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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木城池[出版]-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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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什么?她每个月赚着一两千元的薪水,仅仅仰仗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饰品店维持生计,一旦老板驱逐或者关门,只能继续四处漂泊。兴许她会遇到某个青年的搭讪,而对方不一定是什么好人,只要一朝遭遇骗局,从此走上堕落的道路,届时简洁和那些庸俗不堪的小妞没有什么区别,会在街头打情骂俏,会在网吧猛拍键盘,谁都不知道她曾经是一个美好得让人不忍伤害的女孩。如果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大概是很多年以后了,我步入中年,而她早为**。
一想到这些延伸开来的设想,我的心立即揪了起来,仿佛它们可以真真切切地浮现在眼前,一股热情将原先的沮丧情绪压制下去。她是我暗恋很多年的女孩,也是我生命最完美的存在,她让我知道这个世界除了那些狭隘的情绪与欲望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善良。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此生颠沛流离,我还想坚持自己原先的愿望,将简洁带出痛楚压抑的命运,世界欠她的东西,我来补偿。
中午步行街的饰品店不打烊,简洁和店主轮流出去吃饭,她刚刚走出店门,我立即迎了上去,将她拦住。她稍稍愣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对我的出现没有感到意外,她小声地说:“你还要干吗?你快点回家去吧。”
“我想和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她立即回绝道,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辞过于苛刻,她的语气又柔和下来,“我只能出去半个小时,等会儿就要回来上班。”
我让她在这里等着,转身进入饰品店,替她向店主请假,店主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事已如此,简洁也没有更多的理由推托,只得乖乖地跟我走了。我带她去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要了一张角落里的餐桌坐下,一开始都没有说话,几分钟后我才开口说:“上午的事情,我很想弄清楚,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
“什么事情?”她没有抬头,摆弄手里的小玩意儿。
“关于你和卫薇的事情,我猜你们之间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是不是你们闹矛盾了,吵架了,或者……有什么误会?”
简洁终于抬头看着我,上午那种愤恨的神情又一次升腾起来,她认真地说:“卫薇从来都不是我的朋友,她假装和我相处得很好,其实一直都在欺负我,我们根本就不是朋友!”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难道会睁眼说瞎话吗?”她双手抓着桌子的边沿,几乎要站起来,“她和跟着她的那帮坏女孩,老是欺负我,甚至……”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起来,而后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当初因为害怕被家里知道不让我上学,我都忍了下来,现在事情都过去了,就当是命该如此吧。”
“什么命不命的!告诉我!”
简洁似乎不想往事重提,但在我反复地要求下,她终于平静下来,将那不堪回首的回忆慢慢地挖掘出来:“卫薇家里很有钱,所以学校很多女孩都听她的话。她说要和我交朋友的时候我觉得特不可思议,现在回头想一想,其实我对她也有一丝崇拜和敬畏。还在上学的时候我总把自己弄得很清高,潜意识里还是虚荣的,我当时特希望和她成为朋友,因为和她成为朋友就意味着被其他同学认可。我那么轻易的与她推心置腹,把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告诉她,只求一个以诚相待,但事实上……”说到这里,她沉默了片刻,仿佛讲述当年的往事是一件十分吃力的事一样,“很快她对我不再那么友好,处处都刁难我,我一开始没有觉察出来,以为她只是犯了公主病,就处处都顺着她的心意。每当她和她的朋友在哪里聚会玩耍,总会打电话去我家店里,点名要我送一盒蛋糕过去,有时故意当众让我难堪。如果朋友之间就是这样互相对待,那么我宁愿永远一个人。有一天晚上她打电话过来,说订一个她自己的生日蛋糕,要我送去兆宁镇的一家饭店里去,我就带着蛋糕过去了。她那次纠缠得特别厉害,饭店里的客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实在忍受不了,直接离开饭店回家去了。她没有打电话向我爸妈告状投诉,不过她认为我那天晚上故意让她丢了面子,从那以后就开始和我敌对了,让所有的同学都孤立我。”
听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来了,卫薇要我陪她一起过生日的情景,应该就是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没敢将它提出来,如果简洁知道我也在场,对我的态度肯定好不了哪里去,更别提敞开心扉和我聊天了。
“后来呢?”
“后来……”简洁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用了好几秒时间才平静下来,继续讲述道,“我还是一再忍气吞声着,只图高考之后远走高飞,谁也不知道我那段历史,但她变本加厉起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把我喊去操场,和她的那帮朋友一起欺负我。”
“居然有这种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我惊诧地问道。
“告诉你?”眼泪在简洁的眼眶中打转,随时都会滚落下来,她苦涩地哼笑道,“大概她知道我们认识,所以她才收敛了点,万一哪天她不买你的账,遭殃的不还是我自己吗?别说你了,连学校都不会管这种事情,他们害怕损害学校形象,又害怕得罪卫薇的父亲。”
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怪不得简洁长期以来对我都如此冷淡,父辈的权势财富成为一些人骄横的保护伞,而我就是其中一员。简洁不仇富,卫薇的行为却让她对所谓的富二代心生畏惧和憎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当然难逃牵连。
此时我才明白,我以前生活在多么巨大的谎言里,负罪感像滚烫的柏油一样,一点点地滴在我的心口上。她说到最后,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端菜的服务员不知道我们在干吗,一头雾水地走开。我的心也乱成一团,准备很久的腹稿早就不见踪影,我原本准备豪气冲天地带她离开这里,实在没有想到现实结结实实地甩了我一个耳光,把这么残酷的真相给我看。
“每次被她和她的朋友欺负,我都希望你能够帮我一把,可是你和卫薇走得那么近,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我愣愣地看着她悲伤的脸,她倔犟地咬着嘴唇,任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仿佛故意要刺痛我的内心。我无言以对,感觉自己是一个卑劣的加害者,即使有万般理由也无法为自己的罪责开脱。我掏出纸巾放在她手边,而后默默地守着,看着她擦拭泪水,看着她渐渐地平静下来。
“听我的话,再考一次,现在去补习还来得及。”我说。
“补习?”她抬手擦拭面颊的眼泪,说,“难道被人耻笑一次还不够吗?”
“没有人会耻笑你,你不过是失利一次而已,听我一次,再去试一下,不就半年时间吗,不试一下难道你不觉得遗憾吗?”
我知道她担心以后的生存问题,于是许诺承担她这半年的生活和学习费用,倘若可以成功考取大学,我甚至可以帮助她申请助学贷款或者直接借钱给她。她犹豫不决着,一直保持着沉默,在我再三催促之下,她才开口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好吧,不过你要快点决定,我年后就帮你去兆宁高中问问,看看能不能跟班复读,你这样一个种子选手,他们肯定会通融的。”
“不要!”简洁急忙喊了出来,“我哪有脸再回兆宁高中,当时我不听学校劝告,非要放弃保送名额,现在再回去复读的话肯定要被当成反面教材。”
我没有再去试图说服她,只能放弃这个想法,高考补习学校多的是,简洁的底子那么好,随便在哪里都一样。她回到那家饰品店工作去了,她就是这样善良的一个女孩,即使现在有了新的去向,也会在这里死撑到老板找到新帮手的时候。
我回到那家宾馆,又续了一天的房费,我要在这里住着,直到她答应年后跟我回去报读补习班。中午我去她店门口守着,她只对我摇头,不愿跟我回去。晚上我去她店门口守着,她对我摇头,还是不愿跟我走。第二天我继续在店门口守着,她没有摇头,但也没有说话。第三天情况没有好转的迹象,她极力劝我回去,即使我这般好脾气也忍无可忍了,我恼火地说:“我只带了一点钱出来,现在都快用光了,如果你不回去,我就一直在这里待着,在这里过年,你就每天到哪个桥洞里给我送饭吧!”
简洁眉头紧蹙,抿着嘴巴,明白我这次不达目的不罢休,最终她点了点头,说:“那好吧,我年后就回去复读,不过我只能跟我家里人说是在打工,我以后会把钱还给你。”
我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阳光斜射进来。现在已经是二月,距高考不过四个月时间,她所有开销顶多不会超过四千块钱,我完全可以承担起这笔费用。既然已经达成共识,我可以安心踏上返程了,临走前再三嘱咐她不要食言,否则我以后还会来寻找她,找不到就去她家要人。她盯着我的眼睛,似笑非笑,大概是被我这张狂的警告吓着了——她知道我说到做到。
春运时,各地交通都拥挤不堪,十四个小时后我终于回到家中,我累得几乎不想说一句话,洗澡之后在房间里从傍晚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卫薇一直没有打通我的手机,现在又开始狂打我家的电话,我裹着被子跑到客厅里接听,她在电话那头喊道:“你死到哪里去了?我问了你妈,你妈说你出去了,你手机又关机!”
我立即反扑道:“寒假我出去玩又怎么了,你有意见?”
她的嚣张气焰顿时熄灭了,开始发起嗲来,责怪我没有事先跟她说一声,我本来想在电话里向她求证一些事情,突然又改变主意。我说:“你家里有人吗?我去你家吧。”
卫薇同意了,我洗漱完毕就直奔她家而去,她开门的时候围着她妈妈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不锈钢锅铲,欣喜地将我拉进去,说:“你先坐着,我在炒菜,等会儿一起吃饭。”
之前就听说卫薇经常和她妈在家研究各种菜谱,经常为了学习新菜而浪费不少材料,我以为只是吹嘘来着,原来果真如此。她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我则走进她的卧室,和大多数烂漫的女孩一样,她的房间里摆满各种卡通公仔,什么米老鼠唐老鸭,什么凯蒂猫加菲猫,仿佛微型的卡通主题乐园。一只红木展架上陈列着各种物件,有相机、手表、游戏机、首饰,每一个都用标签标注着它们的身份,譬如某年的生日礼物或圣诞礼物。
一台红色数码相机跃入眼帘,那是卫薇高中时期的宝贝,我忽然想起简洁的话,内心猛然一动。我退后几步掩好房门,从配件包里取出电源线,接在插座上,大约三十秒后数码相机完全开启,我开始浏览其中的照片。先是家庭合影一些景点照片,接着是卫薇的一些**,而后是我正要寻找的内容——在兆宁高中校园的角落里,一个女孩畏畏缩缩地蹲着,其他女孩围着她又是踢又是掐又是扯又是拉。这种照片的数量多达数十张,而且不是同一天拍摄,施暴者扯着女孩的头发,得意地笑着,仿佛在做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
那个被围攻的女孩正是简洁。
我的眼前一阵发黑,怒火开始燃烧起来,猛地旺盛起来的时候几乎将我吞噬,我恨不得立即出去将卫薇拉过来质问。我随即又冷静下来,继续翻到视频录像的文件夹里,不料其中的内容更让我目瞪口呆。
“还戴发卡!扯掉!”一个女孩命令道。响声的耳光声,喧闹的嘲笑声,肆虐的辱骂声,以及委屈的哽咽声,镜头摇晃着,夕阳余晖从建筑群之间的缝隙中照了过来,将这混乱的画面渲染得更加混乱。
“那谁啊?在搞什么呢?”一个男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关你屁事?”镜头前的一个女孩回应道,还不忘顺手扯了一下简洁的长发。
“臭女人,有本事在那边等着,等哥过去了抽死你!”
“是安泽义,快跑!”拿相机的女孩忽然喊了起来,众多女孩立即丢下简洁,慌慌张张地跑开了。摄像功能此时并未关闭,我看见画面摇晃着,一会儿暗一会儿亮,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女孩们在楼道里笑成一团,讨论刚才施暴行为多么愉快。
“姐们儿快散了吧,别被安泽义发现,今天这事谁也别说出去,改天我请你们唱K!”拿相机的女孩吩咐道,她们情绪高涨地应着,四处散去,视频录像就此结束。
我将相机储存卡抽了出来,放进口袋里,将相机摆回展架上,刚刚开门就看见卫薇抬手正要推门。她拉着我的胳膊,嗲嗲地说:“你在干吗呢?”
“看你的房间。”我淡淡地说。
“等会儿让你看个够,先来帮我端汤嘛,我怕烫手。”她说话的语气俨然是一个掌控全局的家庭小主妇,却全然不知我此时对她恨之入骨。从洛阳回来时,无论在火车还是汽车上,我都盘算着一旦验证事情真相,应该如何斥责甚至痛揍她,不料现在我却失去报复的兴趣。
“卫薇……”我在她身后喊道。
“啊?”她转身看着我,满脸都是俏皮的期待,“怎么了?”
我木然地看着她的眼睛,整个人都变得空洞起来,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甜美的躯壳下却隐藏着一颗恶毒坚硬且有恃无恐的心。我居然与这样一个女孩共处那么久的时间,她温柔似水地搂着我,却用下三滥的手段去对待善良之辈,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寒而栗。我没有挑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吃饭吧。”
她一直扮乖巧,我的情绪始终十分低落,尽管她不止一次地暗示今天我可以得到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我还是提早离开了。我心里矛盾万分,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些陈年旧事拿出来,兴许那只是她年少无知犯下的错误,现在早已洗心革面,我旧事重提有些不厚道。
我回去后把储存卡里的视频弄到电脑里,一遍又一遍地观看那残忍的一幕,直到辨认出另外几个女孩的名字才关掉,把她们的名字记录下来。我耳边总是萦绕着简洁恐惧却又压抑着的哀求声,我又梦见她站在黄昏下的街头看着我时错综复杂的表情,当时我无法明白其中含义,现在终于知道她是在试探着求救。我手指微微颤抖,整个人都从睡梦中惊醒,瞪大眼睛望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整整一夜就这样半睡半醒地过去了。
我不是说要保护她吗?我在心底责问自己。
春节依然过得稀里糊涂,满街都是祝福你啊祝福他,电视里也喧嚣得让人反胃,我却捏着手机与简洁漫天短信。她刚刚学会使用手机,半天才回复一条短信,但每一条短信都给予我超过节日带来的欢乐。年底老板多发了半个月的薪水作为奖金,外婆家的花狗生了一窝小崽,窗外的蜡梅开得很香,表弟表妹堆的雪人没有鼻子,这些琐碎的小事在她的短信里显得那么可爱。
大年初四是高中同学聚会的高峰期,我四处打听消息,寻找视频中出现的那几个女孩,终于打听到其中一个女孩的下落。初四下午一点多,我赶到市中心一家饭店,刚好他们聚会结束,我把她喊了出来。她叫张泽,卫薇高中时期的死党,曾是一个人见人嫌的小太妹,如今她似乎已经从良,扭扭捏捏的样子怪可笑的。
我带她去附近的一家茶座,她似乎十分紧张,说话时吞吞吐吐的,生怕我会吃了她。我给她倒茶,两人闲扯好一会儿才进入正题,我说:“你高中时跟着卫薇一起在操场欺负简洁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张口想说话却发不出一个音来,我淡淡地笑道:“知道什么就讲什么,我已经看到卫薇拍的那个录像了,我想知道更多真相。”
张泽是一个明白人,她知道我永远都是先礼后兵,眼前的和蔼不等于一直都如此温善,她思索片刻,最终决定如实相告:“虽然我对简洁蛮有好感,但是她毕竟和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没有什么交情。卫薇喊我去帮忙,我就跟着去了,否则我会和简洁一样成为敌人,女生圈里是很难容忍异类的。”
“视频里你好像出手蛮重的嘛,不像是被胁迫的吧?”我忍不住嘲讽道。
“近墨者黑,这个道理你肯定懂,而且这种事情是容易上瘾的,现在让我再回忆当初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只有一个感觉——恶心!我曾经和她们一起欺负过一个非常善良的女孩,而她是我现在男朋友的发小,如果她现在把我当年的龌龊往事挖出来,我男朋友肯定不会放过我,但是她一个字都没有提。”她沉默片刻,抬手挠了挠头发,苦涩地笑道,“我现在都怕看见她,很想去补偿以前犯下的错误,可是又无从下手,那些事情说不定是我这辈子都抹不去的污点。”
听她这样一说,我内心不断膨胀的憎恨情绪竟然消减许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想必卫薇现在也忏悔不已吧?张泽盯着我看了几秒,又开口道:“以前听说你对简洁很好,我们以为那只是卫薇自己乱吃醋,现在看来你对简洁确实很用心嘛。”
“怎么,难道不可以吗?”
她摇了摇头,说:“当然可以,不过我认为简洁遭到攻击的直接原因就是你对她太好了,表现得过于热忱就是公开的暗恋,会给她惹麻烦的。”
她几乎是在指责我,可我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只得默认她的论断,反正喝完这盏茶就要各回各家了。我正准备结账走人的时候,张泽忽然喊住我说:“等等,我还有一件事情告诉你,半年多来这事憋得我难受。”
我重新坐下来,点头说:“你说吧,洗耳恭听。”
她这一开口,竟然又是一个从未被我知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几乎推翻我以往对“恶毒”这个词语的定义。在她的讲述过程中我的心一直颤巍巍的,一股无名之火喷涌着,却找不到出口,憋得我几乎窒息。高考之前女生中间流传着一个秘方,服避孕药可以推迟经期,简洁担心临阵出岔子,让同桌女生替她也捎了一盒。她将避孕药包装盒放在笔袋里,不料历史考试前突然发现笔袋不见了,她心急火燎,又听到调剂室广播里通知她去取东西。她取回笔袋,坐进考场里,脑子里却不停回想着调剂室工作人员怪异的眼神,想起她离开调剂室时背后的低声嘲笑,她怎么也静不下来,连最起码的朝代年份表都想不起来——这就是简洁高考失利的直接原因。
“简洁的笔袋是我拿的,是卫薇让我拿的。”张泽掐着手指,声音十分压抑,“她本来要我把笔袋丢到垃圾堆里,我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没敢那样做。卫薇打开笔袋,发现里面的避孕药,就想出一个法子,把笔袋送去调剂室。”
“这事情一共几个人知道?”
“只有我和卫薇知道,连简洁自己都不知道。”
“那你现在怎么说出来的,就为了安心?”
张泽犹豫片刻,有些自嘲地说:“我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你肯定不会相信,如果我说我只是为了自保呢?我和卫薇相处那么久,对她的性格很了解,哪天你们要讨论这些事情,她肯定会把责任推到我这种说不上话的小角色头上。与其被她弄去当替罪羊,不如现在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被动——反正我是不相信我和她之间存在所谓的友谊的。”
“你能保证你今天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吗?”我问道。
她举起右手,郑重其事地说:“是,我发誓。”
初六的晚上卫薇父亲邀请我家吃饭,我却没有过去,推托身体不太舒服,卫薇说要来看望我,也被我谢绝了。我特别庆幸自己没有占有卫薇的身体,否则现在摊一个吃饭不认账的罪名,想躲都躲不掉。初十那天我终于鼓起勇气,主动去她的家中,提出分手的要求,她惊诧地抓住我的胳膊,问道:“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我摇了摇头,说:“你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可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你喜欢上别人了?”她质问道。
我无奈地叹息,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盯着她的眼睛,说:“卫薇,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是这一点不足以证明你的善良,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喜欢善良的女孩,推己及人,将心比心——可是我发现你房间里相机的储存卡了。”
卫薇原先一头雾水,不太理解我的意思,她皱着眉头想了片刻,顿时醒悟过来。她的手渐渐松开,似乎意识到一切狡辩都是毫无意义的,她一声不吭地低头捏着衣角,而我期待她忏悔的言辞。倘若她能够像张泽那样翻然醒悟,我也不会过分追究,大家好聚好散,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事实上,卫薇并没有让我如愿,她抬头看着我,说:“既然你知道了,你说你想怎么办吧。”
“你为什么要干那些事情?”
“我忘了。”她满不在乎地说道,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姿态。
“难道不感到羞愧吗?”我开始有点恼怒。
“羞愧?”她笑了起来,“凭什么羞愧?我做的事情我自己认,就算是苦果我也自己吞下去!当初我对你那么低三下四,却得不到你的任何回应,简洁什么都没有做,却让你那么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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