧些便可。
  之所以说这些活计体面,是因为这些活儿,有时主子是要求内院正房里做,不然她连赖二奶奶正房都进不去,甭提姑娘屋里。
  赖二奶奶身边丫头仆妇成群,光正房伺候大丫头就七八个,都是模样齐整出挑,小丫头媳妇子老婆子多。至于两位姑娘那里,不必说,不是她那等小丫头能窥探。
  至于小花园子,也是跑腿儿时候去过几次,匆匆而过只大略扫了几眼,大概景色还有些印象,当年一个乡下来小孩子眼里,那园子无异于刘姥姥进大观园——跟画儿上一个样儿了。
  如今,托春大奶奶福,李婆子和柳儿被管事杨婆子引领着,直接进了内院正房,食盒则被跟着杨婆子小丫头早早接了,先一步提了进去,至于是拿进内院还是给下人直接处置就不好说了。
  杨嬷嬷一边领路一边道:“你来也真是巧了,我们奶奶刚回来,吃了饭正跟两位姑娘吃茶说话儿呢,再有一时半刻估摸就要歇晌儿了,你这早一刻晚一刻,都见不着真佛了。”
  李婆子自然不好说,其实她们第一波送粥半路上阵亡了,只老脸笑成一朵菊花,“老婆子这出来可是看了好时辰,不然哪来这巧宗儿,奶奶和两位姑娘好,老姐姐这一阵子也不去我们那里坐了,倒怪想。”
  到了正房,早有小丫头打着帘子通报了,迈步进去,迎面热气扑面,显然是烧了地炕。柳儿跟李婆子身后,低眉顺眼儿,倒也不觉着怎么,请安之后老老实实站李婆子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绝不多瞧一眼,装木头。
  其实趁着李婆子给赖二奶奶请安功夫,用眼睛飞撩了一眼,一如记忆中明艳如火三十许美妇人,同琏二奶奶一般偏爱华丽打扮。
  赖二奶奶肤色白皙体态丰满,着桃红撒花对襟银鼠家常小袄,领口袖头襟边出着风毛,湖蓝一年景花色遥П甙亳奕梗诤谕贩⑼炝思虻ャ祭链棍伲靡恢环锟谙蔚沃樾》镱瓮熳牛菝哺龆棠瘫纫膊诲囟嗳茫惺实乜坑砩希羟嵩玫坏睾屠钇抛铀嫡饣岸炔幌缘们兹扔植皇枥搿�
  地下东面靠着落地纱罩置着一张坐榻,宝石蓝撒花褥子上,并坐着两位衣着不俗姑娘,其中一位拿着绣绷子和另一位轻声低语,两人身边围着几个丫头也不时插上一句,仿佛屋子里另一方天地。
  李婆子问安时候,两位姑娘也未曾瞟上一眼,赖二奶奶无奈地看了一眼,笑容和悦,口里却道:“都是被我宠坏了,这一看见得意绣活儿就忘了形了,李嬷嬷不要见怪才是。”
  李婆子忙赔笑奉承道:“奶奶说什么话,老婆子这常来常往,都是惯熟。认识谁不知道两位姑娘,不但模样万里挑一,是聪慧灵巧,也和气不过。我们奶奶惯常教琴姐儿,也赞两位姑娘真真是大家气派,难得紧呢。”
  好话人人爱听,赖二奶奶论起精明厉害,虽说算是琏二奶奶一流人物,虽没有儿子,却也并不放心上,只把两位姑娘看跟眼珠儿一样,认识谁人不知,当面儿夸那两位从来没错。
  听了李婆子话,赖二奶奶笑容深了些,口里谦虚几句,紧着叫丫头给李婆子倒茶,并让人抓果子给柳儿桃红。
  柳儿尚可,桃红可是头一回见识这种‘大户人家’气派,从进了正房眼睛就有些不够使,只觉耀目彩绣辉煌,处处珠玉罗绮,满室馨香沁脾,一屋子燕语莺声哪哪儿都稀奇。
  李婆子,桃红不太敢明目张胆地看,微微低头垂手,骨碌着眼珠子偷偷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着,只恨不得多生几只眼来、多吸几口香气。
  饶是她平时是个稳重,也有些目眩神迷,正应了,富贵迷人眼,不知祸将至。
  “嘻嘻,姐姐你瞧她呵呵。”
  年纪略长姑娘伸手轻拍了身边女孩儿一下,声音如水:“淘气!”瞥了眼睛落到几上果盘子里拔不出来桃红一眼,示意边上伺候丫头,“拿只碟子过来,可怜见儿。”
  李婆子臊不行,忍不住偷偷掐了桃红一把,暗暗咬牙低骂:“丢人现眼东西。”抬脸笑有几分谄媚,“不怕二奶奶笑话,别说她这小蹄子,就是老婆子也没见过这些果子,不说这镶金嵌玉还有透亮盘子,就说这西瓜,这大冬天,啧啧,别说那些老婆子见都没见过果子,花花绿绿,就是正当节气时候儿,哪里见过啊。要说老婆子丢脸,却不能怪咱没见过世面,只能怪二奶奶这稀罕物太多,只两位如花似玉姐儿,就晃花了我们这些村里人老眼了。”
  说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赖二奶奶是笑个不住,用手指点着李婆子:“再没有比你这老货会说话,也不值什么,西瓜这东西虽然不算什么稀罕物,也就难得这个时节吃上罢了,这是今年南边进上东西,我们老爷统共也只得了一篓,一大家子,要不然说不得给你们奶奶带回去尝个鲜儿,其它黄绿只是看着好看,味道却没什么好,南人东西我们吃不惯。”
  “哎呦,奶奶说哪里话,这些个稀罕物也就两位玉人儿一般姐儿配吃罢咧,若不是今儿过来给奶奶请安,老婆子也长不了这见识,看上一眼也是老婆子福气了,少不得出去显摆显摆见过世面……”
  李婆子一番话惹赖二奶奶又笑起来,手指点着她哭笑不得,心里却是颇受用。
  正说笑间,忽地桄榔一声,众人一惊,定睛瞧去,只见一穿着桃红杭绸小袄,石青锦缎棉背心丫头神色苍白地站门口,脚下白瓷碎片四散,似是几只白瓷碟子。
  见众人都瞧着她,惊恐地反应过来,忙跪下,口里不停地请罪,赖二奶奶面上一丝厉色闪过,轻轻摆手,身边一个穿同样青缎子背心两个丫头速过去,扯起地上丫头出去了,随后进来两个小丫头,迅速把地上收拾干净退了出去,整个过程也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屋内又恢复了说笑,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不过随后丫头又捧着碟子回来,给李婆子三人每人挑了了些果子奉上,上面插着精致小签子等物。
  李婆子客气几句,哪能不识抬举,桃红看李婆子动了才敢吃,柳儿虽然没吃心思,却少不得随着,不然让人觉着自己不识
  抬举可不好,她可不敢保证,将来一定不会再落到赖二奶奶手里。
  不是她不馋,而是这些个东西虽然一般人眼里算是个稀罕物,她眼里,现还真不如大鱼大肉、野鸡大鸭子这些俗物招人稀罕。
  不说西瓜,夏天是常见,就是那几样黄绿果子,虽然都切成薄片看不出原来形状,但闻着气味儿她也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宝二爷房里可从不缺那些个南北稀奇果子,只不过却不是这么个吃法,有沾糖有用盐渍有蜜饯,这么直接切来吃,还真吃不出那个清香味儿来,满口酸涩古怪倒是有。
  果然,桃红吃了西瓜,剩下吃了一片就不大动了,李婆子不用说,可不吃又怕赖二奶奶多想,少不得忍着满嘴酸涩吞了几块,心里不免把桃红骂个半死,都是这馋掉牙小蹄子闹!
  看她那个为难样子,赖二奶奶忍不住拍手笑道:“好了好了,我也不为难你,说了怕你不信,少不得让你尝尝,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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