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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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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拓跋余深爱而至死不能弃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这个秘密,压得她好痛,痛得要死掉了。
拓跋余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明智的谋算师,也不是英明神武胸怀天下的皇帝,但是,却是最伟大的爱人,懂得保护自己挚爱的女人。往难听里说去,他一定算是最得意的**家。
让内宫众多嫔妃,让那些拓跋余一个蛊惑眼神勾去心神的女子们,以冯善伊为眼中钉肉中刺,当所有人将各种仇恨而嫉妒的目光投向她时,他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去享受自己言中的爱情。多么刺激,而又得意的爱情。
送文氏出宫那一天,风雪正重,素色车辇行得缓慢。立在城楼之上,冯善伊将风袍拉得稍高,偏头看去平静如古水的拓跋濬,她十分好心地提醒了句:“现在跑下去拦住车,说一两句动听的,或许能给彼此留个美好记忆。”
“但凡留着美好的回忆,就会升起想回来的欲望。”拓跋濬语气依然平淡,彷如看透世事。
“哦。”她点头表示同意,“所以你当年送我,也是为了不打压我的欲望。”
拓跋濬淡淡飘去她一眼:“你不一样。”
她实在听不明白了,皱眉看他。
但不知为何,见她故作无辜的眼神,他尤其觉得好笑,于是道:“朕不需要费心替你铺好退路,因为无论怎样,你都会走下去。”
他转身即走,她小碎步跟了上去,一路跟着,闲闲在在说着些可有可无的话,最终落回了文氏。言着一日夫妻百日恩,糟糠之妻不可弃云云。
拓跋濬实在嫌她聒噪,苦着脸瞥了她:“你回西宫,不是同朕顺路吧。”
“顺路散步。”冯善伊立时回应。
“朕放她走。是想她好好活下去。且。”拓跋濬总算由她逼得略有表示,眉心微蹙,“内宫不并不需要一个不屑做皇后,更不屑为**子的女人。”
她一时有些懂了,身为帝王拓跋濬的心底对于女人有两种分类,称职的皇后,与合格的妻子,总要任选一种才有留在他身边的资格。而文氏两样都不选。
冯善伊抠着手指,低低念:“我选前者。”
拓跋濬摆出一脸“就知道”的漠然冷笑,淡问她:“你觉得我为什么就能让你称心如意。”
她摇头:“我觉着,皇上不大像是把我拉回来当妻子的模样。而且我有你软肋。”
他扬眉,自己都不知道的软肋,如何能要她抓了去。
冯善伊四下张望,探了探手。
拓跋濬冷咳了咳,目光移去周遭,见果真没人,才稍低下头,倾去她。
她贴着他耳朵悄悄道:“想你也挺可怜的。爱而不能言,因爱生妒,又生恨的,活活虐心哪。”
“朕。”拓跋濬拧着眉毛,“爱谁了?”
“你七叔,拓跋余。”冯善伊啧啧着,“难怪那么恨他。是你单相思,还是那个花心萝卜也把你抛弃了吧?你那天抓着我腕子哭着喊七叔,我听了小心肠也颤呢。”她顿时用一种全然崇拜而怜惜的眼神凝着他,从前的不解与厌恶,似乎也有些淡了。如此说来,都是情字惹得祸。
拓跋濬一时惊愣,瞪着眼睛看她。
冯善伊点头,幽幽抬起头:“我不会乱说去。你知道的。当然,如果您把我钦安院的名号撤了,恢复我贵人的身份,我的嘴就更紧了。”
拓跋濬冷笑,点着她额头:“朕想让你闭嘴,不是有更牢靠的法子吗?”当面威胁自己的女人,不过就是为了贵人的名位,他从前还真是把她看得足够高了。
她初说时,有几分调戏的意思,如今见他严肃又谨慎,果真是。。。。。。
心一沉,“我明白了。”
他松了她:“明白就好。”再敢同自己叫板,她当先想好自己如何死。
崇之一路打宣政殿前而来,见了二人便跪地,满目愁色。
“皇上,四皇爷来了。”
“四叔?”拓跋濬稍走快了两步,“他不是给三叔守着七七斋吗?”
“这会儿跑去太后那呢。抓着鸡鸭鹅什么的,还命人扛了两大口箱金子。”
拓跋濬忙皱紧眉,步子更急:“他又要唱什么戏”
“说是带着彩礼来迎亲。”
“三叔还没出尾七,他就等不及闹红事,荒唐。”拓跋濬言中有怒,不由得停步,狐疑道,“半年前不是才让他选走宫里两个御女,怎么又要纳妾。”
“这一回言是要明媒正娶大老婆。”
拓跋濬忙惊:“四婶娘她。”
“皇上别惊,还在着。”崇之连忙劝,“就是被气回娘家了,二人和离。”
“如今又看上哪个宫的了?”拓跋濬实在也没了脾气,如今家事国事都乱着,三叔死了,朝中能信可用之人寥寥无几,新政尚也在推行磨合期,处处不顺心,处处要他多心操累。如今在世只有这一个叔叔,尽日荒唐行事,三年来只四婶便回了七次娘家,甚有二三次,是逼得自己以皇令才将她朔州召回来。
崇之更有些为难,抬眼看了看他身后的冯善伊,心底发毛,紧张得结巴:“钦,钦安院夫人。”
拓跋濬正心烦着,挥袖直道:“给他送去,送去。”言罢,猛而愣住——
钦安院。不就是,冯善伊。
另一处,冯善伊恰也瞪大了眼睛,心虚着摇头摆手,这回,真不是自己招惹的。她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勾搭拓跋家的男人不是,还是他四叔。
胡笳汉歌 二七 只此一回无再犯
二七 只此一回无再犯
拓跋濬的四叔临淮王拓跋谭,确有京都第一美男大才之称,不过,那算是四十年前的自诩了。
冯善伊挨着窗边翻佛经,一卷仁王经愣是翻了三两个时辰。入夜时,青竹前来打灯。顺喜哈腰滚了入,急匆匆叫嚷:“主子,您好歹出去劝一下。”
冯善伊换了个姿势,摆正经书,咳了咳:“南无清净法身毗卢遮那佛。”
顺喜又道:“老王爷要上吊。”
“快”冯善伊一抬眼皮,“送绳子去。要结实着。”
青竹踹了顺喜一脚,使着眼色:“蠢,这都劝不来。”
半柱香功夫,听得外殿噼里啪啦脆响连连。
冯善伊抖了抖袍子,瞥着身侧摆弄檀香的青竹:“没什么值钱的吧。”
“听您的。宝贝的都收起来了。”青竹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冯善伊心平气和,把弄着佛珠浅浅笑。
顺喜又滚了进来,此时更是要哭了:“老王爷要割腕。”
冯善伊啧啧了两声,认真看去顺喜:“愣着做什么。给他取刀去。要割院子里割,少脏了我新铺得毯面。”
“不是。”顺喜满目为难,“您别让奴才不好做人哪。”
“他给你多少银子?”冯善伊一脸不屑,手落在榻案上拍了拍。
顺喜吞口水,将袖子里的打赏尽数献了出去。
冯善伊扫眼一看,牙根里蹦出二字:“出息。”
言着起身往外殿走,果真见得沿路碎了满地陈碗烂碟,偶有八宝莲纹瓶之类,看着倒也不心疼,皆是赝品。收腹,提气,敛息,微微笑,果断迎出。
“王爷。”
老王爷容色怨愤而受伤,提拉着袖子靠上来。
“你二十岁,我给你当妈;你三十岁,我给你当红颜,你四十岁,我给当奴婢,你五十岁,我给你当医女,你六十岁,我给你做女儿。”老王爷一封封展开信,字字念出,以证明自己这个翩玉如假包换,“善妹儿,你白纸黑字写得嘛,如何就不认账啦。”
“俺认。”冯善伊也学着他口气,出手抢他怀里鼓囊囊的信,“您老认干脆俺做干女儿嘛。”
老王爷团臂护好,喘着气抱屈:“你说你不当妾,俺为你把那黄脸婆都遣回娘家了,你如何放哥哥儿鸽子嘛。”
冯善伊苦笑:“我错了,真错了。您就原谅我年纪小不懂事哈。”
老王爷捧过她一支腕子在脸上蹭了蹭:“善妹儿,俺是真心的。你要是错了,俺陪你将错就错。俺一大把年纪了,那啥点燃个第二春不容易,动个心也不容易。善妹儿,哥哥儿开了几十家花楼,你要嫁过来,就是花老板娘,比皇帝老子还富。咱有吃有穿,有花酒喝有花姑娘看有花带的,俺男娃前年没了,你再给俺生个花娃娃,日子那叫一个爽溜溜。”
冯善伊浑身发麻,他的日子是爽了,她不得满脑子想着溜。
正是无语应对时,拓跋濬推门而入,见得满室狼藉,这老少男女勾肩搭背牵手摸脸,只想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见得救星前来,冯善伊满目生泪,诚恳望去,相较之下察觉,拓跋濬好了太多。
拓跋濬面上是一贯的冷淡,只眸眼闪了闪,立时说下一句适景话:“来的不是时候,你们继续,继续。”言过转身,一副正人君子做派。
冯善伊甩下老王爷手,即是追出去,躲在门后背风扯着他半只袖子:“这事,您不能不管。”
拓跋濬收袖,干声笑了两下,悠悠在在道:“给四叔生个花娃娃,日子好过得爽溜溜。”
她知道他是诚心挤兑他,如今便让他占上峰一次。好声好气堆了满脸笑,揣着他胳膊道:“你放心,我不把你和同拓跋余,还有惠裕的奸情说去。”
拓跋濬一把甩开她,指尖落了她额头点了点,颇有几分严肃:“朕早先说了要你把什么翩玉美玉都收拾干净。只你挑来选去,倒是我皇四叔实在另人笑话,就——”
他话未言尽,她咬牙提气,踮起脚拉下他一肩,腕子顺着他脖颈攀上去,唇似蜻蜓点水般落了他张张阖阖的唇瓣上。
他僵了目光,怔愣住。
她恍若无事般背过手去,舔了舔唇,抵死也不肯先脸红。
这一招应付话多脾气怪的人,自是痛快。从前拓跋余倒也是这么治自己的。
拓跋濬握拳咳了咳,眸色沉黯,两抹嫣红却从颈后爬上来,终是叹了口气:“只此一回。”
“绝无再犯。”冯善伊举双手回应。
半刻之后,拍掌相击。
拓跋濬自东返回殿中,她西去廊道,见得月色皎洁明媚,沿着墙角梯子往上爬。这梯子并非常有,道是房顶漏了个洞,顺喜差些人修葺,于是添了个梯架。冯善伊披着袍子在房梁上坐了小会儿,听得殿内哭声闹声团团糟。她无奈,想也老王爷一把年纪了,年轻时风流多情,京城里的花姑娘能睡得尽睡过一遍,如今老了,反是脆弱。男人无不风流,这话,她从自己父亲,还有哥哥身上看得太多。分明看得清楚,却仍是糊涂,所以曾经才会想着那个落落清风,踏得月色满地如青霜的男子,与他们都不一样。
仰起头来,淡漠月色映入眸中,薄薄的一层雪落了双肩,漆黑中更是晶莹剔透,泛出银色光芒,如那人前眸润莹。她闭了闭眼睛,拓跋余,在你心底,我又到底是什么呢。
耳边隐约传来步声极轻,风袍滚地簌簌的声音,听得她心头一颤,是他回来了。
她猛睁开眼睛,转去身后看向昱文殿的东侧,正阳宫是文氏所居殿所,如今早无人烟。她却分明看见那庭中央枯立的梅树下月白色的长袍连风而展,那人抬臂摸去嶙峋枝干,浅红梅瓣落了苍袖间。那背影,那身形,还有梅花滚了满袍。
梅落闻香,果真是他回来了。
她立时奔下长梯,由廊口跑出去,对着那遥遥身影怔愣。小心翼翼才提着步子靠近过去,他恍若未闻般没有转身。夜色下那身影似也闻听她的脚步声,身子一僵。
“是你吗?”她开口吱了一声。
带着笑,管他似梦非梦,脚步慌乱地迎上去。
梅树下的男子回身,银箔面具下泛出的目光极冷,他举过长剑,剑尖便抵在她胸前,刺入。
蓝色肩袄瞬间染了青紫。
“冯善伊。今日即是你的死期。”
胡笳汉歌 二八 咱俩谁更狠
二八 咱俩谁更狠
赫连太皇太后的一道遗旨,由久居宫外禅寺的冯太妃呈回,即是引得朝内外惊骇。那日大朝上,冯太妃请旨入殿,着的是太武帝朝左昭仪的绛红色大朝服,双手持拖太皇太后朝服三跪五叩头之后,当着文武众臣之面,宣读太皇太后临终遗言。
密旨一宣,便是九五大宝之上的帝王都忍不住动颜。
太皇太后密旨中从宫外民间欲召回来的皇族,尊位辈分都是在拓跋濬之上。
朝臣个个面露惊疑,相互看去,皆是对之中所言的南安公主焦虑重重。
“南安公主?”听此名号,拓跋濬恰似猛然惊醒般。太武帝当朝时,曾封七子拓跋余为南安隐王。如果此皇族,以南安受封,那必是拓跋余的姊妹。
“太皇太后遗旨中确言诰封南安公主。”冯太妃气定神闲将懿旨呈上,“人,我已经给皇上请回来了。”
拓跋濬眼中滑过一丝明锐的光芒,沉了气息:“如今何处。”
冯太妃扬眉看他,平静之下压抑着波涛汹涌。
先帝流落民间的姊妹,便是拓跋濬这个当朝皇帝的姑母,辈高一级,而言重一分。拓跋濬力举汉人为官已将鲜卑贵族大半得罪,而先帝倾向宠信鲜卑臣,他之亲姊妹,必能成为鲜卑权臣力挡以拓跋濬汉臣为首的朝局。于拓跋濬而言,是他新政跋涉之路的一记猛拳,砸得太惊太急,正中要害。
此一刻,拓跋濬甚有几分看不懂太妃冯氏。论说她是汉人,却未能像她的侄女冯善伊那般明白他意欲胡汉共治清平天下的苦心,如今从天而降一道诰封公主的太皇太后懿旨实在要自己难堪又惊恨。
“如今,在安全的地方。”冯太妃轻轻答他。
拓跋濬握紧的拳头于袖笼中轻捻,缓缓点头:“如此,择吉日接入宫中。朕亲率百官行尊封大礼。”
“皇上能如此想,甚好。”冯太妃端庄而笑,琉璃缀纱珠熠熠光芒。
冯太妃走出大殿,只觉身后诸人目光有如火灼灼,更有寒冰冽冽。她呼了一口气,眨眨眼睛,红霞扑映入群间,目光转去下殿,果真见得那小丫头立在百级长阶下踮脚观望。模样倒是没变,只一身红袍袄将她裹得圆滚滚,颈间团簇的白兰花是以狐狸毛绣刺的,风一过,便栩栩如生地立起来,将她小脸裹得更小了。
冯太妃走下殿阶,隔着冯善伊几步,猛得抬手就想去拍他脑袋,一声哽在喉中:“你他祖母——”话未落,见得身侧由公公宫女随侍,才稍稍定下心神,改换语气,反手摸着她脸蛋,闷闷念了一句:“你怎么这样瘦啦。”话是言着瘦,却分明觉得她脸蛋子更好揉捏了。
冯善伊眨眨似乎要冻得凝结的双睫,呼出一团雾气:“姑姑真能耐,半点都没显老,使什么保养得这样新鲜。”
冯太妃故作严肃瞪她,眼中却分明有泪在晃。
“一把年纪了,老套煽情什么的就别玩了。”冯善伊扬起手来拍拍她正落下雪来的肩膀,这该死的雪,下了大半个冬天,似没有停的意思了。
冯太妃拉过她腕子,不知都她在雪中立了多久,手都痛僵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常太后遣来护送她出宫回禅寺的轿子已然落了身前,另有太后殿中的公公谄笑而来,低头俯身说着常太后的旨意,不做停留,即时离宫。冯太妃听了那公公的言辞,只是双手用力搓了搓冯善伊冻硬的小手,继而放开。
冯太妃点了点头,道:“我还有半卷经要习。”
冯善伊满脸没心没肺地笑:“习经次要,还是勾搭老主持主要吧。”
冯太妃哭笑不得,任由公公拉开了轿帘,她看了冯善伊一眼,躬身入轿。
冯善伊忙追紧一步,跟着那轿子,行一步,她追一步,她无所谓姑母是为何而来,不在乎她给这座魏宫带来了敌人还是朋友,更不会去在意她在汉臣和胡党之间的倾向。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目标,纵然那方向不一样。她仍是姑姑的善伊。血脉连着筋骨割不断。
宽阔的广场宫道上落下稀疏的脚印,直到出了二宫门,青竹拦下她,终是止步。
凝着远行的轿子,冯善伊赌气笑道:“待我做到太后那一日,也要给姓常的老太婆备一顶大轿子,直接送出去,当着李申面,让李申连送也送不得她。”
青竹知道她这是又在说气话,便不予搭腔。
待冯善伊转过身来,面容徒而颓废:“姑姑,是真的老了。”
行回西宫宫道,宫轿由远缓来,那金沿紫绸无比贵绰的鸾轿是属于李申那个女人的,轿落身前,轿与人相持不前。冯善伊未曾让步,轿夫和领路的公公面色难看,敢怒不敢言。青葱玉指滑过沿边金丝,轿中李申抬了前帘,淡幽幽的目光扑来。优雅妆容,属于这个妩媚女人,只她面上过多的不屑冷笑,却不配不起她妆容的优雅。
“皇上近来有些虚,晨起时又迟了,未来得及用晨膳。我特备了羹品,待他朝后用些。钦安院莫要碍路,龙体所用的羹食当真凉不起。”只漫不经心的一段话,分明溢满了得意和鄙夷。昨夜,拓跋濬宿了她那,这是第一件要拿来显摆的事,这二件,即是能轻易进出宣政殿,触及帝王权力中心的女人,只她李申一人。
“虚?昨夜前半晌还流了鼻血,我道是补大发了,当降火。”冯善伊故作镇定地咳了咳,又道,“昨儿真不好意思,皇上非说什么要守在昱文殿判折子。李娘娘也知道的,他一忙起来,那是全不顾其他。我好些日子被他半夜灯火搅合得没闭眼,昨夜守着守着就睡过去了。皇上体恤我,才随崇之又去了您那,累了您实在歉疚。如今新政即施,整吏修纲,我们内宫女子当千百万分体谅不是。”说着微笑让道,一并拉紧身后青竹。
李申甩下轿帘,在轿中冷了半刻,寒声呵斥:“还不快走”
领路公公同轿夫一并发愣。
擦过的冯善伊缓缓微笑,适时提醒:“这是叫你们走呢。”
脚步声渐去,青竹跟在冯善伊身后,紧张又疑惑,想张口询问,却不敢。自昨夜,冯善伊心情便大糟,处处挑了自己毛病,使得她和顺喜万般小心翼翼着。昨夜里,主子从临殿回来,皇上遣走了老王爷,即是在书房览章,她和顺喜候在侧殿,起先还好好的,稍后便起了动静。主子和皇上吵了,不仅是吵了,还是大干了一场,书房满架子的书全落了下来。她在外间隐约听到些,互相指责的言声中恰也掺着李娘娘的名字。后半夜,皇上忍无可忍,终是甩袖离去,主子在他走后开窗狂笑了一阵又是无音,待到她和顺喜悄悄摸黑进来收拾时,才见主子挨着矮榻睡过去,早晨醒来落枕自又骂娘了一番。
冯善伊快步走着,风雪落了脖颈,化雪似落入肩胛,瞬间顿步,呲牙咧嘴着喊痛。
青竹急走了几步,挡在她身前,翻开她颈领,手指轻探去胛处包扎的染血纱布,果真见了湿。
“这可不行,要回去换下。”青竹紧张了一声,真是多大的人了,走夜路尚能摔得肩处滑伤。
冯善伊移开她手,拉了拉领子,只说了声:“怕什么,又死不了。”
青竹又急又委屈,压声追着她步子回去昱文殿。
庭院中恰站着顺喜和另一着文官男子,顺喜转身迎主子时,那男人果然将目光投来。
冯善伊看着他停了片刻,呼口气,即是步上去:“李大人真是闲。”
李弈持章行礼,言笑自如:“恭祝娘娘。”
冯善伊扫了眼他周身墨色朝服,迅速判断出他如今品阶,只淡笑:“若非当我先贺李大人位升中散。”
李弈挑起一笑,幽幽道:“不过是借着兄长忠名被调命回京由圣上差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比起娘娘高升似还差着远些。”
言说李敷忠名,不如言死名。以李敷一人,换得李氏宠幸于朝,倒也不亏。
李弈展开明黄圣旨,肃声宣诏:“信都冯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菊花,誉重椒闱,德光兰掖。山宫四年,以钦安法名代朕行孝,性娴礼教,以金法御身。昔在行宫,常得侍从,弗离朝夕。宫壶之内,恒自饬躬。朕惟典司宫教、率九御以承休。协赞坤仪、应四星而作辅。祗膺彝典。载锡恩纶。择今日着冯氏摘去伺陵之身,位升二品,诰封左昭仪。”
叩首接旨,冯善伊捧过诏书,上下左右看尽,终有些后知后觉。身后顺喜与青竹已忍不住匆匆现出狂喜之色。冯善伊举着诏书扬起头,看着淡染红霞微熏着李弈的背影,他之面容不较李敷的刚毅,多了几分柔与洒逸。然而,这场景尚是同样的,初逢李敷,恰也是这样一座殿前,她跪着接旨,他清冷的目光散在微暖的晨曦中。
冯善伊以余光送走宣毕而去的李弈,肩头猛起钝痛,抬袖压下,圣旨落于地间一并滚远。
她闭了闭眼睛,忍痛忆起昨日一夜惊险——
那一剑入肩只是毫厘,由**漫成剧痛,是片刻之间。
她凝着他银箔下冷凝的目光,似曾相识的注目引来阵阵昏眩。
笑着看紧那目光,她只道:“你当唤兮兮这个名字。不是吗?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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