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千岁-第2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是希希的身体,却是你的野心。”冯太妃猛得推开她,退下数步。
“希希是那样爱她,心心意意保护她。她对希希做了什么你们,你们都放弃了希希。”李申摇头,冷泪滑落满脸,“你们知道,希希在我的梦中哭得有多惨吗?不对,是我哭得有多惨,我就是希希啊。你们欠我,冯善伊欠我,慢慢还债吧。”
李申扶了一角栏杆,艰难远去了数步,身体似乎被寒风洞察,零落如碎片。扑入漆黑的轿子中,热泪滚滚而落,溅在手腕上,救救揪弄起胸口,心头似有个声音团团萦绕,每至悲伤时,那个声音总能涌升而起,与她共享一分凄楚。那是冯希希的声音,还是自己的声音,如今她也不知道了。
轿子回落太和殿下,常太后扶在玉阶上幽幽地望着下殿。
李申扬起头来,迎着那身影,痴痴地笑。她记起自己初来这一世上,迎面恰也是这女人一双悲戚红肿的眸子,她声声唤着自己女儿的名讳,愿将她从九泉边唤回。然而,她所叫来的,仅仅是异世的魂魄。为什么要背负起冯希希的仇恨呢,因为不能忍受这女人痛入骨髓的耻辱吗?在那一世,她李申是个孤儿,没有家人,不知道被人呼唤的感觉是多么温暖,不知道被等待是多么幸福。这一世,她受宠若惊地享受着一个母亲对子女负疚而深沉的爱,如是无比为报,便用这一生尽孝。
常太后奔下玉阶,将李申环抱入怀。李申倒入她怀中,平静地落下泪来,声音很轻:“母亲,您说得对。再输,我们便无路可退了。”
水面上浮动的青丝,如水蛇缠绵,丝丝缠绕。
灿灿耀目的金盆,在莹莹水光下焕发出一种幻境。氤氲水汽中,洋溢着少女轻灵的语声。
“姐,我也想有这么长的头发。”女童握紧一束黑发贴在脸上,滑滑的,像精致的丝绸。
“你个子还未长全,就想着长头发了。”微笑比水清澈的少女反握住妹妹的枯草般的黄毛低低闷笑。
“姐,你夜里还要去东宫偷看皇世孙念书吗?”女童反问一声,音声稚嫩。
“嗯,我稀罕见他。”那个言笑清和,比风更淡的少年,她确实稀罕。
“我也要去。”女童执拗了一声。
“不成。你要睡觉。”少女持了一张长巾将妹妹裹起,抱出池盆。
“不嘛。”
女童挣扎着,发尾的水珠尽是洒了她满脸。
少女故作微嗔,将她按下,擦干湿发,替她换上干净的裳衣推入被子中:“别闹。明日还有好些事呢。”
女童握紧姐姐的发尾,就是不放,目光留恋地追着她:“姐,别把善伊一人丢在这里,我怕。”
少女将自己束发的红头绳取下,塞了妹妹掌中反握住:“早知道才不带你来呢。我是来给姑姑探病的,谁要你凑捣乱追来。”
女童起身环抱住少女的肩,下巴磕在她肩上:“我离不开你嘛。”
“我以后,做了皇世孙的妃子入宫来,你怎么办。也要随我进宫吗?”少女认真地拉下她,说得一板一眼。
女童点头:“我就做女官。”
“胡说。你要嫁人。嫁得好人家,安然过一辈子。”
“姐姐怎么就不嫁?”
少女笑她,将她揽在怀中:“姑姑说,我将来会是皇世孙的女人。我是嫁给皇家。”
“我不稀罕他,他都不笑的。”
“我嫁了皇家,父亲和姑姑才不会那么辛苦。”少女淡淡地笑了,拍拍她脑门,“而后也能替你选户好人家。姐姐的愿望就是这么简单,做皇世孙的妃子,成为这座魏宫的女主人,保护我的小善伊。如此而已。”
“我不喜欢你做皇帝的女人。可是她们的衣服实在好看。”
少女点头:“是啊。那一身朱色婚服,真好。”
她哼着歌谣将怀抱中的妹妹哄着,慢悠悠地放下竹帐,轻步步了出去。帐中幼童翻了个身子,攥紧了手中的红头绳,似梦非醒地睁开眼睛,见到空落落的床榻,不由得发惊。起身踩鞋,披着长衣便追跑了出去,五指间缠绕的红头绳一摇一摆荡在风中。
“姐姐?姐——”走一步,环绕四望,轻轻地唤。
从姑母的殿室入东宫后殿,轻无人烟。枯冷的老槐树坠下落叶,萧瑟的风团紧单薄弱小的身躯。她再不敢走,困步于漆黑的小道。后院中灯烛摇曳是唯一的光明,她扶着墙壁走了上去,可是姐姐的笑声?那么清亮。
推开一扇小门,安谧的庭院洋溢着丁香花开的芳香,花色暗淡,却抵不住满室残香。她顺着一路丁香花道进入花海后的屋室前廊,满袖丁香,花瓣染手。
“姐姐?”声音越来越小,强烈的好奇心引她步上,轻轻摇开精致雕镂的红木门一角,童真目光由狭小的门缝中悄悄望去。瞳眸中所散逸的光芒越发迷离,风吹着宽绰的长衣浮起云角,满手丁香寂寂落下,暗暗花色中缠绕着那一缕耀目的红头绳。退了一步,由身后廊柱撞了后脑勺,她忍不住叫了一声,染满花香的袖笼在夜中直抖个不停。。。。。。
乌黑的长发一团一团泡在水中,如今已不是幼年的枯黄毛澡。
它们似墨黑浮藻,游曳在水中,滑软而温柔,架起重重幻境困住她的呼吸,扼住她的喉咙。猛得睁开双眼,额上渗出汗来,冯善伊痴痴地抬起手腕,青丝漫爬的白玉手腕缠绕着那一线红绳,很冷。金盆的光泽将臂上的水珠一同染了明色,刺晃双目。
青竹前来加上热水,轻轻问了一声,水是不是凉了。
暖流一时由后脊漫入,红头绳湿了,嫣红便似殷红,血一般。
心底有个声音隐忍了许久,终于伴随着汀汀水声缓缓流出。
——如果那一夜,没有戴着你就好了。
——如果再有那一夜,没有追出去就好了。
——如果如果,那只是噩梦就好了。
黑夜似吞了墨色,那样沉。湿漉漉的长发,冷风吹不干,青竹抱怨说这样要头疼。清冷的月光下,冯善伊将左腕的红绳勒紧,明显有痛的感觉,听说这一处,连着心头。从什么时候开始,冯希希的梦想,就成为了自己的追求,包括守护家族,替父亲圆梦的一世追索。冯希希未能完成的一切,便由自己代劳。那六宫之上的噬血斗争,由她代姐姐迎上,那朱色朝衣,她也要为她而穿。
夜鸟载风而过,暗淡的月光与灰墨色的云雾玩起了躲猫猫。
冯善伊倚在窗前安宁的微笑。
姐姐,我如今也长起了如你一般的青丝长发;姐姐,明日,我就要为你迎来第一场战争,请保佑我,不能输;姐姐,终有一日,我要让你站在九重天阙的最顶峰,让你穿着最华美绰贵的朝衣,让你成为传说一般名留青史的女人。
胡笳汉歌 三五 首场比试 寻宝上
三五 首场比试 寻宝上
第一旨试题由圣旨下放昱文殿时,冯善伊正端坐窗前描眉画眼。丹葱玉指滑过旨书中的墨字,她几乎看穿了圣旨,狐疑抬眼问身后的崇之:“你确定这是比试第一场的题目?如此而已?这么简单?你是不是领错了?”
连番询问,反让崇之拿捏不住,他挑眉看去一眼,忙点头:“莫个错,皇上亲手递给奴才。”
题目很白,白得瞧看不出意欲。
——“三日之内,寻得一样帝王将相不识之物。”
崇之退下后,冯善伊捧着茶杯绕殿散步,不识,拓跋濬不认识的东西应该多了去。只找出即可。这题目出得实在欠水准。题目一出,绿荷牵着一批智囊团前来相助。冯善伊卸下之前的满心紧张,歪在榻上看她们唇枪舌剑斗得不亦乐乎。
青竹递了茶水,是青梅泡的果子茶,生津止渴。递茶时,她轻予了声:“该不会是什么奇珍异宝。”
绿荷摇着扇子连忙插话:“绝无可能。皇上崇尚节俭,才不缺那些宝贝。”
冯善伊吞着茶水,不出声。
绿荷和另外几位宫嬷嬷辩言一番,才又转过来,认认真真道:“他不点明,却要你们去寻。那必然是要对江山社稷大益的东西。”
冯善伊坐直了身子,放稳茶杯,啧啧了两声,哼道:“他就是闲得。谁有时间与他玩寻宝。”说着起身,揣了本经书走去后间佛堂。惠裕曾说,最智最慧不过我佛,于是她打算去向观世音大士求个主意。
入得小佛堂,便无人能来打扰,远远地隔开前殿叽叽喳喳的议论。
她擦着木鱼,给佛像递了碗茶,自己先喝下小半口,有些惆怅。拓跋濬身为帝王,富有四海,什么没有,什么没见过。这题目乍看上去简单,却实在越想越难。
晚半晌,绿荷持着长长一页纸而来,言是召集工部拟下的名单。冯善伊略略一扫,天文地理,农作工器,倒是列了齐全,她最后指了指纸上的“龙阳大补丹”问绿荷:“这又是什么。”
“御医院和一众仙丹道士集思广益报来的点子。”绿荷饶是认真,“或者,皇上心底想要又不能说穿的是这个。”
冯善伊翻了个白眼,头枕蒲团倒下去吱吱乐。她料定,三日后她若持着这东西上殿回禀,必能憋得百官笑闷过去,拓跋濬的脸色自不用想如何好看就是了。
绿荷又道:“长命百岁丸?”
“你就确定能够长命百岁。”冯善伊懒懒地笑,一颗一颗随意地拨弄佛珠。
“这谁说得准,可哪个帝王不想长命百岁。”绿荷闷闷地说了一句大实话。
冯善伊压着她半角袖子,笑惨了:“若真能制成丹药,我先服它一颗半粒的,也不在乎这后位了,都千年老妖精了,还不得把那些个女人耗死,总有一日姑奶奶我上位。”
绿荷琢磨着也对,贴着她坐下,扇子越摇越急:“你憋在这里即能想出主意?”
“想不出。”她老实道,拍拍袖子坐起来,手一指佛龛,幽幽道,“这家伙能。”
绿荷沉了一息,轻道:“冯太妃来信了,我没敢告诉你。”
冯善伊插了一束香,很平静:“她就打击我吧。”
“冯太妃的意思是,第一试您铁定赢不过。不如把惜存精力,后来居上。”
香灰烫了手,冯善伊吹着手指,从案头另取下本经书,转绕帘后,声音静静的:“我明早去刑部和几位老相好吃茶。你们再想想吧。有什么好点子就记着。”
冯善伊转日起了个大早,领着青竹去刑部喝茶,回来时青竹怀里抱着由红布裹起的竹筐,内里不知沉了何物,她抱着走了一路,越发觉得沉。绿荷揉着黑眼圈正和执事嬷嬷争论。
“您不能在这。您这是违规作弊啊。”那嬷嬷揣着太后懿旨说得一板一眼。
绿荷敲了敲桌面,开始耍无赖:“只许常太后守着李娘娘筹谋画策,就不准我蹭冯昭仪几顿饭吃了?没天理,还没王法啦。”
冯善伊咳了咳,走过去给绿荷捶肩,边捶边道:“别急别急,注意影响。”劝着又忙给嬷嬷甩眼色,那嬷嬷嘟囔着先退了去,半个时辰后必要卷土重来。
绿荷觉得实在没天理,她常阿奴挟持了京中一群能人奇士拥进太和殿谋策,偏反咬昱文殿违规。心急如焚下,她只想那道士很能炼出长命百岁丸,来时她和冯善伊一人一颗,不信熬不死那拨人。
索性此时只有青竹持了笑,将筐子置放在桌上,神神秘秘道:“我们主子也寻来宝贝了。”
冯善伊吆喝来顺喜青竹一字排开,将筐中的宝贝尽数倒出来,一样样摆在桌上。勾刀,镰刀,还有模样古怪的刃器,皆是又旧又锈,甚有几件尚沾着干涸的血痂。
“这是。。。。。。”顺喜瞧着,摇摇头,“杀猪的器具?”
绿荷随着点头皱眉,叹了口气:“虽说皇上和百官很少能见到杀猪,但这荒唐了些。”
冯善伊默不作声地笑,摊好后才道:“不是对付猪。是用来收拾人的刑具。我好说歹说才要来一套弃用的旧货。看看看,你们都不认识,更何况我们高居殿堂不染尘秽的帝王将相了。”
绿荷摸上去,指尖滑过斑驳旧色,轻念出声:“墨、劓、劊⒐⒋蟊佟U饩故恰�
“肉刑五器。”冯善伊点头接道。
“自汉皇室废除肉刑已有数百年。魏宫竟还存此陋刑,实叫人毛骨耸然。”绿荷似有些明悟其中的深意,仰头时咬唇,“你真的要奉上这些?”
汉孝文帝十三年,便废除肉刑,百年之后,酷刑卷土重来,并且充斥刑牢。上至天牢,下至郡地官衙,天子不知,百姓却承受酷刑之苦更不能述。 刑至断肢体,刻肌肤,终身不息,这并非为民父母之意,却是当下盛行的恶风。幼年随家人没入刑牢,便亲眼目睹,酷刑之惨烈。往有恶案,自圣意入尚书台,百官府,层层施压,刑审官员为结案,不惜酷刑逼供,肉刑五器,不过其一,更有甚者,是她求也求不到手的。可笑拓跋濬稳居金殿之上,看着他的清平盛世,却不知他以法为度刚正严明的天牢一如地府,丑态百般;刑官腐化之深,用刑之烈,远超乎想象。
“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绿荷突然压低声音问她。
冯善伊百无聊赖,倦倦一笑:“与百官为敌。”
“一定要这么做吗?”
“你以为。”冯善伊将手缩回袖子里,摇着袖口,“我一路走来又意味着什么。”
青竹在侧忙低下头,揣了顺喜眼神示意他调节气氛。顺喜干着嗓子不知该说什么。
冯善伊将刑具以帕子擦好,放回筐子里重新以布蒙好,才又说了一句:“早晚都是敌。”
青竹往前凑了凑,掏出怀里的纸递过去,神神秘秘:“李娘娘那边据说齐全了。我托太和殿的几个丫头照着模子画出来。李娘娘的东西,实在瞧不透。”
绿荷先是接来,见那纸上画着平扁得盘子,中央置放一只石头雕刻的小鱼。绿荷瞧不懂,便推给冯善伊,冯善伊眼瞅过去便乐了:“这是要做红烧鱼吗?”
“说是请了京都有名的工匠连夜打造,莫不是什么秘器。”青竹添了半句。
“暗杀什么的?”冯善伊着实看不明白,直接丢回青竹,“李申她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顺喜来了主意,诡秘地笑:“主子,要不咱把她那个偷过来,然后然后——”
冯善伊忖度着:“如果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准了。”
“你们都出息点”绿荷一人丢个杯子砸去裙脚,揉着脑袋,“就是输也要输得有骨气。”
冯善伊拍着顺喜肩膀越过他回屋:“瞧见不,不是我不想支持你。得,明天咱喝整天的骨头汤,缺啥补啥。”
冯善伊只觉这一夜睡得尤其沉,浑浑噩噩,连做了几番梦,终于被青竹哭醒。醒来时近午时,青竹哭得气都没了。冯善伊面瘫着挨着床边半卧,听得青竹哆哆嗦嗦把小偷夜入昱文殿一事汇报齐全。而后冯善伊气也没了,挠着榻壁雕件问:“你是说,我那五件宝贝没了?”
青竹点头,豆大的泪仍挂着。
绿荷步入来替青竹说清,劝着劝着便把话头往李申身上拐:“必然是常老太太还有李申她们,怕她们赢不了,便使坏。”
冯善伊看了绿荷一眼,声恹恹的:“李申比你高尚。”
绿荷敛声扯袖子,憋出半句话:“反正,丢都丢了。”
“关键时刻,你掉我链子,拆我墙角,扔我宝贝。”冯善伊满脸无辜,“还嫁祸人。你把我耍赖出千可耻无敌的招数全学过去了。我以后还怎么混。”
绿荷幽幽站起来,见顺喜端着骨头汤而来,她抬袖子一挥,扶着桌子坐下,闲在在道:“晚上炖猪心,给你们主子补个心眼。”她心里只一个念想,宁愿冯善伊输了首盘,也不能率先将满朝文武得罪光。这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冯善伊套上褂子,裹着厚重的袍子而出,由热气蒸了满目,凝着绿荷,如今脚下换了一双棉靴,正踩着步子准备。绿荷见她这模样,以为她是要拼命,将手中汤勺放了放,坚定言:“你那几样宝贝石沉大海了,别费心思找了。”
“我要出宫。”冯善伊只道。
“输不起脸面,打算逃了?”绿荷又问。
“出宫,寻宝回来”
天爷爷,她不过是想做个皇后,不料这个皇帝爱寻宝。
胡笳汉歌 三六 首场比试 寻宝中
三六 首场比试 寻宝中
闹市当街,看不至尽头的店铺铺满两道。
清冷的空气中洋溢着热闹的叫卖吆喝声,夹着豆花浮荡的香热气,接踵擦肩而过的拥挤,这只是一条平凡的闹街。灰色的长袍由头遮到脚,冯善伊独自走着,一路经过摊贩,便停下步子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要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汤,捧在手心里。
简陋的面馆,帐篷顶尚是漏的,飞雪一束束飘入碗中。她捂着手,又把脸贴上去,民间的面汤,天子皇胄们一定不识吧。其实这当街闹市每一处景物,对他们而言,都是陌生。
立起身来继续走,满袖盈着暖香,身后牵马装扮成小厮的顺喜问她去哪。
她于是道,这京中,还有地方是王公贵族去得最少,甚至不屑一顾的地方。
宫人提议说,那便是娘娘庙了。
“娘娘庙如何不屑一顾?”冯善伊于是问他。
“娘娘庙原先香火旺着,后来由乞丐们占了去,连年逃灾荒的难民也都住了进去,老弱病残死在那里,也没有人收尸。”顺喜咬了口春饼,含糊道。
她忙点头:“所以呢?无人治理吗?”
“整日臭气哄天嘈杂脏乱,没有朝廷官员想管。如今成了京中有名的死街了。”
“那娘娘庙远不?”
顺喜惊了,忙拦:“娘娘,您千万别想多了去,那种地方恐避之不及,如何还想着去。周遭的住家都移走了。是人都知道避躲,说是靠近了会感染瘟疫。那些乞丐和难民就守着巴掌大的娘娘庙等死哪。”
冯善伊不再多言,拉着顺喜上马,甩下缰绳,纵马而起时扬得飞尘惊了当街百姓。
店铺老板拍着袖口的灰,骂骂咧咧道:“喂,当街你骑什么马。”
冯善伊扔下几袋钱币,握缰抱拳道:“要紧之时,得罪了。”言罢掉转马头喝了一声顺喜带路,即奔去。
她身后那老板仍气不过,连追出去几步,边与路人抢钱币边骂:“就你有钱啊。”
过路的老道捻着长须笑眯眯弯了双眉,看着升扬起的飞尘,再看去渐渐化作虚影纵马而去的背影,意味深远地笑后又言:“莫骂,莫恼。这乃天上下来的娘娘千岁,为苍生而来。”
风转了北向,雪一时更大。
顺喜由马上翻身滚下时,几乎冻成了雪人,他顾不得自己,反是拍着冯善伊斗篷上的落雪,抬了抬下马,示意到了娘娘庙。
娘娘庙的金漆蓝匾歪歪斜斜地倒在门脚,积了厚厚的雪。檐下倒着三两个乞丐尸体,是昨日冻死还有病亡的尸身,一时无处可置放,只得沉在门外。顺喜嫌弃地捂紧鼻子,不愿靠前。
冯善伊瞪他一眼,让他前去叫门。
“乞丐庙前还有什么叫门的礼数。”顺喜执拗了一声,“您进去则好,奴才就不了。”
“你牵着马等我,避着雪。”冯善伊嘱咐了他,抬脚欲迈上阶,却实在找不到落脚处,最终只得心念罪过踮着脚自横躺的几具尸首中勉强迈过去。
推门而入,枯死的藤枝突然砸落雪块,坠入脖颈,她连忙跳步,只觉脚下又似踩到了什么,忙跳开,闭眼道:“南无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惊扰了您老人家升天。”
那尸体忽然滚了滚,从地上坐起来,睫毛沾雪,竟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娃。
“俺还没死呢。”他突然说了一声,便开始咳嗽起来。
“你好。”冯善伊躬下身,探下一只手,“我是——”
“你也是来讨药的吧。俺们大当家可好人嘞,不会不管你的。你先去我爷爷那记个名字,领了衣服来,我带你去病室。”小男娃扶着廊子站起来,手是青紫,指缝黑红,像是病得极重。
小男孩叫石娃,三年前得的肺病,一直喘着。他爷爷京郊的老乞丐,也是慕名而来,听说娘娘庙的大当家收留无家可归的病乞丐,才领着孙子来。如今已在庙中生活了三年,他们言中的大当家,是个菩萨心肠的好人,自己也病得极重。
小男娃走在前面,虚弱地添了句:“都说俺们这犯死病,才不是嘞。是俺们大当家常从外面领病重的孩子和老人回来,才死得人多了。”
说着进入了一间小茅屋,他靠在门边喘着大气,朝内唤了声:“爷爷。来了个新人。”
屋子里传来踉跄的脚步声,一个瘦老头满头灰白的头发杵着拐杖缓缓而出,手里端着一碗药,直哆嗦:“石娃。你先把药吃了吧。”
石娃蹭过去,端过药,只是道:“大当家昨夜又犯病了。这药留给他喝吧。”
老翁笑了笑,一张皱脸黝黑又苍老:“傻娃子。当家的和你长的不是一个病。这药是他专门配给你�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