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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绝代双骄3]经年-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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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云还是与从前一样,做人冷肃,说话时冰着一张脸,不假辞色。
  我不知江无缺如何去想,但我终究有些分神:江云他们,与数月前相比,竟都各自又长高几分,身姿出挑,无论是谁,走到人前都已有独当一面的气势。
  尤其是江云,虽面容一点点都未变,然而不论声线与气质,都变得不再像从前。
  他从小就老成,却是一夜之间由少年步入深敛,雪山那时,他话一日日变少,越来越沉默,如今见面,第一眼便觉得他瘦了,竟瘦得有些少年老态了。
  反是江瑕得小鱼儿遗传,那父子是无论被如何折腾,死去活来一番后都能如那江海中鱼虾,蹦跶得活力十足。
  我知江云是环境造就,为人太过执拗,认贼作父一事又是恨错难返,若此次再不能顺利救回江无缺,我想即便一生,他都无法走出。
  “你说你与仇皇殿再无瓜葛,”盟主面前一人直斥江云,“我们却又为何要信你?更何况,你本就是要将丧神诀送与那仇皇殿主,仇皇殿主是何人,若得了丧神诀,又将如何对待天下之人?!”
  “我明白,”江云答,“于你们而言,我此刻没有任何立场。”
  “那便多说无益!你等速速离去,孤盟主仁义,或不会追究你们助纣为虐。”
  “但我今日却一定要拿到丧神诀,”寒光一闪,江云已举剑直指,“谁也拦不得!”
  “是不是很感动?”我以传音入密之术问江无缺,他并未答话,□□之上也看不出神情。
  剑拔弩张时分,江瑕微敛了神色,似笑非笑道:“列位可要想清楚了再动手,我这位堂兄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为人又孝顺,他说要救父,便一定要救!而你们若阻他救父,便是与他为敌;与他为敌,则是与我无缺伯伯为敌;与我无缺伯伯为敌,便是与我爹小鱼儿为敌;与我爹小鱼儿为敌,就是与这天下第一的燕南天大侠为敌——如何,他日若再要去剿灭什么歪门邪道,可还会记得去哀求我燕伯伯助你们一臂之力?!”
  “一派胡言!”连我都听得头晕,就无怪峨眉道长猛一掀拂尘斥道:“黄口小儿,武林大势、天下苍生命运,岂由得你一人决断!为救江无缺性命?你倒是说与我听听,江无缺深谙移花接玉,又怎会落入仇雠之手?况且他绝迹江湖二十余年,是生是死都未可知,又怎能凭你一面之词便要将丧神秘笈献与这天下间最丧心病狂之徒!”
  “我能证明,”仇心柳即刻上前言道,“江伯伯他还活着,而江云也确是受了仇雠要挟,取丧神诀前去救父。”
  “凭你?”人中更有人讥讽,“仇皇殿主的亲闺女?你们这层关系,倒才是精彩绝伦!”
  “哦?如何精彩绝伦?”角落处一人发问,那人的音量不高,音色低软,甚至有些沙哑,他语调间有股阴鸷,令人不寒而栗,也令当场针锋相对的气氛、未经意时变得凝滞起来。
  所有人齐齐回过头去,便见到一道人影由黑暗中慢慢走出。
  最先是那人的轮廓,高而消瘦,及地长袍更显得衣袖空荡;而等那张脸也慢慢显露人前,幽光之中、众所瞩目之处,他竟未做丝毫遮掩,素面示人,肤色惨白,耳后长发由一条红绳所系,活生生走出时,却让我想到死人。
  被神殿昏暗的光线打在身上,他眼眶下黑得骇人,走近了些,便也将我骇住。
  想必在场许多人也与我有同样感受,那张脸,多少人以为此生不复相见——二十年前便成名的高手,或许还记得那时江湖上的风云大事,江玉郎父子一段当推精粹,多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江南大侠的独子,温驯人前奸险人后的美少年,谁也想不到,如今再见,赫然就成了人间大患武林公敌。
  说仇雠是江玉郎,传言归传言,听的人总有些莫名,他不是去了顾人玉家中做园丁?顾府里一场大火难道未将他烧得尸骨无存?不久前各派聚义仇皇殿,那仇雠还没有被荡平铲除?!
  就连我都觉得奇怪,死死生生,这么多年过去,这么多人想他死,我推过他下崖,燕南天废过他武功,他都可以安然无恙,甚至一次比一次难测……说真的,我有些怕他,他渐渐不将自己当人看,往日即便性格怪了些,却到底有些人性,这次为了丧神诀,竟连操尸术也不惜沾染,对自己尚且如此狠心,我真不知该说他疯好呢,还是太执着了一些。
  总之那人瞳色中的冷漠没有变,唇角下撇着,却似乎比往日更为沉郁。
  “你说何事精彩绝伦?”殿主低声问,“再说一次。”
  那年轻弟子初生之犊,一步跨向前,也不惧怕,反问道:“你又是谁?!”
  “胡闹!”他那派长辈即刻不悦道,“退下!”
  年轻弟子怏怏退回,私下便有人对他提点:“你还不知他是谁?仇雠你也不认识?!”
  “是他?!”年轻弟子如临大敌,反问声竟不自觉加大。
  众人脸色全不好看,唯有殿主笑了笑,道:“是我。”
  “你究竟是何时进来的?”又有人问。
  “与你们同道,你们走我便走,你们停我便停,始终落在你们身后,看着你们如何行动。”
  “卑鄙!”换来一声斥骂。
  “彼此彼此。”殿主回道,“我用江无缺性命换取丧神诀,你们用这群孩子来投石问路,若你们正道之人还有一丝胆色,此刻齐集五行秘宝开启万象窟之人又哪里会轮到他们!”
  “可笑!我们又不稀罕那武功绝学,怕只怕你这无耻之徒据为己有,到那时天下大乱,又有谁能拦得住你?!”
  “说得好。”殿主目光直视,话却是向江云吩咐,“既然他们不稀罕,逆徒,还不去将丧神诀取来与我?!”
  江云一愣,我也跟着是一愣。
  “是。”江云压下嗓音作答。
  也不知他此刻作何感想,殿主当众叫他逆徒,若不是情况特殊,想来江云是不会应下。但就是这么一应,竟让我有种错觉,仿佛当年仇皇殿中种种,殿主仍是殿主,解星恨仍是他言听计从的义子;而殿主总有一套歪理,别人做坏事他也做坏事,他坏得上天入地人人喊打,却又要将正道中人全都指作伪善。
  其实心底里,殿主将黑白分得一清二楚,他也有愤世嫉俗之时,也有可笑之时,也不是事事先机,更不能算无遗策。
  便像这一仗,前有小鱼儿,后有我爹,没有了江无缺在手,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的能耐在哪,又该如何去打?
  江云已要动手,众人望着他,便也蓄势待发,反是我爹,从头到尾未置一言。
  这种情况,九人对百人,高下立见。
  小鱼儿还未出场,我爹却有些心急了,他这是要一网打尽,当场格杀了殿主与江瑕一众。
  却未想过,江瑕身后还有燕南天,难道还真以为得到丧神诀便已是天下无敌?如此急功近利,怕是早不把黑白两道任何人放入眼中。
  我终于明白江无缺口中所谓“不得已之时”,想必他早已预见眼下局面,却是我爹对于江无缺的出现、因我的刻意隐瞒而懵然不知。
  “慢着!”我觉得头痛,吸气大叫了一声。
  临场叫停,别人全神戒备时,这一声显得尤为响亮,并且刺耳。
  所有人目光投往我身上,自生下来,我还从未有过什么机会、能令这么多武林高手安静下来听我说话。
  “在下,”我刻意不去看江无缺目光,走上前道:“在下青竹剑纪筱婵,有一言想要劝二位江少侠。”
  “哦?”江瑕表现得颇为玩味,眯起视线望我,“纪姑娘何言?”
  “我只想说一句,便是……”我转过目光,与殿主视线相遇,“这个人的话,绝不可信!”
  殿主闻言,轻扯了下唇角。
  他在冷笑,竟不怕我拆穿他底牌。
  “他说有江无缺在手,”我道,“但谁又知是死是活?试想仇雠此人名声,天下间除了傻瓜,谁又会指望他会信守承诺?到时得了丧神诀,他还不立时除去所有隐患,又怎会将江无缺活着送还?因此两位江少侠,你们一定要想清楚,是为了一句空口承诺铤而走险得罪天下武林,还是此刻弃暗投明与孤盟主联手,待斩杀眼前恶徒,再救你父江无缺也为时不晚。”
  江云听进了我的话,即便他未将手中长剑松上半分,但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殿主会好手好脚放过江无缺,毕竟那么多年了,殿主恨一个人,又怎么轻易放手?!
  许多人注视江云动作,江云却望向殿主表态,殿主由上至下看了我一回,便道:“你的话也不错,以物易物,我总该送上些诚意——铁面!”他便忽然高声叫了这个称呼,“还不出来,让他们瞧瞧你是死是活!”
  此语一出,我倒真有些发懵。
  当先前那片黑暗,千真万确走出一个身材削长、头戴铁面之人,我第一感觉是殿主疯了,竟然找个人来滥竽充数!
  但是越来越近,由黑到亮,我那种一点点看清一个人的感觉,便是同一时间脑中轰鸣、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过程。
  说是晴天霹雳,一点也不为过。
  那近前之人,他即使铁面遮住半张脸孔,然面具下第一眼所给人的感觉,下巴,喉颈,甚至举步的姿势,对一切充耳不闻隔绝人世的那般沉静,这世上又哪里找得出第二个?!
  我猛地回头——江无缺仍是好好站在我身后,脸上是我不久前为他所戴的□□。
  这一刻我有股冲动,想要伸手撕掉那张人皮,我甚至另有一个非常可笑的想法:这段时间以来,与我一起的人是谁?!真的是江无缺吗?!
  想法冒出时,我哭笑不得。
  殿主道:“铁面,你过去叫他们瞧瞧,可有缺烂。”
  那人便从我面前走过,铁器上一闪而过的寒光,晃得我眼花。

☆、第七十三章

  江无缺忽然握住我的手,我一怔过后摊开手掌,他在其中写下一个“鱼”字。
  我去看他,本想反问:你认得?他却更先点了头,眼光还一眨不眨注视人群中颇受关注的铁面人。
  江无缺本是失忆的,但他却比我更先看穿铁面背后的身份。
  “你说他是小鱼儿?”这回我用一种旁人无法察觉的音量问他,他仍是点头。
  这就怪了。
  我也去看那与曾经江无缺一般无二的面具之人,他在一层层由人所造的人墙间走过,走得不快,每走一步,人墙便为他打开一点缝隙,他似麻木且从容地走过去,袍角荡起却还未落下,墙便合上,急忙地追了上去。
  想是江无缺这个名字如江玉郎般,曾经蜚声武林,二十年了,又消失得太过彻底,大家一时间争相追随,都想要一睹风采。
  又或者,还是因他太有名,明玉功,移花接玉,落叶归根,谁不是来来回回听过成百上千次,那么于这人面前,贸然出招,倒不如静观其变。
  一共就那么一小段距离,由站在边角处的殿主、到宝塔废墟前所站的江云几人,百步之隔,铁面人踏着节奏,却走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我从来都未曾想,有朝一日,小鱼儿会从殿主身后走出。
  虽然这一切都还算符合常理。江无缺不在,殿主无法凭空变个活人出来还给江云,但交易已开始,便如箭在弦上,若还想得到丧神诀,殿主就是拖具尸体出来也要一口咬定那尸体是江无缺,否则他先前做的一切便毫无意义。
  另一层,江无缺也不是那么好伪造的。
  小鱼儿乔装的功夫不差,由他来扮江无缺堪为得天独厚,尤其是他将那受术所控的傀儡装得好之又好,一静一动,眼中的空泛,简直入木三分。
  但偏偏小鱼儿与殿主之间,这相互恨毒得不愿头顶一片苍天的两人,又是何时走到了一处?
  小鱼儿从来都瞧不起殿主,殿主却也不乐意与他挨着。
  眼下的情况,竟是江云江瑕也不知内/幕,个个似是动情似是感怀地等待江无缺靠近。有人更将一声“爹”含在嘴里千回百转,若不是一旁的友伴劝着,怕是早已冲上前手刃殿主夺回自家亲父。
  这边江云心急如焚,那端殿主也看在眼中,但别人越是急他却越要雪上加霜,嗓音低哑去道:“怎么,还有疑虑?我此刻将话说明,今日若拿不到丧神诀,第一件事便是令江无缺自尽。”
  “你——”江云只说了一字,唰唰唰无数把兵器射出寒光,而这刻最尖锐的却是一把女声,只见仇心柳冲到最前,冲殿主大叫:“你还是不是人?!”
  “心柳。”殿主神情极冷,他往日想必面具戴得多了,一张面孔也冷得与面具般全无表情。“你过来,”他道,“我不怪你先前背我而去。”
  “呸!”这种表达心中轻蔑的语气词,仇心柳口中吐出,音量不是特别大,用气也不是特别足,但不知何故,我竟听得心中一凛。
  她接下来再说什么我没细听,去看殿主反应,他竟已将目光转开,先前他与仇心柳对视,如今朝向众人,面上看不出差异,任谁都不会觉得他有半分沮丧,反是显得他从未将仇心柳当作女儿。
  若是亲人,不该这般漠视,似仇心柳那般,才是亲人。
  因此有人借题发挥:“果然无情。”
  “他那种人,哪里懂什么情!”
  “他那种人,又是何处得来的女儿?”
  “他可以有爹,他爹可以有他,他为何不能有女儿?”
  “这倒是,他爹与他不遑多让。”
  “他爹比不上他。”
  “他爹该是后悔留下他。”
  “列位,”殿主插口道,“说够了没有?”
  他这次声音更低,做他喽啰多年,我知道他早该生气,他最忌讳别人提起江别鹤,但正因我了解他,才发觉他一面不悦、一面又将这种不快减免到最低。
  殿主不是一个肆意的人,应当说他的耐力好过常人许多。但年轻时大概忍得太过,日后便再听不得一句逆耳之言,仇皇殿中人都知道,殿主脾气早已是差到,一个字错了,他都会叫你痛不欲生。
  今日能这般投鼠忌器,功劳最大的,当属头戴铁面的小鱼儿。
  继而,言语不和,多说无益。
  殿主誓要丧神诀,江云不得不帮他;而武林盟主说什么都不给,百人的阵仗护法,如此两方便打了起来。
  开局还好,人多总能欺负人少,很快殿主命令铁面帮手,形势便倒了过来。
  小鱼儿的武功集各家所长,又要扮出傀儡者勇往直前的那股痴劲,更是威猛。
  而人多又有人多的坏处,大家都望着别人,不愿倾全力。
  我爹本身并不怕殿主取走丧神诀,但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两个江无缺。
  在我爹的印象中,江无缺应当在苗疆,他的好女儿还非常有能耐地将人捆得结实。
  如今赫然见到个假的,他也应当明白,殿主早已是筹划多时,更早已是迫不及待反将一军,要置我爹于死地。
  这时“铮”一声,长剑破空刺往铁面罩门,剑身柔软地抵上面具的坚硬之处,兹兹一串火花,错开去。小鱼儿也不知何处学的回马枪,手中铁棍往后一捣,那人躲开,江瑕却是眼色活,远远地叫若湖使出个召唤术,火凤出,仰天嘶鸣,振翅一挥便将那盛装丧神诀的匣子叼走,半空投下来,遇上铁棍,天女散花般碎了个干净。
  大战咻停,众人全改看那爆裂宝匣,当中有一卷非木非金非铁非银的书简,一团华光间急速下坠。
  小鱼儿离得最近,但他让了一步,江云跃起,将丧神诀一举夺下。
  打斗便再没继续。
  殿主伸手道:“拿来给我。”
  我爹拦在前面:“江云,是非善恶,黑白对错,可全在你一念之间!”
  殿主发出一声冷笑,又叫铁面动手。
  我爹被铁面先发震了一掌,却似无意还手,只道:“当年堂堂无缺公子,如今竟沦落至此,满手血腥,当真走火入魔!”
  这话不怎么入耳,我去握身旁之人的手心,觉得有些冷,但还好,他不是一个连句话都听不得的人。
  江云在两方之间踌躇,忽然似下定决心,往殿主那端去走。
  孤盟主见状,竟想也不想大喝道:“不可给他!你若还想救你爹,便绝不可给他!”
  脚下微顿,江云回身反问:“为何不可?”
  我心中沉了一沉,才发觉不好。
  这是一个局,本来殿主与小鱼儿合谋,目标就直指一人。
  那人是我爹。
  殿主要向小鱼儿证明,孤苍雁正是他费心多年去找的幕后之人。
  这点本有迹可循,桃花谷那次,殿主派我前去,就是为与小鱼儿讲和。
  如今想来,小鱼儿虽不信他,却愿与他共演这一场戏,那么这场戏必定有一个突破点,能叫那深藏不露之人现出原形。
  对殿主而言,其他人无关紧要,重点是小鱼儿信他。
  而殿主手中,有关我爹的线索其实不多,若要说,最关键之处还在于一个人,傀儡师。
  傀儡师被安排为江无缺解术,这么大的事,他不敢瞒着我爹。
  所以此时此地,知道此铁面非彼铁面的人,不止有小鱼儿与殿主,还有我爹。
  若我爹真能一眼辨认出铁面并非江无缺,那会叫江无缺的亲生儿子羞惭万分,更会叫小鱼儿的易容术无颜出来见人。
  再说,少林、峨眉、武当,这些门派的长辈昔日也都曾见过江无缺,眼下未有半分怀疑,更是想也不会去想,这种事上,还有人冒名顶替。
  因此如果谁人于这时站出说江无缺是假的,一定会显得格外突兀。
  换做平时,孤大侠或可会三思后行,但他也有与殿主同样的毛病,恨叛徒。殿主这是公然与我爹唱对台,怎能不叫人想令他一败涂地,再无翻身可能。
  “你问我为何不可。”只听盟主冷笑一声,便要行至铁面跟前。而我眼见形势危急,下一秒便要穿帮,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扬声大叫道:“大家千万莫要被骗,那个江无缺,他根本不是江无缺!”
  “不是江无缺?!”许多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事已至此,窗户纸已破,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行,我心中发狠,一咬牙便将身旁之人推了出去——“那个是假的,因为真的在这里!”
  江无缺的后脊很硬,似乎除了衣服便是骨头,我手贴在上面,可以轻易想象他背部到腰际伸展的线条,却不敢想象他此刻会有的表情。
  我不是在赌,而是百分百肯定,他不会拆穿我爹,仅仅是自觉心中有亏,已令他缚住手脚。
  而我便是仗着这一点,有恃无恐,前一刻求他瞒住身份,后一刻毫不犹豫推他出人群,我不愿去想他有何感受,宁愿将他当作无动于衷的傀儡,那样会叫我心里好受许多。
  他没有回头,只是很顺情顺意地,在所有人的面面相觑中,伸手揭去□□。
  “爹爹!”
  “江无缺!”
  “无缺伯伯!”
  “真是江无缺!”
  “他是江无缺,那他——”
  人群一众侧目,望向铁面。
  “上阵不离亲兄弟。”铁面人哈哈一笑道,“小虾米,怎么,还未猜出我是谁?”说着便也将面具除下。
  “爹爹!”又是一声。
  “小鱼儿伯伯!”
  “小鱼儿!”
  “竟是小鱼儿!”
  “怎么是小鱼儿!”
  这时各人的伪装皆已去除。
  “纪姑娘?”小鱼儿却是出人意表地遥遥叫了我一声,“怎么不一并脱下面具喘口气,让各位瞧瞧你是什么来头,竟能领回我失散多年的兄长江无缺!”
  我唇角微僵,突然觉得这万象窟中惊险万分的争斗,如今竟有些像一场闹剧。
  焦点再次回到我脸上,江无缺也回过身来,我只好俯下头去,由耳根开始撕出一副完整的人皮。
  抬头时,听到江瑕笑嘻嘻旁白:“我道是谁,原来是孙拨衣。”
  江云也有些惊讶,神色微变,隔着许多人,朝我略略地点了下头。
  我回上一礼,便有所察觉,移过视线,看到人后远远站着的殿主。
  他的表情,一点都不诧异再次见到我,即便诧异,也该是江无缺亮出身份那时。
  而我本想扮作与他不识,又忽然记起他曾经立过的那道誓言,那时两人坐在宁芳的树间,天空干净并且纯粹,枯叶也黄得淡漠,他那时说,若此生我再回到中原与他相见,不是我、而是他会不得好死。
  那真是一个相当可笑的誓言,我以为自己会当成笑话忘记,这一刻与他目光相遇,却忽然间又记了起来。
  我终是多看了他两眼,同样,他也在看我。
  他的神情如初,眼光漠然,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由我的脸,打量到全身,一如刚刚打量“纪姑娘”的方式,最后看回我的脸。
  然后他收回视线。事实是,殿主眼下其实没有闲功夫关注我,自从我推了江无缺一把,所有人的焦点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变换,由江无缺、到小鱼儿、到我,如今终于轮到殿主。
  殿主眼下的处境是千夫所指,众人已连成一线,别说是盟主、各派弟子,即便江云、小鱼儿也不会放过他。
  但每每总是这样,我以为他到穷途末路时,忽然间,火光大作,他又迎来了自己的柳暗花明。
  昏暗的神殿,我只觉眼前突兀一亮,原先森幽、墓室一般的视野,转眼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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