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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绝代双骄3]经年-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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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夫人匆忙赶至,握住江云的手:“你见到他了?可有留住他?他可说了什么?”
  江云一连摇头。
  那人在他尚未靠近时就闪身没了踪影,像是极怕被人发现一般。
  “也不知他来了这里多久。”江云道,“披头散发,像个乞丐。”
  “乞丐好。”小鱼儿问熊霸道,“镖局不是养了许多恶犬?去,将安庆城里的乞丐窝都端出来。”
  是夜,据说最有可能的一处废宅,我与小鱼儿守在其中,其余人埋伏在宅外的四面八方,像等着什么最叫人肝胆俱寒的猛兽,严阵以待。
  “这里也叫最有可能?”我环顾四周赃污的房间,空有四壁,没一件正经像样的物品,早前还有许多丐帮弟子在此盘踞,被我与小鱼儿撵走。
  “他若落脚于此,怎会夜半不归?况且,这屋子实在……”那是一股叫人难耐的气味,小鱼儿不许开门开窗,夜黑风高,甚至连个火烛都未点亮。
  “错不了!”小鱼儿一脚踢翻角落的草席,弓身在那墙上摸了一摸,“这里有个‘盈’字,那人想你想得难捱。”
  “净胡说!”我也不知为何,真将自己当作有所归依的女子,很怕别人误会。
  小鱼儿回转身来,他再未说话,但那双眼睛凌厉得很,又做严肃状,于他倒是难得有的严肃。
  我便靠前,两人挨着,指尖触到他指尖位置,果真有字。
  “唉……”黑暗中一声喟叹,“那人少年情怀,可惜晚至十年……”
  我才要接话,房外突然有了响动。两人对望,屏息回过头去,房门被人开启,不是破开,倒是仔仔细细地推门。
  夜风急涌,一股气旋将满室晦气除尽。门内月色洒了一片,地面拉出道长长人影,人便借着月光,站在门外。
  这一夜的月色说不上好,我来之前曾举目望了一眼,轻云薄影,叫天地银华都迷蒙起来。
  那人便站在迷蒙的月色之中,一半身子没入门内的阴影,什么都瞧不清晰,只觉得他连站相都惨淡得如街头最平凡一人,只是他要高瘦上许多,肩膀歪斜,像自己也不愿站直,他衣袖被风一吹,一边却连袖管都没了踪影,尤显出落差。
  他在门前停留的那一刹那,房中二人皆是失神。
  他突然转身,小鱼儿便于我身侧猛地弹跳起来,我想要开口,却见小鱼儿两手一伸,自那人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我吁气,紧跟上去,站在两人身侧,甚至不敢绕到正面。
  “江玉郎!”小鱼儿喝了一声。
  我瞧殿主衣衫尚好,放下一半心。可那衣服穿得随意,肩胛处敞了一片,长发由细绳挽着,但那绳松得几乎要脱落,发丝凌乱,脸也被藏了起来。
  “放手。”他下巴瘦得脱形,薄唇抿作一线。
  小鱼儿讪讪,“我倒嫌你臭!”便松了手。
  我要去拉他,他却问:“你来做什么?”
  “我……”
  他脚下一动,人便飞掠出去。
  “还逃!”小鱼儿奋起直追,四下暗伏之人齐同亮出身影,争相而去。
  便在这更深露重的安庆城,许多人踩着别家的房顶瓦片,一路疾驰飞奔。殿主在最前,小鱼儿似猫玩老鼠一般逼着他将每一处城郭走遍,最后顺着城墙,将人逼上了城楼至高。
  殿主猛一回身,人便立在弦月之下。
  他逃不了,若不是小鱼儿想耍他,他连半步也走不了。
  我站在小鱼儿身旁,听这人仰着头问:“玉郎老弟,还想去哪?”
  江云要飞上城门,被小鱼儿拦下:“不忙。”又说:“叫他自己下来。”
  殿主人在高处,衣衫被吹得猎猎。他长发过腰,这刻便全乱了形状,漫天飞卷,似魑魅夜舞一般。
  “我上去。”我才不管小鱼儿何种心态,只想最快抓住那人。
  脚下借力,几番来回,登了顶。
  殿主身后缺月泛黄,大得很,将他面容照得清楚。
  他回转头来,那张脸倒也不难辨认,眉骨处凹出深坑,眼下青影,许多胡茬将人变得落拓,却也不似燕南天那般得粗犷,脸白如纸,再是多少青须憔悴,也只阴沉冷冽,眸中目光尤甚。
  他瞧着我,我却瞧着他肩膀。
  万象窟齐肩所断的右臂,他也不愿自欺欺人,衣袖都扯了去。也不像我昔日所见的残缺之人,总有一截袖子空荡荡的,在风里晃悠得左摇右摆。
  “你下不下来?!”小鱼儿在下方问。
  殿主瞧着我,笑了笑:“不过是想我死。”话落便往身旁一斜,全无预兆地,头朝下,人便直直地栽了下去。
  九丈高城门,他一点功法都不曾使出,就那般栽了下去。
  我飞扑上前,也抓不住他半片衣角,只瞧见他临没入黑暗中的一双眼,亮亮的,好似并不惧怕。
  事出突然,仇心柳只来得及尖叫一声,还是胡夫人赶了个巧,远远地念道咒,一抹红芒暴涨,临落地时将殿主托回了半空。
  再缓缓地着陆。
  我跟下去,小鱼儿已抓住殿主一顿好打。他果真恨极了他,那拳脚雷霆霹雳一般,也没个轻重,抓着对方,还被殿主戏谑地吐了满脸血。
  偏是这样,也没人劝阻。我冲上前将小鱼儿拦腰抱住,胡夫人呜咽失声地跪倒在殿主身侧。
  两人依偎,殿主平躺,头靠在胡夫人怀里,由胡夫人紧紧搂着,情景倒也动人。
  小鱼儿正常了些,我反身去看,殿主低低喘咳,口中全是血沫,头皮也被撕去一块。
  他却边咳边笑,笑得极是恼人,无端就叫人来气。
  总镖头熊浩天由人后探出脑袋,这一夜捣腾他也是出人出力,这时模样严肃地直盯着殿主,感叹道:“此人就是那二十年间掀起腥风血雨,生人畏惧,死人避忌,孩童闻其名莫敢夜啼的仇皇殿主?!”
  “呸!”小鱼儿啐了口,“二十年前就该砍了他!”
  殿主还是笑,咳声也益发大了起来,肆无忌惮一般。
  “笑什么笑!”我瞪去一眼,便见这人将手指抬了抬,眼望着我。
  我低下头去,听他唇间溢出断句:“……我道了歉……对星恨……说了……对不起……”
  江云?!
  我抬眼,江云一脸平静,正站在人中。
  他那时说不曾追上殿主,原来是说谎。
  且不论真情假意,殿主这边总不是仇恨难泯,却是以为我们想赶尽杀绝。
  “放心。”胡夫人道,“孙大夫在这,总会治好你。”
  她将“孙大夫”三字咬得极重,殿主笑笑,半脸血腥,半脸死气,却也笑得欣然。
  小鱼儿一顿胖揍将殿主伤得不轻,却没有一时要了性命的,反倒是他昔日积聚的尸毒,日日拖延,便将他根底都蚕食了去。
  半日后已能下得地来,他人前全做乖顺状,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状态,规规矩矩,遇谁都讲对不起。小鱼儿骂他,他也低头去应。从不多话,但若开了口,也是情词恳切,全不避讳旧日恶行,别人说他该死,他讪笑,想想后也说:“该死。”
  这其中最爱恨煎熬的是江云。旁人不是亲眷,就是单纯恨殿主恨到眼红。唯有江云,曾被殿主那般利用法,却也在心里仰望那人,如今那人失势,毫无尊严来求人讨饶,只为留住一条性命,便将孩童心中许多年的敬畏抹煞。
  “别信他!”小鱼儿道,“二十年前他就是这般口蜜腹剑,后来建了仇皇殿,倒自命清高起来。”
  江云私下里同我说,他当初的确捉住了殿主,当时殿主仓惶得很,一直说对不起,说没脸见他,没脸见仇心柳与胡夫人,本想将某人除去,为众人做一件大好事……
  我听到这里,心中一跳。
  江云却道:“我本恨他,却见他不停道歉,好似极不愿意见到我一般,便第一次觉得,这人其实很可怜……也再追不下去……”
  我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二人正坐在院中的花荫下,江云低着头,我也无话好说,便起身想走。谁知他忽然将我手腕牵住,我回头,他另一手捉了我后颈,将我拉得弯身,他便微微仰头亲了我嘴唇。
  “唔。”口中被他塞了样东西,触上舌尖,清甜润口。
  低眼见石桌上摆着盘清洗干净的桑葚,是若湖拿来给我吃的,江云喂到我口中时,已将果实咬破。
  “你做什么?”我挣脱开,他笑着,反问我:“怕羞么?”
  这偌大的院子,人来人往,我才要解释,见不远处殿主苍白着脸,正定定地站在原地看我。
  可若循江云的目光,才知道我身后那时,江无缺由一间房中走出,远远地正要跨过门槛,抬头往这片花荫看来。
  江云起身,江无缺那出门的姿势维持了片刻,瞧着这处,不进不退。半晌才抬了另一只脚,迈出门去。

☆、第八十四章

  日前的时候,江云与我、与殿主在后院中照面。
  江云什么也没说,避开离去。
  小鱼儿寻出来,照例嘲弄几句:“原来仇皇殿囚犯是这等待遇,我还以为要锁起来,丢入地牢,将那牢房设为禁地,再来一条,擅入者死。”
  殿主闻声投去一眼,不言不语,转身离开。
  小鱼儿笑望那背影,一双拳头握得发白。
  我靠近,便听他念念有词:“这事当真稀奇,他不来三拜九叩哭喊着上门讨饶,反是我不眠不寝跑去追着他网开一面,孙盈余……”小鱼儿皮笑肉不笑向我看来,“是谁在等谁上钩,你可弄清楚了?”
  我从来都知道,殿主沉沦失意,是失意给胡夫人看,他失踪,胡夫人就会急不可耐,自然要来找江云仇心柳求情。这区别只在于,是殿主走投无路向小鱼儿低头谢罪,还是小鱼儿主动招揽,半推半就说你装可怜吧,你可怜到底我就饶你一命。
  更何况,万象窟那时他害死多少名门俊彦,若不找个庇护之所,指不定走路上就被人挫骨扬灰,今时不同往日,殿主那握剑之手早已不在。
  “小鱼儿,其实这叫固执,主动登门,负荆请罪,比叫他死还难。”
  “被我捉回来就容易了?”
  “是容易许多。”
  “死性不改!”
  “燕南天那事呢?”我问。
  “他说不知道。”
  我笑:“你明知他在说谎,却又不能证明他在说谎。”
  小鱼儿道:“我不行,但你可以试试。”
  “我正要去试。”
  “找个远点的去处,别叫江云瞧见,别叫我大哥瞧见,别叫虾米瞧见,别叫——”
  “小鱼儿!”我皱眉,“我又不是去做坏事!”
  ……
  夜半时分,我到殿主房前敲门。
  房内漆黑,不久亮起烛火,胡夫人衣衫规整前来开门。
  我被让进房中,女子回头望去一眼,将位置腾给我,出门时还极为体贴地关紧门扉。
  经已入夏,室内闷热,一光如豆。殿主只着了件里衣,闭眼倚靠在床间。
  他不似装睡,嘴唇还微微张着,气息悠长。
  新洗的黑发散落一身,柔软的,略带潮气,如水墨一般。
  我靠近看他的脸,却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更形销骨立一些,脸颊更深陷一些,下巴生出青须。
  “殿主?”见他毫无反应,便自顾解他衣衫,那一侧束高束紧的衣袖,我将手伸进去,肉与肉贴着的触感,硬块,光秃秃的断臂之处……
  心中一时五味陈杂,才要扯开看个究竟,耳边便传来一声:“别看。”
  殿主已睁了眼,又是鼻息交换的距离,他睫毛逆光颤着,眼中色泽极淡,便总显得冷漠刻薄一些。
  “不看我不放心。”我道。
  “你看了也不会更好。”他拿开我的手,抿唇不再言语。
  他显得很累,以往他很难用憔悴形容,再狼狈,气焰不减,阴沉得好似妖魔。
  这时默默垂眼,倒叫我有些不认得了。
  “你与江云成亲,引我现身,是为何事?”
  “说倒了吧。”他不看我,叫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明明是你急需一个借口,好叫小鱼儿主动来寻。”
  他不置可否。
  “殿主,你可是发烧了?”
  他这才看我一眼。
  “不然怎么万象窟一局,差点将自己也搁进去?”
  他皱眉望向别处,喉结滚动,明显想咳,却强忍着一声不出。
  我来此之前已做好各种准备,这人本就难缠,更何况他到现在都不肯提起孤苍雁一事。起先他与小鱼儿联手捉内鬼,即便小鱼儿不信他,他也有不少证据指向我爹,哪怕为自己稍稍洗白也好。
  他却说不知那二人生死,就算他当真不知,若我问他经过,他可会据实以告?还是依照眼下形势,会变得更加喜怒无常。
  我猜他心思,猜得入神。
  大段的沉默,便叫他咳声再难压制。起先只是轻咳,断断续续,抓着床沿弯下身来,“咳咳”声变得猛烈,嘶喘得似要把腑脏全吐出来。
  我拍他背,又给他顺气,他口中溢出黑血,微微带有些腥气。
  “别拍了。”他叫住我,“问什么快问,问完快走。”
  我想了想,“小鱼儿想知道,燕南天与孤苍雁是否……”
  “我不知道。”问也没问完,就被他打断。
  “你怎会不知道,我记得我那时……”
  他蓦地抬头,第二次又被他打断。
  那道目光沉而锐利,我终究还是有些怕的。与当初比,他容颜消退,脸瘦得要变了形状,胡渣满脸,更是沧桑过头。但胡夫人说再见难相认,确是有些夸张的,他还是他,挑个眉瞪个眼,我都要心中咯噔两声。
  “我不问了,可你要让我扎几针。”
  他扫过一眼,没说不行。
  扎针过程无比安静,我一直强令自己克制,如今人都在眼前,问出实情并不难,关键要有耐心,我的优势在于,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真正关心什么。
  直到他头顶与整张脸布满银针,我收了手,对斜靠着双目闭合之人道:“与江云成亲,本就是为了见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即便不久之前,我还以为你死了……”
  他眼珠在眼皮下颤动,再没了反应。
  我都要放弃了,他才开口,问道:“你怕我死?”
  我思索答案,他又问下一句:“还是盼我死?”
  “殿主!”
  他睁眼时,那眼光比方才更为冷淡,“说笑而已。”
  火光微跳,他满脸针,配合丝毫不像说笑的表情,竟是笑点繁多。
  我定下心神,问他:“殿主你后不后悔,当初如果不送我去苗疆,我就不会与江无缺出现在万象窟,你的计划也就不会徒生变数,说不定你想杀的人如今已全部坑杀,你也早得到丧神诀,凌驾众人之上,称霸武林,一统江湖,千秋万载,寿与天齐。”
  “丧神诀”三字,终让他目光闪了闪,但与我想象不同,他眼中更多的是茫然,沉默后沙哑回话:“与你何干?若我做不成一件事,便要归咎与你,你岂不是太过无辜?”
  “殿主你心胸开阔许多。”我由衷道。
  他一笑,满脸银针乱颤。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真想杀死那日所有人?包括仇心柳,你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微怔,忽然伸手去拔脸上银针,嘴唇微抿,唇角不自然向下撇去。
  这代表越界了?他被问得恼了?
  我赶紧接手收针,见他将自己面颊弄出血珠,唉声叹气,凑近为他涂药。
  “孙盈余。”他垂眼凝视,我的鼻尖都要撞上他的嘴唇,是故意的,我安慰自己,是故意要离他如此之近,等着他下一步行动,他却道:“涂太多了。”
  我长出一口气,瞧一眼他干裂的唇心,刚要离开,被他攥住一只手。
  “这世间从来都是如此,”他开始回答我前一个问题,“你不杀别人,便要被杀,两者间必须要选一个。”
  “你的意思是,只要是你觉得有威胁之人,不管那威胁是大是小,你都要除去?甚至可能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威胁,只要你看不顺眼,也不能要他好过?就像江无缺,他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你去恨,你怕他与小鱼儿来日不放过你,便要先下手为强,生生折辱他二十年?”
  “江无缺?!”殿主突兀地变了脸色,“说到底还是为他,若如此在意,当初为何不将他留下?我给过你机会,我给了你所有条件,你怎么不要,怎么不珍惜?!”
  “……”
  “出去。”他哑声道,见我不动,又吼了句:“出去!”
  “殿主……”
  我本打算色/诱他的,我真的想过牺牲些色相也不打紧,但手只触到他下巴,那些微微扎手的胡茬,便叫我鸣金收兵。
  他瞪视我出尔反尔,面上沉静得如一泓深水,唇边慢慢浮起丝冷笑,“只用一只手,我也能将你扔出去,想不想试试?”
  “不想!”我疾退至门边,点头哈腰地退出去。
  才关了门,便见小鱼儿房中的灯火闪了闪,跟着是江无缺房中的,我就知道,这里一点也不安全!
  想必殿主也有这一层考量,我掷了只飞镖,约他来日再会,其实心中也没有底气。
  隔日天色大暗,飞沙走石不至于,但天空青黄得好似要凝固起来。
  首先日子选得不好,骤雨欲至不至,憋烦压抑得要了人命。其次殿主也不知能不能避过小鱼儿看管,约定地点是城郊十里亭;再次,他是否肯来。
  我等了又等,坐一会儿,站一会儿,瞧着亭外的石碑:相见欢。
  相见欢,离别愁,这原就是送别的地点。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要殿主说实话不难,难的是,那话中有三种可能,我不确信自己能不能接受最差那种。
  殿主姗姗来迟,穿着件蓝色儒衫,长发垂坠。我见他那般瘦,昏天暗地处走来,还以为他要轻飘飘地做鬼般飘过来,谁知他一步步,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受了内伤,我迎上前,“殿主,你受伤了?镖局人伤了你,他们不让你出来?你可有甩掉他们?”
  殿主瞪我一眼,似乎我每一句,都说了废话。
  “我扶你。”他扬袖挥开。
  我绕到另一边,这边没手。
  我揽着他的腰,觉得这般高大的人,腰肢纤细,竟比江无缺还要弱柳扶风。
  殿主忽然瞪我一眼,吓得我在他腰上狠捏一把。
  “有话问你,”他道,“去站好。”
  “我也有话要问你。”
  “孙盈余。”
  “嗯!”
  “为何回来?”
  “……”
  “孙盈余。”
  “我在。”
  “为何要去万象窟?”
  “……”
  “孙盈余。”
  “啊?”
  他笑了笑,他竟然笑了,不阴不阳道:“你说是为了江无缺,我不会怪你。”
  他那副语气,再配合他那副神情,都是云开雾散的,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江无缺不要我。对不起殿主,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在这话脱口而出之前,我心情拘谨却不低落,我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套这人的话,一点也没想到江无缺。可是最后一个字出口,我竟然眼底酸涩了,心中翻涌,喉中像堵了个茶叶蛋,呜呜咽咽,再多个字都吐不出。
  “过来。”他道。
  我又以为自己会顺势倒在他怀里,嘤嘤嘤哭上一番。可是我靠着他,竟哭不出来了,半滴眼泪也没有。
  “早知如此,就不该放过你。”他抚着我脊背,又下到腰际,方才我如何在他腰上捏的一把,他此刻再如何讨回来。
  “殿主。”我抬着眼,盯着他弧度优美的下颚,“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燕南天与孤苍雁,他们没有伤到你?”
  “怎么?”他还是警觉,“又要替小鱼儿套话?”
  “我关心你。”
  他没有立即出言讥讽,闷咳一声,道:“我与你说实话,之所以送你去苗疆,是因为不肯放过江无缺的人,不是我。那日你也见到了,我与小鱼儿以万象窟布局,引出幕后那人,结果小鱼儿不相信我,事实我也不信他,所以唯有自己动手,新仇旧恨,一次清算。”
  心中隐忧浮出水面,“你说那幕后之人,就是仇皇殿逼你服食□□,又逼你四处仇杀灭人家满门之人?”
  殿主点头,手指有意无意揉搓我肩头,直至天际一声惊雷,才将两人间不知如何凝结的气氛舒缓过来。
  他望向亭外密布阴云,神色泰然,“不过那人已再不成气候,我送他下了地狱,与天下第一神剑一起。”
  我打了个哆嗦,小声问:“那人是?”
  “孤苍雁。”
  轰隆一声,脑中爆裂开来,彻底混沌成一团。
  他却不察,继续说道:“我推你入地底之时,本想与那人同归于尽,谁知孤苍雁太爱丧神诀,宁被落石困死,也不愿让我沾其一片衣角。燕南天为救他,一同被封入陵寝。我却有尸人驱策,黑暗中不知挖了多少个日夜,才打开条通路通往你进的那座石塔,下至地底。”
  “其实小鱼儿要的答案很简单,那二人早已埋骨荒山,与天下至宝丧神诀一道,永不见天日!”
  殿主最后几个字说得快意,我越抖越厉害,最终连他都低下头来,搂着我肩膀,问:“冷?”
  又皱眉道:“你这身子,春夏秋冬都寒得很。”
  他手臂更展开一些,好将我完全纳入怀中,我却猛地一个激灵,用尽全力将他推开。他向后倒退,眼中不解。
  “我早该杀了你!”我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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